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西梁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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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國都靈州府距離西川不算很遠,唐芷柔等人一路疾行,五日後抵達皇城附近。
行進途中,唐芷柔每日不停思索可能遇到的狀況,並制定相應的對策。
根據已經得到的情報,西梁國內暗流湧動,皇太后與野利將軍及大臣們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不過,這種平衡很容易打破,只是不知誰會率先出手。
為了行事方便,唐芷柔未入境前就把隊伍分成兩支。
其中玉璣子等高手二十餘人與自己作為一隊,另外一百人化作商人入境,與自己這支隊拉開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樣做的好處是一旦需要在皇城進行秘密活動,另外一支人馬可以逃脫對方監控。
靈州城下,唐芷柔派使者遞上國書。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城門裡走出一隊人馬,徑直向出使隊伍行來。
為首之人三十來歲,身著灰褐色緊身服裝,高額頭,眼窩深陷,相貌與中原人和金人都不相同。
不過此人卻操著流利的中原話對唐芷柔道:「鄙人奉太后之命在此恭候大夏使節。諸位辛苦了,請先隨在下到驛站歇息。」西梁建國不足百年,地處西域,各類機構都不完善,不像夏國那樣有專門接待外國使節的鴻臚寺,凡是來使都安排在距離皇宮不遠的幾家驛站。
入住之後,接待官員留下幾名侍衛負責夏國使節的安全,自己獨自返回皇宮復命。
西梁房屋多為青石鑄成,整體很少採用木料。
睡覺的床就是用黃泥砌成的台子。
床的對面是壁爐,冬天到來時點燃木柴取暖,整個房間就不會感到寒冷。
驛站的房間不像中原客棧那樣有各種套房,全都是一間敞開的房間。
雖說住宿沒有問題,不過負責護衛唐芷柔的玉璣子卻有些為難。
畢竟男女有別,兩人雖然年齡相差了四十多歲,但總不能共處一室;但是如果分開住,一旦唐芷柔出現危險,玉璣子總是難以立刻出手相護。
唐芷柔看出他的難處,笑道:「師叔多慮了。芷柔武功雖然稍弱,但也不至於立刻就遭人毒手。師叔聽到聲響後出手也來得及。」玉璣子搖頭道:「我還是難以放心,萬一姑娘出事,我可沒臉去見傲天侄兒了。」
兩人商議半天,最終決定住在相鄰的兩個房間,夜間派人輪流守衛。一旦出現險情,守護人馬上叫醒玉璣子,由他來對付強敵。
玉璣子性格粗豪,還有些為老不尊,性格頗像個老頑童。
但這一路上,他對唐芷柔細心護衛,生怕她出現任何閃失,頗有些老管家的風範。
這一切唐芷柔都看在眼中,心下有些感動,又頗為歉疚。
她能夠理解傲天的擔心,也清楚傲天要下多大決心才會厚著臉皮去求師叔。
傲天曾對她講過,這世上敵人中除了天魔法王和天魔祭司,還沒有人是玉璣子師叔的對手。
只要他老人家出面,一定能護你安全。
可是讓長輩像護衛一般守護自己總是有些令人為難。好在玉璣子從不以長輩自居,每日與大家嘻嘻哈哈,倒是讓唐芷柔漸漸安下心來。
晚飯時,眾人圍坐幾桌。
唐芷柔給玉璣子夾了一塊牛肉,輕聲道:「一路上玉璣子前輩最為辛苦,可要多吃點肉,補充一下體力。」「多謝唐姑娘。」玉璣子眨了眨眼,笑道:「老夫有些奇怪,我那師侄到底哪裡好了,如此招女人青睞,連雲姑娘和唐姑娘這樣的才女都對他另眼相看。」唐芷柔俏臉微紅,嗔道:「師叔就是為老不尊,怪不得……」她本想說怪不得一輩子單身,連個妻子都沒有。
但他畢竟是前輩,雖說開自己玩笑,卻不好出言反擊。
「我知道,你是想說怪不得沒女人要吧。」玉璣子倒是毫不顧忌,自己補全了她的話。
「芷柔倒是有些奇怪,師叔年輕時沒有心儀之人嗎?」玉璣子喝了口酒,嘆息道:「倒是有一個,和姑娘一樣古靈精怪,可惜……」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唐芷柔也不好追問,只是心中暗道:原來師叔也曾有過中意之人。
按照常理,使節前來拜見後很快就會被人召見。可是唐芷柔等人在客棧中連住了三天,一直沒有人前來接應。
陸尋首先沈不住氣,找到唐芷柔道:「唐軍師,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是否需要派人再去聯絡?」
唐芷柔沈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孽。看來此行不會順利了。」「我們要如何應對?」
「派人打探消息,然後靜觀其變。本人推測西梁太后可能遇到了麻煩。」兩人正在商談,一名護衛前來稟報:「西梁國有人要見唐軍師。」唐芷柔問道:「那人可曾報上名號?」
護衛道:「在下也曾盤問,那人卻不肯開口,還說有秘密相告,不過只見軍師一人。」
「這倒有趣了,甚麼人要來見我?」唐芷柔嘴角微微一翹,對護衛道:「那就請他過來吧。」
既然對方言明只見軍師一人,陸尋識趣地走開,留下唐芷柔在房中獨自等候。
未過多時,一名身穿黑袍,黑紗蒙面,僅有一雙眼露在外面的黑衣人步入房中。
雖然來人包裹得嚴嚴實實,但從身段上能夠看出這是一名女子,而且是名身材姣好的女子。
來人施了一禮,用銀鈴般清脆的聲音說道:「唐軍師運籌帷幄,聲名遠揚,沒想到會是這樣美麗的一位女子。」
唐芷柔道:「你是誰?可否露出真面目?」
那人抬起春蔥般的玉手,掀開黑色披風上的兜帽,接著摘下覆在面頰上的黑紗。
在她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唐芷柔心頭一震,暗嘆西梁這種小國也會有如此絕美的女子。
與中原女子不同,她的眼窩偏深,眸光深邃,鼻梁高聳,皮膚如初雪般潔白,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的異域風情更是平添一種神秘的誘惑。
