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香暗渡舊傷漸解
「我自己來。」
「行。」他也不勉強,順從地把藥包遞過去,自己非常自覺地往後退到窗邊,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女俠方便就行。老夫年齡大,眼睛昏花,不會亂看。」
空氣靜了幾秒,唯有窗外偶爾傳幾聲早春覓食翠鳥的鳴叫聲。
最終還是傳來衣料解開的細微聲響。
凌霜微微咬牙,將右邊衣袖褪到肘彎,露出了一段白得耀眼的肩臂。
那肌膚細膩如脂、勝雪賽霜,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只可惜,舊傷的位置在肩胛內側,她自己反手試了兩次,動作頗為不便,且無論如何調整,都覺得藥包貼不到位,急得額角微微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窘迫讓她一時有些難以啓齒。
她暗自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敗給了那處隱痛,聲音極低地開口:
「……你過來。」
柳隨風轉身時,眼神清明而乾淨,看起來沒有任何多餘的雜念或輕浮,如同他平時面對的那些尋常病患。他沈穩地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藥包。
指尖在不經意間偶爾觸到她的皮膚,姑娘的身體除了師傅,平日里再也沒有其他人接觸過,又是在只有兩個人的狹小房間里,此刻的觸感讓凌霜有些不自在。
但他的動作熟練而克制,掌心帶著常年採藥磨出的薄繭,只精准地按在肩頭的傷處,力道適中,絕不往別處多游移半分,又讓她安心了一些。
「疼嗎?」他鼻子里是姑娘身上飄出來的香氣,連說話都不覺放低了聲。
「不疼。」凌霜抿著唇,聲音硬邦邦的。
「那就是還沒敷到位。」柳隨風微微挑眉,掌心稍稍加了點力,隔著布料將熱力緊緊按實,「現在呢?」
溫熱的藥力順著毛孔一點點滲進經絡。
凌霜只覺得肩頭那股經年不散的酸滯感明顯減輕了許多,連帶著沈悶的胸口都舒暢了,呼吸也順了些。
她沒說話,只是那張清冷絕美的面龐上,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極淡地紅了一點。
柳隨風將她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卻裝作不知。
他維持著按壓的姿勢,語氣平靜地開口說:
「女俠的劍,太急了。」
凌霜微微側目,清冷的眸子里帶著一絲探究:
「甚麼意思?」
「凌厲有餘,鬆弛不足。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更快刺穿對手、如何做到完美無瑕’上,卻忘了自己的身體也是劍的一部分,過剛則易折。肩上的舊傷不見好,就是這麼落下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精准無比,像是一柄無形的尖刀,直刺進她日常練劍時最隱秘、也最不願承認的困擾中。
凌霜罕見地沈默,沒有出言反駁。
藥包的熱度在春日的微熱中漸漸褪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