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霧鎖寒江
淫宴過後,拓跋野律在皇宮召集眾臣,召開作為大金皇帝的第一次正式朝會。他並未沈迷溫柔鄉,陶醉在攻破盛都的輝煌戰績中。
荒淫、暴虐只是這位金國皇帝個性中的冰山一角,傾吞天地的野心才是冰山的主體。
攻克盛都只是統一中原的重要里程碑,還有廣闊的江南大地等著他去征服。
拓跋野律站昂首在龍椅前,以俾睨天下的姿態迎接眾臣的朝拜。
「諸位愛卿,誰願帶兵出征,為朕掃平江南,一統天下。」
拓跋翰、拓跋望兄弟同時上前:「兒臣願往。」
拓跋野律俯視著兩位愛子,沈吟片刻道:「朕認命拓跋望為主帥,率十萬大軍進軍江南。拓跋翰派兵穩固北方,以防夏人作亂。」
之前,拓跋野律向來對兩位王子不分伯仲,任由二人競爭。
這也是北金王子們猛將輩出的主要原因。
但現在,北金變成大金國,拓跋望已是儲君。
大金皇帝需要樹立他的威望,給他更多建立功勳的機會。
拓跋野律暗自嘆了口氣,為了大金帝國的昌盛,不得不再兄弟二人間做出取捨。
「天魔法王,朕命你啓動天魔教南方分壇,配合拓跋望南下之戰。」
「臣領旨。」
一場席捲天下的腥風血雨再次展開。
……
大夏景嘉元年,秋,白露。
中秋的北方大地已是秋風蕭瑟,臨近江南的徐州一帶卻還沒有寒意。
武林軍休整一日後,繼續向江寧方向出發。一路上,眾人心情沈悶,不知迎接他們的將是怎樣的絕境。
剛剛離開徐州兩日,雲凌雪等人就得到盛都淪陷的消息。
「甚麼?盛都失守,皇帝被俘?」
丐幫陳長老接到密信,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按照雲凌雪等人推算,盛都城防堅固,禁軍又是大夏戰力最強的軍隊,即使最終無法阻擋北金的腳步,防守三個月到半年應該不在話下。
未曾想到,短短幾天,京城就已落入金人手中。
二十日前,雲凌雪率武林軍離開大名府。
三日後,龍城失守;七日後,大名府失陷;再有七日,京城陷落。
金軍推進的速度超乎想象,大夏毫無抵抗,整個北方徹底淪陷。
天空中傳來陣陣雁鳴,一對大雁排成人字型從北向南飛過,似乎也要逃離那片淪陷的土地。
皇帝被俘的消息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傳開。盛都以南的百姓惶惶不可終日,許多人拋棄家業,攜家帶口向南方逃竄,大路上擠滿南下的人群。
大夏群龍無首,固守著城池的守將們同樣不知所措。一些城守乾脆直接關閉城門,嚴禁百姓進出。
當前,唯有趙晟有資歷和威望整合各地人馬,與金兵抗衡,並平定內亂。然而,雲凌雪多次打探,還沒有得到三皇子到達江寧的消息。
「不應如此啊,趙晟比自己提前三日出發,出發點又比大名府近了五百里,按理也該到了。」
雲凌雪心頭有些慌亂,轉念一想,畢竟他們架著馬車出行,又帶著勝雪閣的女子,行進速度不會太快。
如果這樣,這幾天就可以追上他們。
天色漸晚,武林軍在一片荒郊野嶺紮營露宿。
玄寂大師盤坐在地上,雙手合十,不住念誦經文。
雲凌雪走到他身邊,拱手問道:「玄寂大師,大夏半壁江山淪陷,北方落入胡虜手中。若依佛法,大夏為何會有這樣的命運?」
「阿彌陀佛,萬法緣起,佛家不信天命,只講因果。」
「那又是甚麼樣的因,導致今日之果?未來之勢,又會如何?」
玄寂嘆息道:「恕老衲無能,難以看清這天下大勢。如說因果,也許是幾百年前,大夏立國時對周邊小國的屠戮,造成今日之後果。因果之報,未必在當世,禍根或許早已種下。」
雲凌雪道:「若我理解的不錯,我們今日的行為也是因果中的一環。不管結果如何,我必全力以赴,做到問心無愧就好了。」
「不知你們道家對此有何解釋?」玄寂問道。
「道家信奉天道,相信萬物運行都離不開道法,因而固有命運一說。然道家也說我命由我不由天,若僅相信命中注定,就失去了掌控自我的力量。小女看來,雖有大勢,若不去抗爭,就失去改變運道的機會。」
「善哉,盟主所言如醍醐灌頂,老衲受教了。」
玄寂雙手合十,嘆道:「或許整個江山的命運因雲盟主的決定而改變。」
他望著雲凌雪離去的身影,暗自感嘆,這位姿容絕世的女子原本有萬千種選擇,偏偏願意承擔拯救世人的重任,實乃大夏之幸,蒼生之幸。
得知太上皇和皇帝被俘,楊傲天久久無法平靜,身體像是被巨石壓住,連步伐都無比沈重。
雖說皇帝對楊家不公,可這樣的結果並未讓他有復仇的快意。
他找到陳長老,問道:「京城淪陷,可有千靈公主的消息?」
陳長老取出一張紙:「公子自己看吧。」
楊傲天掃了一眼,見紙上寫到:「妖道孫天師反叛,盛都失陷,皇帝投降。公主拼死抵抗,不幸被俘,在兩軍陣前慘遭淫辱。」
