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魔性理性
悲鳴聲逐漸消散,而血腥味味卻愈發濃重。
他體內湧動的戾氣陡然膨脹至天靈,赤金色光芒在星眸中激烈閃爍,戰意如地下岩漿一般洶湧噴薄,理智則在嗜血與殺戮狂潮中搖擺不定。
「既然你們一心求死,那便遂了你們的願!」
夏風頭套遮擋的俊臉此刻布滿邪意,話音未落,他的身形猶如破空之電,疾速闖入陣中。
「狂妄!」
一人怒吼著迎上前,右掌揮出,裹夾著剛猛勁風,直奔夏風頸動脈,出手便是一記狠戾的殺招!
另有兩人也同時高高躍起,一刀一劍將夏風的退路完全封死。
但他們如何能料到,魔性大作的少年殺進陣中就沒想過後退,也不見其有什幺動作,身子忽地向前平移半步,左拳由下至上後發先至。
「砰!」
拳掌在半空中相交,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使掌之人只覺一股浩瀚勁氣湧入體內,被震得頓時倒飛。
足踝卻赫然一緊,已被蒙面人在電光火石之間扣住,「呼」地向後狠狠甩出。
足有兩百斤重的龐大身軀就這樣成了對方手中的兵器,悲催地迎向其身後呼嘯而來的刀劍。
這一下變故出乎所有人意料,使劍之人倒是反應神速,手腕一抖,劍鋒避過使掌人的腦袋,堪堪擦著他的肩頭掠過。
使刀之人卻慢了半怕,只得身子一頓,狠下心捨了兵器退避。
然而,就在他驚魂未定的瞬間,蒙面人竟似身後長眼,長腿向後一撩,腳尖已如影隨形鑽入他喉頭,輕輕一點,便抽身而退,手一伸把即將落地的鋼刀同時順走。
而他身後只留下一道淒厲的悲號,和噴湧著猩紅血箭的窟窿。
幾滴熱血濺在夏風頭套上,他非但沒有擦拭,反而鼻翼微聳,吸走那抹咸腥。
一股戰慄的愉悅從脊椎直衝頭頂,他瞳孔中的黑霧驟然凝聚,濃如墨染,赤金光芒閃爍得更為劇烈。
「三弟……!」
「殺了他,為三弟報仇!」
「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
這一切瞬息萬變,不過一次交手便有一人慘死當場,其餘吳家人或驚恐尖叫,或憤怒咆哮,身形卻不約而同地撲將過來,如猛虎下山。
只是他們很快便發現進攻的選擇,原來是那幺的愚蠢和錯誤!
蒙面者左持利刃,右握鐵拳,看似簡單,那雙手卻如同褪去了肉質凡胎,化作疾電般的存在,每一次揮舞皆伴隨著一片熾熱的血光,灑落如暴雨傾盆。
吳家人的慘叫聲頓時此起彼伏,聽在夏風耳中,宛如匯成了一首癲狂的交響,而骨骼碎裂和血肉撕開的聲響,則是其中最悅耳的節拍。
魔性大發的少年宛如一尊冷酷無情的殺神,他層次分明的化勁在早前吳廣琪的長笛聲中醖釀出了獨特旋律,此刻力度與速度均恰到好處,無論是用刀劈、砍、撩、刺,還是用鐵拳砸、轟、擺、勾,每一招每一式都與化勁的節奏契合得天衣無縫。
目睹吳家子弟看似在圍攻蒙面人,實則卻頻頻落得個血肉模糊,肢體殘缺的悲慘結局,原本還心懷僥倖的吳家家主終究無法保持鎮定,他的心底甚至湧出一股深深的懊悔。
在第二回合交鋒敗北之後,他就應當強行遏制心中的不甘與怒火,任憑蒙面人離開,而非主動去挑釁一位武道已臻化勁的殺神啊!
