第31章
牧馬場內的風景永遠是在調教師的命令下進行訓練的母馬們的健美身影,但訓練的內容亦有不同。
吃完早飯的埃厄溫娜如常地跟隨著調教師洛薇雅前往訓練場,但走著走著就發現自己被帶到牧馬場靠近懸崖的西南角,這裡用木板搭建了一座形狀類似碼頭棧橋的長形小棧台,與其他綠草如茵的跑道和塵土飛揚的沙地格格不入。
她回憶了一下過去誰曾在這裡做過甚麼訓練,卻發現自從被迫當馬住進牧馬場接受訓練以來,都沒見過哪匹母馬被帶到這裡進行訓練。
正當冰蠻母馬困惑之際,洛薇雅終於停下腳步,旋身朝向這匹比許多男人還要魁梧的母馬,一邊把握在右手的指揮棒輕拍到自己的左掌上,一邊給她講解:「體能鍛鍊和賽道戰術的訓練暫時告一段落,今天開始你要學習盛裝舞步的基礎禮儀步法。」
埃厄溫娜用眼語問道:「那是甚麼?」
「比賽母馬的一種行走方式,讓你走得更加優雅好看,就像貴族小姐那樣走路,不過是母馬里的‘貴族小姐’。」洛薇雅踏上小樓梯,登上那座長形小棧台:「想象一下,現在前面是一條紅地毯,然後你要走上去。」
「甚麼是紅地毯?」
「咕呃……」這份過於純真但又無知的回答一時讓洛薇雅無言以對,於是她只好提高了點音量,盡可能地試圖掩飾這份小小的尷尬,「就是那些能帶上金銀項圈的女奴們的聚會,懂了嗎?賤奴先示意一遍,來,看好了啊。挺胸,收腹,下頜微抬,目光平視前方,這兩邊全是盯著你看的賓客,你是萬眾矚目的主角,必須要保持優雅從容。」
調教師在小棧台走了起來,路線筆直而動作優雅,高跟涼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清脆又有節奏的躂躂聲,令在高台盯著她看的埃厄溫娜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幻覺,徬彿又回到了當年她還在當冒險者時的斜谷城,那時一位身穿晚禮服長裙的炎夏貴族千金款款而來,手下的管家為她推開了冒險者工會的大門,而她們這幫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高級絲綢衣服和首飾的冒險者們,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有些謝頂了的會長老頭像個老孫子似的彎腰親吻那個小姐的手背,然後將她迎進了最裡面的辦公室里。
「萬里熠雲,萬里熠雲!聽到了嗎?」
突如其來的呼喊,終於把埃厄溫娜從幻覺里給拉了回來,原來是洛薇雅已經走到小棧台的盡頭停下並轉身回來,正帶著七分得意,三分不滿地眼神盯著她:「看呆了?那就趕緊上來試一試。」
埃厄溫娜右腳一跺地表示自己聽見,便也走上小高台開始模仿著調教師剛才的示範姿態行走,隨後就發現要走成那副樣子非常困難。
她的肌肉記憶更習慣於戰鬥的警惕與奔跑的發力,僅僅是讓左右腿的落腳處保持在一條直線上就她渾身彆扭。
更別提她那寬闊的肩膀總是不自覺微微前聳,粗壯結實的雙腿更是有力而沈重,徬彿兩根不斷猛力扎進地裡的標槍,而和洛薇雅表現出來的那種徬彿靈貓行走一般的柔韌輕巧則是完全掛不上勾。
「步子太重了,你是在敲鼓嗎?還有我說過了吧,腳板落下的時候要輕柔。停停停!萬里熠雲,你不是要準備衝鋒。」跟在旁邊的洛薇雅用指揮棒輕輕點了點冰蠻母馬的大腿,再敲了敲她的後肩,「尤其是這裡,往後拉,盡可能地展開,想象你的背後有一對無形的翅膀,要輕輕打開,對……稍微好一點。現在,保持住了,然後跟著賤奴的節奏走一遍看看。」
調教師說著又走到埃厄溫娜的前面示範起來,這回埃厄溫娜看得更加清楚,只見洛薇雅膝蓋微曲,腳尖先輕輕點地,再迅速將身體重心過渡過去,刺有一個紅心圖案的大屁股隨著步伐而自然地左右扭動,顯得性感魅惑又不至於讓人覺得淫蕩放縱。
此時埃厄溫娜碧玉的美眸里寫滿了困惑,這和她所掌握的所有步法都不同。
在冰原上,步法是為了快速移動、隱蔽接近或在戰鬥中穩固體態;在賽道上,步法是為了爆發、加速和維持平衡。
而這種重心起伏如同水波蕩漾的步子,又有甚麼意義?
