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心中執念
「媽,你去哪裡了?我四處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問弟弟宇凡,他又支支吾吾,什幺也說不清楚。」電話那頭的聲音悅耳動聽,宛若黃鶯出谷,只是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焦急和不安。
夏風聽出是沐雨馨的聲音,再一次恍然大悟。
原來袁姨竟是她的母親,而沐宇凡則是她的弟弟!
這世界可真是太小了。
「雨馨,媽媽沒事,不用擔心。我在外面有些事情要處理,最近幾天不會回別墅了。到時候,我會把最新地址發給你。」袁思琪一邊回應著,目光卻看向了楚丹琳。
不出她所料,楚丹琳此刻嬌軀微顫,神色恍惚。
正是「雨馨」二字,如同兩個大大的驚雷在她耳邊炸響,絕美仙顏也瞬間變得蒼白。
「媽,你真的沒事嗎?快些把地址發給我吧,我想早點過去陪你。」電話另一頭的沐雨馨依然很不放心。
袁思琪眼眶一紅,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柔聲道:「傻孩子,媽媽能有什幺事。倒是你自己好像有不少心事,千萬要注意身體,更不要委屈自己。雨馨,媽媽現在還在忙,稍後會再聯繫你的。」
簡單的幾句話卻讓夏風心頭一顫,那種濃濃的母愛讓他突然感到好羨慕,好感動。
電話掛斷後,袁思琪擡起素手,輕輕擦拭著眼中的淚花,似在說給他人聽,又似在自言自語:「雨馨這孩子,從小就乖巧懂事,初心也很良善。在沐家,她算是和我最親了。這幺多年來,她過得無憂無慮,真希望她能一直平安快樂,不被一些不提也罷的陳年舊事所困擾。」
頓了頓,她面露無限感慨,接著又道:「如果這世上還有什幺值得我牽掛的人,也只會是雨馨這個好女兒了。」
夏風總覺得袁思琪話里有話,但不清不楚很難明辨。
他腦中也閃過沐雨馨的花容月貌,和她在救治唐婉時所表現出的純善賢良,不由暗自點頭,很是理解和認同袁姨的感概。
眼角的余光不經意間掃到了一旁的楚丹琳,夏風發現仙子美婦的眸中竟是反射出點點滴滴的晶瑩。
這個一向清冷淡漠的美婦居然濕了眼眶?所謂何事呢?他不禁大感好奇。
「走吧,夏風,今天既然和你一起出來的,那就請你再多陪陪袁姨。你應該對廣南城不陌生了吧,那就勞煩你幫袁姨找個臨時居所。」袁思琪自然也留意到了楚丹琳的神情變化,明白自己的話中之意她應該懂了,便不打算再做停留。
而且正如她所說的,的確也需要找個暫時的安身之處。
昨晚發生在她身上的巨變,讓她一時間不知如何去面對,她想一個人靜靜,想清楚後再作打算。
其實袁家在廣南城有不少置業,但那完全不會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往事如煙,又何苦再回首,難為自己,也徒增無辜之人傷悲。袁小姐,我看你心事重重,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在我這座小院暫時住下。此處遠離塵囂,應當方便你靜思。你女兒要來陪你,儘管讓她來就是了。我在這山頂還有另一處靜心修養的處所,平時都會在那邊,很少會來這個院子。別的事我不一定能做到,但卻可以保證你母女兩不受任何人的打擾,其中也包括我本人在內。」
袁思琪愣了愣神,她從未想過楚丹琳會有這樣的提議。
按理她應當婉言回絕,可不知怎的,當看到冷若冰霜的楚丹琳眸中閃過的淒涼之後,她也情不自禁地問自己:那些似提醒似勸告的話語,會不會太過無情了?
而且,楚丹琳的話中之意已是表明瞭不會重提往事,那自己真的要狠心到讓她們母女相見都不行嗎?
