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落幕與開始

大家好，好久不見。甚麼？我是誰？

抱歉，讀者朋友之前見過我的，就在十一章，沒錯，涉及到第三人稱視角的故事就交給我了。

我叫「講述者」，你們可以把我想象成任何樣子，氣派的評書演員，可愛的女播音員，等等等等。

那麼，事不宜遲故事開始——

01.李昕的代價。

李昕站在永強附屬醫院高級病房的窗前，看著窗外窗沿上的石子。

一顆、兩顆、有大有小。

她看起來氣色很好，雙頰紅潤，纖細白淨的手輕扶在窗上。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即便已經是四月天氣，窗玻璃上還是出現了一團水霧。

送走卜哲和李憶的何蕊靠在病床上，她問道：「你，不開心？」

李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等水霧慢慢化開她才說：「不知道，對不起……明明你和卜哲同學重逢，我卻悶悶不樂。」

何蕊擔心地看著李昕，李昕的身體里已經沒有納米機器人了，伴隨著所有關於馬健的記憶一起被提取出來了。

她可以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生活了，遠離早逝的命運，可她為甚麼如此消沈？

何蕊心裡很清楚，現在的李昕，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沒有了相思之苦，李昕回到了從前。

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優雅，看起來很快樂。

老實說，何蕊今天見到笑著來探望李昕，有些喜出望外。

她認為自己的犧牲，李昕的犧牲是值得的！

可是，不久何蕊就發現了問題，李昕只是表面上快樂，她雖然笑，而且是發自真心的笑，可眼角的閃光卻透露著寂寞和後悔。

聊天的時候，李昕時不時會突然神遊天外，過了好一陣，才像靈魂入竅一樣猛然清醒。

「我總感覺少了甚麼，有時候突然感覺很寂寞。」

李昕回過身，微笑著說。

何蕊在內心裡大叫：「你忘了馬健，你在逃避！」可嘴上卻說：「別多想了……你……」她急忙閉嘴，生怕管不住自己的嘴。

發生了那種事，想逃避是正常的。

何蕊拉攏了蕭美妍，掃清了和卜哲在一起的最大障礙，本來心情無比的舒暢，可看到這樣的李昕她的心又沈了下去。

她很著急，急到想甚麼都不顧了，現在就和李昕把話攤開，剖析利害。

李昕一邊哼著歌，一邊微笑著替何蕊削蘋果，李昕的手很穩，蘋果皮一卷一卷的垂下來，像彈簧一樣。

何蕊看著上下浮動的蘋果皮，陷入了回想。

幾天前，何蕊每天都在忍受蕭美妍惡毒的挑撥，和臉上的劇痛和傷口愈合時的奇癢。

她難受得恨不得把整張臉都抓花。

可得知李昕身上所降臨的悲劇時，她忘了臉上的一切疼痛，她的心卻在滴血。

李憶哭著遞給何蕊一封李昕的親筆信，是清除馬健相關記憶前寫下的。

信上說：李昕頭一次想要逃避，因為自己的懦弱，傷害了馬健，傷害了沈碧潔，傷害了自己。

她頭一次打了馬健，即便她心裡清楚馬健也是身不由己，她看到馬健痛苦過頭而麻木的臉，內心沒有一絲絲波瀾——直到看到沈碧潔奮不顧身地依偎在馬健身邊。

她是精神病人，沈碧潔內心的痛苦是最重的，可她看到馬健難受，卻奇跡般的充滿了力量，成了馬健的心靈支柱。

他們真正有交集才不過兩天！

李昕突然絕望了，她覺得自己輸得一塌糊塗，她發現自己對馬健的愛有很大成分的孤芳自賞。

為了不當場瘋掉，她想逃避，忘了一切一了百了。

她囑咐何蕊，讓何蕊答應這個「舊」李昕的最後一個請求：「不要告訴‘新’李昕真相。幫助沈碧潔，讓她幸福，成為她最好的朋友。」

何蕊沒法不答應，她覺得自己虧欠李昕一輩子。

她也不再是從前的莽撞少女了，因為她嘗到了絕交的苦果。

好不容易和李昕和好，說甚麼也不願違拗李昕的請求。

要不是她心裡有了卜哲，恨不得直接把命送給李昕。

蘋果皮扔到了垃圾桶里，何蕊從回想中回到現實。

李昕正在用刀切著蘋果，三兩下，一顆蘋果被切成無數均勻的小瓣，蘋果核的部分變成了一根方柱。

李昕用牙簽插起一粒蘋果遞到何蕊的嘴邊，何蕊微微發窘，嘟囔著：「我的手好好的，不用餵啦。」李昕微笑著把那蘋果塞到了自己的嘴裡，反手遞給何蕊一根牙簽。

何蕊局促得吃起蘋果來，她希望李昕快點離開。

不然，自己可能真的會不知道為了甚麼，就突然哭出來或者忍不住吐露真相。

又來了！

何蕊在內心裡說著，李昕手裡拿著牙簽，上面插著一粒咬了一口的蘋果肉，而她自己卻微張著嘴，忘了咀嚼，雙眼似乎看向遠方，整個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突然，一滴淚水怔怔的從李昕的臉龐滑落，何蕊的心都碎了，一把抱住了她的好朋友。

