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音階的共鳴
「哦?」林昭嫻眉頭一皺,搖了搖頭。這個她怎麼可能猜得到?
「那天,我看到你的表情、你的眼神,我想了很多。」
凌雲婷說,「我覺得你的很淡定,我甚至感覺你很灑脫,我想你心裡一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決心……對,決心!」
「那天?」林昭嫻一怔,「你教我說轉換心態的那天?」
「是!」凌雲婷點了點頭。又想起那天的丟人場面,暗暗看了一眼林昭嫻,見她也面臉紅霞,顯然想的一樣的事情。
「你認為我有了某種決心,所以你聯想了很多東西,最後結合自己的遭遇,匯聚成這首歌?」林昭嫻自己也寫過很多歌,立即展開了聯想。
「全對!」凌雲婷贊許地竪起大拇指。
「那……這首歌的軍功章,豈不是有我的一半?」林昭嫻竟開起玩笑來。互明心跡之後,在她的眼裡,凌雲婷已經完全是朋友了。
「這就是為甚麼我敢相信你的原因!」
凌雲婷並沒有很多心情開玩笑,「我相信你不會出賣我!而你敢來跟我聊這些,一定也是堅信我不會出賣你!」
「我相信音樂!」
林昭嫻說,「我琢磨了一晚上,我相信寫得出這歌、唱得好這歌的人。音樂是人類靈魂的避難所,不會騙人的。如果我聽錯了,就等於我半輩子對音樂理解是完全失敗,那我也認了!」
凌雲婷對著她笑了一笑,說道:「如果觸發我寫歌的源頭的錯的,那這歌算甚麼?我也認了!」
林昭嫻哈哈一笑:「沒想到有朝一日,我能夠跟凌雲婷成為朋友!」
跟凌雲婷的手緊緊相握著。
自從直播風波以來,這是她半年多來第一次開懷大笑。
遠處,樂靜嬋剛剛完成她的拍攝部分,正朝這邊走來。凌雲婷笑道:「樂姐姐來了,她是朋友。」
「朋友?」林昭嫻眉頭一揚,凌雲婷堅定地點了點頭。林昭嫻「哦」的一聲,也點點頭。
「我跟林小姐成為好朋友了。」凌雲婷對著樂靜嬋說。
「聽到你們的笑聲了。」樂靜嬋笑道,「就說你們是同路人了,對不對?」她顯然明白了「朋友」兩個字的含義。
三個女人在片場一角,遠離著忙碌著的劇組交談著。
只是,這三個女人並沒有湊成嘰嘰喳喳的一台戲。
相反,一開始的笑聲很快就消失了,她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我其實也不是有甚麼了不起的決心,我只是麻醉自己,把所有那些不要臉的事情,都當成一件普通的工作而已……」林昭嫻這樣解釋著她的「灑脫」。
「林小姐這心裡就很強大了,我就做不到。每次強裝著笑臉去迎合那些人渣,我都沒法原諒自己!可是卻不得不那樣做……我心裡都想吐!」
樂靜嬋眼眶有點紅,身體被徹底凌辱了,母親留給她多年的陰影被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供人嘲弄,連她在影壇努力下取得的一點成就,也成為男人們玩弄她的催情劑。
除了木蘭花,樂靜嬋有些預感,她將會繼續扮演著自己飾演過的所有角色,以英勇的女俠形象送上男人們的淫樂台。
「我只盼有朝一日,能夠把我這身爛肉通通挖掉,扔進化糞池里。希望到長出新肉的時候,我的靈魂還是乾淨的!」
樂靜嬋悠悠望著天空,突然蹦出這麼一句。
「樂姐姐……」凌雲婷輕叫一聲,緊緊握著樂靜嬋的手。
「身體不乾淨,就算靈魂乾淨了,有用嗎?」林昭嫻忽道。
「身體墮落,是不得已。要是靈魂也墮落了,那還是人嗎?」樂靜嬋有點激動,可一想到自己那已經墮落幾十年的母親,心中難受之極。
「我很佩服你,樂小姐……」林昭嫻說,「但是那並不容易,只會讓你更痛苦。」
凌雲婷看看樂靜嬋,又看看林昭嫻,突然長嘆一聲,身體向後靠著椅背,頭仰望著天空。
今天天氣很好,天空蔚藍,白雲片片,但在凌雲婷的眼裡,那片片白雲,便如一個個陰霾,密密麻麻地籠罩在她的心頭。
她的成名曲《雲端的天使》唱道:「即將下凡的仙女在飛翔」。
可凌雲婷此刻,只想唱成「已經落凡的天使在哭泣」!
那歡快的節奏,忽然轉成哀怨的小調,一串串新的音符,在她的腦海中重新跳動……
七彩射燈閃爍在漂亮的舞台上,楊丹一襲鵝黃色長裙,站在台前,手持話筒引吭高歌。
在她的身後,是翩翩起舞的章璐凝,用耳麥適時地為她伴唱。
「秋風掃走遍地青翠,枝頭黃葉搖搖欲墜。
滿目蕭條隻身獨對,心事何妨就此留存年年歲歲。
秋意瀰漫坐看流水,逐波落葉難濯污穢。
仰觀樹上黃葉低垂,飄落何處方可以不失尊貴?