「尊駕可是西梁公主?」唐芷柔小心地問了一句。
那人莞爾一笑:「不錯,我是西梁公主李元溪。唐姑娘名不虛傳,不知是如何猜到的?」
「這還用猜嗎?因為除了公主,本人從未聽說過西梁還有另一位傾國傾城的女子。」
「嘻嘻。」公主抿嘴微笑:「原來唐姑娘不但聰明,連說話都那麼好聽。」唐芷柔請公主落座後正色道:「大夏使節已來此三日,西梁為何還不召見,這樣未免有失禮數。」
公主嘆息道:「太后本想早日接見,奈何朝中有人掣肘,因此左右為難。」唐芷柔不發一言,繼續等她說出難處。
「唐軍師應該知道,西梁軍中大權握在野利將軍手中。而此人傾向降金,不願與夏國結盟。最多還有兩日,金國的使團也會到達靈州。太后與野利將軍達成共識,讓你們兩國當庭辯論,最終由朝中大臣共同作出決定。」唐芷柔不由嘆息:「皇家威嚴衰落如斯了嗎?一個大臣竟敢左右太后的決定。我只想知道,公主和太后是甚麼想法?」
公主道:「太后與本宮都傾向於夏國結盟。本人雖然不才,也讀過一些史書,以史為鑒,兩國聯合對付強大的金國方為正路。若幫助金國消滅夏國,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西梁。三足鼎立才是西梁最期待的局面。還有……」她頓了一下,繼續道:「還有,本公主非常討厭金國那些蠻夷,這幫人卻想跟我西梁聯姻,真是痴心妄想。」
「公主眼光獨到,有公主和太后支持,我這就放心了。」「可是,太后做不到一言九鼎。一切只能靠你們自己爭取。金國使團很快就到,他們會入住西祠客棧,到時本公主也會親自拜訪。」兩人交談片刻之後,公主起身告辭。
臨行前,她頗有疑問地問道:「貴國使團人數這麼少,還不到金國來使的三成。萬一髮生衝突可是有些不妙。」唐芷柔笑道:「公主放心,朝堂辯論不在於人數多寡,而在於能否以理服人。」
送走公主,唐芷柔陷入沈思。當前局勢比預想的要困難很多,看來要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一個時辰過後,一名侍衛匆匆趕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唐軍師,在下奉命跟蹤西梁公主,不料卻有個意外發現。」
「快講!」
「在下一直遠遠跟隨,沒想到在轉了幾個路口之後,一名男子攔住了公主。
兩人牽手而行,態度異常親密。」
唐芷柔微微一愣:「怪不得公主不想與金國聯姻,原來早已有了心上之人。不過……如此甚好!」
當天夜間,唐芷柔緊急召見陸尋以及玉璣子等使團中的高手商議對策。
聽完她的介紹,陸尋眉頭緊皺,沈吟道:「若是辯論,我夏國倒是不怕。只是不知西梁太后能否壓得住野利一方?」
其他人武功甚高,對這種事情卻是一竅不通。
玉璣子盯著唐芷柔道:「老夫一切聽軍師安排。讓我動手殺人可以,辯論可就幫不上忙了。」唐芷柔道:「假如金國無人參加庭辯,是不是意味著大夏勝券在握?」陸尋道:「金人既已至此,怎麼會無人辯論?」唐芷柔做了一個手摸脖子的動作:「要是他們不幸遭遇匪徒,全部陣亡了呢?」
「啊!」陸尋大驚失色:「唐軍師,這可是西梁的地盤。一旦露出馬腳,後果不堪設想。」
玉璣子卻拍案而起,贊道:「他奶奶的,還是唐姑娘的策略符合老夫胃口。
不管那麼多,直接滅了他們,看看西梁太后做何選擇。」唐芷柔擺了擺手:「就算要做,也要做得天衣無縫,絕不能露出破綻。我和玉璣子師叔帶著另外一支隊伍行動。你們負責在這邊弄出些動靜,西梁人前來查看時能夠證明我們的人從未離開過客棧就行。」陸尋這才領悟到入境時分成兩支人馬的妙處,不禁暗自贊嘆:「這次的手段看似簡單魯莽,卻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唐軍師總能未雨綢繆,料敵機先,若論起智計來,這世上還有誰是她的對手?」
翌日,看似風平浪靜,然而靈州城內實際上卻暗潮湧動。
傍晚時分,一支六十餘人,穿著金人服飾的隊伍大搖大擺地穿過鬧市,並在西梁人指引下入住西祠客棧。
在他們身後,有幾雙眼睛在暗中窺探,並記下金人下榻的房間。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大街上變得冷冷清清。西梁夜間實行宵禁,不像夏國,華燈初上時反而是男子們風流快活的時候。
金人使節首領名叫哈兒圖,是拓跋翰的心腹。其餘人等大都是太子府的護衛,還有十餘人是天魔教的高手。
用完晚膳之後,哈爾圖召集眾人議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似乎未把西梁國看在眼裡。
對他們來說,所謂聯姻不過是走個過場,只要金人開出條件,西梁人自然會把公主乖乖奉上。
聊了一陣,這些男子們有些春心蕩漾。
有人道:「聽說西梁女子別有風味,不知靈州可有像樣的青樓妓館,大家都去爽一爽。」眾人哈哈大笑,指著男子道:「此事就交給你了。」這些人正在瞎聊,就見一名侍衛匆匆趕來,對哈爾圖道:「西梁公主駕到,請大人出門迎接。」
哈爾圖急忙起身,嘴中嘟囔著:「這位公主真是急性子,想嫁人也不忙於一時嘛。」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披著黑色鬥篷,黑紗蒙面的女子從驛站門口向眾人所在房間走來。
在她身後簇擁著三十餘人的護衛,全部身穿西梁服飾,不過裝束卻各有不同。
女子包裹得很嚴密,但寬松的黑袍下依然能看出絕佳的身材。雖然看不清容貌,不過通過那雙如暗夜星辰的雙眸就能感受到她的絕美容顏。
哈兒圖上前施禮:「公主親臨,在下不勝榮幸。」女子似乎聽不懂他的話,轉頭望向身邊男子,並小聲交代了幾句。
那名男子操著不太流利的金人語言道:「我們公主歡迎金國使者,並備有薄禮,請使團所有人到廳中相見。」
哈爾圖急忙召集眾人,不一會兒使團中人已到齊。他再次鞠躬,道:「聽說公主有傾城之貌,可否也讓我們開開眼。」
負責翻譯的男子喝道:「大膽,公主的容貌豈是爾等隨便看的。」隨著他的呵斥,女子眸光一閃,做了一個優雅的手勢。
