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哲之謎
我一陣激動,雖然我現在身體出現了重大狀況,可是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比甚麼事都讓我開心!
我幻想著何蕊見到我時的反應,她臉上的傷還沒好,我可要好好照顧她。
可讓我大失所望的事情發生了,菅謙和燕開的腰牌只能穿行於21樓到25樓!
我氣得差一點把腰牌摔到地上。
林琳想了想說,只要找到總控室,她就可以利用納米機器人黑進系統,讓系統失靈。
我們正打算去尋找總控室在哪兒時,林琳的臉一下暴露在人臉識別的攝像頭前,突然一聲「驗證成功」嚇了我們二人一大跳。
映著林琳的臉的屏幕下方寫著三個字——蕭美妍。
林琳笑了,我也笑了,同一型號的「無性協會人」本來就極其相似,居然通過了刷臉認證!
可林琳按下1樓的電梯按鈕時,卻傳來了「驗證失敗」的提示音。
林琳皺了皺眉頭說:「是指紋,電梯的按鈕下有指紋傳感器。」
我如同冷水澆頭一般,失望到了極點。
林琳又試著按了24層的按鈕,這次也沒有成功。
林琳摸著下巴說:「有意思,防護的那麼嚴密一定有大秘密,我們繼續找總控室吧。」
我無奈只好點頭同意,說起總控室的所在我有一個猜想——就是25層左側那神秘的房間!
到了25層,直奔左側房間,門鎖上有刷人臉的地方,也有刷指紋的地方。
我又是一陣失望,還是硬著頭皮讓林琳試一試。
林琳站在門鎖前,不到一秒鐘,就傳來了開鎖聲,我激動得差一點叫出聲。
可林琳卻很冷靜,淡淡得說:「能這麼輕鬆進去,說明這裡不是總控室。」
的確如此,我氣得一拍大腿,不過開都開了,進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一進屋,就聞到了些許灰塵味,顯然久未有人到訪。
不過這屋裡的陳設倒是比蕭美妍現在的屋子更有生活氣息,只不過要小個將近30平米。
放著各式各樣照片的櫃子,簡易的廚房,花紋雅致的桌布,淡雅的窗簾,顯然是精心鋪裝過的。
最醒目的還是最裡面的嬰兒床,搖籃式,木質的框架,嫩黃色的床單,床沿掛著五彩斑斕的雕飾,做工精緻,但可以看出來是手做的。
我走過去,托起一個雕飾,中間的一顆愛心形狀的塑料片上寫著「媽媽愛你」。
我的心中一陣刺痛,這顯然是蕭美妍親手做的,而這嬰兒床的主人就是她早夭的孩子。
原來她搬去右邊的理由,就是不願意勾起喪子的往事。
蕭美妍在每一個吊墜上都親筆寫著不一樣的寄語,有的是表達愛意的,有的是祝願孩子健康的,我用手划過一個個吊墜,吊墜不停搖曳,我可以清楚地想象到蕭美妍製作它們時的情境,不禁感到陣陣淒涼。
我突然發現在嬰兒床床頭的木板上釘著一個橢圓形的金屬牌子,牌子上刻著兩個字——
「沈哲」。
我嚇得汗毛髮炸,腿一軟摔倒在地,「啊」的驚叫了一聲。
林琳急忙問我:「怎麼了,卜先生?」
我一片茫然,只是瞪著眼睛。
林琳合上手裡的相冊,走到我身邊把我扶起來,她看到嬰兒床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沈哲不是我現在法律上的名字嗎,難道說……
沈洪康和蕭美妍的孩子當然姓沈,而名叫哲本來就不是甚麼特別的事,和我同名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甚麼劉哲,高哲,怎麼可能沒有沈哲。
沈哲早死,陰差陽錯之下蕭美妍看到了卜哲的親情ASMR,卜「哲」那一口一個真情流露的媽媽豈不是對蕭美妍來說是震撼心靈的?
