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萬里熠雲,醒醒,該乾活了。」
在朦朦朧朧的睡意中,埃厄溫娜聽見一個稚嫩又熟悉的聲音傳來,她睜開美眸一看,一個金髮雪肌的小女孩站在她面前低頭俯視著她。
「嗚?嗚嗚嗚……」埃厄溫娜下意識地想開口詢問對方的身份,才發現自己戴著塞口球,一絲不掛地側臥在乾草堆上,雙臂被反捆在背後,儼然一副未上鞍的母馬狀態,而她也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應該是某個馬廄的隔間。
「醒了就跟賤奴來吧。」小女孩拽起系在埃厄溫娜項圈上的鍊子,把她帶出隔間。
我不是在老爵爺山的山洞準備鄉村賽的訓練嗎……埃厄溫娜一時有些混亂,不過看到小女孩身穿牧馬場職員的皮馬甲和皮質丁字褲,也就沒多想的默默跟隨,可心中也在懷疑這小女孩的身份——牧馬場的每一個職員女奴即使她叫不出名字,也好歹是見過而認得的。
但這個小女孩不僅沒見過,而且跟她長得太像了,如果當年的妹妹沒餓死,估計現在已經跟這小女孩一樣大了。
隨後是熟悉的公開排泄、擦身清潔和食槽早飯,只是現在換成一個年齡可能才剛到十歲的金髮蘿莉來服侍著她逐一完成,讓她感到十分羞恥。
當這些早晨必要的功課都完成後,小女孩拽著埃厄溫娜來到牧馬場大門旁邊的貨棧里,把她和一輛馬車拴到一塊。
這下子埃厄溫娜終於忍不住打出眼語詢問:「姐姐,賤畜不是應該去訓練嗎?不訓練,比賽怎麼辦?」
「比賽?訓練?跟你一匹拉車母馬有甚麼關係?」沒想小女孩歪了下小巧可愛的腦袋,與埃厄溫娜一樣碧翠漂亮的眼睛透出一絲困惑。
拉車母馬?
不對,我是比賽母馬……埃厄溫娜大吃一驚,連忙打出眼語追問:「賤畜甚麼時候成了拉車母馬了?蓋德不是一直要訓練賤畜成為島上最強的比賽母馬,為他贏得全島冠軍的榮譽嗎?」
看完埃厄溫娜的眼語,小女孩輕嘆一聲,用「真拿你沒辦法」的語氣解釋起來:「不要再直呼父親大人的名字了,生下了賤奴和一直卡在鄉村賽無法晉級,讓他對你徹底失望了,連帶賤奴也只能當你的騎手和馴馬師,還好你可以拉車繼續為海雷丁家族服務。」
「怎麼回事?賤畜和蓋德生下了你?鄉村賽一直無法晉級?」埃厄溫娜更加錯愕,雖說她很想與蓋德生一窩孩子,可是她甚麼時候就生了個女兒,還長到十歲這麼大了?
「對啊,賤奴叫婭詩塔,你也該接受現實了,媽媽。」名叫婭詩塔的小女奴說完就爬上馬車的駕駛座上,揮動皮鞭狠狠地抽打在埃厄溫娜的翹臀上。
「嗚唔!」吃疼的埃厄溫娜扭頭想打出眼語繼續與婭詩塔交流以獲取更多的信息,沒想這個不知甚麼時候出生的便宜女兒一點都沒在乎親情,對著她的大屁股又是一鞭子。
「嗚唔唔唔……」疼得已經在塞口球上咬出一排牙齒印的埃厄溫娜不再挨打,便先跑了起來。
身後的馬車重量不輕,明顯裝了一定的貨物,不過作為能把雙手巨劍耍得掄轉如飛的高階戰士,她一旦把馬車拉動了,在山路上走起來也沒想象中吃力。
於是在趕路之余,埃厄溫娜搜索腦海裡的記憶,卻怎麼都找不到關於婭詩塔的那部分,鄉村賽晉級失敗也是無從想起。
但身後那抽打在大屁股上引發的疼楚卻是如此的真實,讓她變得無助起來:難道是自己不記得了?
又想起徬彿就發生在昨天的入睡前和高山女王的交談,埃厄溫娜只想大罵那匹過來馬,甚麼叫女兒當自己的馴馬師會善待自己,婭詩塔抽自己屁股的狠勁怎麼看都沒有手下留情。
埃厄溫娜拉著馬車在山路上一直疾行,駕駛座上的便宜女兒不時揮鞭子抽打她的屁股來指揮她遇到岔道時做路線選擇,打左邊的臀瓣便是左轉,打右邊的臀瓣便是右轉。
不知在山路上拉著馬車跑了多久,埃厄溫娜終於看見山路的盡頭,那裡是一片疑似人為開闢出來、靠在懸崖邊上的山間平台,一座五六層高的石塔屹立在平台上,縹緲的炊煙從塔頂的煙囪飄出。
石塔的四周是幾間低矮的木屋或木棚,其中一間形制類似馬廄的木棚下面,拴著一匹母馬和一匹正常的戰馬,前者跪坐在地上,百無聊賴地仰望天空偶爾飛過的小鳥,後者則把腦袋伸進食槽里啃著草料。
守衛著石塔門口的戰奴見到駛近的馬車,便抬手打起招呼:「婭詩塔妹妹,見到你真高興,這回又給我們帶了甚麼好東西啊?」
「有果酒,城裡的性藝作坊新出的假陽具,最新的《賤奴捆好自己》雜誌,還是專門給沒考取羽毛筆紋身的女奴看的無字版,除了封面那一行書名,裡面全是插畫,一個字母都沒有。」可愛的小車夫女奴把馬車停好後,雀躍地從駕駛座跳下,打開座位底下的抽屜,取出一個小包裹交到迎上來的戰奴手中。
「妹妹真有我們的心,午飯剛剛做好,今天就別啃你的乾糧了,跟我們一起吃熱騰騰的烤野鴨吧。」戰奴接過包裹後便轉身拽了一下石塔大門旁邊的一條繩子,沒一會跑出幾個力奴,幫助婭詩塔一起卸下車鬥上的貨物。
已經跑至渾身大汗的埃厄溫娜這才有東張西望的空閒——這裡應該是個天文台或者是哨塔,她的女兒婭詩塔的這一趟車是這裡的運送補給,那麼她作為一匹拉車母馬,由自己的女兒驅策來完成這趟任務並不奇怪。
可是她真的被蓋德貶為一匹拉車母馬了嗎?
