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空城
距離袁書的出租屋20分鐘路程的一個千禧年風格的小區內。
袁書帶著一頂髒兮兮的外賣員帽子,身上是一件灰色的舊夾克,外面套著一件建築工人常用的、有一些使用痕跡的反光背心。
在一個單元門門口的磚垛上坐著,藏在帽檐下的眼睛一刻不離的盯著單元門。
「哎,幹甚麼的?趕緊走趕緊走,這裡是施工工地。」一個沙啞的煙嗓從袁書身後響了起來。
「歇歇腳,這就走。」袁書起身拍了拍屁股,對著身後幾位帶著安全帽的建築工人微微點頭,脫下身上的反光背心裝進身後的背包中,挪到了人行道的台階上繼續坐下。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腋下夾著皮包的健壯男人從單元門門口出來,徑直走向不遠處的一輛白色麵包車,開門驅車離開小區,從袁書的面前駛過。
袁書從背包里掏出一隻筆記本和一根中性筆。
在記的密密麻麻的一頁右下角寫下「早上7點40離家」幾個字。
又用手指逐條查看之前記的時間和日期,合上了本子。
在不遠處的一個早餐攤上買了5個包子和兩杯豆漿,跨上一台破舊的28自行車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回來了,雨晴。我買了包子,熱乎的,快吃吧。」袁書將熱乎乎的包子和豆漿放在簡易的餐桌上。
黃雨晴從洗手間出來坐在凳子上,她沒有立即去拿包子,而是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袁書的後頸。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說道:
「你餵我。」
袁書拿起一個包子,細心地用手掌接著,遞到她嘴邊。黃雨晴小口咬著,眼睛卻一直盯著他,徬彿食物的味道不如他的存在來得實在。
「早上又出去了?」
「透透氣,順便寫點東西。最近我發現早上腦子很清醒。」袁書溫和地說道。
黃雨晴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嘴角帶上了一點滿足的笑意:「一會給我念念。」
「沒問題。」
黃雨晴這才放鬆下來,拿起一個包子繼續吃著。
「可以,哎,對了,今天是11點的班?奇怪,以往早班不都是七點嗎?不過能重新上班,起碼又有了收入。」
黃雨晴喝了一大口豆漿,又拿起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袁書的眼中滿是寵溺的看著她,停職的這一個多月,二人的關係突飛猛進,在作息規律以及袁書的細心照顧下,黃雨晴的臉上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蒼白,臉頰上多了健康的血色,黑眼圈沒了,臉上的痘痘也差不多都消了,人還長胖了一些。
10點40,去醫院的路上,袁書賣力地蹬著自行車,黃雨晴在後座緊緊抱著他的腰,風吹拂著她的臉。
「有個自行車還是方便不少,咱們的‘約會半徑‘反正是擴大了很多,嘿嘿。」
黃雨晴收緊了抱住袁書腰肢的手臂,將頭靠在他的後背,感受著他脊柱的硬朗和汗水浸濕的襯衫。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貼在他的背上,輕輕蹭著,徬彿在記住這汗水的氣味。
’’雨晴,和你們文護士長說說,以後別上大夜班了,對身體傷害太大了,不差那點錢,你看這一個多月,咱們不也撐下來了?」
黃雨晴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語氣帶著明顯的抗拒。
"大夜班的錢多。"黃雨晴平靜地說,"而且……"她停頓了幾秒,"能和你吃三頓飯。「
醫院門口,袁書鎖好自行車,拉著黃雨晴的手走進了急診大廳。
「雨晴,要想我啊,晚上11點我來接你。」
黃雨晴站在袁書面前盯著他,眼神里有明顯的不捨和不安,表情嚴肅。她踮起腳尖,快速在他唇上印下一個急切而帶著濕意的吻。
「我下班要第一個見到你。」
她留下這句話,隨後轉身,幾乎是逃跑似的衝進了急診樓,消失在護士站的入口。
袁書看著消失在進入了護士站的黃雨晴,微微有些失落,這一個多月,二人的關係向前推進了一大步,讓袁書真的有了在家過日子的感覺。
隨著黃雨晴復職之後,二人的關係又該走向何方?