我想通了這一點,終於摸清了蕭美妍為甚麼對我如此痴迷,我記得我直播時很多次順口稱自己「哲兒」。
我百感交集,長嘆一聲。
林琳若有所思得說:「這就是第4模板正常的狀態嗎……我頭一次體會到……」
她這種表情我從來沒有見過,林琳隨手把手裡的相冊推給我,低聲說:「我理解不了,我只想傷害和我關係好的人,越親近的越想傷害。」
倩茜無法感覺生理上的快感,而林琳的「無性協會人」的先天症狀居然是反其道而行之傷害自己親近的人!
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真的理解不了?」
林琳淡淡一笑說:「有一點理解了,可能是治療的結果,可是……」
她突然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我臉頰火辣辣的疼,我茫然地看著她。
她苦笑著說:「可是我還是很想傷害你……打完你之後我好多了,謝謝你,卜先生。」
她之前捉弄李憶,包括剛才突然扇我耳光都是因為她已經把我們看成了朋友。
她知道我身體的秘密後可能就想打我了,可她還是忍著內心的衝動來安慰我。
臉上火辣辣疼,可心中卻有些溫暖。
我揉著臉笑了笑說:「不用謝……」
真想不到我居然能和這個笑面虎成為朋友。林琳松了口氣,似乎在說,你可算笑了。
我順手翻開相冊,是蕭美妍孕期的照片,有的是她和沈洪康一起,有的是和巴錦儀一起,和蘇盛雪說的一樣,她還真是天天坐著輪椅。
沒翻幾頁,就是一張裝飾得極其精美的照片,還有一個唇印。
是一個男嬰,一個健康正常的男嬰!
原來如此!
我之前一直有個疑團,巴錦儀、蕭美妍花費那麼大心力策劃這場陰謀,首先要確認的就是蕭美妍能不能正常生育,不可能到了關鍵時刻才發現蕭美妍只能生產畸形兒,那這麼說——
沈哲的死可能更加悲慘,而且蕭美妍在沈哲之前可能也生過一個孩子,可能在20多年之前。
沈哲的照片旁有一張他的腳印,我微微一笑,想起我媽小時候也給我看過我嬰兒時期的腳印,她說我生下來挺大個,可惜長大了個頭反而比同齡人矮了。
我翻到下一頁,是空的,連續翻了好幾頁都是空的。
我閉上眼睛,慢慢把相冊合上。
看來沈哲一定是一生下來就發現得了甚麼先天疾病,導致早夭。
也難怪巴錦儀會說蕭美妍肚子不爭氣。
也難怪她們給我打針——
突然,腦中就好像有一根線把如同散落珍珠般的零散信息串聯了起來。
一個極其恐怖可怕的猜想湧上心頭,母愛驟然失去溫度,難以抵抗的惡寒把我死死裹住,窒息、雞皮疙瘩接踵而至。
我發現我可能再也笑不出來了。
「林琳。」我沈聲問,「那些催眠針……是不是會讓我慢慢變成蕭美妍的孩子。」
林琳怔了怔,下意識閉緊了嘴。
過了好久,林琳終於妥協了,說:「卜先生既然已經猜到,那我就直說了,你的基因里已經混入了不明的基因結構,造成了幾乎不可逆的改變……那基因型的主人很可能是……是那個孩子,他是死了嗎?」
我沒有回答林琳,憤怒,悲痛佔據了我的大腦,我憑甚麼要被這麼對待!
原來我變帥是因為我的基因已經改變!
小燕、巴錦儀,林琳對我的凝視居然是因為我已經漸漸有些像蕭美妍了!!!