大地落葉成堆,陽光映射片刻金色光輝。
或許片片相伴相隨,縱使同歸塵土也好過獨受冷風吹。
葉兒的依歸,終在泥中融作灰(紛紛飄落成灰)。
月盈又月虧,落寞心裡能有誰(還能有誰)?
海誓山盟一朝毀,昔日少年伴誰醉,空憑秋葉飄零風中自嗟悔(但願來生不再悔)。」
一曲終了,章璐凝收起舞步,和楊丹並立著,向台下深深一鞠躬,以回應那一片熱烈的掌聲。
節目主持人一邊向兩人走來,一邊說:「丹璐少女終於推出新歌了,廣大歌迷朋友等了好久啦!這首《秋聲獨聽》,真是婉轉纏綿,大家說好不好聽?」
台下自然是一片喝彩聲。楊丹和章璐凝又是笑吟吟地,再次鞠了個躬。楊丹掠了掠頭髮,章璐凝摘下耳麥,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
「關於這首歌,我發現了一個問題,這相信也是很多歌迷朋友想問的,想請教一下兩位……」主持人單刀直入,問道,「之前無論是《清晨的期許》還是《雲中的愛》,兩位都是同時一起唱的。那這首《秋聲獨聽》,我們聽到基本上只是楊丹在唱,請問這是刻意改變的嗎?原因是甚麼?」
「這個嘛……」章璐凝按著文案說,「表演風格總不能一成不變的,所以我們做了一些分工。其實這首歌我也有唱哦……」對於這個問題,公司早有預案,且指定必須由章璐凝來回答。
「章小姐不是只唱了三句和音嗎?」
主持人問話並不客氣,「而且,之前發佈的MV中,特寫鏡頭幾乎都給了楊小姐,我記得以前你們兩個都是平分秋色的。請問這次是發生了甚麼變故嗎?」
「真沒有。」
章璐凝強顏歡笑,支吾道,「因為這首歌是以楊丹為主唱的,所以她的鏡頭自然給多一點。這沒有甚麼,你們就不要胡亂猜疑了!」
「真的只是歌曲編排的策略而已……」楊丹解釋說,「這首歌不是叫《秋聲獨聽》嗎?獨唱比較好,所以我們就商量了一下,一人主唱一人和聲。而且是璐凝讓我主唱的,下次可能就換過來了,是不是?」
手碰了碰章璐凝的手,想跟她握一下。
可不料一碰之下,章璐凝卻避了開去,雙手乾脆一起捧住話筒。
「原來是這樣!」
主持人雖然發現了這個小小的細節,但不好說破,繼續問道,「你們上一張專輯的歌,尤其是主打的《清晨的期許》和《雲中的愛》,都是比較歡快、活潑的歌曲。這首《秋聲獨聽》一上來曲風就這麼幽怨,是不是預示著你們的第二張專輯,風格會有一些轉變呢?」
「風格肯定會有一點改變的。」
楊丹說,「不過《秋聲獨聽》雖然是新專輯的第一首主打歌,也不代表整張專輯都是這種風格喔!上一張專輯的少女風也不會一下子就丟掉,我們還依然是青春美少女呢!」
嫣然一笑。
章璐凝尷尬地看著楊丹談笑風生,主持人的注意徬彿也完全被楊丹吸引過去,並不怎麼打算跟她章璐凝搭話。
章璐凝呆立在舞台上,雙手緊緊地握著話筒,銀牙咬著下唇,臉上還得繼續裝出可愛的笑容。
夜已深,凌雲婷滿腹心事地回到中都大廈。諾大的大廈里,一路走來,一個人都沒有碰到,莫名的陰森。
「我只盼有朝一日,能夠把我這身爛肉通通挖掉,扔進化糞池里。希望到長出新肉的時候,我的靈魂還是乾淨的!」
樂靜嬋的話,一遍遍撞擊著她的心頭。
「就算長出新肉,我的靈魂還能是乾淨的?」凌雲婷苦笑。
凌雲婷打開自己的房門。
不久前,她換了新的大房間,化妝間、練舞廳、試音室的各種設備一應俱全。
唯有那張超大的床依舊,已經有不少男人在這裡享用過她美妙的肉體,包括花費了成百上千萬銀子的嫖客。
下午在心裡串成的音符和詞句,已經漸漸成章。將小手袋丟到沙發上,凌雲婷徑直走向大廳一角的電子琴,「咚」的彈出一個音符。
那是樂姐姐的盼望,也是我的盼望!
凌雲婷腦里一直回響著樂靜嬋的話,換一副乾淨的軀殼,保持著靈魂的純潔?
樂靜嬋?
嬋?
蟬?
蟬!
能夠脫殼的金蟬!
凌雲婷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深夜的大廈里,伴隨著凌雲婷口裡的哼唱,斷斷續續的琴聲,透過半掩著的房門,越來越是嘹亮,響徹整個樓道。
良久良久,一個個跳躍的音調,終於串成一首完整的旋律!
