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的味道
窗外,太陽從海平面的一端緩慢爬升到中天,又向西傾斜。
期間小峰去自助餐廳吃了午飯,但吃了幾口就沒了胃口。
他端著餐盤找個角落坐下,看到母親隔了幾張桌子也在用餐,兩人目光偶然相遇,又迅速錯開。
下午的時光漫長得像整個世紀。
小峰試著去遊戲廳打了一會兒電子遊戲,但手指僵硬,連最簡單的關卡都過不去。
他又去甲板上散步,但走了一會兒就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他,徬彿他身上刻著「亂倫」兩個字。
他逃回船艙,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
那扇門靜靜地立在那裡,沈默地見證著他所有的掙扎。
夜幕終於降臨。
海上的夜空沒有城市的燈光污染,銀河清晰可見,像一條淡白色的光帶橫跨天際。
游輪的甲板上亮起了燈光,樂隊在泳池邊演奏著輕快的爵士樂,遊客們三三兩兩地散步、跳舞、喝酒。
小峰沒有出去。
他洗完澡,穿著T恤和大短褲,坐在床沿擦頭髮。
浴室里的水汽還沒完全散盡,空氣中瀰漫著沐浴露的香味。
他關上大燈,只留了一盞床頭小燈,昏黃的光線讓房間顯得更小了。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扇門上。
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門前。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太久,他抬起手,握住了把手。
轉動,推開。
門無聲地滑開了一條縫。
從縫隙里看過去,她的房間開著床頭燈。
她躺在床上,背對著他,似乎是睡著了。
從他不算清晰的視角能看到她身體的輪廓——側躺的曲線,從肩膀到腰再到臀部,線條柔和而優美。
一床薄被蓋在她身上,但只蓋了一半,她的腿露在外面。
小峰的心跳聲如擂鼓,他感到喉嚨發乾。
他應該關上門,退回去。
他應該。
但是他的身體卻不聽使喚,他甚至往前邁了半步,推開了更大的門縫。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她的身體動了一下——她翻了個身。
四目相對。
黑暗與昏黃燈光交接的邊界線上,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睜著,在暗光中亮晶晶的,沒有睡著。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驚愕,然後迅速轉變成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猶豫,還有一種他讀不懂的,類似期待的東西。
但她說:「小峰?」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有甚麼事嗎?」
那聲音像一盆冷水澆下來。小峰猛地回過神,他快速地說:「沒……沒事。我就是看看你睡了沒。」
「還沒。」她說,然後就沒有了下文。
沈默。
兩個人隔著那道門縫僵持著。
小峰的手還握著把手,他不知道自己該關上還是再推開更多。
她也一動不動,半靠在床上看著他,左手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那你早點睡。」小峰最後說出了這句話。
他把門拉上了。
咔嗒一聲輕響,門鎖上了——他終於把鎖擰上了。
他背靠著門,慢慢滑坐到地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他雙手抱住頭,指關節用力抵著太陽穴,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來,走到床邊,仰面躺下。
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
他無法入睡。
隔壁房間的燈也一直沒有熄滅。他能看到從門縫底下透過來的一線光亮,那光亮一直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凌晨才熄滅。
那一夜,兩個人都沒有睡著。
第二天清晨,鬧鐘響起。
小峰機械地洗漱、換衣服,然後去主餐廳。
自助早餐的品種很豐富,但他只拿了一杯橙汁和一片麵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不一會兒,肖靜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的眼底都有深深的黑色。她的眼睛有些紅腫,像是哭過,但又努力化了淡妝遮掩。小峰不敢多看她,只低著頭攪動杯子里的果汁。
「昨晚……你睡得好嗎?」肖靜先開了口。
「還行。」小峰說。
「我睡得也還行。」她說,然後喝了一口咖啡。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餐桌上的沈默像一面厚重的牆,把他們隔在兩端。
窗外,陽光正從海平面上躍起,金色的光芒灑滿了海面。新的航程已經開始。但有些門,一旦打開過,就再也無法像從未存在過那樣被遺忘。
小峰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她也正看著他。目光相遇的瞬間,兩個人都迅速移開了視線。
誰都沒有提起昨夜那扇門。
也許永遠不會再提起。
但他們都清楚,它一直都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