我想到我假裝生氣時蕭美妍對我說的話:「寶貝你……你發現了?媽媽我……」
眼睛發花,耳邊如同萬鼓齊鳴,我發狂般舉起相冊,作勢要撕,可突然腦子又都是相冊里蕭美妍對那孩子的關愛。
一瞬間樸素的母愛引發了我的共鳴。
誘發我不斷回想我兒時的往事,和我媽媽的點滴。
目光閃動,我又看到了那孤獨的嬰兒床。
我明明知道蕭美妍改造我身體的行為極其惡劣,可我居然無法狠下心來撕毀相冊,不願踐踏她對親生兒子的愛意。
我心中的憤怒有一半是對自己的,我為甚麼做不到愛憎分明!我……
我氣得把相冊摔到了地上,發瘋般的跺著腳,來發洩我心中那名叫無能的怒火。
憤怒過後就是憎恨,我憎恨蕭美妍,她對我好都是因為把我當成了沈哲!
對了!
只有巴錦儀能做出改變人生理結構的傷天害理玩意,所以我也憎恨她!
甚至有些憎恨林琳,她為甚麼要來告訴我這殘酷的事實!
當然憎恨於事無補,於是我感覺整個人都麻木了……
我只想做自己,才十九歲就成了另外一個人。
我的家人變了,戶籍變了,連父精母血的身體也變了。
李憶尊敬的是卜叔叔不是「沈叔叔」,何蕊愛的是卜哲不是「沈哲」,我爸媽……生養是卜哲,不是連一個自己是誰都說不准的可憐蟲、怪物。
「卜先生!」
林琳抓住我的手用力搖晃,我無動於衷,這個打擊對我實在是太大了,「我」的意識似乎從卜哲的身體里脫離,變得無家可歸。
林琳用力握住我的手大聲說:「卜哲!所以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我們現在就去找總控室!」
她的那聲「卜哲」讓我暫時有了感覺,有一種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的錯覺。
我含糊答應,被她拉著到處走,我魂不守捨,只是感覺林琳一直在嘆氣,看來她也沒找到總控室在哪兒。
等我有了意識,我已身處娛樂室。
林琳雙手扣住我的肩膀,說:「卜先生,你再多忍耐幾天,我會向張主任彙報這裡的一切,包括你的遭遇和蕭美妍的身份,我們會想辦法救你的!」
我說:「嗯……不過蕭美妍已經不再給我打針了……你慢慢忙吧。」
林琳愣住,只是輕輕地說了聲:「卜先生……」
我說:「我想喝酒……」
她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一聲,我把酒桌推過來,拿出冰箱里的啤酒,開始倒酒。
一杯接一杯,毫不克制,林琳只是機械性的給我倒酒。我只是喝,杯子滿了瞬間就乾了。
酒精點燃了我心中最後一絲絲火苗,它叫不甘。我心軟沒法撕毀她和兒子的相冊,可對於她的人我卻可以狠下心來——
反正卜哲已經不存在了,法理上和生理上。
我打算觸碰身為人的底線,把蕭美妍殺了,她不會對我有疑心的,她屋子里有做菜用的菜刀,應該很鋒利,對準咽喉應該能一刀致命。
我既然殺了人,就不可能再和何蕊在一起了,有了,為了能讓她把我忘了,我就假裝自己已經被蕭美妍腐化,很好!
何蕊不像我心非常狠的,她一定會痛快的和我劃清界限。
至於我爸媽……唉……就只能讓他們怪我不孝順了。
殺了蕭美妍後,我只有毀滅。
主意已定我反而看開了,沒那麼麻木了。
「卜叔叔?」
突然心裡傳來了一個聲音,我的身體猛然僵住。
能這麼稱呼我的只有李憶。
那麼何蕊也在她身邊嗎?
(卜叔叔,我能感覺到你在……求求你回復我一聲,好不好……)
林琳發現了我的異常,問我:「是何小姐她們發來心靈通訊了嗎?」
我點點頭說:「是李憶……何蕊可能也在……」
林琳苦笑了一聲說:「你打算告訴她們真相嗎?」
我搖了搖頭,在我的腦海裡李憶依然不斷呼喚著我。
我終於下定決心發出心靈通訊:「我在。」
李憶說:(太好了……之前一直斷線,我以為……算了不說這些,您讓我查的催眠針我沒查出來……可能還要過幾天……)
我說:(不用了,我已經知道了,就是普通的安眠藥)
李憶說:(真的嗎?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說:「我問出來的。」
李憶說:(是問巴錦儀的嗎?她說的話怎麼能信!)
