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熱鬧×派對

臉貼著博道的大腿邊感受著那體溫，我說服自己。

沒錯。我也一樣……跟他靠得這麼近。只有我能靠得這麼近。

像這種事，時雨是做不來的。

就算一家人感情再好，他跟妹妹肯定不會做這種事──我心想。

「…………」

為甚麼我會有這種想法呢？

既然他們都是兄妹了，感情好當然是好事。

不對，甚至我曾經還跟博道說過，要請他跟時雨好好相處。

但是現在……我甚至有種念頭，不希望他們感情好。

強烈的自我厭惡令我感到惡心。

現在我深切瞭解到，他們之前為何要隱瞞成為兄妹、一起生活的事情。

『就算你們住在一起，我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安喔？』

之前在病房自然而然說出的話，我現在毫無把握能再說第二次。

想不到我竟會變得如此惶惶不安。

難不成我是在擔心……博道會被時雨給搶走嗎？

想著想著，我對抱持這般想法的自己感到一陣悚然。

不可能。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

時雨總是為我這個姊姊設想，不管是遊戲的第一名，還是大的那塊蛋糕，凡事都願意禮讓我。

我自己明明最清楚這一點……

「哎呀～哎呀呀呀～?你們打得還真火熱呢！」

「……才一不注意就亂放閃光，還真是有夠恩愛。」

「不、不是的，這只是……！」

正當我枕在博道腿上，臉埋進他的肚子里時，一旁傳來這樣的對話。

轉過身一瞧，時雨跟媽媽已經來到客廳。

我從膝上將手繞到博道的脖子上頭並說了：

「這當然囉。因為我跟博道可是情侶呢。對吧？」

「呃、嗯……」

「你們要秀恩愛也不是不行，只是好歹幫忙把煮好的菜端出去吧。然後媽，你要是想裝年輕，就不要再說甚麼『打得火熱』了。那個一次就領紅牌了。」

「咦？不會吧，現在的人已經不說這個了嗎？」

「那聽起來就像是古人說的話。」

「是古語嗎！？」

兩人轉身返回廚房。

接著，博道視線落到躺在腿上的我，一臉為難地說了：

「我說，晴香，我們也去幫個忙吧？」

「……也對。」

雖然我希望能再維持原狀多待一下，不過狀況似乎不允許。

我於是乖乖聽話，起身離開他的腿上。

……我真是的，像個傻瓜一樣。

時雨怎麼可能會那麼做呢。

博道怎麼可能會那麼做呢。

這些理所當然的事我明明很清楚，卻一個人妒火中燒……

想不到我居然……是這麼討厭的女孩嗎？

× × ×

自己無謂的嫉妒心讓人情緒低迷，但隨著派對開始，一點一滴沈積在心頭的黑霧也漸漸淡去。

這都是因為有人願意為自己慶祝生日，實在是開心的事情。

更別說為我慶祝的那些人還是久違的媽媽，以及心愛的男朋友，喜悅讓心也為之雀躍。

客廳桌上以一隻大烤雞為中心，四周則是凱薩沙拉，蔬菜棒與各式沾醬，上頭鋪著番茄與羅勒、小巧的普切塔，以及一大盤的焗烤。

每樣料理在視覺上也充滿了派對感。

而今天的主賓，我以及時雨的面前，還有一個插了17根蠟燭的大蛋糕。

媽媽接著為蠟燭點火。

確認17根都點火完畢，博道將房間的窗簾拉上。

時間是傍晚六點。入秋時分的太陽雖然還未完全西沈，但陽光也已經不足以照亮拉上窗簾的房間。

轉為一片黑的房間里，只剩蠟燭還照耀著我們。

在這樣的昏暗中，傳來耳熟能詳的音樂。

配合著那音樂，媽媽開始唱起生日快樂歌。

博道也一樣，用有點走調的嗓音跟著唱。

聽著那歌聲……嘴角自然而然鬆弛。

一切都……讓人好懷念。

以前每逢生日，媽媽也會像這樣唱歌，爸爸一臉害羞地接著陪唱。