然而這優雅手勢卻意味著毀滅。哈爾圖突然感覺眼前一亮,一名年長的侍衛瞬間閃到他的身前,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侍衛的長劍刺到他的胸前。
一道寒光閃過,劍尖直刺心臟。哈爾圖痛喊一聲,胸口血如泉湧。侍衛驟然拔劍,男子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
這一劍快似閃電,從出手到刺穿男子胸膛不過在電光石火之間。使團中其餘人來不及反抗,三十名侍衛已同時出手。
這是一場猝不及防的屠殺。三十人全是中原武林高手,玉璣子的功夫更是到了鮮有敵手的地步。他們驟然突襲,金人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僅僅幾息剛過,六十餘人的使團就死傷過半,僅剩不到二十人負隅頑抗。這些人中有幾位是天魔教的高手,被眾人圍住拼死搏殺。
這時最初喊話的男子喝道:「你們這些金狗,竟敢打西梁公主的主意。今天讓你們有來無回。」
屠殺還在繼續,金人一個個倒下,轉眼間僅剩下數人。不過兩名天魔教高手奮力突圍,竟然從眾人的包圍中殺出。
玉璣子正要前去攔截,女子向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出手。
此時整個客棧叫喊聲亂成一團。玉璣子揮劍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眾人齊齊閃出院門,瞬間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等到西梁城防軍隊趕到客棧時,殺手們早已逃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院子的屍體。
官軍挨個傳喚客棧中的房客,不過這些人都說只聽到一陣叫喊聲和兵器聲,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殺手們就已經得手並逃之夭夭。
為了金人安全,西梁特意把整個院落騰空,全部交給使團,沒想到卻讓他們死得更加乾淨利索。
西梁公主自然是唐芷柔所扮。待她與玉璣子返回住處時,客棧里燈火通明,不停有人四處走動。
二人早已換了服裝,偷偷潛回住處。這時就聽門外有人罵道:「西梁這破地方,賊人都偷到房間了。」
在她與玉璣子出發不久,一名侍衛按照她的安排找到客棧老闆,號稱丟了貴重物品,需要挨門查驗。
客棧老闆不從,只願上報府衙,由官府出面處理。於是其他侍衛一擁而上,跟老闆吵了起來,一直等到唐芷柔安全返回才悻悻作罷。
金人使團被血洗的消息很快就傳遍全城。第二天,唐芷柔等人剛剛起床梳洗,一支西梁軍隊將客棧團團包圍。
一名軍官喊道:「昨晚西祠客棧發生凶案,我等奉命前來保護諸位。」唐芷柔與陸尋對視一笑,輕聲道:「現在等著就好,西梁人很快要見我們了。」
臨近午時,一名面色冷峻的西梁將官匆匆趕到客棧,對唐芷柔道:「下官野利將軍麾下監軍嵬名令長,特來接夏使進宮議事。」唐芷柔接過他手中令牌遞給陸尋。
陸尋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舉雙手奉還給這位將軍。
因皇太后要接見,其他成員不方便隨行,唐芷柔只帶了玉璣子作為護衛,與陸尋一起坐上西梁人準備的馬車。
走在路上,嵬名令長問道:「請問使節,你可曾聽說昨晚的凶案?」「聽說了,據說死的是金國的使團,想不到堂堂西梁都城,竟會有這麼可怕的殺手。」
「那使節以為兇手是甚麼人?」
「我們也是出來乍到,哪裡猜得出事誰下的毒手。不過我倒可以給你一個思路,朝中是誰最不想見他們,殺了他們誰最受益?」嵬名令長冷冷一笑:「下官倒是覺得貴國受益最大。」「你說得不錯,只是我們有心無力,區區二十人哪裡有膽子在西梁殺人。」男子哼了一聲,低頭細細沈思,可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破綻。
夏國使節僅比金人早到三日,一直都在客棧中未曾外出。
他們首先不可能得知金人下榻之處,其次凶案當晚,客棧老闆可以證明他們都留未曾出門。
難道殺人的是太后的人,她這樣做是否意味著要和野利將軍翻臉?
從客棧到皇宮走了小半個時辰。唐芷柔等人進宮後下了馬車,在侍衛的引領下步入大殿。
相比夏國,西梁的皇宮大殿要簡陋許多,不過倒也能容納數百人議事。
皇太后坐在大殿正前方,旁邊是年僅十歲的小皇帝。
或許因為所議之事與自己相關,西梁公主也來到大殿,站在太后右首。
唐芷柔來到太后近前,向她深軀一躬,道:「夏使唐芷柔拜見太后殿下。」皇太后滿臉愁容,擺手道:「免禮。哀家本該早日召見貴使,奈何雜務纏身,因此耽擱了。沒想到……未想會出如此變故。」唐芷柔這才抬首仔細打量太后,僅僅一瞥,心中又是暗贊:怪不得能生下公主這樣的絕色,這位太后容貌絕美,氣度雍容華貴,確實有母儀天下的風採。
太后轉向一名將軍打扮的男子,嘆息道:「野利將軍,原本約定由夏國與金國使團辯論,哪家能給西梁更多好處就與哪家結盟。可如今,金國使團慘遭不幸,這可如何是好?」
野利將軍躬身道:「當務之急是捉拿兇手,給金國一個交代。否則我西梁即將大禍臨頭。」
唐芷柔道:「金人死在西梁境內,就算抓住兇手又能如何?將軍以為金皇會放過西梁嗎?」
「你——」野利將軍勃然大怒,指著唐芷柔道:「本將懷疑金人之死與你們有關,不要讓我抓到你們的破綻。」
太后怒拍龍案,大聲叱道:「野利將軍,沒有證據,不得胡言。哀家派人查過,事發時夏國使節都在客棧,而且他們無一人身上帶傷。金人之死,定是他人所為。」
「太后明鑒。」唐芷柔急忙再次施禮。
滿朝文武議論紛紛,不過全都相信血洗金國使團確實與夏國無關。他們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讓人找不到任何破綻。
如果與夏國使團無關,那兇手會是誰呢?許多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做出抉擇的時刻到了:是維護太后,還是隨著野利將軍逼宮?