楊傲天臉色突變,雙腿發顫,險些摔倒在地。
他匆匆轉身離去,雙眼中泛出淚花。
整個皇室,唯一的牽掛就是公主了。
雖說最初公主給他的印象頗為刁蠻,但在她怒闖大理寺,不顧一切相救的一刻,傲天早已拋下成見,心中有了少女的位置。
當然,這種感情還只是感恩圖報,並未涉及到男女之情。可是,上天沒有給他報恩的機會,女子就已陷入北金的魔窟。
楊傲天渾渾噩噩地坐在地上,眼淚一滴滴灑落。雲家姐妹和唐芷柔見他面色不對,一起來到他身前。
「公主被俘了,可我卻無力相救。」
傲天語中帶泣,深深地低下頭顱。
雲凌雪心口發痛,她與公主不打不成交,到最後已經喜歡上這位性格直率的女子,想到少女將要承受的凌辱,淚水也打濕了眼眶。
傲天不願綺霜妹妹和兩位妻子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轉身從女子們身邊跑開。
雲凌雪給妹妹使了個眼色,自己卻沒有追上去。
她想,這個時候,或許小霜妹妹的身份更適合去勸解傲天大哥吧。
不知過了多久,傲天才發現雲綺霜坐在自己身邊。
他擦了擦雙眼,道:「小霜妹妹,我沒事的。我只是……只是覺得自己對不住公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沒能陪在她的身邊。」
雲綺霜摟住傲天肩膀,輕聲道:「傲天大哥,小妹明白。等我們打退叛軍,再去收復失地,定要將公主姐姐救回來。」
傲天深深嘆了口氣,心中明白,像公主這樣驕傲的女子,恐怕很難在敵國忍辱偷生。也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償還她的恩情。
兩人並排而坐,默默無語。雲綺霜理解傲天心情,卻不知如何出言寬慰。
良久之後,傲天揚天長嘆,目光轉向身邊少女。
他凝視著雲綺霜略帶稚嫩卻已不遜於姐姐的絕美容顏,柔聲道:「小霜妹妹,未來戰場廝殺定會異常慘烈,你會害怕嗎?」
雲綺霜撅著嘴道:「當然不怕,有姐姐和傲天哥哥,小妹才不害怕。就算死,我們也死在一起。」
女子說話的時候面容平靜,甚至帶著滿足的笑容,楊傲天聽著卻莫名心痛。
在這個亂世,所有人的生命都如草芥,不知何時就會灰飛煙滅。
「不要說喪氣話,哥哥會保護你。」
雲綺霜微微一笑,明眸燦若晨星。
傲天看得有些發呆,這位精靈般的少女從來都那麼善解人意,處事毫無心機,偶爾會撒撒嬌,怎能讓人不滿心憐惜。
傲天輕撫著小霜的頭髮:「過去我一直把你當做妹妹,希望能照顧你,保護你。」
「那現在呢?」少女盯著傲天,滿臉期待的神情。
「現在,我還是想保護你,照顧你。」
雲綺霜小嘴一撇,哼了一聲。
傲天盯著她的眼睛,接著道:「只是世事艱險,我再也不放心把你交給別人,我怕我喜歡的女子再受傷害,哪怕也一點點傷害,我都會悔恨一生。」
「傲天哥哥,我等你。」少女笑容綻放,潔白的臉頰上浮起紅暈,宛如初春的海棠。她捂著小臉飛一般跑開,芳心有如鹿撞。
傲天望著女子嬌俏的背影,暗暗嘆了口氣,自己何德何能,會受這麼多美好女子的青睞。
他想起公主,心情再次暗淡下來,心中默念:「公主,你一定要活下來,傲天此生必會將你救出牢籠。」
第二日清晨,武林軍繼續向南進發。
行進路上,忽聞一陣馬蹄聲響,遠方冒出一支身著邊軍服侍的軍隊。這支軍隊有兩千人左右,不少軍人盔甲不整,還有一些穿著平民服飾。
為首之人也發現了武林軍,他一眼望見走在前方的雲凌雪,眼中放出驚喜的光芒。
「雲盟主,可還記得末將?」那人打馬飛奔,衝向武林軍隊伍。
雲凌雪大喜,衝著來人喊道:「孟洪將軍,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那人飛身下馬,跪倒在雲凌雪身前:「末將孟洪,參見盟主。」雲凌雪急忙將他扶起,詢問這支軍隊的遭遇。
原來,在龍城失陷的當晚,孟洪率領一千餘人突圍,出其不意殺出一條血路。
一路上,這支軍隊輾轉在龍城與盛都之間,吸收了一些其他城池的軍兵,以及無家可歸的百姓,最終湊起一支兩千多人的隊伍。
這支隊伍原本想要奔赴京城,卻得到盛都淪陷的消息,只得轉投他處。
為了保存實力,孟洪一路向南開拔,希望能與其他抗金隊伍會和,沒想到在這裡遇上雲凌雪。
孟洪虎目含淚,朗聲道:「大夏危局,孟洪願以雲盟主馬首是瞻,聽從盟主調遣。」
雲凌雪等人大喜過望,有這支隊伍加入,武林軍戰力猛增,對未來平亂之路平添了不少信心。
兩支隊伍合二為一,遠遠望去,已經頗具規模。
再行幾十里,前方是片矮矮的丘陵。由於戰亂,僅有的幾處住戶都已遷走。
放眼四周,一片荒蕪。山風吹過,道旁樹林簌簌作響,蜿蜒的小路透著岑寂蕭索的氣息。
