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法原諒
大廳瞬間陷入混亂,女玩家們紛紛尖叫哭喊,男人們則面露驚恐,呆滯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此時牆上的屏幕開始閃爍,並顯示所有玩家照片。
黃毛男和他的搭檔的照片逐漸變為黑白,其中一個鮮紅的叉號赫然顯現,讓人不禁後背發涼。
沈碧潔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嘴拼命壓抑著尖叫。
我清楚,她此刻一定感同身受,心中充滿了恐懼,甚至覺得下一秒就會輪到自己。
這時一個接一個的球狀機器人從天花板降下,噴灑藍色液體,將地上的血跡和殘骸快速清理乾淨。
我僵立在原地,不敢動彈,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場邊過於可拍,兩個人就這樣活生生在我面前化為碎片。
儘管血跡肉塊最終完全消失,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味。
那種藍色液體看上去像某種強效清潔劑,觸及之處血跡立即消失無蹤。
然而,這現象讓我更加不安。
唯一能解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早已發生過無數遍,而這些機器人顯然已經被精心調教成了冷酷的執行者。
林浩然已經蹲在地上乾嘔不止,李夢琪緊緊抱著他的肩膀,哭得聲嘶力竭。
其他幾組玩家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而我則注意到沈碧潔,她的臉毫無血色,目光呆滯,只是盯著那兩具被攪得粉碎的肉塊曾經所在的位置。
她看起來完全失去了靈魂。
忽然,廣播中傳出機械冰冷的聲音:請各位玩家抓緊時間完成任務。剩餘時間,兩小時四十七分三十秒。
我的視線下意識地轉向計時器。
數字無情跳動,迫使每一秒都變得更加沈重。
喉嚨像被扼住了一般發緊,胃部深處一陣陣翻滾。
幾分鐘前仍在尖叫的女人轉瞬即逝,只留下空氣中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靜。
這讓我不由得想到,如果再這樣下去,下一個消失的人會不會是我。
我想起上周父親對我說的話:兒子,等高考結束,咱爺倆好好喝一頓。
然而此刻,我連能否活著離開這裡都無法確認,更別提坐在家中的餐桌旁與他碰杯了。
沈碧潔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膝,渾身顫抖不止。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她身上,這切膚的憤怒無法壓抑。
如果不是她招惹是非、任意妄為,我現在應該在教室里埋頭復習,而不是身陷這樣可怖的地獄里玩甚麼荒謬的死亡遊戲。
一切都是因為她!
是這個女人派人搬走了我的椅子,是她讓人一次次拳打我腹,是她將我的整個校園生活拖進黑暗。
而今,她又把我拖進更深的不見底的深淵。
看著沈碧潔那張平日還算秀氣的臉,我只感到無盡的厭恨。
我恨不得衝上去撕爛這副偽善的皮囊。
如果不是她那盛氣凌人的性格和冷漠的待人態度,我們根本不至於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都是你!
我忍不住咬牙低吼出聲。
沈碧潔抬起頭,淚水湧出的雙眼怯怯看向我。
我知道,她明白我指的是甚麼。
對,就是她,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奪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大學夢、我的未來規劃、甚至我的生存希望,都因為她而岌岌可危。
耳邊徬彿響起班主任意味深長的話語:馬健,你只要保持現在的成績,上個二本沒問題。
但如今,這話聽來只能算諷刺。
我現下關心的已經不是是否能考上二本,而是自己能否在這場屠戮里活下來。
空氣里還瀰漫著未散的血腥味,那碎肉組成的恐怖畫面時時提醒著我們殘酷的現狀。
沈碧潔依然低聲哭泣,而她這副模樣讓我愈發憤怒。
憑甚麼?
憑甚麼她可以無理取鬧、憑甚麼她害得所有人都身陷劫難,卻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埋頭哭訴?
我的理智逐漸崩壞,幾欲衝上去掐斷她的咽喉,但就在這一刻,我猛然察覺自己的身體竟完全僵住,越是掙扎、越發現完全無法動彈。
納米機器人接管了我的神經,讓我如雕像般站在原地,只能瞪視著她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希望也在逐漸破碎。
爸爸還等我高考結束後一起喝酒……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眼前突然浮現出一條鮮紅的提示信息:警告!