唐芷柔看著西梁滿朝文武,上前一步道:「本使以為,無論是誰下手,金國那邊都難以輓回,當前唯有與我夏國結盟才是最佳的選擇。否則,西梁兩面受敵,離滅國也就不遠了。
只要太后發話,夏國會與貴國共抗金軍,絕不讓他們侵佔西梁一城一池。」太后眼眸發亮:「若金軍發難,夏國真的願意出兵相助?」「夏國與金國勢不兩立,自然會鼎力相助。」
「如此甚好,看來只有與夏國結盟一條路可選了。」太后長出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太后,不可。本將倒是有一個辦法,可解當前困境。」「甚麼辦法,速速講來。」
野利將軍環顧了一圈,躬身道:「此事甚為機密,微臣只能私下與太后商討。」
唐芷柔並不理會野利,而是對太后道:「本使非常仰慕公主,不知可否有機會相識?」
未等太后回話,西梁公主道:「本公主也早聞唐軍師的大名,不如一起共進午餐。」
太后擺了擺手:「退朝,午後再行商議。」
眾大臣紛紛退去。
西梁公主輕移蓮步來到唐芷柔身前,上前拉住她的手道:
「唐軍師請隨我來,嘗一嘗西梁御廚的手藝。」玉璣子和陸尋跟在二人身後,隨著公主向內院行去。
公主美目閃閃發亮,突然緊盯著唐芷柔道:「雖說別人抓不到你們的把柄,不過本公主可以確認,金國使團就是死於你們之手。」「公主不是開玩笑吧,我倒聽人說殺手是公主派的,只因公主不想嫁給金人。」
西梁公主嘴角微微一顫:「那一晚本公主確實說過不想嫁給金人,不過還不至於為此殺人。」
她凝視著唐芷柔,繼續道:「你可知道野利將軍會有何動作,要如何輓回大局?」
「很簡單,不過是把殺死金國使團的罪名安在我們頭上而已。」「唐軍師準備如何應對?」
「等著公主相救,因為公主一定會救的。」
公主眨了眨眼,道:「我為何一定要救,把罪責推給你們不是上上之策嗎?」
唐芷柔輕聲笑了起來:「公主真是太聰明瞭,或許是我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不過,我希望和公主能成為朋友。」
「此言怎講?」
「不錯,金人是我們殺的。這不正是公主想要的結果嗎?」公主微微一笑:「你們好厲害,竟然做得天衣無縫。不過我的人查到有一支夏人商隊與你們前後腳來到靈州,還在店鋪購買過西梁男子的服飾,估計他們就是殺人的主力吧。」
「沒錯,我本來也不想瞞你。當時公主無意間洩露金人的落腳點,不正是指引我們去殺人嗎?
你可知道,當時是我冒充公主,還故意放了兩個武功高手逃走。他們一定會把公主因不想聯姻而殺死金人使團的消息帶回金國。
由他們出面作證,你認為金皇是否會相信野利將軍的一面之詞?」西梁公主面色微變,嘆息道:「原來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你比傳言中更加可怕。」
「如今你們別無選擇,唯有與大夏結盟。至於那位野利將軍,如果太后能控制住軍隊,本使不介意幫你們除掉這個大患。」公主花容失色,緊盯著唐芷柔道:「唐軍師,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這是西梁,不是在你們的杭州。」
唐芷柔面不改色,道:「我們作為夏使,自是不必趟這趟渾水。只是太后受制於野利久矣,若不除掉,將來西梁與夏國的盟約必會受到影響。當然,如果在下猜錯了,太后和公主並無剪除野利將軍的想法,本使請公主恕罪。」西梁公主良久未曾發聲,半晌後才輕聲道:「本公主並不想瞞你,太后確有除掉野利的想法。不過他畢竟有功於西梁,必須給他找一個天大的罪名才能堵住眾臣之口;另外此人勇冠三軍,一般將士都不是他的對手,若要下手務必一擊而中,不給他反抗的機會;最後,他在軍中經營多年,有幾位將軍是他的死黨,也必須同時一網打盡。否則他們一旦叛亂,後果不堪設想。」「公主看來早有準備,那我們不妨好好謀劃一下。」唐芷柔向她介紹了玉璣子、唐敖夫婦以及使團中的高手,並言明以這些人的實力,不要說一個野利將軍,就算十個八個一起都不在話下。
西梁公主終於打消了顧慮,內心泛起陣陣殺機。
她生性謹慎,按理說這樣的大事絕不會與剛結識不久的夏國使者合作,但她早就對唐芷柔的事跡了如指掌,相信她既然敢冒險,必然有絕對的把握。
這也算天賜良機,給了她和太后一個鏟除異己的機會,如果不能把握,將來更再難有機會出手。
兩人繼續商議,確定除掉野利和其死黨的細節。
唐芷柔等人用餐完畢,由侍衛帶著引入偏殿休息。
而太后則在後宮接見野利將軍,聽他講述如何才能擺脫困境。
野利將軍本名野利吉榮,今年剛過不惑之年,卻在軍中經歷了二十個寒暑。
他跟隨西梁老皇帝多年,立過無數軍功,最終被封大司馬,在軍中的地位無人能夠撼動。
老皇帝去世後,野利作為托孤大臣輔佐幼帝,權勢比先皇在時更盛。
然而過高的地位自然會引起太后忌憚。
在朝堂上,兩人看似還能和平相處,但內心都有除掉對方的念頭。
兩人都有此心,不過都沒動手。
太后忌憚野利武功和他掌控的勢力,如無絕對把握不敢動手。
而野利要考慮的則是廢了太后之後該如何安撫群臣。
除掉太后意味著反叛,如果走出這一步,就再難回頭。到時只有一不做二不休,連幼帝一起廢掉,自己做西梁的皇帝。
在實力上,野利完全有發動政變的能力,現在缺少的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個搪塞眾臣的藉口。
而夏國使團的到來和金國使團的覆滅恰恰給了他絕好的機會。
走在通往太后宮中的路上,野利心中暗自盤算,如果太后不肯採納自己的意見,就可以給她安一個不顧江山社稷的罪名,盡早發動兵變。
至於成功後該如何處置這位絕色美婦,他面露淫笑,心中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到時他會把太后囚禁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把她變成自己的禁臠。
野利在侍衛引領下來到太后宮中,跪地道:「臣野利吉榮參見太后殿下。」「將軍請起。」太后擺手示意,並讓侍衛安排他就坐。