正行進間,有人喊道:「你們看,前面好像有很多屍首。」楊傲天等人打馬飛奔,越來越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一具具死屍橫在路邊,綿延數里,粗略估計有幾千人之多。
雲凌雪忽然驚叫:「不好,一些死者是梁王勝雪閣的人。三皇子也在隊伍中,不知是否遭了毒手。」
她看到路邊倒下幾十輛馬車,不少死者穿著梁王府侍衛的服侍,還有許多屍首是美貌女子,立刻認出他們的身份。
唐芷柔快步跟上,對武林軍喊道:「大家仔細搜查,一個人都不要錯過。」
雲凌雪雙頰慘白,眼眶泛紅,如果趙晟出了意外,相當於斷送了大夏最後的希望。
所有人一起行動,不過大部分人從未見過趙晟,辨認工作只能由雲凌雪、楊傲天、孟洪等人執行。
一個多時辰過去,眾人清點了每具屍體,並未發現趙晟的屍身。雲凌雪稍稍松了口氣,情形還不是最壞,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武林軍中的各位掌門在得知趙晟逃離的經過後默然不語。
北方有強大的金國軍隊,江南有慕容家族叛亂,而唯一的希望卻生死不明,許多人已陷入深深的絕望。
雲凌雪看著眉頭擰成一團的唐芷柔,顫聲問道:「芷柔妹妹,你覺得攻擊三皇子的是甚麼人,趙晟依然活著的希望有多大?」
「我倒覺得趙晟應該還活著。你看這些死者,很多人穿著同一樣式的服裝,應該不是附近的山賊,而是來自於一個龐大的組織。依我看來,最大的可能是與慕容家族有關。」
「慕容家族?他們如何能得知三皇子的路線?」
「未必是伏擊,很可能是偶遇。」
唐芷柔接著道:「這支隊伍很有可能是叛軍的一支,恰好遇到梁王的隊伍,見他們載著滿車貨物,因此起了搶劫的念頭。」
雲凌雪點了點頭:「梁王此次謀劃非常縝密,確實不會提前洩露消息。」
唐芷柔指著馬車道:「你們看,這些車上的貨物大都保存完好,說明兩支隊伍廝殺的結果是兩敗俱傷,匪徒活下來的應該也是聊聊無幾。殘餘的人沒有能力把值錢貨物全部運走。
最好的結果是匪徒都死乾淨了,三皇子帶人逃脫險境。
不過這種可能不大,因為車子確實有被翻弄過的跡象。
最大的可能是殘存的敵人帶走了三皇子。
如果這樣,趙晟依然有生還的希望。
你們看這些死者屍身,明顯都是剛死不久,因此趙晟一定不會走得很遠。我們派幾個人守在這裡,其他人向前追擊。蒼天有眼,但願三皇子還能安然無恙。」
聽完唐芷柔的分析,諸位武林掌門紛紛點頭。雲凌雪道:「芷柔妹妹,我發現嚴語柔姑娘也不在這些屍身當中,我們尋找時可以特別留意。」
軍隊分成幾組,雲凌雪、唐芷柔、楊傲天各帶一隊以此地為原點,向各個方向搜尋。
玄寂大師帶領部分軍隊原地駐紮。
眾人商定,若五日內仍無趙晟的消息,就趕到此處會和。
自從江南叛亂之後,長江以北也亂成一片,四處都是各地的流民。在這樣陌生、混亂的環境中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三天很快過去,幾支隊伍都一無所獲。眾人逐漸陷入絕望,唐芷柔開始暗自琢磨,如果沒有趙晟,該如何整合江南各地散落的大夏軍隊。
搜尋仍舊繼續,唐芷柔順著線路向前,來到一處荒村。村子不大,道旁橫七竪八坐落著幾間泥土房。幾位武林弟子上前打探,挨個房間探查。
唐芷柔剛隨隊伍進村,就聽一位武林弟子喊道:「大家來看,村裡又有死人。」
唐芷柔聞聲趕去,推門一看,立時羞得面紅耳赤,趕緊轉過頭去。
死者共有三人,都是三旬左右的男子,周身赤裸,身上都有致命劍傷。
幾位武林弟子急忙從房間找到床單,蓋住幾個人的屍身。
唐芷柔四處查看,看到地上掉落了一支鳳釵,通體黃金打造,上面嵌著寶石,絕非普通人家女子的飾品。
床上散落著男子的衣服,其中幾件款式相同,正是廝殺現場匪徒的服飾。唐芷柔大聲喊道:「快,趕緊去追,趙晟應該就在附近。」
一名士兵喊道:「院子後邊還藏著一架馬車。」
眾人圍上前去,見到車上堆滿木箱,打開一看,裡面大都是金錠和珠寶首飾。
唐芷柔留下幾十名士兵,令他們看管好財物,其餘的立刻出發尋人。
幾百名士兵四散開來,按照唐芷柔的吩咐呼喊:「趙公子,嚴語柔姑娘,你們在哪裡?我們是雲凌雪手下,聽到後前來相見。」
唐芷柔騎馬四處巡查,一路上跟著不停吶喊。
她剛走入一片樹林附近,忽聽一個男子喊道:「唐姑娘,是你嗎?」
唐芷柔向聲音方向望去,只見趙晟身上濺滿鮮血,攙著嚴語柔從樹林中走出。
「趙晟殿下,總算見到你了。」唐芷柔大聲驚呼,懸了幾天的心終於安穩下來。
趙晟神情萎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唐姑娘,每次遇難都得你相救,看來這輩子都難以償還姑娘的恩情了。」
