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熱鬧×派對

九月底，是我跟時雨的生日。

在媽媽的提議下，生日派對決定在博道他們的新家舉辦。

時間是下午三點。

我看著博道用LINE傳來的地圖位置，前往目的地的那間公寓。

博道他們的新居，位在快速列車停靠的大車站徒步約五分鐘的黃金地段。

依然乾淨沒有雨痕，淡橘色的時尚八層公寓。

汽機車停車場位在用地內，入口採用的是自動門鎖，安全方面也是滴水不漏。

跟之前到過的那間像是老漫畫里會出現的公寓比起來，實在有天壤之別。

我按下入口旁的對講機，請他們幫忙開門，進入建築物里。

而大廳當然有電梯，我便搭著那電梯前往博道家所在的五樓。

「小晴～歡迎光臨！」

「我怕半路迷路所以提早出門，這麼早到應該不要緊吧？」

「當然沒關係。走吧走吧！」

一搭到五樓，媽媽已經在電梯門口前迎接我的到來。

接著她一臉迫不及待地牽起我的手，把我帶往家裡。

「來吧！請進請進！」

「打擾了。」

「如何？受的傷康復了嗎？」

「嗯，不要緊，線也已經拆了。因為當時有剪掉附近的頭髮，所以上頭還禿一塊就是了。」

我一回答完，媽媽這才撫著胸口露出安心的樣子。

「太好了。以後可別再這樣嚇我們囉。看你突然倒下，狠狠撞到腦袋，差點把我的心臟給嚇停了。」

「對不起啦，媽媽。」

但說是這麼說，我也嚇一跳就是了。

因為之前我才聽時雨說，媽媽她在美國出差。

我們聊著這些事並穿越走廊，進入客廳──

「哇，好漂亮！」

乾乾淨淨的全新房間里，佈置了五彩繽紛的色紙。

真是懷念……

這令人想起爸爸跟媽媽還沒離婚時幫我們過的生日。

媽媽最喜歡這類派對活動，因此每到家人的生日，或者結婚紀念日、聖誕節之類值得慶祝的日子，就會替我們把房間裝飾一番。

「今天可是小晴跟小雨你們的生日，當然要用力地裝飾才行。」

看了我的反應，媽媽也高興得害羞了起來。

至於我，想必也跟她有一樣的表情吧。

因為，爸爸向來不會做這種鋪張的事。

每到生日，大多是兩人一起去稍微高級點的餐廳吃頓飯。

我倒不是對這有所不滿，但果然像這樣充滿手工感的慶祝法，帶來的喜悅還是更大些。

「等下大家一起拍張照吧。」

「嗯！」

「嗨，晴香。」

就在這時，原本待在廚房的博道現身了。

他身上穿著圍裙。

看到他平常罕見的打扮，讓人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之前你說不需要去接，來的路上沒迷路嗎？」

「嗯。這裡比之前的家好找多了。」

「哈哈，這麼說好像也對。我還在準備，你先去沙發坐著陪時雨聊天吧。」

說完，博道指向飯廳另一頭，有大螢幕電視跟桌子的客廳。

而時雨就坐在那邊的沙發上。

她身上並沒有穿圍裙。

「午安，姊姊。」

「原來今天不是時雨下廚啊。」

「一開始我本來想準備的，不過被趕出來了，畢竟我今天好歹是主賓之一。」

這麼說也對。

於是我照吩咐來到時雨隔壁坐下，邊聊天邊等候派對準備完成。

話題首先是關於新家。

時雨熱烈地說著這間新家有多棒。

以及，之前住的房子有多慘澹。

說之前的家連冷氣都沒有，要是不趁早上氣溫涼爽時做暑假作業，根本就熱到沒辦法動腦。

還說，更糟的是家裡有大蜘蛛出沒。

還說，不過隔壁阿姨送的西瓜非常美味。

這些都是前一個家裡發生過的，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

……而裡頭各個角落，都有博道的存在。

這當然了。他們可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兄妹。

在媽媽他們回國前，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住在那個狹小的家裡。

「…………」

每聽完時雨的描述，就令人在腦海想像那樣的日常。

趁早上天氣涼爽時一起寫暑假作業的兩人，下午天熱時一起吃西瓜避暑的兩人。

以及到了晚上，在博道以前要我不可以打開的，那被一層薄薄隔板隔開的房間，兩人鑽進各自的被窩，邊聊邊入睡的日常。

剛才我看見博道穿圍裙的模樣感到新鮮而開心，但那些我所不認識的博道……時雨一定看過許多了吧。

到現在……我才不禁體悟到這點。

隨著這樣的體悟，過去感受到的心痛也跟著增強。

不斷隱隱作痛……就好像有一根根木刺扎在心臟上頭。

一開始我不明白，為何心中會有這種刺痛感。

但是，如今我懂了。

……我其實是在嫉妒時雨。

嫉妒陪伴在博道身邊的時間比我更長的時雨。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於是轉移話題至學校方面。