李昕嚇了一跳，她察覺出嘴裡淚水的苦澀，心中也一片茫然。

何蕊半臥在病床上，看著果盤里剩下的蘋果，李昕走了。

「如果人有靈魂……」她喃喃自語道。

「李昕的靈魂一定少了一半，她忘了馬健，可她深愛馬健的情意卻刻進了骨頭裡，陰魂不散的折磨著她……」

何蕊強忍淚水，把剩下的蘋果吃完。

「難道她命中注定就要早逝嗎？李憶難道白白犧牲了嗎？」

李憶！何蕊的眼裡露出了希望的光。

那天，李憶哭著告訴她，李昕的記憶都錄進了納米機器人里，製成記憶膠囊，鑲嵌在馬健送給她的那條銀項鍊上。

李憶就把那條項鍊攥在手裡，吊墜的中央有一個藍色寶石，裡面封存著李昕對馬健全部的愛！

何蕊突然想到了甚麼，迅速地翻出放在床頭櫃里的那包藍色膠囊。就靠這個，她和卜哲恢復了聯繫。

何蕊伸手拿了一顆膠囊，夾在手裡，細細地端詳。不久，何蕊的嘴角微微上揚，她的心晴空萬丈，而她眼睛里的光，就是她內心的外在表達。

也可以靠這個膠囊讓馬健和李昕重新建立聯繫！

02.卜哲的救贖。

霧玻璃的一頭是一個儒雅而疲憊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冷艷而麻木的中年女人。

另一頭是一個相貌還算清秀，但是看起來就像一條小型犬的矮個子少年，和一個相貌也還算清秀，但是毫無女人味的青年女郎。

不用問，一頭是李鶴鳴和蕭美妍，一頭是我們的主人公卜哲和他來自未來的養女——李憶。

「其實……這兩個人應該挺有共同話題的。」卜哲笑了笑，低聲說。

聲音有些細。

李憶嘆了口氣，一個男人把女兒反復往火坑里推，一個女人生下來的孩子早夭。

李憶推了推滑到鼻頭的眼鏡，說：「外公他……後悔死了，他之前的白頭髮可沒那麼多。」

卜哲雙手交叉，兩個大拇指上下擺動：「媽……唉，我都叫習慣了，蕭阿姨她感覺也老了20歲。」

「父女」兩看著霧玻璃對面模糊的人影，幻想著裡面的人說些甚麼，做了甚麼樣的交易，許下甚麼樣的諾言。

不久李鶴鳴一臉滄桑的走了出來，他沈重地握了握卜哲的手，卜哲則後悔自己為甚麼不擦擦手裡的汗！還好李鶴鳴沒說甚麼。

一陣高跟鞋的響聲傳來，卜哲低著頭，看到一雙圓潤的雙腿出現在眼前。

「小哲……你說的都是真的……唉……」蕭美妍顫聲說著，卜哲不敢去看她的臉，只是含糊的應了一聲。

突然卜哲感覺手裡多了三根冰冷的圓柱體，他伸手一看，居然是那還沒注射的三條基因改造針！

「技術都掌握在錦儀的手裡……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李憶姑娘，麻煩你動用‘協會’的科技化驗一下，幫幫他，幫幫小哲。」

李憶點了點頭。

蕭美妍松了一口氣，徬彿隨時會垮掉。

她熱淚盈眶對眼前這個「兒子」說：「小哲，晚上別忘了回公司，不能讓錦儀看出破綻來，別忘了叫我……叫我……」

卜哲低著頭，緊緊地攥著手裡的針，他的內心在激烈的搏鬥，渾身發抖，好像憤怒，好似恐懼。

「媽……我都知道，你放心吧。」卜哲啞著嗓子說。

卜哲有個習慣，跟長輩說話的時候習慣性的夾著嗓子，無意識的彰顯自己自然的奶狗音，他之前和蕭美妍說話時也不例外。

可現在是他本來的嗓音，他嘴裡叫著「媽」，可他從心底里徹底不認同蕭美妍是他的長輩了。

蕭美妍想要抱緊卜哲，可她居然不敢。

她對這個「兒子」有著極其複雜的情感，她以為卜哲是上天賜給她的，沈哲的靈魂移到了卜哲身上。

可因為她沒有真正養育過兒子，為期將近兩周的「母子」生活讓她驚覺「卜哲」有自己的靈魂，而「卜哲」也把一部分真心托付給了她，於是她再也無法把「卜哲」和「沈哲」划等號了。