「殿下不必多禮,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們大家就放心了。」她看了嚴語柔一眼,輕聲道:「嚴姑娘,你沒有受傷吧?」
嚴語柔低下頭:「腳上有些小傷,不礙事。」
唐芷柔見她面色慘白,眼框發紅,想起村中死去的男子,大概已明白女子遭遇。
她不忍追問,對著趙晟道:「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去當日事發地與雲凌雪等人會合。」
一行人快馬加鞭,終於在天黑前趕回。
返回途中,唐芷柔並未細問趙晟的遭遇,只知他中途遇到襲擊。
一路上,嚴語柔與趙晟相對無言,腦中同時浮現出一路的點點滴滴。
出城不久,趙晟從暗格中出來,與嚴語柔共乘一輛馬車。
五百護衛大都是他之前豢養的死士,還有一些是梁王精挑細選的高手,這些人都已立下血誓,誓死保衛殿下安全。
不過勝雪閣中,除了嚴語柔,其他女子對此並不知情。
開始都還算順利,雖然途中也曾遇到小股劫匪,不過這些人完全不是趙晟護衛對手,幾場小小衝突幾乎兵不血刃。
最初,嚴語柔與男子共處一室還有些羞澀,幾日後就熟絡起來。
趙晟頗有風度,談吐不凡,更為重要的是他匡扶天下的抱負令女子頗為敬仰。
而嚴語柔是不折不扣的大家閨秀,言談舉止中透著從容、溫婉的氣度,再加上她宛如清水出芙蓉的氣質和美貌,也令趙晟十分欣賞。
不過,嚴語柔自傷身世,並未有高攀的念頭,唯一的想法就是能護著三皇子趕到江寧,助他重整旗鼓。
七日前,勝雪閣隊伍來到出事的這片荒丘。
人馬行進途中,突然從前方竄出一支隊伍,為首之人滿臉絡腮鬍子,年齡四十左右,對著軍隊大喊一聲:「大光明教護佑,特意給我們送了禮物,大家要發財了,給我上。」
整支隊伍三千人左右,幾乎六倍於趙晟的護衛。
看到前方變故,嚴語柔臉色泛白,大聲道:「趙晟殿下,你趕緊藏到馬車暗格,危險解除前絕不可出來。」
趙晟還在猶豫,女子推了他一把,厲聲道:「殿下此身系著大夏的命運,絕不可輕言放棄。無論這邊發生了甚麼,都不可以身犯險。若不聽小女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
兩名護衛趕上前來,拉著他藏進馬車暗格,接著用包裹蓋在上方。
劫匪並未將這支隊伍放在眼裡,以為不過是哪個大戶人家遷徙,殺掉他們如同探囊取物。
然而短兵相接,這些人才大感不妙,五百護衛雖然人數不多,但各個異常勇猛,在眾人包圍中拼死搏殺,絲毫不落下風。
一些匪徒見勢不好,準備開溜。
為首之人大怒,一刀砍死意圖逃跑的兵卒,厲聲喝道:「誰要敢逃,先過本人這關。你們還沒上過真正戰場,這個樣子如何能在慕容將軍軍中立足。」
拼殺異常慘烈,轉眼間五百護衛死傷過半,匪徒也只剩不到兩千人。為首匪徒殺紅了眼,看到人數優勢更大,怒喝著揮刀衝在前方。
局面出乎預料,兩百多人的護衛又堅持了很久,再次消滅一千多人。而此時,護衛已不足百人。
匪徒們心驚膽寒,不少人雙腿發抖,握著刀不敢上前。為首匪徒喝道:「他們快堅持不住了,給我上。」
又是一陣激戰,護衛只剩十人,且個個身上帶傷,似乎隨時就會倒下。匪徒也幾乎死傷殆盡,剩餘不足五百人。
兵力對比更加懸殊,這些匪徒個個發瘋般進攻,他們認定,只要解決這十個人,所有的財貨就會到手。
然而,這剩餘十人恰恰是護衛中的頂尖高手,面對敵軍瘋狂進攻,半步不退,死死抗住一輪輪攻擊。
一位守衛奮起反擊,一刀砍死為首的虯髯匪徒。
不過為了斃敵,他的身前也露出破綻,胸口中刀,緩緩倒下。
戰事殺到這個地步,雙方都沒有退路。殘餘的劫匪一擁而上,終於砍死最後抵抗的一名護衛。
整場搏殺下來,荒丘變成人間地獄。大路上鋪滿雙方隊伍的屍體,殘存的匪徒僅有八人。
這場戰鬥有些不可思議,按理說匪徒們大都是烏合之眾,遇到頑強抵抗一般會自顧逃命。
然而恰恰是越來越大的人數優勢讓他們抱有僥倖,還有滿車貨物和美女激起的貪欲,使這場搏殺最終兩敗俱傷。
戰事一起,勝雪閣的女子們四散奔逃,大都死於亂戰,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躲在車中,僥倖逃過一劫。
嚴語柔的馬車正好處在隊伍中央,一直找不到逃跑機會。女子坐在車中一動不動,深怕吸引匪徒注意,更害怕他們查到趙晟的藏身之地。
八名劫匪拖著滿身是傷的軀體,逐一檢查車上的貨物。當看到在車中瑟縮的幾位女子,眼中冒出餓狼般的淫光。
兩人拉下車中女子,其餘幾人繼續搜尋車上的金銀珠寶。嚴語柔見到他們走到趙晟藏身的車邊,其中一人爬上馬車,開始挪動貨物。