就像是現在這樣。

因此我跟時雨也像當年一樣，彼此心照不宣地，等歌聲結束時一起將蠟燭吹熄。

「小晴小雨～17歲生日快樂～?」

兩人份的拍手聲傳來。

我跟時雨對兩人回了聲謝謝，接著彼此互道恭喜。

之後，博道先是將蛋糕撤下。

畢竟吃飯時總不會配著蛋糕吃。大概晚點才會切起來分吧。

「來來來，請用～?」

媽媽拿起小碟子為我跟時雨盛了料理並遞過來。

我們接下盤子，媽媽於是開心地說了。

「真沒想到還有機會像這樣替你們慶生，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這次真得好好感謝博道才行！」

「咦，為何是我？」

「也對啦，因為如果姊姊不是哥哥的女朋友，就算我們回到神奈川，也很難當著爸爸的面請姊姊來家裡作客吧。」

時雨的話，讓媽媽一臉愧疚地點點頭。

那就跟我向爸爸說「生日想跟時雨一起在媽媽家慶祝」時，爸爸露出的表情有點相似。

大人之間的感情世界……想必很複雜吧。

媽媽似乎覺得現在不該提那些，雙手一拍硬是換了個話題。

「對了！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

說完，她從桌子底下取出兩個紙袋。

漂亮粉彩色的高級紙袋，上頭印著燙金的商標圖案。

睽違十年，來自媽媽的生日禮物。

雖然看不見裡頭是甚麼，但光是收到禮物，就讓人開心得不得了。

「謝謝你，媽媽！」

「我可以開來看嗎？」

「當然可以～希望你們喜歡。」

既然時雨徵求了同意，於是我也帶著滿心期待，往袋內一瞧。

「啊，原來是圍巾！」

「我的也是，不過跟姊姊的顏色不太一樣。」

兩條雖然都是白底圍巾，但上頭點綴的線條顏色不同。

我的是粉紅色，而時雨的是淡藍色。

「我記得喀什米爾羊毛不是很貴嗎？」

「你們兩個都17歲了，也該要有些比較高級的穿搭配件。特別是小晴你已經是受過電視採訪的名人，雖然之前的會面不太順利，但將來還是有機會的。畢竟小晴你長得這麼可愛！」

……我的表情微微抽動。

但不知情的媽媽當然沒有惡意。

我只好把臉埋進圍巾里，設法掩蓋起表情。

然而──

「那麼接下來……換我送你了。」

博道說著並來到我面前，遞出一個約能容納在手掌心裡的漂亮小袋，先前的尷尬也隨著煙消雲散。

來自心愛的人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那將我心中的一切感情，瞬間染為一片喜色。

我當然曉得博道不會沒有準備。

與其說是期待，不如說是早就確定他會送禮。

可是一旦收到禮物，還是令人渾身發燙，像是臉頰融化似地嘴角失守。

「謝謝！唉，我可以現在就打開看嗎！？」

嘴上問歸問，我的手早已經忙著拆天鵝絨小囊袋的束口緞帶。

聽博道遲了一會兒才傳來「當然可以」的允許，我於是帶著打開寶箱的心情往內一瞧。

受了屋內的照明，有東西閃閃發亮。

不是一兩道亮光，而是無數的光澤。

在裡頭的原來是──由透明跟淡粉紅色水晶製成的，天然石手煉。

「哇！好可愛喔！」

「喔～是粉紅蛋白石。真可愛。想不到博道你還真有品味。本來還想說博道你這人正經到甚至有點嚴肅，要是送了戒指那種沈重到平常沒辦法戴的飾品，到時氣氛不曉得會變得怎樣呢。」

「看來是有甚麼不錯的顧問給他出意見吧。」

「哈、哈哈哈……」

戒指──我平常的確不戴戒指，但只要是博道送的我都喜歡。

當然，這條手煉也一樣。

「謝謝你，博道！我太太太～開心了！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收到過這麼讓人開心的禮物！」