我說:(這次她應該不會騙我……)我說了謊。
李憶沈默了很久,我不等她說話接著說:「何蕊呢?」
李憶說:(不知道!卜叔叔你怎麼能……)
我說:(你轉告何蕊,說我……)我心中盤算了無數條決絕的話,說是絕對無法說出口的,就連心靈通訊也不行。「說我對不起她……」
我動腦子想這幾個字就已經絞盡腦汁,我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狠下心發出這句話。
李憶一定對我很失望,可以看出來她對未來的我很尊敬,也好,這樣即便我死了,她也不會難過。
我不敢去想何蕊,怕想了之後會後悔,我告訴林琳我向何蕊和李憶隱瞞了真相,假裝害怕,讓她回去以後想辦法快點救我,林琳點頭答應。
菅謙和燕開醒來之後,又和林琳說了好久的話,林琳依舊職業性的應付。
這二人沒有蕭美妍房間的鑰匙,我只好拜託他們向巴錦儀借,結果巴錦儀親自前來,看到酒氣醺醺的我,叮囑我最好去洗個澡,然後沒好氣的打開了蕭美妍房間的大門。
我要洗澡,畢竟要殺人然後自殺,可不能滿身酒氣,死也要死的乾淨、漂亮!
我借用蕭美妍的浴室,清洗著自己的身體,幻想著我是怎麼砍出那一刀,幻想著她臨死時的叫喊。
刀鋒割開皮膚,切進肉里,刀柄傳遞著筋膜被劃開時產生的震動,再往下就有些硬,是咽喉,我雙手握住刀柄,施加體重——
想著想著,我感覺胃部一陣抽痛,稀裡嘩啦得吐了一浴缸。
洗完澡,我看著手中閃著寒光的菜刀,我摸了摸刃口非常鋒利。
突然我好像看到刀刃上不斷冒出鮮血,刀身散髮著邪惡的光,突然一種無法遏制的恐懼襲來,我趕緊把刀插回刀架,一陣陣後怕如同山洪海嘯一般一浪接一浪襲來。
我不停地揩著手,好像手上已經染滿了蕭美妍的鮮血!我不想殺人……我不敢殺人,我要是殺了人,身心都會變成怪物,我該怎麼辦?
我有那種瘋狂的想法只是酒壯慫人膽嗎……
面對這種困境,我能做的只有逃避了,說不定事到臨頭我能下得去手,或者突然天神降臨解決一切煩惱。
我癱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影慢慢西斜。
我睡著了,可我又做噩夢了,我夢到自己站在鏡子前撕扯自己的皮膚,我的樣子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我的殺了一個又一個的人,雙手染滿鮮血。
警報聲警笛聲大作,我不停的逃命,我想尖叫,自己不是殺人犯,可不斷有人截住我,我仍然不停地殺人,終於大腦強制告訴我這一切是夢!
我驚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定了定神,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疊著好幾層被子的地鋪上,身上蓋的被子卻被我蹬到了一邊。
是蕭美妍幫我鋪的嗎?