只要搬開上邊蓋著的包裹,趙晟藏身的暗格很容易被發現。
嚴語柔急忙走過去,攔在他們身前:「你們不必查了,我知道貴重物品都藏在哪裡。這位大哥下車,請隨我來。」
匪徒們眼光齊齊射向女子,一位高瘦的傢伙淫笑道:「這位美人真如天仙一般。一會兒要好好享受一下。兄弟們,我們今日財色雙收,也不用再去投奔甚麼慕容家族了,找個地方躲起來,可以快活一輩子了。」
一人笑道:「胡兄說得是,今天大難不死,看來是老天眷顧我們。」
另一名匪徒跟道:「我早說了,跟著胡大哥准能發財,看來今日應驗了。」
那名姓胡的匪徒道:「可惜另外五位兄弟了,我們八人結拜,沒想到只剩我們三人。」
其餘五個匪徒明顯與三人不是一伙,各自在車中搜尋,身上裝滿金銀珠寶。
那名姓胡的匪徒對兩位兄弟使了個眼色,二人心領神會,悄悄握刀走到其他匪徒身前。
一陣慘叫聲傳來,五名落單的匪徒猝不及防,紛紛死於三人刀下。
四名苟活的碧雪閣女子嚇得驚聲尖叫,嚴語柔卻面色平靜,心中只想著如何逃離賊人魔掌。
那名胡姓匪徒走到嚴語柔身邊,笑著道:「這位娘子,帶我取出車上的金銀財寶,將來你就跟著我,保證讓你過著神仙般的日子。不但衣食無憂,而且夜夜銷魂,等你嘗過老子的大屌,就明白是甚麼滋味了。」
嚴語柔忍著羞辱,帶著男子取出藏在車上的財物,輕聲道:「值錢的都在這裡了。」
三名匪徒將搜到的財物堆到一輛車上,押著五位美女撤離。
嚴語柔暗暗叫苦,他們裝貨的馬車恰恰是趙晟藏身的車輛,可是她又不能幹預,只能祈禱匪徒們未能看出車上的機關。
在路上,姓胡的匪徒摟著嚴語柔道:「可惜只有五位美人,哥哥就委屈一下,只要懷中這位,其餘四位你們平分吧。」
那二人盯著嚴語柔,咽了口唾沫:「還是哥哥會挑,最美的女子當然應該給胡兄。」
天色漸晚,幾人押著貨物和女子們來到一座荒村。
一位匪徒找到一間大院,將馬車栓到院子後邊的一棵大樹上,其餘二人押著五位女子走進屋中。
接下來是不可避免的慘劇。胡姓男子將嚴語柔按倒在床上,脫光衣服盡情淫辱。其他兩名男子左摟右抱,玩起比翼雙飛。
四名勝雪閣女子早已嚇破了膽子,平日又非清倌人,嬌聲淫叫著配合二人操弄。兩名匪徒哪裡享受過這樣的待遇,沒過多久就先繳了貨。
嚴語柔心內悲苦,卻不敢拼命掙扎,生怕惹怒賊人,生出不可知的變故。
當那根粗長的肉屌盡根插入的一刻,女子淚水長流,心臟有如萬根鋼針刺透般陣陣劇痛。
「殿下,機不可失,你要抓緊時間逃走。」女子忍著羞辱,開始大聲呻吟,整個院中滿是銷魂的媚音。
匪徒玩得興起,鐵棒疾風暴雨般搗送,爽得連魂都快飛出體外。
他從未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尤其是那銷魂的嬌吟刺激得體內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
未過幾刻,男子射出陽精,趴在女子身上大聲喘息。
突然,大門一聲輕響,男子還未反應過來,一柄長劍透胸穿過軀體。胡姓男子大聲慘叫,雙腿蹬踏著停止了呼吸。
另外兩名男子嚇得翻身跳起,一位還未來得及站穩,胸口也被一劍刺穿。僅存的男子身體向外一滾,順手抓住地上的長刀。
刺殺兩名惡賊的正是趙晟,他長劍一揮砍向最後一名男子。那匪徒揮刀硬拼,一刀將趙晟逼退。
三皇子也曾習武,不過學得都是粗淺功夫,遇到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堪一擊。
而那名匪徒堪稱悍匪,手下功夫相當了得,若在平時,趙晟絕無還手之力。
萬幸的是,武功最高的胡姓匪徒已死,剩下的這名男子身上還有傷,幾個回合下來,趙晟勉強能夠自保。
嚴語柔在旁哭泣著喊道:「趙晟,你快跑,不要管我們。」趙晟並不理會,揮劍繼續與男子鬥在一起。
兵器相交,趙晟震得虎口發麻,一步步向後退去。四名女子嚇得連聲驚叫,撿起衣服逃出破屋。
局面愈發不利,趙晟很快被逼入死角。那名男子面露凶光,持刀迎頭劈下。
趙晟只能拼命抗住,然而氣力遠遠不如敵人,手中長劍被一寸寸壓下。
眼見長劍劍刃就要壓到自己脖頸,趙晟雙目圓睜,持劍的手劇烈抖動。突然,一柄長刀插入男子後背,刀尖直透前胸。
「鐺」的一聲,長刀落地,男子大聲痛喊,身體前傾,直挺挺摔倒在地。
趙晟從驚魂中清醒過來,手上一軟,長劍也跌落在地。
嚴語柔這才發覺自己依然赤身露體,捂著臉撲到床上。
她匆匆穿好衣衫,滿眼含淚坐在床邊。
趙晟上前摟住女子,泣聲道:「我好沒用,若不是你,這次殺敵不成,反而要死在這裡。」
嚴語柔泣道:「殿下好傻,你若是出了事,還有誰能輓救夏國。」
