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雅拉城的鄉村賽如期舉行,這一天通往山脈的山路上難得出現了旌旗招展的人流,全是參賽這次山道比賽的母馬和她們的騎手與保障隊伍,旗手舉著繡有母馬主人的紋章的旗幟在前面開始,然後是坐著母馬和騎手的馬車,接著滿載各種可能要用上的物資的運貨馬車,隨行的馴馬師、力奴、神奴、匠奴簇擁在馬車兩側艱難爬山。
「不要緊張,你已經跑過很多遍了,你的對手們在這點可不如你。」安坐在馬車內的蓋德撫摸著埃厄溫娜結實的大腿——為了節省這匹冰蠻母馬的體力,確保她能將最佳狀態留到比賽上,蓋德沒像之前出道賽的時候,讓她坐那種運輸母馬的專用囚車、一路騎在三角木馬上不斷顛簸著上山。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因為其他跟他抱著相同想法來參加這場高風險比賽的隊伍,也是讓自己的比賽母馬直接坐在正常的馬車上山。
「嗚……」已經換上母馬行頭的埃厄溫娜把視線從窗外的景色收回,含著塞口棍衝蓋德搖搖頭表示自己沒在緊張,之前她正透過窗戶眺望山腰上已經隱隱可見的懸崖賽道。
不過她的確沒理由緊張,所有參加這趟比賽的母馬里,只有她和她的騎手主人可以霸佔著整條賽道兩個多月,每天來來往往地跑以熟悉環境和節奏。
要是這樣還能輸掉比賽,那麼她真的對不起蓋德那段時間的陪練了。
參與隊伍還在哼哧哼哧地登山,而山腳下的一處草地上樹立起一片以彩色帳篷為主體的臨時營地,這場山道賽事的觀眾們就聚集在這裡。
畢竟賽道位於懸崖峭壁上,想要就近觀看母馬們奔馳的英姿,那麼恐怕得在更高的地方開鑿出觀景台,然後居高臨下的俯瞰賽道。
先不說搞這種工程的開支會弄出一張怎樣令會計與稅官兩眼發黑的賬單,在這種高度下看比賽很難有甚麼舒適體驗,也對貴族老爺們的人身安全構成嚴重的威脅,幸好有萬能的魔法相助。
在比賽開始前,賽道多個節點處都安插了灌滿魔力的法師之眼魔杖,這些魔杖會起到類似監視器的作用,將附近的景色傳到山腳下臨時營地的魔法幕布上,讓營地裡的觀眾們可以如常觀看比賽,又避免登山之苦。
現在樹起著巨型幕布的開闊草地上已經坐滿了來看熱鬧的平民和他們的女奴,在閒聊與分享零食中等待著比賽的開始,一些聯盟衛軍的戰奴和雅拉城的私兵戰奴在來回走動維持秩序,還有一些趁機趕來做點小生意的小販背著酒桶,挑著貨擔在叫賣:「乾果、麵包、香腸、啤酒……」
而呆在那些花花綠綠的帳篷裡面的觀眾,自然是貴族和富商以及他們的僕人女奴,他們能夠有自己獨享的魔法幕布來觀看比賽,不必與外面的平民擠在一起,不過他們並沒有安坐在自己的帳篷里,享受著床奴的侍奉、廚奴製作的精美糕點和從大陸諸國進口的美酒,而互相走訪竄門,抓緊這個大家聚在一起的機會交流一些平民不瞭解的信息……
「聽說了嗎?我們的伯爵公子參加了今天的比賽呢。」
「這沒甚麼奇怪的吧,他的母馬在三個月前那場普利鄉舉辦的鄉村賽里出道了嘛。」
「別人不奇怪,但我們的伯爵公子參加就奇怪了,他可是親自當騎手參賽。」
「嘶……真的嗎?」
「要打個賭嗎?我押十個金佛里買了他今天會騎著那匹萬里熠雲出場。」
「不了,你都這麼說了,他一定是來了。不過這樣不就很危險了嗎?等一等,你不會參與了吧?那我可得先告辭了,我也沒聽見剛才你說了甚麼。」
「別走啊,我又沒說甚麼,再說我要是參與了能有甚麼好處?雅拉城的領主寶座離我太遠了,這麼損己利人的事不適合我。」
「也對呢,只是我沒想到我們的伯爵公子是個這麼有膽識……嗯,或者說魯莽的人。」
「只有第一女奴才知道,不管怎樣今天多半有海雷丁家族的內部好戲看了。」
……
太陽已經漸漸的爬上了天穹,等到參賽者和她們的隨行人員都聚集懸崖山道的起點——也就是埃厄溫娜和蓋德在山上訓練時居住的那個山洞營地時,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
本來異常寬敞的山洞,現在被各路隊伍的人馬擠得滿滿當當,就連從水池打水都引發碰撞推搡,繼續導致爭吵,這時候雙方只能互相甩出自家主人的名號,然後爵位低的一方退讓,要是還有不服而動手互毆,那就需要維持秩序的戰奴趕來勸解,或者做出凶神惡煞的樣來恐嚇行。