玩家情緒波動過大,已由納米機器人強制鎮定。
我注意到視野的右上角出現了一個電池圖標,電量陡然下降到了60%。
圖標中央還有一條虛線,隱隱暗示電量一旦低於這條線,就會觸發某種無法輓回的後果。
緊接著,又彈出了一條紅色提示信息:納米機器人強制控制玩家情緒會大量消耗能量,當電量低於50%時,將自動引爆玩家。
看著僅剩的60%電量,我心中隱隱作痛,這代表著如果再有任何違規行為,我的結局將如那個黃毛男一樣慘烈。
不知是否是納米機器人的鎮定功能仍在發揮作用,我本能的恐懼逐漸消散,一股莫名的平靜取而代之。
我重新將目光轉向沈碧潔,她的臉上盡是驚恐之色。
我看到她的雙腿徬彿失去了控制,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一步步離開我們所在的圓台,她臉上的慌亂與無助一覽無遺。
看得出來,她試圖掙扎著遠離,但雙腿卻完全不受指揮,幾步之間便又坐回到了圓台。
此刻,沈碧潔似乎已經承受到了極限,淚如雨下,放聲痛哭。
忽然間,她像完全被擊垮似的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全身不住地顫抖。
隱約之間,我似乎能感應到她體內的納米機器人在運行。
在她視野前方,也閃現出與我相同的紅色警告訊息。
顯然,她同樣受到了那股威脅的控制。
只要我們有任何反抗的行為,納米機器人就會大量消耗電量來強行控制我們的行動,直到我們自爆而死。
注視著沈碧潔倒在地上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我心中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這不是報應是甚麼?
平日里在學校趾高氣揚、欺壓別人的她,如今也嘗到了痛苦的滋味。
我看著那張哭得慘不忍睹的臉,竟感到一種莫名的暢快。
父親從小教導我要能屈能伸,如今身陷絕境,與其徒勞掙扎,不如順勢而為。
我緩緩走向沈碧潔,伸手開始解開她的衣服。
她驚恐地尖叫起來:「馬健!你個畜生!給我滾開!」眼看她如此愚蠢,我幾乎忍不住想給她一個耳光。
但想到我們體內的納米機器人,我努力壓下怒火,低聲對她說道:「沈碧潔,你看到了警告信息吧?如果你再折騰下去,下場你比我更清楚。」話音未落,她惶恐而空洞的目光稍有停頓。
我以為她終於屈服了,卻沒料到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寧可死,也不會跟你那種事!要死,就一起死吧!」
這句話如一記重錘敲在我心上。
我的腦袋一陣暈眩,被這突如其來的決然震驚得冷汗直冒。
萬一她的不配合再次激發納米機器人介入,很有可能立即引爆我和她。
忽然間,一聲劇烈的爆炸打破了這僵局!
巨大的衝擊力伴隨著刺目的血光撲面而來。
我怔怔地望著四周,眼前是一片鮮血模糊的碎肉。
一塊血淋淋的殘骸就這樣落在了我和沈碧潔之間。
她霎時間怔住了,不再哭喊,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個個圓形機器人緩緩從天花板下降,噴灑著淡藍色的清潔液,迅速將地面上的血肉清理得一乾二淨。
那些散落的碎片消失得如此迅速,就像它們從未存在過一般,令人不寒而慄。
沈碧潔呆滯地注視著那個剛才還淌滿鮮血的地方,如今卻變得乾淨得過分。
我留意到她額頭滲出了冷汗,顯然剛剛的畫面對她的衝擊太大了。
畢竟,在距離不過三米的地方,兩個人就在我們的眼前突然爆裂成碎片。
假如她再繼續不合作,也許下一個被抹除的就是我們。
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憤怒瞬間轉為恐懼,甚至有些絕望。
我能看出她終於明白了此次事件的嚴峻性。
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像一張沒有血色的白紙。
當機器人處理完血跡之後,又開始朝我們噴灑清潔劑。
冰冷的液體潑灑在我和沈碧潔的身上,身上的血跡漸漸的消失不見。
現場被清理乾淨後,機器人如同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升回天花板,只留下地面一片黏濕。
此時的沈碧潔止不住地顫抖,我內心竟然沒了先前那種復仇般的快感。
這個向來囂張而不可一世的女孩,如今徬彿失去了所有堅硬的外殼,就像只無助的小兔子。
她的淚水止不住滑落,我知道,她心裡一定已經在幻想自己變成那些碎片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