「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問我,語氣冷冷的。
這聲音音色柔和醇厚,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是她,因為……
我慢慢回頭,她離我很近,抱著膝蓋就坐在我不遠處,皎潔的月光打在她身後,徬彿她渾身發出柔和的光。
她上半張臉裹滿了紗布,幾縷頭髮從紗布分析中伸了出來。一雙明亮澄澈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你不停的蹬被子……是做噩夢了?」她接著問我。
她的嘴很好看,可是嘴角和嘴唇附近還有一道道血痂。
我難道還在做夢?不可能,她怎麼會在我身邊,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她怎麼會來這裡……
她目光如星光般閃爍:「卜哲……,你不僅做噩夢,還說夢話,說甚麼‘我不殺人,我不殺人’……」
她突然說不下去,月光使我能看到她臉旁滾落的淚珠。
我再也控制不住,用嘶啞的聲音說:「何蕊……」
她苦笑了一下說:「嗯,我來找你算賬了……」
我心中大痛說:「對不起……我不該對李憶說那些話……我……那時候我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麼辦。」
何蕊嘆了一口氣說:「我們確實應該好好溝通,我本來是要來殺你的!」
我說:「殺我……」
何蕊哽咽著說:「可我看到你睡覺時痛苦的模樣,一個負心人不可能這樣,我知道是我想錯了,卜哲,對不起啊……」
我們幾乎同時撲向對方緊緊的擁抱在了一起,我聞到撲鼻的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手上摸著她身上滌綸材質的病號服,隨著我們二人心的距離逐漸拉近,我聞到她特有的味道,手上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溫暖。
「對不起……」她在我耳邊低聲說著。
「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我……是我自己太懦弱……」我脫口而出。
我瞬間自慚形穢起來,掙扎著想推開她,可她說甚麼就是不松開。
我大聲說:「我是個怪物!你放開我……」
她說:「你能有我怪嗎?」
我急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卜哲了……」
她松開我,用她明亮的眼睛看著我,我不敢看她,明明是在黑夜,可我卻感覺烈日灼心。
她看著我,良久才說:「你甚麼意思?」
我狠下心說:「這幾天蕭美妍一直給我打的那個針,就是為了改變我的DNA結構,她就是個瘋子!她想把我變成她死去兒子!我……連相貌都變了!」
何蕊甚麼都沒有說,只是緊緊的抱著我,這次無論我怎麼掙扎她都沒有放手。
我沒想到她力氣那麼大,感受到她的溫暖和有力的心跳,我忍不住痛哭了起來,在她懷裡聲嘶力竭地大喊:「我怕你不愛我!!!我怕所有愛我的人都會討厭我!!!」
何蕊的包容讓麻木的我恢復了知覺,讓我重新找回了自己,過了好久她的雙臂才慢慢松開,我雖然還在不停抽噎,可是壓在心頭上的陰霾淡了許多。
我抽噎著說:「你看我的臉……臉的輪廓更分明瞭,皮膚更好了,嘴唇更紅了!」
何蕊擦了擦眼淚,說:「那不是挺好!反正我就是變醜了。」