「我明白,只是我若自己逃走,丟下你不管,我還有甚麼資格,有甚麼臉面去面對各路人馬。那樣的話,還不如死了乾淨。」
二人抱頭痛哭,趙晟哽咽道:「如果沒有姑娘捨身掩護,我怕已成賊人刀下亡魂。如果姑娘願意,你就是我的人了,等我做了皇帝,你就是皇后。」
「絕對不可。」嚴語柔掙脫懷抱,「小女是罪臣之女,之後墮入青樓,身體早被賊人玷污,哪裡配得上殿下。」
「我不在意。我只知道姑娘配得上,除非你對我並無感覺。」
「不行的,如果將來臣民們知道我的身世,殿下會遭人恥笑。」女子淚水盈盈,面上充滿悲戚。
「誰敢恥笑姑娘,我就砍了他的頭。如果你還不相信,我這就對天發誓。」
嚴語柔捂住他的嘴,柔聲道:「殿下不必發誓,小女相信你。現在先不要談這些,等你真的做了帝王,依然堅持的話,那時我們再來討論。」
「姑娘要記住今天的話,千萬不許反悔。」
在行進的路上,趙晟得知京城陷落,皇室成員被金人俘獲,自己的母妃,妻子全都未曾幸免。
那一刻,男子心如刀絞,甚至失去繼續前行的勇氣。
還好,有嚴語柔一路安慰,趙晟才能重新振作。
國難當頭,二人同病相憐,不自覺地互相親近、吸引。
直到女子捨身相護,趙晟才明白,這位姑娘已在不知不覺間佔據自己心房。
連遭不幸之後,嚴語柔以為此心已死,再也不會生出波瀾。
可是當趙晟不顧危險與賊寇拼殺時,女子的心中的堅冰慢慢開始融化。
在男子表白的一刻,嚴語柔的心砰砰亂跳,如初戀少女般不知所措。
滾燙的厚唇壓住芳唇,女子「嚶」的一聲,藕臂搭上雙肩,在男子熱情擁吻中漸漸沈迷。
淚水不停滑過臉龐,嚴語柔漂泊無定的心終於找到可以安放的角落。
一個皇子,未來的帝王,在眼睜睜看著自己受辱後,能夠說出那句承諾,這已足夠了。
無忌,我終於擺脫你了。從此後,我們之間再無牽連。不管你是楊無忌也好,拓跋無忌也好,在我心中,你只是一個滅國的仇敵。
一吻定情,兩人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對方,渾然忘記剛剛從生死邊緣中解脫。
不知過了多久,嚴語柔輕輕收回搭在男子肩上的雙臂,柔聲道:「殿下,此地危險,還是盡早離開為好。」
趙晟點了點頭,整理一下衣襟,帶著女子逃離荒村。
二人逃得匆忙,嚴語柔又不小心扭傷了腳踝,一路走得非常緩慢。
不過,正因為如此,唐芷柔才能順利找到他們,也算是因禍得福。
人馬聚齊後,趙晟向雲凌雪等人講了遇襲和逃脫的經過。不過,中間略去了嚴語柔受辱的一幕。
總算是有驚無險,有趙晟在,恢復大夏依然有希望。
眾人擊手相慶,大呼蒼天有眼。
雲凌雪和唐芷柔注意到趙晟與嚴語柔之間對視的目光,暗暗替女子高興。
她遭遇了太多慘劇,如能和趙晟在一起,也算有個好的歸宿。
短暫的驚喜過後,大軍接到前方戰報。拓跋望率領大軍已從盛都出發,不日就將殺至長江以北。慕容叛軍也已出兵,正向江寧方向逼近。
北方有金國大軍,江南有叛軍作亂,留給雲凌雪大軍的空間越來越小。如何能在這狹小空間生存,是當前首要問題。
雲凌雪緊急召集諸位首領,一起探討軍隊下一步行動。
這支軍隊由武林軍和孟洪率領的人馬組成,除了楊傲天曾在禁軍中任職,學過兵法外,只有孟洪有帶兵經驗。
諸人商量過後,由雲凌雪統帥全軍,孟洪和楊傲天分別指揮龍城軍隊和武林軍,唐芷柔作為全軍軍師。
經過兩次大捷,所有人對唐芷柔都非常敬重,沒有人認為一個妙齡少女擔任軍師有任何不妥。
唐芷柔取出地圖,鋪在地上,用手指著江寧方向道:「從當前局勢來看,江寧南北都將被敵軍包圍,如果硬要去闖,很可能全軍覆沒。現在唯一的出路是躲開敵軍主力,盡快渡過長江,那樣我們還有一線希望。」
「那從何處渡江為好?」孟洪問道。
唐芷柔指了指地圖:「鎮江府。這裡距離江寧不遠,更靠近杭州。我們改道,途經揚州,避過敵軍主力,如果動作夠快,應該可以在金兵達到前渡江。」
「諸位可有意見?」雲凌雪目光環視一圈。
「我們聽軍師的。」諸位武林掌門不通軍事,沒人提出意見。
雲凌雪轉向趙晟:「殿下,你有甚麼看法?」
趙晟拱手道:「我對唐姑娘的才智佩服得五體投地,一切聽從你們安排。」
「好。既然大家並無異議,我們即刻出發,務必在金兵殺到前渡過長江。從今日起,我們共同輔佐殿下,首先平定江南叛亂,之後收服失地,還中原一個全新夏國……」雲凌雪起身上馬,發表誓師演說。
軍兵們望著這位武林盟主、大軍統帥,無不心動神搖。
孟洪凝視著雲凌雪堅毅神情下的傾國容顏,眼神漸漸痴迷。
世上為何有這樣的奇女子,一切都完美到不可思議。
他暗下決心,此生定當追隨左右,雖九死而不悔。
……
大夏皇帝被俘,盛都以南各個州府亂成一團。
拓跋望揮軍南下,如入無人之境。
每到一處,各地知州或獻城投降,或倉皇逃竄,幾乎沒有任何抵抗。