吳家家主追悔莫及,心如刀割,而入魔後的夏風卻在血腥的殺戮之中,逐步走向徹底失控的暗黑狀態。
其實自他首次入魔,重傷那些口出穢語之徒起,便已露出潛在的毀天滅地之態。
此後,他屢次深陷暗黑境地,卻一直沒有徹底失控,一則因他當時的武道修為尚未跨越內勁之巔,二則幸得紅顏知己相伴左右,及時將其從狂亂之中拯救。
然而此刻的夏風孑然一身。
就在前夜,在那片陰邪密林中,他潛意識中的暗黑面發生過異變,隨後他又目睹了人間慘劇,內心便始終縈繞著一團無法磨滅的悶火。
好不容易在吳廣達身上找到了宣洩口,卻因為老傢伙的乾預令他的願望難以圓滿達成,這團悶火自然也無法徹底消除。
若非吳家家主暗中偷襲之變,夏風或許真的能按捺住內心湧動的殺機,就此飄然離去。
可對方非但不止步於此,更是變本加厲,處心積慮欲將他完全鏟除。
這一行徑無疑直接催化了夏風的魔性轉變,也讓他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酷與狠辣。
就如此刻,他的戰意昂揚,於人群之中鬼魅轉身,手中的利刃如風一般舞動,刻畫出一道道精美肅殺的圓弧。
隨著兩顆頭顱帶著驚愕的神色高高飛起,無頭軀體還未來得及倒地,夏風已如影隨形,從縫隙中一穿而過,疾速撲向下一個獵物。
他的動作毫無冗余,每一分力量都用於毀滅,最簡單的招式在他源源不絕的化勁之中,化為了死亡的舞蹈。
刀鋒撕裂肌腱,斬斷骨骼,如同熱刀切入黃油,夏風狀若瘋癲,享受著這種觸感,享受著生命在他手中流逝時那瞬間的凝滯。
此刻的戰場已經成了他的宴席,而死亡是他唯一的佳餚。
他不再是那個靦腆的陽光少年,而是像一頭闖入羊群的魔龍,所到之處,只余殘破的肢體和肆意流淌的鮮血。
「再這樣任其殺下去,吳家將遭重創,導致根基不穩啊!住手…快住手……」
吳家家主眼見著蒙面人周圍不斷有人倒下,唯余寥寥數影,尚且搖搖欲墜,不由得面色蒼白如紙,聲音發顫,徬彿一夜間蒼老了許多歲,整個身軀在悔恨與驚懼中,如同風中落葉般顫慄不已。
絕望!深深的絕望!
「嗚……」
一聲悠揚的長笛聲驟然響起,在場眾人竟是齊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連夏風也劍眉一凝,頓住身形。
只見吳廣琪不知何時再一次獨立窗畔,纖纖玉手輕握一枝紫竹長笛,美眸之中淚光點點,閃爍著晶瑩的悲傷。
她的視線並未投向下方的屍山血海,而是默默凝望蒼穹,徬彿周遭的一切紛爭與殺戮,都與她全然無關。
而她再次吹奏出的第一個音符,如同滴入靜潭的水珠,清冽地蕩開月華的漣漪。
夏風失控的戾氣猛然內收,一絲微弱的清明鑽入他被暴虐和殺意籠罩的大腦之中。
緊接著,樂聲如一股幽咽的清泉,從山石的縫隙間絲絲縷縷地滲出來,在淒迷血腥的夜色中蜿蜒流淌。
吳家家主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沈默,未發一言制止,他甚至不自覺地微微松了一口氣,心中湧起一種強烈的預感,或許今晚這場一邊倒的殺戮,終於要落下帷幕了。
透過輕薄的頭套布料,夏風靜靜地看著依窗吹笛的少女,完全沒理會吳家人正在小心翼翼地退走。
這一刻他徬彿忘卻了時空,目光的焦點始終落在吳廣琪青蔥玉指上,看其在長笛音孔上如蝶棲落,又輕盈躍起。
他能感受到少女極為精妙地控制著氣息,時而綿長,將旋律推得很遠,徬彿要追隨雲後的孤月;時而短促,留下幾個斷斷續續的顫音,像荷葉上滾動的露珠,欲墜還留。
笛韻化作縷縷清風,透過他籠罩腦海的濃重黑暗,而紅顏知己的細語聲開始在他耳畔回蕩,宛如在以無盡的柔情為他寬慰:或許你潛意識中藏著一個孤獨的靈魂,但並非唯有血與淚的洗禮方能得以慰藉,不妨嘗試化身為物外高人,置身於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之際,守護一方明淨如水的內心世界。
夏風忽地仰天長嘯,身形拔地而起,衣襟鼓蕩,風聲烈烈,與長笛的旋律神奇地融為了一體。
曲終,餘音卻未散,如同最後一縷月光,纏繞在檐角,久久不肯離去。
只是那道高大矯健的身影,已經在夜幕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啪嗒!」
吳廣琪玉手一顫,紅唇邊的長笛落在地上,她掩面而泣,耳畔卻回蕩著與蒙面人走時簡短的對話。
「蒙面大叔,你我還會相見嗎?」
「琪丫頭,若有緣,又怎會不重逢!」
蒙面人身影逝去的瞬間,吳家眾人緘默無聲,紋絲未動,乃至面容上都維持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沈寂。
只有吳家家主像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直接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