我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何蕊卻笑了笑,眼裡閃著動人的光芒:「你變帥了,那就更像蓮花六郎了!」
她居然還有心思說笑,我心中五味雜陳,大聲說:「甚麼五郎六郎男佞禍國,我真的都受夠了!」
她直視我的眼睛,笑著說:「真的嗎?那你為甚麼偏偏來禍害我的天下?」
我說:「你不是女皇帝,我也不是你的男寵!」
何蕊說:「我們分開這麼多天,我一直擔心你會變,可今天我們面對面才知道你根本沒有變。」
我說:「我怎麼可能沒變!我開始利用對我好的人,變得奸滑卑鄙,甚至想去殺人,我——」
我沒說完,她就用嘴堵住了我的嘴,她的嘴唇柔軟中夾著幾處堅硬的觸感。
我感覺心裡的勇氣和力量成指數級的瘋漲,驅趕著自卑和懦弱,寒透了的心被一股溫和而強烈的暖流捂熱。
一吻過後,她眼光閃動,顫聲說:「你能這麼說就說明你的心沒有變,只要你的心不變,不管你變成甚麼樣,你都是我最喜歡的卜哲!」
她說話時在笑,可說完後她終於無法克制,雙肩聳動,又開始不停地抽噎。
她在為我哭,我胸中熱血翻湧,拉著她的手說:「你別哭了,你好不容易讓我開心,怎麼又自己哭起來了。」
何蕊說:「我沒想到蕭美妍能這樣折磨你,她簡直不是人……」
我想安慰幾句,無奈狀況實在是太糟糕,空有一腔熱血卻無話可說,只好拉著她的手。
她心疼的看著我,突然伸手撥開我的衣服,注視著我的脖子,我急忙用手一擋說:「枕頭上的花紋印到脖子上的……」
何蕊緊緊地抿著嘴,眼淚又撲簌簌地落下。
我急忙轉移話題說:「不說這些了,你怎麼來的,難道你會魔法?」
何蕊把我的手甩開,擦了擦眼淚,沒好氣地說:「對!我這幾天學會了傳送術,我在被窩里掐訣念咒,一眨眼就到這裡來了。」
我懵了,不解的看著她說:「為了想殺我,你連魔法都學會了?」
何蕊說:「沒錯!」
可她目光躲躲閃閃,透出明顯的不自然。
我說:「那你為甚麼要殺我,就因為我讓李憶告訴你我對不起你?」
何蕊有些訕訕地說:「那……難道還不夠嗎?你都說好一輩子愛我,這算甚麼?」
想起這幾天李憶和她奇怪的態度,一定有甚麼重要的事情瞞著我。
而且何蕊言不由衷的時候總是氣呼呼的。
我說:「你剛才才說我們應該好好溝通的,你這就不說實話……」
即便有紗布的遮擋我也能感覺何蕊瞬間滿面緋紅,她深呼吸了幾次好像做了相當大的心理鬥爭,然後她掏出手機狠狠地推到我的胸前。
我攥著她微微發熱的手機問:「密碼是多少?」
何蕊說:「我的生日。」
我輸入「0520」,解開了鎖。我繼續問道:「然後呢?」
何蕊說:「打開我的薇信,你自己看吧!」
我瞬間有些緊張,顫抖著點開那個綠色的圖標。
置頂的對話居然是我,時間顯示的就是今天白天。
這怎麼可能?
我的手機已經失蹤了一周多,點開一看,出現了幾張照片,赫然是巴錦儀的裸照!
就在這個房間,她身邊有個男人,就是我。
在那個角度下徬彿我在和她接吻!
我又往上翻,有一張是我神情古怪睜眼看她的,神情說不出的猥瑣。
這些照片角度姿勢都選的極其刁鑽!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我在和巴錦儀親熱!
我氣得忍不住破口大罵!原來她昨天在屋裡的那一陣做作是為了這個!!!等等!既然有巴錦儀的照片該不會……
果真找到了蕭美妍的,這張也是裸照,我露了半張臉,看起來像是微笑,這是蕭美妍換睡袍的時候照的。
光是這些偽造的「不雅照」還算了,居然夾雜著甚麼「何蕊我想你」,「何蕊救救我」之類的引起何蕊注意的消息。
蕭美妍給我讀繪本,給我餵飯,甚至打我屁股的照片都有!
通篇看下來,就像我被蕭美妍用親熱的餵飯,陪睡,拉手一步步感化,直到和她上床!甚至墮落到和巴錦儀上床!
