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美夢
黃雨晴主動拉起袁書的手,十指緊扣。她走得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帶袁書去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走出職業學院的大門時,省城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眯起眼睛,側過頭看向袁書。
那雙平日里游離空洞的眼睛,此刻盛滿了一種近乎貪婪的依戀。
"袁書……"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捧住袁書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真的只想我了嗎?"
省城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車子飛速駛過的「唰唰」聲伴隨著電動車電機微弱的「嗡嗡」聲撩過她的耳膜。
她捧著袁書臉頰的手微微用力,徬彿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
「當然,雨晴,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牽掛的人。」袁書微微抬頭看著天上的太陽,眯著眼睛說到。
程勵的黑絲和紅唇,紅姨那臭氣熏天的地下室…… 都見鬼去吧,現在他只想和雨晴好好的在一起。
「袁書,你真好。」黃雨晴眼神中的脆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放鬆。她的身體緊靠著他,徹底將自己交付到了這個男人的手上。
袁書心中的罪惡感被這份濃烈的愛意壓制,反手將她擁入懷中,低頭嗅了嗅她護士服上那股清清淡淡、帶著一絲消毒水味道的氣息,這氣味暫時驅散了他身上那股被程勵和紅姨沾染上的、揮之不去的腐爛粘膩。
「走吧,寶貝。我們吃點好的去。」袁書牽著她,大步走出了職業學院的大門。
省城的河水泛著油膩的光,像一面鋪滿了碎玻璃渣的鏡子。
遠處有孩子在放風箏,笑聲飄過來時已經失真,像隔著一層薄膜。
天空很藍,藍得不真實,徬彿隨時會裂開一道口子。
公園內,剛修剪的草坪與花香混合成的清新味道沁人心脾。
「雨晴,你好漂亮啊。」袁書抬手,指尖溫柔地觸碰著黃雨晴頭頂的發絲,聲音里充滿了寵溺與滿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條上午新買的淡藍色裙子,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裙擺上的格紋。
"我……我從來沒穿過這樣的衣服。"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耳朵上那對銀色的耳環。
「你喜歡就好。雨晴,火車兩小時後就開了。想家了嗎?我迫不及待的想跟你回去了。你不在,我一個人太孤獨了。」袁書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語氣越發低沈。
"家?"黃雨晴聽到這個詞時,眼神突然游離了一下。
她的手指收緊,抓住了長椅的邊緣,指甲陷進木頭的縫隙里。
眼睛盯著河面,河水在她的瞳孔里晃動,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你……你真的想我了?真的只想我一人了嗎?"
她的手從長椅邊緣移開,不安的抓住了袁書的手臂。眼睛死死盯著他,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大。
「當然,雨晴,你是我的女朋友。」袁書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篤定地說道,眼神偏了幾分,看向黃雨晴身側一個正在野餐的三口之家。
「我最近收入比之前高了,回去我就找一個好一點的房子。」袁書轉過了頭,視線重新看向了河面。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下來。
「你做了甚麼?"
但她很快就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說道:"算了……不問了……"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帶來了一股下水道的腐臭味道。
那惡心的氣味,像一把鑰匙,倏地打開了被袁書極力壓制的記憶,紅姨那令人作嘔的地下室、那爛面團一樣的身體,以及程勵靴子內濕熱的污穢。
他閉上了眼,感到褲襠處的布料都似乎瞬間粘膩了起來,身體悄然繃緊。
半分鐘後,他重新睜開眼,重重呼出一口氣,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黃雨晴的身上。
「雨晴,我愛你。我們……好好的,要一直這樣下去。」袁書向黃雨晴的身邊湊了湊,親了親她的臉頰。
黃雨晴的眼淚突然就湧了上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睛里打轉,像是要溢出來卻又死死憋住。
"我也……"她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接著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淚水了憋回去。
"我也愛你。"
說完。她就撲進了袁書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口不停的蹭著。
"袁書……袁書……"她不停地重復著他的名字,像是在念咒語,又像是在確認他真實存在。"不要……不要丟下我……我害怕……我好害怕……"這幾天……我每天晚上都夢到你不見了……我在城裡到處找你……找不到……"
她抬起頭看向袁書,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河邊的風吹過,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發絲貼在她濕潤的臉頰上。
"袁書,我們……我們真的能一直這樣嗎?"