幸好蓋德作為伯爵公子,成為全場爵位最高的人,也沒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敢招惹,他的隊伍四周自動隔開了一圈,能讓埃厄溫娜從容地準備比賽,而去抽籤決定上場輪次回來的米雪兒一臉擔憂。
「出甚麼事了?」蓋德見狀便問,不料貼身侍女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拽著他衣袖把他拉至快貼到洞窟石壁的距離上,才背朝身後的人群打起眼語:「主人,有四分之三的賽道積雪了,負責賽事的工作人員說,就在我們返回雅拉城後的那三天時間里,山上連續下了三天細雪,賤奴覺得這不對勁。」
雖是照顧蓋德生活起居和晚上暖床侍寢的貼身侍女,可米雪兒也是按照這位伯爵公子未來的女管家來培養的,她自身的聰明才能以及接受的貴族宮廷陰謀教育,頓時察覺到事有反常。
蓋德也改用眼語回應:「嘖,看來父親大人沒說錯的,我表哥表弟們真的行動起來了。」
貿易聯盟地處赤道,但母馬比賽有時也有在雪地上奔跑的情況,那就是賽場位於高山的雪線之上。
雅拉城東西兩側的連綿山脈自然有達到雪線高度的山峰,有時也會在出現特殊天氣導致雪線之下的地方出現降雪。
可是這降雪早不來,晚不來,剛好在他們結束了賽道適應訓練,從山上回到雅拉城的這三天才出現下雪,就很值得懷疑這並非巧合那麼簡單。
畢竟控制一個地區的天氣對於人族的施法者來說,雖然很困難,但只要捨得下成本也是能辦到的。
至於賽事的工作人員為甚麼不清理積雪——笑話,打風下雨降雪烈日暴曬等天氣變化都是增加比賽觀賞性的一環,不爽可以棄權等下一輪比賽啊。
「主人,要放棄這次比賽嗎?剛剛有十位選手見賽場有積雪,決定臨時退賽下山了。」米雪兒打完這一段眼語,便攤開玉掌,將上面寫分別有寫「三」和「二」的兩條紙條呈給蓋德看:這是她為蓋德和埃厄溫娜抽到的出場順序,即第三場的第二號位置。
蓋德搖搖頭:「這時候我退縮,豈不是向他們認輸,而且我也是有備而來。」
見主人如此堅決,米雪兒也不多說甚麼,轉身去忙她該忙的事。而蓋德則回到埃厄溫娜身邊:「出了點小意外,先跟我出去看看賽道。」
不明所以的冰蠻母馬任由主人用鍊子牽著自己往山洞外面走去,等來到山洞外,她隨著蓋德的手指方向望去,發現遠處的懸崖山道覆蓋了一層白色,對於在極北冰原生度過了十五年人生的她可太清楚這層白色是甚麼玩意了。
「下雪了?」埃厄溫娜打出眼語。
「路況出現了變化。」蓋德答道,然後左右各瞟一眼,確認沒人盯著他們後眨睛打出眼語:「我猜這不是自然現象,是我的敵人針對我和你弄出來的陰謀,有信心跟我一起面對並戰勝他們嗎?」
「嗯!」埃厄溫娜重重地點下螓首,還跺了一下右腿。
「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母馬。」蓋德滿意的捏了捏埃厄溫娜的豪乳,「在雪地上行動你比我懂,告訴我有甚麼要注意的嗎?」
「……這個啊。」埃厄溫娜思索一會,然後打出眼語:「雪地雖然看上去都是白茫茫一片沒甚麼區別,但存在著積雪‘鬆散’和‘厚實’的兩種情況,甚至還存在著表面看起來沒區別,實則底下是一片空洞的冰隙……不過冰隙應該不會存在這道山道上。」
冰蠻母馬想了想,扭頭眺望東面那顆正逐漸爬天穹最高處的太陽,繼續解釋道:「現在山道正好處在太陽的照射下,積雪會出現暖化,很可能整條跑道都變成半融化的狀態,雪和泥會混合在一起,靠近懸崖的邊緣會變得粘稠濕滑,相反的是越靠近山體的地面會因為積雪更厚而讓奔跑的壓力減少很多。」
「你懂得多。」蓋德滿意地捏了一把埃厄溫娜的肥臀以示鼓勵,而魁梧的冰蠻母馬也羞澀地微微一笑:「不懂得怎麼在雪地裡行走的冰蠻人早晚有一天會掉進冰隙里摔死的。還有,這次要在雪地上賽跑,平時的蹄靴並不合適,不知主人能不能為賤畜現做一雙?」
蓋德回憶了一下輜重車上的物資種類,便答:「問題不大,需要做成甚麼樣子的?」
「表面要光滑封密,不會被融化的雪水浸濕滲入,要是雪水和汗水滲入鞋子里,會把腳凍僵發麻,令人降慢速度還會走路不穩。內襯要保暖柔軟,底鞋要堅硬並密密層層的大凹槽,減少踩在雪上滑腳的可能。」涉及自己的專業領域,埃厄溫娜說得頭頭是道,畢業這些改造裝備的知識,可是冰蠻人在極北冰原那鬼地方苦苦抗爭了千年積累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