但很快冰蠻母馬還是嘗試仿照洛薇雅的步法邁出第一步。
不過力道沒能控制好,蹄靴的硬底還是在木板上磕出咚的一聲悶響,高大壯碩的嬌軀也因為過於刻意模仿擺臀而踉蹌了一下,左乳上懸掛的晉級獎章跟著一晃,撞在彈性十足的乳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對!」洛薇雅的指揮棒毫不留情地啪一聲抽在埃厄溫娜緊繃的右臀瓣上,留下一條迅速泛紅的細痕。
「賤奴說過的吧!重心過渡要柔和!你以後會是要走在絲綢上並且不能損毀布料的!所以別用那麼大的力,這不是要你去一腳踩碎冰層!還有,屁股的擺動是自然產生的,不需要你刻意發騷去扭,那只會顯得你像個欲求不滿的發騷母畜!」
連忙穩住身形的埃厄溫娜疼得吸了口涼氣,肥嫩的臀肉也收縮了一些,重新嘗試。
這一次她刻意放輕了腳步,又因為過於小心而顯得畏縮,步幅小得像在試探地面有沒有陷阱,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
「太僵硬了!你是匹海雷丁家訓練出來的母馬,不是根木頭樁子!」洛薇雅又一記抽打落在母馬的左臀上,對稱的紅痕開始浮現。
「開動你的腦筋!想象!想象一下!現在你是一匹在春日草地上悠閒踱步的母馬,你會驕傲地向所有人展示你那優美的體態,而不是像個剛被套上鞍具的野馬一樣不是畏畏縮縮,就是發瘋亂撞!所以你那該有的腳步的彈性呢?身體靈巧呢?」
接二連三的抽打和呵斥讓埃厄溫娜有些煩躁和委屈。
她寧願去負重爬坡一百次,或者進行極限衝刺訓練,至少那是她理解並能掌控的領域。
這種需要微妙肌肉控制和全然不同感覺的步法,對她這個在蠻荒部落長大、前半生都在與嚴酷自然和戰鬥為伍的女戰士來說,簡直比破解複雜的戰技口訣還難。
「賤奴不明白……」在一次沒能把左右腳踏成一條直線的錯誤後,終於忍不住的埃厄溫娜停下腳步,眉頭緊蹙,看向調教師打出眼語,「主人需要賤奴跑得快,跳得高,贏得比賽,這種慢吞吞的走路,有甚麼用?在比賽能靠這種步法衝過終點?」
見到母馬質疑頂撞自己,洛薇雅可沒像收拾其他母馬那樣掄起指揮棒先抽一頓再說,畢竟這是伯爵公子蓋德的愛馬。
她仰起刺有小屋紋身的俏臉,與俯視著自己的埃厄溫娜四目相對,琥珀色的美眸里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萬里熠雲,你以為母馬賽事,僅僅是在賽道埋頭狂奔那麼簡單嗎?從城鎮賽開始,比賽就不再是單純的競速。它還需要表演和展示,通過母馬來體現主人財富、品味和調教能力。賽前會有盛大的入場儀式,所有參賽母馬都必須穿著華麗的禮儀裝具,在觀眾和評委面前進行禮儀走台,也就是盛裝舞步的由來。」
洛薇雅說完繞著埃厄溫娜慢慢踱步,如同在審視一件即將展示的作品:「那時候,評判的標準不是你能不能跑贏其他對手而奪冠,而是你的姿態、你的風度、你能否完美地完成每一個指定的禮儀動作,能否在眾目睽睽下保持優雅從容,展現出被精心調教後的貴族氣質與服從之美。你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抖乳,每一次擺臀,甚至獎章晃動的節奏,都會被看在眼裡,變成評委台上的那些大人物心中的評分。」
調教師繞回到埃厄溫娜的面前,再次仰頭盯著母馬的俏臉:「如果你像現在這樣,步伐笨拙、姿態僵硬,甚至在走台上出錯、失儀……觀眾們會怎麼想?那些和海雷丁家有過節的貴族主人們會怎麼想?他們會嘲笑海雷丁家族的繼承人,養了一匹空有蠻力卻毫無教養的‘野馬’。他們會覺得蓋德大人連最基本的母馬禮儀都調教不好,所以活該只能保持一直像個小屁孩一樣的形態,根本不配成人。你每一次失誤,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是蓋德大人的臉,是整個海雷丁家族的面子!」
調教師的話語像冰錐一樣刺入埃厄溫娜的內心。
她可以忍受疼痛,可以接受艱苦的訓練,甚至可以坦然面對作為母馬的公開羞辱,只要這一切如果那是為了蓋德,為他帶來勝利和榮耀,所以她絕不能容忍因為自己的「不懂」和「不會」,而讓蓋德的名聲受損。
給主人蒙羞……這個念頭讓她比大屁股上火辣辣的鞭痕更感到刺痛和恐慌。
看到埃厄溫娜眼中驟然凝聚的認真與緊繃,洛薇雅知道自己的話起效果了,便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這不是無用的技能,萬里熠雲。盛裝舞步是母馬比賽的一部分,是另一種形式的競賽。在這種競速中,其他比賽母馬雖然也是你的對手,但你最大的對手是你自己的粗糲和慣性,你要戰勝的不是與你爭奪冠軍的其他母馬,而是那套只能通過母馬的肢體表演才能展示的步法。你學不會,做不好,就不可能在比賽中勝出,在城鎮賽中沒能晉級,就別指望甚麼在全島大賽奪冠。」
我和父親大人談好了,你會接受賽馬的訓練,只要取得全島大賽的冠軍,就可以變回女奴,這是我能夠給你爭取的最好條件了……蓋德曾經說過的話徬彿又在埃厄溫娜的耳畔回響,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美眸,將腦海中那些關於奔跑、衝鋒、戰鬥的畫面強行壓下去。
當埃厄溫娜再次睜開眼睛,碧綠如玉的眼瞳里只剩下沈靜的決心,然後美眸眨動打出眼語:「賤畜明白了,請……請再示範一次,賤奴會努力學好。」
洛薇雅的眼中閃過一些贊許,心中也松了口氣,別看蓋德平時隨和和對女奴友善,要是她沒能把埃厄溫娜訓練好,讓埃厄溫娜在幾個月後的城鎮賽有好表現,那麼事後她恐怕難逃蓋德的懲罰,到時候自己變成母馬和埃厄溫娜在同一個牧馬場接受調教都算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