「當然,雨晴,一輩子。」袁書的眼圈也紅了,他雙手捧起了黃雨晴的臉,吻上了她的唇。
遠處有鴿子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陽光很好,陽光很好,河水很靜,風箏在天上飄。
黃雨晴緊閉雙眼,享受著這片刻的平靜,徬彿只要他還在,這片浮游在喧囂都市中的美好夢境就不會破碎。
那股下水道的味道,隱隱約約、似有似無的夾雜在這青草、花香、水汽中間,忽隱忽現。
五個小時後。
二人帶著略顯疲憊地回到家中,袁書正想將黃雨晴的行李箱推進客廳,她的嘴唇就迫不及待的覆蓋上了他。
「袁書,我想做,我好想你……想死你的雞巴在我體內抽插的感覺了。」黃雨晴含糊不清的說著,右手已經伸進了袁書的褲子。
「哎……雨晴,等一等……我們還沒吃飯……」袁書的頭輕微偏了幾分,躲開了她烈火一般的熱情。
伸手將她的手從自己褲子里抽了出來,感官也聚焦在了那裡,感受著龜頭那越來越嚴重的瘙癢。
「吃甚麼……我不餓,我想和你做。」黃雨晴不解的看著他,眼球上已經布滿了紅血絲。
「行了。」袁書的臉變的嚴肅起來,將黃雨晴用力推開,人已經移動到了門口,像是躲避一直正在發情的貓。
「我快餓死了,等我一會,我去買點吃的。」沒等她回答,袁書拉開門,閃身到了樓道里,留給黃雨晴一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袁書滿懷心事的走在大街上,剛剛他在離家不遠處的一家小飯館買了兩份蓋飯。
腳步越來越慢,像是要去刑場一般。
「嗚哇、嗚哇」的聲音伴隨著紅藍色的燈光在他的身邊呼嘯而過,袁書抬起頭,看著一台警車、一台救護車從面前的街口右轉,眉頭輕輕皺起。
那是花柳巷的方向。
袁書的腳步停了下來,腳在地上來回摩擦,轉身的想法在腦中盤旋,但花柳巷方向的街口像是磁鐵一般持續的吸引著他。
他看了看手中拎著的盒飯,另一隻手握緊了拳頭,抬腿向那個方向走去。
「這人都死了一周了怎麼都沒人發現。」
「太嚇人了,剛才兩個穿白大褂的說她的肺爛的像洗菜籃,也難怪,在這種環境下長期生活,身體裡面估計已經塞滿了元素週期表了。」
「她死了之後,屍體還被人動過,有人,還不止一位接著肏她的屍體,還有人往她那地方撒尿,不行了,我要吐了……」
「都他媽的怎麼想的,死人都乾,嘔……」
袁書混在花柳巷那些妓女還有一些看熱鬧的人之間,正前方那扇地下室的門打開,兩位拿著相機的警察從下面走了上來,接著是兩個抬著擔架的白大褂。
擔架上那蓋著白布的屍體,側面幾條被撕壞的紅色面料還有一隻腫脹的發綠的手垂了下來,行走而過的風帶出來了那件地下室中潮熱的味道。
袁書看著那副擔架,不自覺的抽了抽鼻子,那股他聞到過的、此時已經濃郁的百倍的酸腐味兒夾雜著粘稠的尿騷味兒就那樣糊在了他的臉上。
一股辛辣感不受控制的從袁書的胃湧上嗓子眼,他下意識的用手捂住嘴,飛速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向巷子口跑去,徬彿身後跟著來索命的厲鬼。
他沒等走到巷子口就憋不住了,身子扶著牆就開始嘔吐起來,紅黃相間的嘔吐物在地上炸開,濺到了他的褲子上,鞋面上。
袁書一直在吐,吐到黃綠色的膽汁從嗓子眼跑出來也止不住,像是有一隻手在他的胃上反復的擠壓揉捏。
辛辣的感覺灼燒著袁書的食管,他扶著牆,艱難地抬起頭,眼中的景色不知道甚麼時候變成了紫色。
巷子口的車好像都懸在了天上,月亮正從腳底緩緩升起,耳邊想起一陣他聽不懂的話語,他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告訴自己,不要理會,不要理會他們。
生怕應了一聲,就會被拽進十八層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