可惜不管埃厄溫娜怎麼衝婭詩塔打眼語,這個不孝女兒都忙著工作卸貨,完全不往她這邊看。
等到卸貨完畢,婭詩塔來給她解開與馬車連接的牽引繩。
「賤畜被主人貶為拉車母馬是多久前的事了?」這一回婭詩塔終於願意回答她這個母馬母親的疑問:「五年前,賤奴也差點被父親大人貶去當母馬,還好他看在你以前為他的奉獻上,讓賤奴當你的車夫。」
「這……」埃厄溫娜還想問點甚麼,可長著長長睫毛的眼瞼剛眨動一下,就停下來了,一時她也不知道有甚麼能問,也許只有親眼見到蓋德本人,才能問出更有意義的內容。
而婭詩塔見母親不再打眼語了,便牽著連接著埃厄溫娜項圈的鍊子往馬廄走去,挑了個間隔把鍊子拴好,就轉身走向石塔大門。
「嗚!嗚唔!嗚嗚唔!」埃厄溫娜見狀也從剛才的呆滯中恢復過來,又跺腳又踢馬廄的木板牆,想盡力叫住女兒。
幸好聽見身後傳來砰砰作響的不尋常動靜,婭詩塔還是很快轉身,然後看見剛剛把踢木板的大長腿放下來的母親:「媽媽,你在乾嘛?」
「你要去哪?」埃厄溫娜用眼語表述了自己的疑問。
「去塔里吃飯啊,剛才你沒聽見她們午飯剛做好嗎?」婭詩塔歪了下繼承自埃厄溫娜的中性美腦袋,「放心吧,你的那份飯也會有的。」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進石塔。
也、也對呢,母馬在馬廄用食槽吃飯,女奴在餐桌前用刀叉吃飯……想通了甚麼的埃厄溫娜如同被抽走了靈魂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凝視著已經重新關上的石塔大門。
以前她也不是沒有經歷過被留在食槽前,然後看著蓋德到牧馬場的屋子里吃飯的情況。
當時她對此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蓋德是她的主人,怎麼可能和她一起吃飯呢。
可今天看見明明是自己的女兒,自己的骨肉,卻像完全和自己毫無關係一樣,把她一個人扔在馬廄里,卻讓她有了一種全新的認識。
我其實一直只是一匹母馬,不是女奴啊……埃厄溫娜再次確認到自己的身份究竟是甚麼。
雖然原先在蓋德的寵愛之下,她的待遇別說牧馬場里的其他比賽母馬了,甚至部分力奴都不如她。
這是為甚麼呢?
不對勁啊,我為甚麼會突然這麼想呢?
明明我自從做了蓋德主人的母馬之後可是頓頓都有肉有麵包有湯,偶爾能喝酒的啊……埃厄溫娜再次捫心自問。
這種伙食待遇,別說她現在看到的大部分女奴了,甚至原先讓她夢寐以求很久的炎夏帝國的平民生活都不如這裡啊。
雖然吃飯時不能用手,還得在食槽里吃這點確實剛開始讓她覺得有點屈辱。
但時間一長了,也就沒甚麼了。
畢竟作為一個童年在北極冰原上度過的冰蠻人,肚子餓起來的時候,她可是連雪狼的獵物都敢搶了就直接生吃的。
這點小規矩,可比不上冰原的寒風猛烈啊。
「對的,埃厄溫娜,還記得你在雪原上的時候嗎?」心中那個有著和她一模一樣面貌的小人悄悄地讓她回憶了起來,在一個背風的山洞里,幼小的她看著父親用家中唯一一把大刀敲碎凍成冰塊的冰角鹿肉,然後將這一坨肉全部扔在一個生著火的石盤上,接著全家人都得一起手拉著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呼嘯的寒風,只求這塊硬到能砸死人的肉塊能趕緊軟下來好入口。
「是的,埃厄溫娜。肉軟下來之後,你和母親都得等著父親先吃,只有父親吃飽了,才能有力氣出去打獵,你們才能夠保持著飢腸轆轆的肚子撐到下一天,而不是像那些可憐蟲一樣蜷縮著身子,在山洞里動彈不得地迎接寒冷的死亡。」
是這樣……埃厄溫娜點了點頭,雪原上的規矩就是如此,誰是家中的狩獵手,誰就優先吃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