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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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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視線暗湧

· 御者之戰 · 本章第 1 / 2 頁

學院臨時排了一台演奏會,放在隔壁市,要五天時間。蘇婉月是主奏,推不掉。

白君武送到校門口。初夏的風裹著槐花香吹過來,他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啓動,後視鏡里,蘇婉月探出頭衝他揮了揮手。

車窗降下來,蘇婉月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點狡黠:「對了,我不在,你多去看看我媽。」

「啊?」

「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蘇婉月眨眨眼,「你替我陪陪她。」

白君武喉結滾動了一下:「嗯。」

「我媽要是凶你,你忍著點。」她笑笑,轉身上車,車門關上前,她又探頭出來補了一句,眼神亮晶晶的,「你可別欺負我媽啊。」

車開走了。

白君武站在原地,耳根慢慢熱了。那句話在腦子里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蕩得他心慌。

當天夜裡,他在房間里坐了半個小時,才把那條消息發出去。

【阿姨,婉月去隔壁市演出前說讓我陪陪您,您甚麼時候方便?】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直到洗漱完躺下,覺得這事大概就這麼過去了——也好。有些門,風一吹就該合上。

他不知道的是,這條消息正穿過一整個世界的霧,落到了另一個人的眼前。

虛擬世界的天,永遠是鉛灰色的。

蘇青娥的分身站在一片斷牆前。

她分身的形象就很有女總裁的氣質,象牙白的絲質襯衫,墨色的西裝套裙,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連袖口的扣子都一絲不苟。

像是隨時能推開一間會議室的門,哪怕下一秒就要面對一頭怪物。

這兩天她練級練得凶,戰到天快亮才出去,等級已經快要追上蘇婉月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為甚麼。

睡著之前的時候最難熬,身體會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事。

它記得那天壓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掌,多大,多燙;記得那聲被咬斷在喉嚨里的呻吟;記得床單濕透後那種黏膩的、令人羞恥的溫度。