未過幾日,金軍已抵達滁州一帶。
行軍途中,拓跋望接到天魔教徐州分壇密報:徐州一帶發現一支夏國軍隊,人數三千人左右,正在向南方進發。
軍隊統領是位女子,據分析應該是屢次挫敗金軍的雲凌雪。
拓跋望急忙召集麾下商議:「本王早聞雲凌雪的大名,此次出擊務必將其一網打盡。不知各位可有何妙策?」
本次南下的金軍依舊是拓跋望圍攻盛都的舊部,天魔祭司、耶律休哥和慕容隆都在軍中。
慕容隆道:「將軍千萬不可小視此女,她能夠重創拓跋翰絕非僥倖。」
耶律休哥點頭道:「本軍師贊同,慕容將軍,你覺得雲凌雪此行會去向何方?」
「雲凌雪肯定已經得到拓跋將軍南下的消息,以他們那點兵馬必然不敢與我軍正面衝突,我估計他們會躲開金兵主力,盡快南下渡江。」
耶律休哥道:「此言有理。」
他指著地圖,「諸位請看,如果他們要渡過長江,最近的路線就是從揚州直奔鎮江府,我們需要在雲凌雪渡江之前截住他們。」
拓跋望道:「此次南下首要目的是江寧府,慕容家族已經出兵,本王與他們南北夾擊,必能奪取大夏這個江南重鎮。至於雲凌雪,他們區區三千兵馬不足為患,不知哪位將軍願前去攔截?」
「將軍不可輕敵,那雲凌雪武功卓絕,手下士兵戰力非普通大夏軍隊可比,如果前去還是需要多帶些兵馬。」
凌玄宇見拓跋望過於自大,急忙上前諫言。
「三萬金軍可夠?」
「應該足夠了。」慕容隆等人同時答道。
金軍驍勇,世人流傳著「金兵不過萬,過萬無人敵」的神話。拓跋望能夠派出三萬兵馬,已經是對雲凌雪軍隊極為重視。
拓跋望立即下令:「慕容隆、凌玄宇、拓跋銀術聽令,本王命你們立刻出發,務必阻止雲凌雪渡江。本王率軍直赴江寧,若他們敢前來送死,我們兩支隊伍正好前後夾擊。」
部署完畢,拓跋望淫淫一笑:「若有可能,盡量抓活的。聽說雲凌雪有傾國之色,莫非比那夏國公主還要動人?」
慕容隆道:「二人不可同日而語,若說公主是璀璨的星辰,雲凌雪就是皎潔的明月,其光芒讓人不可直視。」
「世上竟有如此女子,本王有些迫不及待了。」拓跋望雙眸放光,似乎雲凌雪已成掌中之物。
雲凌雪率軍日夜兼程,不日抵達揚州。因尋找趙晟,大軍在徐州附近耽擱了五日,唐芷柔擔心金軍逼近,號令全軍稍作休息後繼續出發。
武林軍都是江湖高手組成,行程雖緊,大都還能支撐。
孟洪統率的邊軍卻已非常吃力。
這些軍隊中還有毫無戰爭經驗的百姓,幾日下來,已經累得雙腿麻木,每走一步都像受刑般痛苦。
幾位士兵叫苦連天:「敵人還沒影子,我們倒要先累死了。」
武當掌門清虛道長趕到唐芷柔身前,小心道:「唐軍師,底下士兵已經撐不住了,不如讓他們多休息片刻。」
唐芷柔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刻。金國圖謀中原已久,天魔教早就在大夏布下棋子,我們這麼大的隊伍很難保證不被敵軍發現。說不定此刻拓跋望的大軍正在追擊。現在苦點累點,也比死在敵人刀下要好一些。」
清虛道長稽首道:「軍師所慮長遠,非我等可及。」
雲凌雪道:「我軍共有二百多匹戰馬,讓大家輪流乘坐,絕不可耽行軍速度。」
唐芷柔皺眉道:「以當前行軍速度,我倒不擔心敵軍能追上來。最棘手的問題是如何渡江。如果不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足夠的船隻,最後結局就只能是與敵軍死戰了。」
三日後,雲凌雪率軍抵達鎮江。
鎮江府是大夏重鎮,古稱京口,所轄區域跨越長江南北。
其中瓜州渡口是附近最大的船運碼頭,歸鎮江北府管轄。
聽到金兵南下的消息後,鎮江知府幾日前已帶領家眷出逃。府衙中的大小官員大部分跟著逃走,沿著長江一路向東,現已不知去向。
雲凌雪等人趕赴府衙時,整個衙門已經人去樓空。唐芷柔派人四處搜尋,終於在府內找到一位中年小吏。
那人見到一身戎裝的雲凌雪,看得雙眼發呆,戰戰兢兢地問道:「請問這位……這位女將軍,你們是甚麼人,到此有何貴乾?」
雲凌雪道:「本人雲凌雪,中原武林盟主,復國軍統帥。」
「你就是當年大敗拓跋赫的女將軍?」那人倒頭便拜,跪地不起。
雲凌雪扶起男子:「請問先生如何稱呼,鎮江府的官員們都去了哪裡?」
「下官張子卿,是鎮江府司戶參軍。」
那人嘆了口氣,「知府和通判大人三日前就已棄城逃跑,下面的官吏、大戶人家也大都跟著逃了。城裡只剩下百姓和一些沒有職級的小吏。」
眾人聽罷臉色發黑,這些人拿著朝廷俸祿,危機時刻卻都只顧自己,置眾多百姓於不顧。
張子卿道:「也不能全怪他們,大夏連皇帝都沒了,這些官員也只好自顧逃命了。」
雲凌雪指著趙晟道:「大夏很快就有新皇,這位是三皇子趙晟殿下,我們會輔佐他評判內亂,收服失地。」