「有日脫殼換新骨,雪盡往日憂辱。登高狂呼,枝頂漫步,不記英雄出處。居高遠顧,臨風歌賦,旦夕飲清露!」
凌雲婷歌聲漸趨高亢,唱到「露」字,升至最高處,戛然而止,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忽聽背後傳來低低的贊嘆聲。凌雲婷猛地回過頭去:「誰?」
一張面孔猛地縮回半掩著的房門外,半晌,應道:「是我,凌小姐。我是吳永年。」
「小年?」
那是凌雲婷曾經的司機,因為在緊要時候跟凌雲婷的激情一晚,雙雙「脫崗」,小年被「貶」走,雖然在大廈里碰見過幾次,卻沒再說上一句話。
「這麼晚你在乾嘛?進來吧。」
小年可以算是這幢大廈里,她唯一不怎麼憎恨的男人了。
當她司機時,雖然也參與過對她的輪姦,但平日里彬彬有禮,說話做事小心體貼,對她始終保持著敬意,跟將她視作玩物的其他男人完全不同。
尤其,是那情慾激蕩的夜晚,是凌雲婷已經歷了無數的性事中,僅有真正感覺痛快淋灕、讓她真正感到歡快愉悅的一次。她怎麼可能忘懷?
「凌小姐是在寫歌嗎?」
小年小心地走出來,帶上門,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凌雲婷給他遞來的一瓶飲料,「我真榮幸,能親耳欣賞到凌小姐創作的全過程。」
「好聽嗎?」
凌雲婷說。
剛剛一心想著那些音調和詞句,進房之後連門房都沒關好就直奔琴邊,不料卻引來一位聽眾。
畢竟,一向來她的房門關與不關,並沒甚麼關係。
她的房門是沒有鎖的,可以進來的男人,隨時都可以進行享用她的身體。
不過,小年沒有這個權限,他的等級太低。
「好聽!真的,很好聽!」小年說,「這曲調,我聽到夏天的吱吱聲。還有凌小姐唱的詞,是在詠蟬嗎?詠物抒情,真的寫得好!」
「你聽懂我的曲子?學過音樂?」凌雲婷被稱贊了很開心,「就是蟬啊!正在想歌名呢,就叫《蟬語》吧,蟬的自言自語。」
「我父母都是音樂學院的老師,我從小就被逼著聽各種音樂,練各種樂器。」
小年苦笑,「別的沒有一樣學得會,就是聽音樂的耳朵更尖一些。」
「家學淵源啊!」凌雲婷一樂,「那你覺得我這歌,有甚麼需要改改的嗎?」
小年沈吟一下,說道:「那我直說了喔。我覺得副歌那段,可以升一個KEY,再把3/ 4拍改作2/ 4拍,節奏更快更高一些。還有,這歌只用五聲音階,你的歌詞也化用了唐詩典故,中國古典意味比較濃厚,配樂時用民族樂器比較好。最好是琵琶彈《十面埋伏》曲調加上幾下蟬鳴聲作前奏,效果應該不錯。」
凌雲婷歪頭沈思,口裡哼哼唧唧著。「好象可以試試。」又走向電子琴,按小年的建議彈唱起來。
唱了一遍,走進試音室拿了一把琵琶出來,遞給小年:「會彈吧?」
「這個……我本來就彈得不好,又好幾年沒碰了,恐怕不太行。」小年說。
「試試!」凌雲婷不容他推托,將琵琶塞到他懷裡,「這曲子你已經聽熟了吧,我們一起來編曲。你先開始!」
琴聲交響,歌聲宛轉,從曲到詞,到配器到編曲,凌雲婷的新歌,漸漸完善成熟。
「謝謝你,小年。真幫了我不少,我們的思路還真是合拍呢!對了,你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睡不著。聽到你在試歌,給吸引過來了。」
「你也住這一層嗎?不好意思哦,吵到你沒法睡覺。」
「我在那邊庫房有宿舍。幸好睡不著,不然哪能有機會跟凌小姐一起演練歌曲呢?」
小年傻笑。
庫房便在這十八樓最角落處,離凌雲婷的房間還需要轉幾個彎。
「你……都睡庫房嗎?」
凌雲婷知道他被「貶」去庫房整理材料,每天要看各種各類記錄著她們慘痛經歷錄像……
他要看那麼多女人的裸體,卻不准他碰女人,想來也憋得慌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自己被欺負的那些?
凌雲婷不由臉上一紅。
「反正家裡就一個人,又遠,跑來跑去也累。」小年說。看到凌雲婷嬌羞帶紅的臉蛋,心中一動。
「呀!都四點了,我明天一早還得拍戲呢,得趕緊眯一下子。」
凌雲婷卻一看時鐘,嚇了一跳。
累了一整天,又試了一夜歌,精神一放鬆,只覺困得要命。
「那我走了……」小年戀戀不捨。
「你手機號沒改吧?有時間我找你。」凌雲婷突然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睡了喔。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