她沈溺在裡面出不去了，哪怕是一點點的「家」的溫暖都會輕鬆把她周身上下的鎧甲輕鬆擊成齏粉。剛硬了20年，早已經敗絮其中了！

等蕭美妍眼淚奪眶而出的時候，自己已經坐在車里，司機正一臉訝異地看著她。

李憶手裡來回擺弄著基因改造針，眼睛里藍光連閃。卜哲扭捏地站在一旁。緊張得腳尖捻地。

「李憶……你說我……你說我有救嗎？要不要提前規劃餘生甚麼安排，我都想好了，人生必看100部電影，我和何蕊一起看，必去的100個景點，我和何蕊一起去，必看的100部書，我全讀……人生必——」

「卜叔叔，這個技術很簡單，很快可以做出類似的。」

「啊？那我應該高興還是不高興，我……」

「嗯……」李憶沈默了好久嘆了一口氣，卜哲嚇得差一點沒當場昏死過去。

「只要把針里記錄的基因型替換就行了，這樣就簡單多了！」李憶輕輕地拍了拍手裡的針管。

「李憶！」卜哲哀嚎一聲，就像臨死的麻雀。

李憶紅著臉說：「對不起……我剛剛想事情……卜叔叔你的臉怎麼那麼白——」

「因為嚇得！」

「怎麼又黃了？」

「因為麻木！」

「那……那怎麼又紅了？」

「因為我著急！李憶，你給我一個痛快吧！告訴我還有幾天好活！」說著卜哲緊緊地閉上雙眼，儼然是即將上刑場的戊戌六公子。

李憶笑著說：「那我可說不准，因為卜叔叔你有救了！」

卜哲花了大概五秒鐘才反應過來，可他卻大聲說：「是假的對不對！」

李憶說：「真的真的！是真的！這個基因改造針的功能就是改造基因，只要把目標基因型改成卜叔叔的，就可以把您改回去了呀！您說對不對？」

卜哲一拍大腿，激動地說：「對啊！哈哈哈！來吧現在就抽取我的基因……基因……」

卜哲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他的體內已經混合了沈哲的基因，就算提取出來也似乎起不到甚麼恢復作用。

「我本來的基因已經不存在了，還是空歡喜一場……」卜哲失落的垂下頭。

可李憶卻依然笑著，她拉著卜哲的手說：「卜叔叔！你本來的基因可能是不存在了，但是呢，2025年3月20日的卜叔叔的基因還在！」

卜哲雖然不笨吧，但是他實在是缺乏靈活應變的腦筋，他茫然地看著對他打啞謎的「養女」。

「卜叔叔！」李憶激動地搖著他的手，「‘協會’製作複製體時掃描出的身體情報呀！把這些基因情報用來修改基因型，您的身體不就可以復原了嗎？卜叔叔！」

卜哲茫然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他激動地上躥下跳，原地打起了拳擊。

「等等！」卜哲突然冷靜下來，「李憶……你不是和張主任鬧掰了嗎……這些資料一定在她手裡，她肯給我們嗎？」

李憶笑了笑說：「卜叔叔……你之前吃我媽媽的醋，其實如果換成卜叔叔或者何阿姨，我也會心甘情願為了你們留在過去。與其相比和張主任和解都是毛毛雨的小事啦。」

卜哲原本心中最佩服的人是何蕊，可現在卻是未來的何蕊和未來的自己，居然能教育出李憶這樣充滿愛心的人！

卜哲感到他和李憶擁抱在了一起，他心裡甜甜的，不同於對何蕊純粹的愛情，對李憶有一種混合的情感，既有作為李憶「養父」的責任，又對李憶產生了「姐姐」般的敬愛。

03.有始有終。

一個女生，戰戰兢兢，唯唯諾諾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她長著上翹的細長眼睛，尖尖的鼻頭，尖尖的下巴，尖尖的嘴。如果配上一頭筆直的長髮，不失為一個美人。可是她現在的頭髮，短而凌亂。

病床的主人則就像她不存在一樣，自己乾自己的事，時而冥思，時而掏出手機記錄著甚麼。

那個女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舌頭在嘴裡動了動，眉頭微皺，終於，她再一次下定決心——

「何蕊……我錯了……」她說。

何蕊理都沒有理她，這聲道歉徬彿和白噪音一樣。

「何蕊我錯了。」那女生再一次張口。

就在那女生不知道第幾次開口的時候，何蕊終於忍無可忍了。「好啦，好啦，徐阿，你知道嗎？這句話你說了54遍了。」

那個女生就是徐阿，元鶴翔高級中學高三學生，女生「秘密組織」的頭兒。

徐阿已經沒有當初用鐵桶霸凌男生時的盛氣凌人，遭遇社會毒打的她變得極其卑微：「何蕊，請你原諒我。」

何蕊不耐煩的說：「這句，25遍。」

徐阿欲哭無淚，淒淒慘慘地嘆了口氣，自怨自艾。

比起當初，徐阿胖了，為了緩解巨大壓力她把自己吃胖了，雖然沒能從人一步到位吃成肥豬，可任誰都能看出，徐阿的肥豬化正在穩步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