今天,她來的是霧區深處。

越往里走,霧越沈。腳邊的碎石縫里都不見草。她在一條斷了的石梁上停下,理了理袖口。

霧,分開了。

從裡頭走出來的,是一頭霧鎧。兩丈來高,四肢著地,渾身裹著一層流動的灰甲。它一呼氣,方圓幾丈的霧都往它身上湊,發出滋滋的聲響。

蘇青娥沒動。

她看著它。等它整個從霧裡走出來,四肢落了定,她才抬了手,往下一壓。

【掌控全局】發動。

發動的一瞬,這個世界變了。

不是它變慢,是她快了。

快在眼睛里,快在腦子里。

風的走向,霧的疏密,那東西四條腿的重心壓在哪只爪上,她全知道。

像有一整盤棋的棋譜,提前攤在她眼前。

霧鎧動了。

頭一下是撲。她側了半步,它的前爪從她耳邊犁過去,身後一整截石梁直接塌了。

第二下是掃。她低頭,那條尾巴擦著她的肩過去,風把她的領口吹翻了一角。

這畜生,比她想的重,也比她想的快。

她退,它進。退進退退,它始終把她壓在三四步里。她試過出了一劍,劈在它肩甲上,只崩下來一片灰渣。它的皮很堅硬,無法擊穿。

蘇青娥不急。她退一步,又退一步,退得極有章法,每一步都在往她想要的位置上退。

那東西果然跟了。

跟到第三步,它停了。

前胸那層灰甲,一片一片翻開,裡頭露出一團昏黃的光。

他在蓄力。

蘇青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當機立斷】發動。

她抬手,朝前虛虛一點。

那團光,滅在半途。

霧鎧整個僵住了。四肢撐地,動彈不得。胸口那片鎧甲收不回去,裡頭的昏黃還亮著,可就是出不來,它被定在原地,像被按了一下暫停。

她動了。

兩步跨上去,踩著它的前腿借力,躍起。借著【掌控全局】還剩下的幾息,她看清了那團昏黃里最暗的一個點一劍刺了過去。

灰雪炸開,簌簌地落。

【擊殺·霧鎧。】【經驗+120。】

【掉落:紫水晶高跟鞋(藍色品質)。】

一雙鞋,落在灰雪正中。

她揀起來看。

深一點的紫,鞋面上一層細碎的切光,細細一支水晶跟。攏共不過巴掌大。

系統浮出行字。

【紫水晶高跟鞋·藍品。敏捷+8,移動速度+5%。】

蘇青娥挑了挑眉。

她不缺鞋。可這一雙,確實好看。

她鬼使神差地試了試。鞋子落上腳,合得恰到好處,像有裁縫量過她的腳。腳踝那一圈,被襯得極細。

系統問:【是否幻化至現實?】

她點了「是」。

就在這時,系統角落彈出一行小字。

【現實消息·1條。發信人:白君武。】

蘇青娥的腳步,停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息,抬手點開。

【阿姨,婉月去隔壁市演出前說讓我陪陪您,您甚麼時候方便?】

她把這行字來來回回看了幾遍,發覺自己已經看了很久。

她吐出一口氣,把消息划掉,抬腳又往前走了一段,順手砍翻兩只從霧裡摸過來的小怪。

砍得比平時更狠了。

斷牆上,她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個晚上。

那晚之後,她乾過幾件自己都覺得難為情的事。

她把那天的床單洗了,把那身衣服疊好,塞進衣櫃最底下。她跟自己說,這一頁就翻過去了。

可身體不認賬。

它半夜醒。它在她開會走神的時候,忽然泛起一點甚麼。它記得那天壓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掌,多大,多燙。

辦公室里,她坐在桌後,看著手機。

輸入框里,她敲了三個字。

「不用了。」

刪了。

「晚上。」

刪了。

「幾點。」

還是刪了。

屏幕亮著,白白的一片。她盯著那片白,盯了一會兒,最後發出去的,是兩行。

【她讓你來你才來?】

隔了幾分,又添上一行。

【我白天有會。晚上八點,總部大樓。別遲到。】

發完,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靠上椅背。

耳根很燙。

白君武等到回復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看著那兩條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

【好。】

赴約那天,起了點風。

下午的會開完,晚上照例還有一場應酬。

天京數得上的臉孔,來了大半。她端著杯子在人堆里轉,應付一桌又一桌。酒淺,話也淺,一輪輪的笑聲浮在杯盤上面。

轉到靠窗那一圈,有人迎上來。

天京大學的校長沈淑嫻。

四十上下的美婦人,一身暗紅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亂。

她是那種場面里一眼就能被看見的女人,五官端正的,可眼波一轉,總像含著半句話,知性的底下,透著一層艷麗。

「蘇總。」校長舉杯。

「沈校長。」她碰了碰杯。

兩個人站著聊了幾句。教育基金會的事,學校里新修的那棟樓。

「婉月在學校的演出,我看過。」校長說,「這孩子,是塊美玉。」

「她有些頑皮了。」蘇青娥說。

「頑皮些更好。」

聊著聊著,校長的目光,往下落了。

落在她的鞋上。

「蘇總這鞋……」校長的話頓了頓,眼睛亮了一下,「哪家的?」

蘇青娥低頭看了一眼。

深紫的,水晶跟,碎光。是昨夜那場獵殺之後她鬼使神差地幻化上了,配這身黑禮服,居然非常合適。

「朋友送的。」她說。

「你朋友好眼光。」校長繞著看了看,認真得像在鑒一件古董,「這做工,這切面……我前些年托人從法國帶過一雙水晶跟的,擱一塊兒,就不夠看。」

「校長喜歡?」

「喜歡是喜歡。」校長笑著搖頭,「但這雙鞋還是得蘇總,別人穿沒有這種氣質。」

這話說得熨帖。

蘇青娥聽著,心裡竟然漾起一絲說不清的小得意,她這輩子甚麼好東西沒收過,偏偏為這麼一句,心裡動了動。

她忽然想起那雙鞋是怎麼來的。

霧裡。刀下。那份攤在眼前、像一整盤棋的戰場。

……這個遊戲,原來也有些實際用處。

她看了看表,七點二十。

「校長,我先走一步。」

「有約?」

「嗯。」她說,「公司里還有一些事需要處理。」

校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些笑意。

「去吧。」她說,「有空來學校坐坐。」

蘇青娥道了別,穿過人群,把杯子交給侍者。

出門時,晚風正好。她拎著裙擺下台階,步子不自覺放得輕了點,水晶的光在台階上碎了一下。

買高跟鞋不磨腳,這還是頭一回。

助理把車開過來,問回不回家。

「回公司。」她說,「你先把我送到樓下,然後就回去。」

臨上車,她頓了一下。

「……那桌上的酒,」她說,「給我拿一瓶。」

助理拿了一瓶遞給她。她拎著那瓶酒上了車。車窗外的燈一串串往後跑,她看著手裡的酒,忽然自己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甚麼。

