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夜未眠
窗外的火光漸漸暗下去了。不是火滅了,是燒到了尾聲。天空從暗紅色變成了深灰色,東邊的天際線上開始透出一點點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陳默抱著林月從床上下來,把她放在書桌上。桌上的東西被他之前撞掉了一地,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桌面。林月坐在桌沿上,腿分開,他站在她兩腿之間。他們已經換了好幾個地方——床上、窗台上、床沿上、現在是書桌上——但陳默身體里的那股灼熱還在燒。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做了多久,只知道天空從全黑變成了深灰,只知道林月已經到了三次——四次?他記不清了。但她一直沒有推開他,一直沒有說停。
「默默,」林月的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清了,但她抬手摸著他的臉,手指還是溫柔的,「你還好嗎。」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他脖子上的青筋已經蔓延到了小臂,從鎖骨到手腕,整條手臂上都鼓著一條一條的青筋。他的膚色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顯得更暗了,不是正常的膚色,是那種血管里的血顏色變了的暗。但他不覺得疼,不覺得累,不覺得困。他只覺得身體里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從胯間那道傷口裡湧出來,流遍全身。
「我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說,「我不累。一點都不累。但是——」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背,看著上面那條鼓起來的青筋,「我好像——在變。」
林月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正在變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的手很小,包不住他的手掌,但她還是緊緊地握著。
「不管變成甚麼樣子,」她說,聲音很輕很穩,「你都是陳默。是媽的默默。」
陳默俯下身,把自己的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他們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攪在一起。她的呼吸是涼的,他的呼吸是燙的。
「媽,」他閉上眼睛,「我想再要一次。最後一次。天亮了——」
「嗯。」林月打斷他,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最後一次。」
陳默進去了。這回是最溫柔的一次。他很慢很慢地推進去,慢到像在重新認識她的身體,慢到每一寸的進入都有足夠的時間讓她適應。林月的腿盤在他腰上,手臂抱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里,嘴裡發出細細的、長長的喘息。他們就這麼慢慢地、溫柔地做著,身體貼著身體,心跳貼著心跳,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在窗外漸漸平息下來的警笛聲和偶爾還響起的尖叫聲里。
天亮了。
不是突然亮的,是一點一點亮的。灰色的天空慢慢變成了淺灰色,然後是灰白色,然後有了一點點黃色的光,從東邊那排住宅樓的頂上漏出來。晨光透過窗簾照進來,照在他們兩個交疊的身體上,照在滿地的衣服和紗布和滾落的充電燈上,照在林月眼角那顆還沒乾的淚珠上。
陳默的身體在晨光里顯得很奇怪。他脖子上的青筋已經從青色變成了暗紫色,從脖子蔓延到臉頰,從臉頰蔓延到額頭。他的膚色在晨光里不是正常的小麥色,而是一種灰蒙蒙的暗色,像舊照片里褪了色的人像。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瞳孔里映著林月的臉,映著晨光,映著窗外那片還在冒煙的天空。
他低頭看著林月。林月也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說不清是甚麼東西的光。
「默默,」她抬手摸著他的臉,拇指抹過他眼角那條已經變成暗紫色的血管,「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陳默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往下移,移到了她的脖子上。她的脖子很白,在晨光里白得有點透明,能看到皮膚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他的目光定在那上面,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來,扣住了她的後頸。
動作很輕,輕到林月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他的手指分開,握住她後頸的兩側,拇指貼在她耳朵下面的動脈上。他的掌心很燙,燙得她後頸的皮膚縮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
他的嘴唇湊近她的脖子。不是吻,是湊近。他的嘴唇離她脖子上的皮膚只有一線之隔,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打在她脖子上,一下一下的,很燙。
他的嘴張開了。
牙齒在晨光里閃了一下。上排的牙齒,下排的牙齒,對準了她脖子上那條細細的青色血管。他的牙齒停在那裡,將觸未觸,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被晨光照亮的空氣。
林月沒有動。
她的手指還插在他的頭髮里,她的腿還盤在他的腰上,她的身體還裹著他。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聲音很穩。
「默默。」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陳默的身體震了一下。他的牙齒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睜著,瞳孔里映著她脖子上的皮膚,映著那條細細的青色血管,映著晨光。
他沒有咬下去。
但也沒有退開。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一條一條的,照在滿地的紗布上,照在滾落的充電燈上,照在林月眼角那顆還沒乾的淚珠上。窗外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甚麼東西塌了,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悶悶的,隔著玻璃傳進來,震得窗框輕輕顫了一下。遠處有人在喊,聲音被風吹散了,聽不清喊的是甚麼,只有那種撕裂的、尖利的東西穿透過來,像一根針扎進這間安靜的屋子里。
林月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還插在他的頭髮里,指尖輕輕蜷了一下,像在撫摸一隻隨時會逃走的貓。她的睫毛在晨光里抖了抖,然後不動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吐在他的頭髮上。
陳默的牙齒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上排的牙齒,下排的牙齒,對準了她脖子上那條細細的青色血管。然後他的嘴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