「楚小姐,你在這廣南城這幺多年了,難道…」袁思琪沒有馬上回應楚丹琳的提議,而是話鋒一轉,問了個其他問題,也讓一旁的夏風更是一頭霧水。
她的話還未說完,楚丹琳便知道了問題是什幺,於是直接回應道:「如果我說,自從在這座山中安置下來,就從未離開過半步,可能你會難以置信,但這卻是事實。我生性淡漠,不愛與人交往,也不喜歡過問世事。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來到這個世界,完全是多餘的,所以能遠離塵囂不打擾他人,就會竭力去做到。至於那位到廣南城任南境最高長官之事,我雖聽丁姨無意中說起過,但也不過是一笑置之罷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袁思琪也徹底明白了。
她思索了片刻,終是點頭道:「那就先謝過楚小姐了。我不會叨擾太久,最多三五天就會離開。」
夏風越來越糊塗了,心道這是什幺情況,兩人一開始不還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的嗎?
怎幺,對啊,好像是沐雨馨一個電話打過來,一切就都變樣了?
他想不明白,也沒太去絞盡腦汁,心道這樣也好,冤家宜解不宜結啊。
兩位美婦此時相顧無言,仿若沈浸在了某種追憶之中。
夏風反而越來越感到不安,總覺得仙子美婦今日很不對勁,似乎可著勁兒要對自己發難。
既然這兒暫時沒我什幺事了,還是先溜了吧?夏風心裡打鼓,腦子卻愈發清晰:楚丹琳一定是把昨天下午的事分析得透徹,知道他耍了滑頭。
當時的做法的確能讓對方難為情,卻又有氣無處發。可現在不同了,他夏風已然落入了難堪的境地,即使被敲打,還無從辯駁。
三十六計,走為上。
殊不知他想溜的心思才起,便被楚丹琳一眼看穿了。
「哼,想溜了吧?怎幺,心虛了,連你袁姨的病也不管不顧?」
夏風暗暗吃驚,這冰霜仙顏的美婦心思敏捷,而且這是要把報復進行到底了。
他不禁感到鬱悶,心道你自己都說了不喜歡過問世事,卻老跟我過不去做甚嘛。
「哪兒會呢,只是您的開價太過高昂,袁姨也無能為力啊。我這不是想早點離去,看看有沒有其他辦法。」夏風急中生智,訕訕一笑後,找了個自覺說得過去的理由掩飾心虛。
「我不開這幺高的價,能引得你過來嗎?」楚丹琳沒好氣地接過話,隨後深吸了口氣,又道:「你救了我,我本該感激,但你卻先使了壞點子故意讓我難堪,所以只能算是功過相抵,兩不相欠!」
「好的,好的,您說的對,我本也沒打算要任何報酬。」夏風點頭如搗蒜,此刻只要楚丹琳不繼續算舊賬,別說功過相抵,就是要他再賠個禮也無所謂了,畢竟他自己理虧!
唉,以後尋求刺激還真不能這般胡乾,損人還不利己,夏風暗自反省。
「看在你認錯還算誠懇的份上,那些為你袁姨治病的草藥就送給你了。」沒想到形勢劇變,楚丹琳突然大方了起來,夏風才松了口氣,又聽到她繼續說道:「相反,我願意用八千萬,請你為我做一件事。」
夏風頓感緊張,出這幺大價錢,定是個天大的難題吧!
看她似乎和雨馨的父親不太對路,甚至還帶著恨意,不會是讓我刺殺南境最高長官吧?
應該不能啊,她不是不問世事嗎?
既然不是凡塵俗事,難不成讓我助她成仙?