結果，在這樣的話題當中，時雨想起甚麼似地說道。

「對了姊姊，聽說你退掉戲劇社了。果然是因為那件事的關係嗎？」

「……嗯。」

「所以你以後就再也不碰戲劇了嗎？」

「……嗯～我還不確定。畢竟我以前雖然演不好。但也一直樂在其中。」

還是會感到有些不捨。

即使到現在，我依然不會說辭掉社團是正確的決定。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放棄。或許才是我的真心話。

「但是……若繼續下去，總是會讓我想起高尾先生的事，讓人身不由己地陷入反感里。所以……我目前還是希望先把時間留給自己吧。」

「我知道了。那麼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我會先想辦法打發媽媽。畢竟要是你對演藝圈還有留戀，不把我以前說過的利用高尾先生的手段留住，以後做事也不方便。」

那天晚上，我突然從餐會上消失的事，爸爸透過社長知情，並詢問我原因。

我謊稱是因為緊張才會半途落跑。

那並不是在袒護高尾先生。

我只是不想在爸爸跟媽媽面前提起有關那個人的話題罷了。

因此我拜託時雨跟博道也幫我保密。

看來時雨確實為我保守了這個秘密。

「謝謝你。抱歉，害你費了這麼多心思。」

「不，我也沒做甚麼事。何況這件事很重要，攸關姊姊的未來，我沒有權利多嘴到處惹事生非。

……啊，不過，你就算不喜歡威脅人，也千萬不可以再赤手空拳地去見他喔。那種人一逮到你的弱點就會竭盡所能趁虛而入。你要是不願意，那就找個值得信賴的人，告訴他有關高尾的事，請他居中斡旋，別忘了最起碼的自保手段。」

「嗯，這我知道。但我就算對戲劇還有興趣，以後應該也不會想進入演藝圈了吧……」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們不但碰上這輩子再也不想碰到第二次的人，甚至還被對方恐嚇了。」

「嗯，你說的也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原因……我現在只想好好珍惜能夠陪伴博道的時光。」

「…………」

「你想想，明年我們不就是應屆考生了嗎？特別是博道想考國立大學，那麼我總不能打擾他讀書，兩人就只剩今年能夠好好在一起了。所以我現在覺得，這也算是辭掉社團的好機會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樣的思考角度。」

「畢竟老是消沈下去也不是辦法嘛。得抱持樂觀思考。」

說著，我再次望向博道。

他依然跟媽媽一起待在廚房裡。

確認完這件事，我才往時雨湊過去。

「……時雨，你來一下。」

「甚麼事？」

「就是呀……其實博道他還挺色的喔。」

「……你突然爆這甚麼料啊。」

聽了我的悄悄話，讓時雨蹙起眉頭。

「就是呀，暑假那時大家不是一起去海邊玩嗎？那個時候呀，博道他猛烈地對著我吻了上來，是那種把、把舌頭……伸進嘴裡……的那種熱吻。而且還摸了胸部還有屁股……把我給嚇了一大跳。」

「……既然是情侶，那不是很正常嗎？」

「是這樣嗎？男生果然還是喜歡做那種色色的事嗎？」

「我也是女生，只能憑印象說話，不過大概是吧。倒是姊姊你不會想做那檔事嗎？」

「……嗯。我認為目前還是學生的我們不適合做那種事，得等到長大成人，能夠負責任再做。否則要是因為一時興致高昂而鑄下大錯不就傷腦筋了嗎？時雨你將來要是交了男朋友，那種事一定要堅定地拒絕喔？因為我們都還只是學生。」