「這、這樣啊……很高興你喜歡。」

「從今天起我會每天戴著它上學！」

但說是這麼說，我可等不到上學那時。

才剛收到的手煉，馬上就被我戴上右手手腕。

這條手煉本身看起來並不是非常高級的貨色。

既然是學生財力買得起的，這也是理所當然。

但，這可是博道為了讓我開心，特地買來送給我的手煉。

一想到裡頭充滿他的愛情，對我來說也就成了比鑽石更珍貴的寶石了。

喜悅與幸福的感覺，讓我像一個人獨佔般將它抱在胸前。

「哥哥?」

「你伸手是怎樣？」

「當然是要討我的那份禮物啊。快～給～我、快～給～我。」

而在我的身旁，時雨催促著要禮物。

……給時雨的禮物。

我也在意她會收到甚麼禮物，於是抬起頭一看──

「……時雨你的是這個。」

「………………？」

博道把手裡緊握的不知甚麼物品遞到時雨面前。

時雨一張開手，一張小紙片於是落到掌心上。

「兌換券……」

念完紙片上頭的手寫文字，時雨先是一臉納悶。

「不好意思哥哥，讓我請問一下，這個垃圾是怎麼回事？」

「就……怎麼說呢？暑假大家不是一起去海邊玩嗎？」

「是，沒錯。」

「那時不是虎子姊開車送我們去嗎？」

「是。所以呢？」

「那時為了勞煩她駕車，我買了還不錯的肉請她，再給晴香買完禮物後，預算就見底了。」

「這是甚麼理由嘛────！！」

一掌捏爛手寫兌換券的時雨，邊喊著邊從座位起身。

「對不起啦，之後再換成禮物給你。」

「生日禮物就是要在生日上拿才有意義！你是笨蛋嗎？這個窩囊的哥哥！」

「真的很抱歉啦。」

博道邊說，邊雙手合十向時雨道歉。

話雖如此，時雨的怨憤依舊未消。

看不下去的媽媽，於是從旁幫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小雨。我想博道其實還是夠錢隨便買點東西將就，但為了準備更好的禮物給你，所以才會採取這樣的方式吧。」

「噗～噗～可是今天也是人家的生日啊～」

「會以女朋友為優先也是沒辦法的事嘛。別氣了好嗎？」

「……之後一定要換給我喔？」

「知道了。我一定說到做到。」

原來如此。

那天的BBQ會那麼好吃，原來是因為用了不錯的肉。

相較於使用的肉，那次徵收的費用顯得有點低。難不成額外開銷全都由博道一個人吸收了嗎？

若那件事帶來今天的結果，那麼時雨就未免太可憐了。

但……不知怎地。

對於這騷動、時雨的怨憤。

對於收到生日禮物的自己，以及被延後的時雨，兩者之間的落差……

我竟然，暗自感到竊喜。

知道自己身為博道的女朋友，確實受到優待。

確實跟自己的妹妹時雨不同。

這想法真是不應該。哪有這麼爛的姊姊。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屑。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感到開心。無可救藥地開心。

自己對他來說與眾不同，是他心目中的唯一。

這些一旦化為可確認的事實，直至先前的焦慮感，這下全都成了無謂的庸人自擾。

我真的覺得剛剛自己有點失常了。

竟然看時雨跟博道那麼要好而吃醋，刻意展現出自己女朋友的地位。

一個人唱獨腳戲也要有個限度。

兩人即使感情再好──都只是兄妹啊。

不可能成為情侶的。

「抱歉呀，時雨，就我一個人先收到禮物。不過我跟爸爸也有禮物要送你，你就別生氣了吧？」

見時雨依然噘起嘴嘔氣，讓我也跟著道歉。

不知不覺間，原本胸膛里的陣陣刺痛已經消失，讓人想不起那是怎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