「今日朝堂之上將軍說有對付金國的辦法,就請講來聽聽。」「啓稟太后,金使在我都城內被殺確實很難向金國解釋。不過夏國使團恰恰也在靈州,我們可以把殺人的罪名推給夏人,讓金夏兩國互相殘殺,西梁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太后倒吸了一口涼氣,驚道:「將軍怎麼保證金人相信你的說辭。如果金人不肯信你,金夏兩國都會對我們動兵,到時西梁恐怕會有滅國之患。」「臣自有辦法讓金國相信。夏使人單力孤,只要全部捉拿,再嚴刑逼供,不怕他們不認。我們拿著他們的供詞去見金人,定能獲得諒解。太后不要猶豫了,兩害相較取其輕,寧願得罪夏國也不可得罪金國啊。」太后沈吟片刻,擺手道:「將軍的話,哀家記住了。你先回去,待哀家與公主商議後給你答復。在哀家下令之前,將軍萬萬不可輕舉妄動。」野利吉榮退後施禮,朗聲道:「請太后早做定奪,臣靜候佳音。」野利離去後不久,公主前來拜見。
太后滿面愁容,把野利吉榮的話向公主復述了一遍。
「溪兒,你平日主意最多,快幫母后想想該如何處置。」公主面色平靜,將同唐芷柔的商議結果告知太后。
「母后,野利吉榮狼子野心,今日不除,必將釀成大患。」太后雙手發顫,拉著女兒道:「夏使可信嗎?萬一失手,你我恐怕難以活過今日。」
公主握著太后的雪白玉手,安慰道:「母后放心,一切都交給我好了。」太后還在舉棋不定,公主又道:「母后,不能猶豫了。金人不會放過我們,現在唯有聯合夏國一條路可走。」
「好!」太后咬了咬牙:「就按剛才商議的計劃行動,稍後請夏使先躲到屏障之後,以摔杯為號,誅殺野利。」
在太后與公主商議著如何對付野利的同時,野利吉榮也在私下佈置行動。
他先安排一名心腹帶一支軍隊待命,接到命令後立即包圍驛站,將所有夏國使團一網打盡。
另一心腹嵬名令長則帶兵做好包圍皇宮的準備。
他已經下定決心,就算太后妥協今天也要行動,否則很難再有更合適的時機。
西梁皇宮的護衛由狼衛負責,雖說都是軍中精銳組成,但畢竟人數只有三千人,無法與野利手中的軍隊抗衡。
如果順利拿下太后,這些護衛就更不足為慮,估計馬上就會棄械投降。
做好決定,剩下的只是等待。
而另一邊,唐芷柔和西梁公主也在暗地調動人員和兵馬。
陸尋在公主心腹的帶領下先行返回,而唐敖和江映雪則換上西梁士卒的服飾,悄悄潛入皇宮。
一個多時辰眨眼而過。野利正在焦急地來回踱步,思考是否要提前發難,一名侍衛匆匆來報:「野利將軍,太后有請。」
野利吉榮穿戴整齊,悄悄在懷中藏了一把短劍。
任何大臣進入皇宮都不得佩戴兵器,野利也不例外。
不過他經常出入皇宮,只要不帶佩劍,士兵是不敢輕易搜身的。
他來到皇宮,不甘心地下跪問道:「不知太后可曾下定決心?」太后面無表情,冷冷道:「若是哀家不贊成將軍的想法呢?」野利自行起身,道:「太后不已江山社稷為重,令人萬分痛心。若太后一意孤行,臣也只好解甲歸田,眼睜睜看著金人殺到靈州。」「你是在威脅哀家?」
「臣不敢,這就告辭。」
他轉身就要離開,心中反而暗自慶幸:「若太后完全採納了自己的計策,派兵反叛倒是有些於心不忍,如今太后不肯順應我意,反倒可以心安理得地逼她退位。」
野利剛剛走出幾步,只見公主笑盈盈地邁入大殿,輕聲道:「野利將軍,這就要走,不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不必了,太后既然不肯採納臣的建議,還有甚麼好談的。」「那將軍作何打算?」
「臣無能,無力保護幼主,這就請辭去大司馬一職。」公主笑道:「好一個忠心耿耿的顧命大臣,本公主怎麼聽說將軍已經做好準備,立刻要率軍逼宮呢?」
「你——」野利吉榮眼中寒光一閃,隨即道:「公主不可妄言,臣衷心為國,天日可鑒。」
「是嗎?讓我來猜猜,即將圍攻皇宮的是嵬名令長呢,還是李嗣梁將軍?」野利終於面色大變,吼道:「你血口噴人,是何居心?」「我猜應該是嵬名將軍吧,今日他本該休整,卻莫名留在軍隊,應該是做好了準備。」
野利吉榮突然冷冷一笑:「既然你們逼我,那就不要怪我出手狠辣,萬一傷到公主和太后可就不好看了。」
他從懷中抽出短劍,縱身撲向太后。
所謂擒賊擒王,只要挾持了太后,宮中護衛們投鼠忌器,自己就立於不敗之地。
他常年徵戰,堪稱西梁第一猛將,自信整個宮中沒有人可以阻止他的行動。
野利剛剛向前兩步,距離太后還有一丈之遙,一條人影從幕帳中飄出,鬼魅般飄到他的身前。
眼前寒光一閃,一柄長劍直刺他的咽喉。野利嚇得退後一步,伸手用短劍攔住對方兵刃。
他的動作極快,然而與對方相比還是慢了半步。只聽一聲慘叫,野利胸口被長劍划出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你是誰?」
他這才看清眼前對手的樣子。
對方須發花白,但雙目有神,滿面紅光,一時判斷不出他的年齡。
僅憑白髮和眼角的皺紋似乎已過花甲,不過眼神中精氣十足,看著又如同壯年。
來人用劍指著他的前胸,冷冷道:「夏使玉璣子,青城逍遙派人士。」「大膽,區區夏人敢在西梁動武,放下兵刃,本將或許會饒你一命。」他的話音剛落,就聽一名女子的聲音笑道:「可笑,將死之人還有臉饒人性命。」
野利看著女子,大聲驚呼:「你是夏國使節,怎麼會混進皇宮?」唐芷柔笑道:「公主和太后早已不堪忍受將軍飛揚跋扈,本使特來幫她們清除權奸。」
「找死!」野利忍著胸口的疼痛刺向玉璣子,他自恃武功甚高,以為剛才失手主要是由於未加防備所致。
玉璣子面帶微笑,長劍抖出幾朵劍花,直逼野利面門。
再次交手,二人高下立判。
不出十個回合,野利吉榮雙臂中劍,手中短劍「鐺」的一聲落在地上。
野利此時才醒悟,自己雖然在戰場上無往不利,但與真正的武林高手搏殺,功夫還差得很遠。
更令人後悔的是,他原本可以直接帶兵包圍皇宮,卻因一念之差陷入困境。
他本想聽一聽太后的態度,如果同意自己的計策,就能名正言順地出兵捉拿夏國使團,還可以在離開皇宮時出其不意地解決掉狼衛頭領,到時皇宮幾乎不攻自破。
沒想到太后早有準備,反而提前發難。
野利並非沒有考慮到這點,只是傲慢慣了,不相信宮內侍衛對自己有甚麼威脅。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太后竟然與夏使聯合對付自己,對方陣營中還有玉璣子這樣的頂尖高手。
雙臂之後是雙腿,野利雙膝接連中劍,疼得大叫一聲跪倒在地。幾名侍衛一擁而上,用鐵鍊將其鎖住。