他有些憂慮的想到。
跨上自行車,向服裝店駛去。
護士站內一如既往的忙碌,文護士長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值班表。
黃雨晴默默走到自己的櫃子開始整理東西。她的動作很慢,腦子里全是袁書的臉,手指不自覺地摸著剛才親吻時沾到的他身上的氣味。
一個多月沒來,這裡的消毒水味道還是那麼刺鼻。她閉了閉眼睛,告訴自己:還有12個小時,然後就能見到他了。
袁書來到了服裝店,打開捲簾門,再次檢查了一下陳設好的價目表,坐在收銀台後面,百無聊賴時,他打開早上的那個筆記本,右手轉著筆,看著那一條一條的記錄,腦中回想著程勵老公的行動軌跡。
「城西,西水園4棟2單元,情婦1,每週二週四,看心情留宿……城東,上東城1單元,情婦2,每週五週六,週五一定留宿,週六二人開車去逛街,買不少東西……其餘時間,北橋大街的建安工程機械租賃有限公司的辦公室內……有時睡在辦公室,有時回家。不定期晚上出去喝酒,固定和一個總穿花襯衫的瘦子和一個梳背頭臉上有一道疤的壯漢,經常去的飯店有……」
「啪啪啪」,敲擊捲簾門的聲音打斷了袁書的撕開。他拉開捲簾門,一位穿著灰色工作服,帶著一頂大鴨舌帽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袁書,5大包衣服,幫忙搬一下啦。」說著,手中摸出了一根煙遞給袁書。
袁書接過夾在耳後,從身側扯過個大編織袋,跟著那人的腳步來到了小卡車前。
將那五大包衣服從車上搬到地下,用裁紙刀將包裝劃開,在每一包中用手抓出一堆包裝好的嶄新衣服,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編織袋中。
做完這一切,鴨舌帽向編織袋里看了一眼,嘴角笑了笑,從褲兜里摸出一沓錢遞給了袁書。袁書接過,抽出了兩張又遞回給那個人。
「要保密,你知我知。」
「放心,咱是一條船上的人。」說著,鴨舌帽將編織袋丟進車里,上車一腳油門開走了。
這一整個白天客人不太多,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六點。
「叮鈴鈴」的座機電話響起,袁書接通,對面那慵懶的聲音讓他瞬間脊背繃直。
「老闆娘?您好嗎?」
另一端傳來她慵懶且帶著紅酒後微醺的沙啞聲,伴隨著電視里肥皂劇的嘈雜背景音。
「袁書,我可沒那麼好。」程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她沒有客套,直接進入了狀態。
「店裡還好嗎?賬目要做的清晰一些,回去我要核對,還有,別弄髒了我的‘房子’。」
「當然,我都是按時營業的,沒出甚麼岔子,您放100個心……」袁書語氣恭敬,但後背已經滲出了絲絲汗水。
一個輕微的笑聲從聽筒傳了過來,順著話筒滋滋啦啦的,像是一框塑料球砸在了袁書面前。
程勵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說道:「你最好確保店裡一切乾淨。」「乾淨」二字好像被她特意加重了音節。
二人又扯了一通不著邊際的家常後。
袁書那「癖好」好像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意識到了,這一個多月他與黃雨晴無數次的肉體之歡,並沒有讓他對與老闆娘「接觸」的渴望減少分毫。
「老闆娘,你走了快一個月了,怎麼電話都不打一個,就那麼放心我一個人開店?您就不怕我把錢和衣服都捲走?」
「你不敢,袁書。」程勵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挑逗和不屑,她好像正對著鏡子整理她那波浪捲髮,「你已經永遠和我綁在一起了。我為甚麼一直不打電話?那是我不想打擾你在另一人身上洩欲,這,你不應該感謝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