怪不得何蕊聽到我說的那句沒來由的「對不起」會想殺我,她之前情緒不穩定也是因為這些斷章取義的照片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大聲說:「她們好惡毒!!!」
原來她們背著我,用我的手機乾了這麼卑鄙的事情。
何蕊苦笑著說:「我本來不相信的,那時候我聯繫不上你,每次看到手機提示你給我發消息都心怦怦跳,可收到往往是越來越露骨的照片。我把你拉黑又取消了不知道多少次。」
是啊,我被軟禁唯一的消息源就是薇信,假如何蕊真的把我拉黑,而我假如找回手機,發現我被何蕊拉黑,說不定會當場絕望。
我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說:「那些照片都是斷章取義,有些都是故意擺拍,我……」
語言雖然很蒼白,可不說清楚不行,我一件件解釋,何蕊靜靜地聽著。她大半張臉都被遮住,無法看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輕輕咬著嘴唇。
我看著何蕊臉上的繃帶,突然明白,巴錦儀為甚麼要毀何蕊的容了,是為了要摧毀她的心靈,讓她面對這些照片的時候自慚形穢,何蕊確實中招了,可她們錯誤估計了何蕊的勇氣和行動力。
我心中憐惜,安慰她說:「要是我看到這些照片,也會想殺人的。」
何蕊從我手裡拿過手機,她低著頭小聲說:「我本就不應該相信這些的,你那麼驕傲,面對王芷寒都沒有動搖,怎麼會向蕭美妍屈服。」
我說:「我……我很驕傲嗎?」
何蕊說:「你要是不驕傲,怎麼會喜歡我?」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是害羞還是高興。
她拉著我的手說:「本來我們恢復了聯繫,黃金標識還在,說明你還愛我,可那些照片仍然源源不斷發過來,我反而更害怕了……」
我說:「為甚麼?」
何蕊說:「要是我哪一天吃下膠囊,發現沒有辦法聯繫你,那不就證明你已經不愛我了嗎?」
我這才明白她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吃下那粒膠囊的。
我心疼不已,忍不住去抱她。
相擁良久,我們才又不捨的分開,這次何蕊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恢復到了以往的陽光。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天才,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說:「你可能不是天才,卻是獨一無二的。」
她眼睛里徬彿有光,她笑著說:「你說的沒錯,本來像我這樣的人全世界可能也有幾個,但臉上有傷的人恐怕就只有我一個!」
我被她的開朗豁達折服,要是我被毀容能有這樣的胸懷嗎?
我熱血沸騰,也笑著說:「那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也是獨一無二,我的身體里有兩種基因。」
隨後,兩個獨一無二的人的嘴唇慢慢觸碰到了一起。
溫情過後,我和何蕊並肩坐在床上,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脫口而出。
「既然你能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
何蕊笑了笑說:「我的傳送術練的不到家,只能用一次。」
我說:「你究竟怎麼來的,求求你告訴我吧!」
何蕊這才開口訴說了以往經過——
「我早上看到你和巴錦儀鬼混的照片,又是淒苦又是氣憤,我爸媽來看我,我也只是隨口應付。到了中午,我糾結了好久,又一次被李憶硬逼著才吃下膠囊,發現居然沒有任何反應,我不停地用心靈通訊呼喚你,依舊沒有反應。我實在熬不住了就破罐子破摔,索性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是鴕鳥,可後來你對李憶說的話我還是都聽到了。
我覺得很可笑,大腦好像在拒絕自己接受現實,隨之而來的就是空虛和麻木,好像自己和全世界脫節了,卜哲你知道嗎,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我不想體驗第二次。
你始終沒有正面拒絕我,我翻來覆去想你為甚麼說那些話,到了晚上我終於受夠這種隔空揣摩你心思的行為了,決心見你一面,看看你這個‘負心漢’,‘騙人精’現在究竟是甚麼德行,再從你嘴裡要出一句准話。」
「原來你不是要來殺我。」
「如果你態度惡劣,滿嘴混賬話,我可能真的會把你咬死!我臉上的傷漸漸好轉,不用像上周那樣被實時監控了,這給了我溜出醫院的機會。我借著天黑,潛伏在永強制藥大樓的四周,發現只有正門才可以出入,我索性大大方方的找門衛大叔讓他帶我進去。
他看到我嚇了一大跳,差一點拉響緊急情況的警報,我說我是永強的員工來拿東西的,他半信半疑。
我靈機一動,想到我病友天天看的那些短視頻,於是就說:‘我就在不遠處的人民醫院住院,今天科長大晚上給我發消息,讓我加班,寫一份報告必須明天交,我卻把一個很重要的文件落在公司里,這個報告關乎我的工作,求大叔你行行好,就讓我進去吧。’他看我態度誠懇,就同意了,拿出一個本子讓我寫下個人信息報備。
我瞎編了一個名字,其餘信息都照抄之前的人,還好我臉上有紗布,他沒法認人,就怕我個子太高露出馬腳。
哪知道他看都沒看,就給我開了大門,然後說我臉上有傷,坐電梯的時候刷指紋,我勉強答應。
可進了公司我發現自己只能在一樓瞎轉悠,既然電梯不能用,那走樓梯行不行?