男子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大聲嚎叫,指著太后和公主怒罵道:「你們竟然勾結夏人對付自己的將軍。等一會兒大軍攻破皇宮,定要讓你們嘗嘗最屈辱的滋味。」
他越說越興奮,滿嘴都是淫言浪語。公主氣得繡眉緊蹙,給身邊侍衛了一個眼色。那名侍衛走上前去,掄起巴掌扇在野利臉上。
一陣清脆的響聲過後,男子雙頰腫得像個發紫的豬臉,嘴角不停溢出鮮血。
即便如此,他依然罵罵咧咧,只不過再也聽不清究竟罵些甚麼。
他掙扎著用手指向公主,口中含混不清地喊出幾個字:「皇宮,嵬名將軍。」
唐芷柔笑了笑:「你是說嵬名令長將軍吧?不錯,他很快就該到了,不過只有他一個人哦。」
野利瘋狂地搖動身軀,眼神中露出陣陣恐懼。
沒有預料中的喊殺聲,大約半個時辰過後,一隊侍衛押著一名將官打扮的男子走進殿內。
野利絕望地盯著滿身鮮血的男子,身體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殿上。
被俘的將官正是嵬名令長。
半個時辰之前。
自從野利離開,嵬名令長一直提心弔膽,不停在房間內踱步。
作為野利吉榮的心腹,他早就期待這一天的到來,然而事到臨頭,難免還是有些緊張。
帶兵反叛是孤注一擲的事,一旦失敗就將萬劫不復。
緊張雖然難免,但更多的還是興奮。只要野利當上皇帝,自己將成為西梁大將軍,享受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時間慢得難熬,他死盯著沙漏,每一息都顯得異常漫長。
野利離開前曾與他有過約定,如果申時已過,而野利還未歸來,他就帶兵包圍皇宮。
他看著刻漏顯示申時過半,心臟突然打鼓似地劇跳起來。
就在此刻,一名宮內狼衛前來傳信,身後還跟著兩名侍衛。
那名狼衛躬身道:「野利將軍請嵬名將軍進宮,有要事相商。」嵬名令長看了狼衛一眼:「野利將軍還交代了甚麼?」「沒有,只是請將軍進宮。」
嵬名令長面色陰沈,猛地拔出佩劍,指著狼衛道:「野利將軍怎麼了?你們聽著,將軍要是出了不測,本將就把皇宮掀一個底朝天。」他大喝一聲:「來人,把這三個人拿下。」
話音剛落,只見狼衛身後兩名侍衛閃電般欺身而上,手持長劍刺向他的胸膛。
嵬名令長也是久經沙場的大將,慌亂中舉劍反擊,與二人戰在一處。
聽到嵬名令長的喝令,二十多名貼身侍衛湧進內室,只是他們來得還是晚了一步,他們的將軍此刻已落入敵手,被一名侍衛用劍架著脖子,兩只手也被扭到身後。
從他下令到被敵人抓住不過幾息時間,這些侍衛難以想象,有甚麼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擒獲這位無比勇猛的將軍。
但事實就是如此,嵬名令長現在已落入敵人手中,貿然去救對方很可能會下毒手。
二十多名侍衛堵在門口,口中喝道:「快放了將軍,饒你們不死。」卻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嵬名令長大聲罵道:「給我殺了他們,不必管我。」剛喊了一嗓子,他的後腦就被重重一擊,頭腦歪斜暈了過去。
幾十名侍衛一擁而上,但對手劍法如神,瞬間就砍翻了七八名侍衛。
兩名刺客並肩而戰,招法異常默契,就似一個人持著兩柄長劍在眾人面前揮舞。
僅僅數息之後,二十名貼身侍衛盡皆死於劍下。兩人架著嵬名令長穿過點兵場,那名狼衛則對整裝待命的士兵喝道:「嵬名令長意圖謀反,現已被抓歸案。
諸位放下武器,太后會饒你們一命。從現在起,李梁豪將軍就是諸位的頭領。」士兵們朝這狼衛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員大將騎馬飛馳而來,正是副將李梁豪將軍。而嵬名令長被人按住頭顱,一言不發,也不知是死是活。
這些士兵原本就無心反叛,只是服從軍令而已,現在頭領被抓更是再無鬥志。他們紛紛扔下手中兵器,將手高高舉過頭頂。
一場叛亂還未開始就被消於無形。
前來捉拿嵬名令長的兩名侍衛是唐敖夫婦所扮。他們早已在公主的接應下潛入皇宮,並按照小妹的指點先去捉拿反叛的將領。
兩人這些年武功頗有長進,雖然無法與各大掌門等頂尖高手相比,但在武林中已經鮮有敵手。
以他們現在的功力對付一位西梁將軍也算牛刀小試了。
二人不負眾望,幾個回合之內將嵬名令長拿下,令太后一方勢力佔據了上風。
當唐敖夫婦押著嵬名步入大殿,野利明白大勢已去,這場兵變算得上一敗塗地。
自己雖然在軍中還有些心腹,但大軍指揮權旁落,等待這些人的不過是被清算的命運。
「將野利和嵬名押入大牢。」
西梁公主先下令處置兩名叛將,接著派人輔助李梁豪接收反叛軍隊。
見公主指揮若定,所有指令有條不紊,唐芷柔也暗暗佩服:「這位公主巾幗不讓鬚眉,若由她來把持朝政,西梁必然能在金夏兩國包夾中尋得一席之地。」清理叛逆告一段落之後,太后的面色才恢復常態,眉目也舒展開來,盡顯雍容華貴的傾國之色。
她先是感謝唐芷柔等人為清除叛逆立下大功,接著整理儀容返回議事大殿。
當太后在朝堂上宣佈野利吉榮因謀反罪被關進大牢,文武大臣們立刻亂成一團。
平日與野利相交甚好的大臣們都嚇得額頭冒汗,不知野利叛逆之罪是否會波及自身。
還好太后及時給他們吃了定心丸,宣稱叛逆僅是野利一人所為,請眾臣不必擔心。
話雖如此,但太后馬上頒布懿旨,提拔了十幾名官員,又削了十幾名官員職位。
被褫奪官職的都是野利一黨的核心,幾乎無一人漏網。
未被波及的官員暗呼僥倖。
他們這才感到後怕,原來太后早就要對付野利,恐怕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並取得了他的信任,否則怎能如此精准地剪除野利的羽翼。
也有一些更精明的官員隱隱猜到這些應該是公主的手筆。這位公主從小就頗有智計,如今正是一展身手的時機。
官員任免之後,太后問道:「野利吉榮與嵬名令長犯上作亂,罪不容誅。諸位愛卿覺得該如何處置?」
「臣以為,當滿門抄斬,不留後患。」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但都是請求從重責罰,沒有人敢為他求情。平日與野利交往甚密的更是希望能盡早將其斬首,以免牽連到自己。
公主道:「野利等人罪大惡極,自是應當嚴懲。三日之後,按律問斬吧。」唐芷柔作為貴賓參加了廷議。