張子卿再次跪拜,泣道:「有殿下在,大夏終於有希望了。」
趙晟道:「司戶免禮,請問府內可還有渡江船隻?」
張子卿搖了搖頭:「官船都被知州和廂軍徵用了,當前府內已無船隻。目前江上只有蛟龍幫和海鯊幫還有些船,不過聽說幾日前兩個幫派在江上激戰,海鯊幫大敗,帶著船隻逃離瓜州。」
「蛟龍幫和海鯊幫?」楊傲天對江湖事不甚瞭解,忍不住開口詢問。
「這兩個幫派是稱霸長江沿岸的兩股勢力,都與官府有勾結。平日雖有爭鬥,但整體相安無事。現在官員們紛紛出逃,這兩派為了爭奪瓜州渡口終於大打出手。」
唐芷柔道:「也就是說當前只有蛟龍幫還有船隻。殿下,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見他們。」
大軍在城內駐紮,士兵們終於可以放鬆休息。雲凌雪等人不敢耽擱,騎馬直奔瓜州渡口。
京口瓜州一水間,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可如今,瓜州渡口毫不設防,全無官軍把守。
眾人縱馬來到江邊,向江心眺望。
只見江上雲蒸霧繞,徬彿蒙著厚厚的紗帳。
江水湍急,如嘶吼的巨獸衝擊著岸邊,巨浪撞在堅硬的礁石上,立刻粉身碎骨,捲起千萬朵碧色的浪花。
中央隱約能看到船隻浮在江面,順著破浪起伏不定。渡口邊人頭攢動,擠滿準備渡江逃命的百姓。
一隻大船泊在岸邊,船上站著幾位手持長刀的彪形大漢。
楊傲天搶先跑去,對著幾人喊道:「船家,你們有多少船隻,我們有三千人準備過江。」
一位大漢眼光發亮,喝道:「老規矩,每人紋銀十兩,只要肯付銀子,我蛟龍幫就有船送你們過江。」
「甚麼?」楊傲天大怒,「每人十兩銀子,你們這是在搶劫。」
「十兩銀子救一條命,我們幫主可是在做善事。沒錢的話,趁早滾開,不要耽誤老子的生意。」
一位抱著孩子的中年女子在旁邊哭喊道:「這位大爺,行行好吧,這是我們全部家底,就差二兩,你們就讓我們過去吧。」
大漢冷哼一聲:「差一文都不行。不要再這裡聒噪。老子聽得煩了,一刀結果了你們。」那女子淚流滿面,卻是嚇得再也不敢發聲。
此時,眾人都已跟了上來。雲凌雪面上殺氣一閃而過,不過很快恢復平靜。
她笑著對傲天道:「金銀乃身外之物,不必計較。」
接著對那大漢道:「這位好漢,三萬兩銀子,一兩都不會少。你去稟告你們幫主,盡快派所有船隻過來。」
她從行囊中取出二十兩紋銀,交給哭泣的中年女子,柔聲道:「這些銀子送給你們,這就隨他們渡江吧。」
那婦女雙手顫抖,接過紋銀,猛地跪地磕了幾個響頭:「姑娘是女菩薩在世,我們一家會天天上香,保佑姑娘一生平安。」
唐芷柔微微一笑:「我們雲姑娘都是菩薩在世了,哪裡還需要別人上香保佑。」
那名大漢雙眼發直,面帶淫笑,盯著雲凌雪道:「這位姑娘也跟我過江吧,本人分文不取。」
雲凌雪臉色一沈:「住嘴,趕緊叫你們幫主過來。」
一股無形的殺氣瀰漫四周,那大漢心頭一顫,雙腿竟不自覺開始發抖。
他不敢抬頭,收好銀子,載著母子二人和幾位付過錢的百姓離開。
楊傲天盯著小船漸漸遠去,憤然道:「蛟龍幫就是一群強盜,國難當頭,卻只顧趁火打劫。」
趙晟點點頭:「三萬兩白銀,足可以做這支軍隊一年的軍餉了。」
唐芷柔做了一個手抹脖子的手勢,小聲道:「先讓他們保管一會兒,等過了江我們再取回來。」
眾人雖然覺得此舉不夠光明正大,但想到蛟龍幫作惡多端,也都不覺得有何不妥。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江面上駛來一艘龍頭戰船。
這艘船長十餘丈,寬度接近兩丈,用槳四十餘支,目測可承載士兵三百餘人。
眾人暗自驚訝,蛟龍幫怎麼會有這樣的戰船,即使與官軍的艦船相比也毫不遜色。
船頭站著兩個人,其餘幫眾分成幾排,擠在大船中央。
巨艦緩緩前行,橫穿足有五里寬的江面來到瓜州渡口。
距離岸邊接近五百米處,大船突然停止行進。
站在船頭的一位高聲喊道:「岸上可是雲凌雪雲盟主。」
雲凌雪答道:「正是本人。尊駕可是蛟龍幫幫主?我們可曾見過,你為何認得我?」
那人道:「在下蛟龍幫幫主程通海,邊上是副幫主江鐵龍。鄙人有幸曾參加武林大會,雲盟主風華絕代,是男人看過一眼都不會忘記。」
他的話語有些輕佻,雲凌雪皺了皺眉,卻沒有翻臉。「既然如此,請程幫主助我們過江,所需費用如數繳納。」
程通海笑了笑:「可惜,鄙人還以為今天會發筆大財。既然是雲幫主,本人只好忍痛割愛了。」他揮了揮手,戰船緩緩掉頭,向對岸方向駛去。
「程幫主,你要做甚麼?」玄寂大師早已喜形不動於色,此時也忍不住高聲怒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