可我也不會啊…
「夏風,夏風!」
「夏風,你這孩子,怎幺神不守捨的?」
他正胡思亂想之時,耳邊傳來好幾聲呼喚,他打了個哆嗦,如夢方醒。
兩位風格各異的美婦正看著他,一個柳眉微蹙,一個滿臉關切。
「呃,哦,一時間走神了,抱歉抱歉!」夏風一拍額頭,又摸了摸高挺的鼻梁,連忙歉聲應道。
「大白天的也能做夢,哼,可見平時作惡不少,容易心虛!」楚丹琳再次開口數落。
夏風許是習慣了,也沒覺得突兀,袁思琪愕然,連楚丹琳自己都驚訝於怎幺會變得這般不依不饒了。
前者自然是詫異到底夏風做了什幺,讓性格清冷淡漠的楚丹琳能如此揪著不放,而楚丹琳則在此刻才意識到,在一個大男孩面前好似轉了性一樣,一貫平淡如水的心境居然會起伏如潮。
可有一點她不得不承認,耍耍小性子原來並沒有那幺難以接受,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受。
腦中回味了片刻後,楚丹琳紅唇輕啓,撇了撇小嘴嗔道:「你這傢伙,用心一點!我想求之事,對你來說不一定是難事,但卻是一個能讓一家人團聚的善舉。」
夏風一聽,連忙拋開之前亂七八糟的雜念,定下神回道:「夫人…」
「打住,別夫人夫人的叫了,聽著彆扭,稱呼我楚姨吧。」楚丹琳直接打斷了夏風的話,顯然對於「夫人」的稱呼很不滿意。
本以為這是個小改變而已,沒曾想少年卻沈默了,片刻後才禮貌地問道:「我,我可以稱呼您為‘琳姨’嗎?」
楚丹琳剛準備說好,一旁的袁思琪卻留意到了夏風說這話的時候,星眸中閃過了濃濃的思念,絕不是情侶之間的相思和掛念,而是一個孩子對長輩的敬重和感懷,不由地好奇心大作,竟是突然插話道:「夏風,不叫她‘楚姨’是有什幺原因嗎?」
夏風不假思索地回道:「袁姨,在琳姨之前,我已認識了一位年齡與你們二位相仿的長輩,她也姓楚,而我一直叫她‘楚姨’。」
袁思琪輕點螓首表示理解,哪知楚丹琳妙目一轉,腦中瞬間想到了什幺,不過同一時間竟是生出一股捉弄大男孩的衝動。
「哼,既然都姓楚,就算都叫‘楚姨’又有什幺問題?反正我和你認識的另一位也不一定能同時出現在你眼前,再者說,‘琳姨’可不如‘楚姨’好聽。」
原以為少年會陷入兩難,哪知夏風卻斬釘截鐵地回道:「很抱歉,‘楚姨’在我心中已不是個簡單的稱謂,我實不願模凌兩可,還請見諒!」
簡單幾句話,帶著濃濃的少年心性和倔強,但語意極為堅定,容不得半分質疑,更如磐石一般穩固。
袁思琪突然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酸澀,對少年心中那位神聖不可侵犯的「楚姨」竟生出了艷羨之情。
下意識地,她便為夏風求起了情:「楚小姐,只是個稱呼而已,又何必跟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年計較呢?」
說完,袁思琪忽然又想到了夏風的身世,也更能理解少年此刻的心情。
從沒有享受過父母之愛,對一個中年女性產生濃厚的依戀,甚至視為精神支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啊。
也不知道大男孩心中極力維護的「楚姨」到底有何不同,竟能讓夏風這般氣質非凡的少年情有獨鍾。
她在沈思之時,楚丹琳暗自稱奇,沒曾想夏風竟跟二姐相識,而且從少年堅定不移的維護之心來看,似乎感情也非常深厚,說是堪比母子都不為過。
當年在楚家,她有許多同輩的兄弟姐妹,但被她視為至親之人的只有寥寥幾個。楚君涵就是其中之一,被她一直喚做二姐。
當夏風提及與另一個楚家女子相識,她也幾乎沒有半分思索,就自然而然地將少年口中的「楚姨」與二姐楚君涵畫上了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