她偷偷瞥了公主一眼,心道:「公主殺伐果斷,沒有婦人之仁,實在難得。處決野利,可寬一些大臣的心。而三日之期,又足以從他嘴裡得到所有秘密。這樣的決定稱得上高明。」處理完野利反叛事宜已經到了下朝時間。
此時太后從龍案後起身,對著群臣道:「今日還有一個重大事情需要宣佈:我西梁從今日起與夏國結盟,共抗金軍。就請眾臣與夏使一起見證這一時刻。」
大臣們山呼跪拜,爭著擁護太后的決定。
隨後陸尋遞上早已擬好的盟書,供太后御覽。
他的文採飛揚,結盟書寫得慷慨激昂,太后看罷連連點頭:「哀家有一半夏人血脈,對夏國向來親近。從今後,兩國永結盟好,再無刀兵相向。」
盟書一式兩份,太后在上簽上大名,並蓋上印璽。
散朝之後,公主請唐芷柔等人共進晚宴。
席間,唐芷柔笑著問道:「公主不願與金國聯姻,可否考慮一下我們夏國皇帝。夏皇年輕有為,人又長得儀表堂堂,實為公主佳配。」
公主白皙的面容上浮起紅潤:「唐軍師的好意本公主心領了,不過我無意嫁人,只想陪著母后,幫助弟弟打理好西梁。這或許是我的宿命。」「公主雖為女流,才華與志向不遜鬚眉。有公主在,實在是西梁之福。」唐芷柔舉杯相敬,對這個女子也心生敬佩。
公主舉杯道:「唐姑娘,你我一見如故,今日可否結為異性姐妹?」唐芷柔起身道:「能與公主相交,本使求之不得。」兩人互報了生辰八字。
唐芷柔今年二十一歲,公主僅有十八,自然以唐芷柔為姐姐,公主為妹妹。
接著二人舉杯共飲,對天跪拜,算是完成了結拜儀式。
用完晚餐,唐芷柔等人起身告辭,返回驛站。
「公主妹妹,明日姐姐就要返回夏國。將來我們要勤通書信,保持往來。」公主不捨地說道:「何不多留幾日,為甚麼走得如此匆忙?」「姐姐要盡快趕回夏國,商議與西梁共抗金國的大事。此番金國吃了大虧,恐怕很快就會對我們用兵,因此要提前應對。」公主當然明白事態緊急,也就不再強留。
她原本想當面向唐芷柔求教用兵之道,無奈時間緊迫,也只得作罷。
此番出使的成果出乎唐芷柔意料,不但順利達成盟約,還順便給了金人一擊,狠狠打擊了金國的氣燄。
只是她也沒有想到,她隨手滅掉金國使者,會乾擾金國決策,也直接影響到無忌和雲凌雪的命運。
……
青城山頂,逍遙派。
回到青城的幾天時間,楊傲天終於和師妹享受到久違的甜蜜時光。
自從傲天第一次下山,兩人之間聚少離多。
而如今,傲天終於可以短暫地拋卻煩惱,忘記身上的重任,只是與師妹過普通人的日子。
傲天格外珍惜這幾天難得的時光,因為再過幾日,蜀中的五千兵馬就會徵集完畢,到時就要帶著師妹和孩子返回江南。
與對雲凌雪、唐芷柔和宮妃羽不同,他對葉婉寧的感情中除了深深的愛戀還有一種親情。
兩人青梅竹馬,心心相印,早已認定永不分離。
只是命運多舛,師妹遭受厄運,傲天也對她有了猜忌。
還好兩人終於沒有錯過,最終走到一起,還有了可愛的孩子。
一說起青兒,傲天嘴角就禁不住掛上笑容。小傢伙真的太可愛了,就像一隻小精靈,越看越想把她摟在懷裡,永遠都不撒手。
青兒似乎會察言觀色,看到母親每次見到傲天都是滿面笑容,也跟著咯咯直笑。有時看到傲天前來,小傢伙會伸開雙臂,做出求抱的姿勢。
每到此時,葉婉寧就會莞爾微笑:「女兒就是向著爹,這才幾天,就連娘都不要了。」
傲天摟著她的纖腰,輕輕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笑道:「女兒當然要向著爹了。孩子的娘有爹來疼就夠了。」
青兒好奇地盯著二人,躺在床上擺動著四肢,似乎想要從床上爬起。
葉婉寧俏臉微紅,嬌嗔一聲:「好不正經,青兒正看著呢。」傍晚時分,青兒早早睡去,又到了二人最甜蜜的時刻。
傲天大展雄風,操得師妹連連洩身,欲仙欲死。
到最後,她緊摟著男子身軀,似乎想把自己與男兒合為一體。
這一刻,她如處仙境,暗自感嘆這輩子何其有幸,能做傲天的女人。
可是,自己遭受過這麼多的屈辱,如果傲天知道最後那次青城之難,會不會受不了打擊。
那一次,不僅自己,連師娘也慘遭蹂躪。
由於當時山上的弟子都慘遭毒手,其他人並不知道內情,為了師娘的名譽,她也不能向傲天提及。
只是這件事總是壓在心頭,時常讓她心痛欲碎。
當她從絕頂的高峰墜落,傲天發現她雙眼中充滿淚水,心頭忍不住也跟著疼痛。
他以為師妹一定又是想起之前遭受的凌辱,卻不知是否該出言勸解。
師妹擦了擦淚水,輕聲道:「對不起,我只是太高興了。我……我真的沒有難過。」
「我知道。」傲天撫摸著她的臉頰,滿眼柔情地注視著愛妻。
師妹真美,僅在雲家姐妹之下,與柔兒在伯仲之間。
她的武功在女子中也鮮有對手,只比阿羽略低一籌。
可她因為之前的遭遇總是有些自卑,不知何時才能解開心結。
時間還早,兩人穿好衣服,摟抱著坐在床上。
「傲天,陪我去後山走走吧,記得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去看月亮。」「好啊,是很久沒有在青城賞月了。」
兩人披上外衣,輕輕鎖上房門。
還有幾日入秋,青城山上早已涼意迫人。兩人手牽著手,沿著山路緩緩前行,徬彿回到還是少年少女的那一刻。
正值滿月,皎潔的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二人身上,散髮著柔和的光芒。
兩人身軀緊緊靠在一起,並肩向前走著,幸福而安詳。
很快到了一片平地,前方是懸崖峭壁,對面山峰連綿不絕。二人停了下來,舉頭向半空眺望。
明月如冰輪掛在夜空,大而明亮,就像掛在樹梢,又像停留在二人肩頭。月輪中心影影綽綽,如同桂樹的影子。
「傲天,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夜裡偷偷跑出來看月亮嗎?」「怎麼會忘記呢!」
「那時我就想,長大後要嫁給你,永遠在一起。那時我還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青城,像師父師娘一樣白頭偕老。後來,我真的嫁給了你,可日子卻不是我想的那樣。」
傲天輕撫著她的秀髮,輕聲道:「也許會有一天,我們會一起浪跡天涯,過無拘無束的日子。」
他嘆了一口氣,想起了阿雪,小霜,還有柔兒和阿羽。今夜月色靜美,可她們卻不能陪著自己觀賞。
阿雪,你現在在做甚麼?北方的明月會像青城山頂的月輪那樣美嗎,你是不是一個人孤獨地望著天空,偶爾也在想起我?