「……我倒覺得要是做好事前準備，那也算是一種情侶間正常的交流就是了。」

「不行啦！畢竟這種事會有萬一。」

「好吧，如果那是姊姊你的價值觀，我也不會否定就是了……倒是為甚麼要跟我提這個？」

「嗯，算是身為姊姊的叮嚀吧？覺得有事先提醒的責任，以免妹妹將來交男朋友時犯了錯。畢竟男生常常都比較強硬，甚至連博道這麼溫柔體貼的男生也一樣。總之你千萬要當心！」

「呃，好吧，我會把你說過的話留在腦海裡──……嗯？」

時雨說到一半就斷了話語，眉頭皺了起來。

而很快地，我也瞭解到她為何會有這種反應。

因為廚房那頭傳來，某種東西燒焦的味道。

緊接著，換媽媽的慘叫聲傳來。

「啊～！博道大事不好了，烤雞整只都黑掉了！店裡的人明明說不管甚麼料理都能一鍵搞定啊！這台『水波爐』好像不太會做菜啊！」

「真的假的？『水波爐』也太差勁了。」

「有沒有機會把它當成全熟烤雞端出去啊？」

「嗯～感覺是剛好在出局的程度吧。喔……這把菜刀好鈍！」

「要把它磨一遍嗎？」

「不了，現在磨刀太麻煩，等晚點再說吧。反正就算不磨，切紅蘿蔔只要施加全身體重還是切得下去。啊，紅蘿蔔飛得好遠。」

「停────！！你們這群野蠻人都給我站住不許動！！」

時雨對著廚房雙人組抓狂了。

只見她從沙發彈起似地起身，聳著肩膀一臉氣呼呼地往廚房而去。

「不不不，今天的主賓去沙發坐著就好啦。」

「是啊，放輕鬆坐著吧。」

「你們有想過我這個生日吃黑炭烤雞跟帶血沙拉的壽星的心情嗎！快讓開！」

緊接著，面對上前趕人的博道，時雨抬腳往他屁股一踹。

「好痛！！」

「哥哥你還不快過去那裡陪姊姊！去去去！」

接下來又是一陣連打。

伴隨一連串聲響，博道一如字面被她給踢出廚房。

接管廚房的時雨先是拿起博道剛剛用的那把菜刀，並將一旁的白色淺盤翻面，倒了點水在上頭，刀刃對著盤底磨了三、四下。

看著她的行動，媽媽開口問了。

「你在做甚麼啊？」

「如果只是下廚時想稍微磨個刀，只要這樣就夠了。」

說完，時雨拿起先前令博道陷入苦戰的紅蘿蔔，輕快地切了起來。

「哇～好厲害。」

「那個烤雞得重做一份了。」

「不能當它是全熟烤雞將就一下嗎……？」

「不要小看料理喔。」

「咿～」

「不過原本的烤雞倒是可以留著別浪費。只要剔掉燒焦的部分，還是可以加進沙拉裡頭。」

時雨乾脆俐落地將廚房的慘況一一重整。

遙望著他們的模樣，我偷偷地……嘆了一口氣。

……我這是在做甚麼呢？

時雨和博道都成為兄妹了，一起生活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卻嫉妒他們兩人之間不為我所知的時間。

嫉妒之下……甚至不知所謂地與她爭風吃醋。

試圖對時雨宣示主權，告訴她，我也認識她所不曉得的博道另一面。

「呼～要煮道精緻美食還真不容易啊。」

正當我垂頭省思，博道的聲音由我後方傳來。

我趕緊切換表情並抬起頭。

「可是之前BBQ時，博道你不是處理得得心應手嗎？」

「那次就只是把食材隨便切好放上去烤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你剛剛被她那樣踢不會痛嗎？」

「咦？喔喔，一點都不痛，因為時雨她本來就不是真踢。她要是使出全力賞我一個中段踢，那我應該一整天都不用想走路了。」

博道脫掉圍裙，坐到我斜前方的沙發上，回答的模樣看起來津津樂道。

刺痛。

那樣的笑容，又讓我心中一陣刺痛。

因為從博道的態度可以看出，兩人已經建立起毫無隔閡的緊密關係。

嫉妒心，又催促著我。

在嫉妒心的催促下，我起身並坐到博道隔壁。

接著──躺下來以他的大腿為枕。

「晴、晴香？你、你乾嘛突然……」

「不知怎地突然想躺你的大腿……不行嗎？」

「倒、倒也不是不行……」

「耶嘿嘿～那我就賴著不走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