車到總部樓下,她拎著酒上了三十七層。

走廊的燈已經暗了。她開了辦公室的門,把燈擰到只剩桌角那盞。

然後她做了幾件事,做得極慢。

她把酒放到桌上。擰開。醒上。

她把兩只杯子擺好,擺得正正的。

她看了看那兩只杯子,忽然又伸手把其中一隻挪開一點,頓了頓,又挪了回來。

做完這些,她才在沙發上坐下。

錶針爬到七點五十。

她起身,走到窗前。天京的燈在樓下鋪開,一直鋪到天邊。

白君武很快就到了。

電梯門開,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透著光。他走過去,心跳得厲害,敲了兩下門。

「進。」

推門進去,他先聞到的是酒香。

蘇青娥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一身黑色的晚禮服,無袖,長及腳踝。

肩背的線收得極淨,剪裁貼著身體一路向下,到腰間猛地一收,再順著胯骨鋪開。

啞光的料子不反光,只是把台燈的光都含住了,把人切成一道又長又靜的弧。

她頭髮綰著,耳垂上兩顆碎鑽。裙擺底下,那雙方才在酒會上被人誇了半天的高跟鞋,跟是深紫色的水晶。

「您這是……」

「晚上有個應酬。」她回過頭,語氣淡淡的,「喝了幾杯,沒意思,就回來了。」

白君武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往哪兒放眼睛。

「坐。」她說。

他坐下。她走過來,在對面坐下,拿過酒,斟了兩杯。斟得很穩,只有杯口落下那一點酒,在燈下亮得晃眼。

「阿姨,我……不太會喝酒。」

蘇青娥抬眼看他。

「你也是成年人了。」她說,「陪我喝一杯。」

這話說得平平的。可說完,她自己先端起杯子,仰頭抿了一口。酒順著喉嚨下去,她的耳根浮起一點紅。

白君武看了她一眼,也端起了杯子。

酒很甜的,咽下去,喉嚨里慢慢燒起來。

「婉月到地方了?」她問。

「到了。剛才發的消息。」

「嗯。」她轉了轉杯子,「她倒是放心你。」

話說了一半,停在那裡。她低頭看著杯里的酒,沒往下接。

辦公室里靜下來。只有空調的風聲,和窗外極遠處的車流聲。

兩杯酒下肚,白君武的話多了些。

「您這應酬,是甚麼局?」

「一些本地名流組織的。」她頓了頓,「沒甚麼意思。」

她說完,抬眼看他。那一眼裡似乎有些想說又說不出的話。

「你呢。」她換了個話題,「這幾天干甚麼了。」

「上課,和籃球社的活動。」

「嗯。」

又安靜下來。

先開口的,還是她。

「上回的事,」她把杯子轉了半圈,聲音比白天軟,「我想了很久。」

白君武握著杯子的手一緊。

「我不明白。」她看著他,「我從小看著你長大,我也覺得你不是那種胡來的孩子,婉月也說你老實。那天晚上,怎麼就那樣了。」

她停了一下。

「你給我解釋下。」

白君武低著頭看著杯子里的酒。

「阿姨。」他說,「我不敢說。」

「不敢說也得說。」

「我要是說了,」他抬起頭,「您會不會趕我走。」

蘇青娥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不會。」她說,「你要是想走,隨時可以走。」

白君武把杯子放下。

「我從小就……喜歡您。」

蘇青娥聽到這話愣住了。

「第一次去您家,是我和婉月上小學三年級。那天您給我們切西瓜。」他說,「您那時候穿件白襯衫,頭髮扎著,笑的很美。我到現在都記得。」

「後來每次去您家,我都要先看看您在不在。您在廚房,我就藉口去喝水。您在陽台,我就說想透透氣。」他聲音很低,「您可能都沒注意到過。」

「有一年夏天,您在陽台上澆花。那天太陽特別好。我坐在您家客廳里看書,實際是看了您一下午。」

蘇青娥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她想起來了。

多少年前的一個下午。公司剛熬過一個坎,她難得歇半天,在陽台上擺弄那幾盆花。穿的是一件很舊的家居裙,頭髮隨便一輓,素面朝天。

那年她三十出頭,每天集團的事忙得很,照鏡子都嫌煩,也沒覺得自己多好看。

可偏偏有人,記了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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