……
重午大會之後,駙馬府再也無法恢復往日的平靜。
金皇與法王都對雲凌雪虎視眈眈,只是迫於半年之期的承諾,一時不方便動手。皇帝時常宣無忌進宮,詢問勸降雲凌雪的進展。
這段時間,皇帝總是莫名其妙地暴怒,告誡無忌勸降失敗的後果。
無忌更是鬱悶到了極點,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己卻毫無進展。
如果半年期滿,自己費盡苦心將雲姐姐擄到金國,反而為皇帝做了嫁衣。
他更加頻繁地出入雲凌雪的臥室,偶爾稍稍用強輕薄一下,卻始終不忍心下手。
一日,無忌又以勸降的名義來到雲凌雪房間。
他不住嘆氣:「雲姐姐,你就不能假意投降嗎?皇帝那邊我快無法交代了。」「你應該明白,我投降金國意味著甚麼,對夏軍士氣的打擊會有多大。」「可是總不能一直拖下去。」
雲凌雪面無表情,眸光似乎有些迷茫:「能過一天算一天吧,至少我還活著。你若真想幫我,就想辦法幫我恢復功力,到時我自有辦法逃脫。」無忌心頭一痛,幾個念頭此起彼伏。
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把雲凌雪交給他人,法王不行,皇帝也別想染指。
但如果不再繼續給她服藥,就意味著幫助她逃脫,這是通敵之罪,到時自己難免一死。
到底該何去何從?
無忌凝視著女子的絕色容顏,終於下定決心:「如果你都不肯為她去死,又談甚麼愛她。」
可是雲姐姐,無忌為你而死,你會傷心嗎?
「我答應你,從今後不再給你服藥。一旦恢復功力,姐姐就逃走吧。」雲凌雪雙眸急劇閃動,脫口道:「你說甚麼?真的沒有騙我?」無忌眼中閃著淚光:「我怎麼會騙你。我以為——你會明白我的心。」「跟我一起走吧,你留下來會死。」
雲凌雪說話的聲音也微微哽咽。
無忌搖了搖頭:「我是金人,手上沾滿中原人的鮮血。我無處可去,只希望在我死後,雲姐姐還記得有過無忌這個人。」
他轉身離去,只留下雲凌雪雙眼含淚,呆呆地坐在床頭。
無忌剛回到自己的房間,紫蘿怒氣沖沖地走來,吼道:「你又去雲凌雪那裡了?不要告訴我又去勸降了,你當我是傻子嗎?」「隨你怎麼想,無忌問心無愧。」無忌沒給她好臉色,轉身走出房間,回頭道:「我去練功,沒事不要來擾我。」
「你——」紫蘿氣得直跳腳,飛也似地扭頭跑了出去。
她心中怨憤,將滿腔怒火傾洩在雲凌雪身上。
「就是她,在她來府上之前,駙馬跟我無比恩愛。可她到來之後,無忌心裡再也沒有我這個公主。」紫蘿在院中長廊徘徊了幾圈,心情漸漸平靜。
她計上心來,自以為想出一個讓無忌回心轉意的辦法。
連續幾日,雲凌雪暗自運功,可是丹田內空空如也。
她從無忌處得知,最後一次服藥是十日之前,距離失效還有二十多天。
只是不知藥效解除後功力會立刻達到巔峰,還是只能慢慢恢復?
還有,一定要說服無忌帶著公主一起逃走,哪怕從此隱居山林,也好過無謂枉死。
比較奇怪的是,紫蘿這幾日倒是頻繁前來問候,不知她在打甚麼主意。
這一日,無忌一早接到侍衛報告,請他去大殿議事。
金國與夏國不同,將軍這些職位平日無需上朝,皇帝也是有事才召見群臣。
只有各部衙門才需要天天上朝乾活。
無忌離開不久,紫蘿來到趙靈曦房間,身後還跟著一名侍衛。
「你的父皇想要見你,這名侍衛會帶你前往。」「父皇要見我?說有甚麼事情了嗎?」趙靈曦滿臉不解,倒不是不想與太上皇見面,而是自從被俘,這是他第一次派人請她相見。
那名侍衛道:「沒甚麼大事,只是你們太上皇身體有恙,一直喊著要見公主。」
趙靈曦正要起身,突然想起一事,輕聲道:「我可以帶雲姐姐一同前往嗎?」
紫蘿面色一沈:「怎麼,太上皇也要見雲姑娘嗎?」「可是……」趙靈曦不再挪動腳步,她一直負責照顧雲凌雪的安危,不肯丟下她一個人離去。
聽到聲音,雲凌雪也走出房間。
當她聽清事情原委後對趙靈曦道:「既然太上皇有病,你這公主自當前去探望。你放心,我能照顧自己。」幾番推脫之後,趙靈曦只得跟著侍衛離去。
臨走時,她握住雲凌雪的手道:
「我去去就回,姐姐好好照顧自己。」
自從打獵歸來之後,紫蘿對二人態度還算不錯,平日也沒有為難過她們,因此趙靈曦也不像最初那樣防備。
這次去探望父皇最多半天,應該不會出甚麼意外。
趙靈曦離開之後,紫蘿笑著對雲凌雪道:「父皇賞賜了我一些中原的茶葉,不如我們一起享用。」
「不必了,雲某不過是寄人籬下,早已無此雅興。」「雲將軍這是何苦,我們從沒有把你當做敵國的俘虜。如果總是無法與將軍相處,無忌會怪我呢。」
她不由分說拉著雲凌雪的手來到會客大廳,然後對著一名雜役道:「把泡好的茶壺拿過來。」
不多時,雜役端著茶壺和兩只剛剛清洗過的茶杯走來,輕輕把茶具放在桌上。
茶壺剛剛放到面前,雲凌雪就聞到一陣撲鼻的茶香。
她平日並不講究,只覺得茶香誘人,卻分辨不出泡的是甚麼品種。
紫蘿拿起茶壺,緩緩倒滿兩個茶杯。
「此茶產於中原江浙一帶,名為顧渚紫筍。泡出的茶水色澤金黃,味道醇厚,實為難得的佳品。這些茶也是之前夏國進貢來的,否則我們也沒機會嘗到。」雲凌雪輕哼了一聲,並未答話。
「來,嘗一嘗味道。」
紫蘿隨手拿起一隻杯子,輕輕呡了口茶水。
雲凌雪仔細觀察了她的動作,眉頭稍稍舒展。
兩只茶杯非常乾淨,都是剛剛清洗過的,而茶水又出自一個茶壺,既然紫蘿敢喝,說明茶水應該沒有做甚麼手腳。
她也拿起杯子,隨意品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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