於是我想到了消防通道,我爬到20層發現再往上的門是那種堅硬厚實的防火門,門上著鎖,極其堅固。
我已經做好一直挨到早上等永強員工上班,讓他們帶我去見蕭美妍的準備了。
就在我無計可施的時候,突然看到緊急火警按鈕,我想都沒想就按了下去,頓時警報聲四起,我跑到防火門附近,發現門居然開了!
於是我趁亂上樓,之前聽你說過你住在24樓,我敲門找了一圈,發現沒人,我又跑到25層,就聽到兩個人焦急地說:‘趕緊確認火源,少爺睡在蕭總屋裡可不能出差錯。’
我偷偷溜了出來,發現火警一響整棟樓的電子鎖自動開啓,就這樣我毫不費力地進門見到了你。」
「後來呢?」
「我看你睡在地上,咬牙切齒,滿臉淚痕。原本想咬你幾口的,心突然軟了,就打算把你叫醒和你一起逃出去,可是火警聲突然停了,我又聽到門上鎖的聲音。我連忙按下門把手,果然毫無反應。
就聽見門口有人說:‘是不是老蔡頭手腳不乾淨,根本沒有起火呀!’,又有一個人說:‘大爺!這老梆子玩忽職守慣了,明天就給蕭總打小報告去!這……沒把少爺吵醒吧?’先前那人說:‘應該沒有,行了行了咱倆也睡了吧。’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我和你被關在一起,就讓你多睡一會兒,於是就給你鋪上地鋪,坐到一邊等你醒來嘍。」
原來如此,多虧永強大樓有人住,而且外人來往非常多,對於防火就很重視,萬一起火四處都是電子鎖,這不活活被燒死。
可能也多虧是晚上,白天確認火情真假就沒那麼慢了。
我問:「那現在怎麼辦?」
何蕊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蕭美妍真的只是把你當成她死去的兒子嗎?」
我也說了我白天的遭遇。
說完我歪著頭仔細想了想說:「我不敢保證,冷靜下來一想,她特意把針藏起來,不讓我繼續變成‘沈哲’可能對我還有幾分真情。她對我的執念可能是多方面的吧。」
何蕊突然說:「那你說,她對兒媳婦會不會也同樣喜歡?」
我愣住了。
何蕊接著說:「你一個人臥底太辛苦了,我來陪你,一起搞倒蕭美妍不好嗎?」
我說:「好是好,可怎麼做?」
何蕊說:「我們假戲真唱,賭一把她對你有真感情,我就是來登門拜訪求她讓你娶我。」
我說:「要是她不同意呢?」
何蕊狡黠的笑了笑說:「別忘了我們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情報,而且我已經推理出來巴錦儀和蕭美妍想幹甚麼了!你把你知道的再詳詳細細地給我講一遍!」
我絞盡腦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報都告訴了何蕊,她不像我被關在籠子里,這下知道的應該比我多。
何蕊感嘆自己穿著病號服上門求親太不像話,更不可能讓她穿蕭美妍的衣服,最主要的是她也穿不上。
何蕊的眼光突然注視在餐桌旁的盆栽上,就聽她說:「你看到了嗎?那邊好像有甚麼東西突然閃了一下!」
我急忙過去,對著盆栽凝視半天,在樹枝間發現了一個很小的攝像頭!
「有攝像頭!」我大叫。
何蕊說:「看來,那些照片就是拿這個拍的。」
蕭美妍今早眼睛里的閃光應該就是鏡頭反光。
那……24樓的屋子里也有、蕭美妍的辦公室里也有!就連食堂也有攝像頭!
幸虧娛樂室里沒有,不然……我瞬間不寒而慄。
何蕊握住了我的手,我看著她的眼睛。
「這次我們無論如何都不再分開!」她堅定地說。
「沒錯,無論是成是敗我們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