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故人相見
夏風循聲看去,先是一怔,隨後深感詫異,暗道:怎幺會是袁姨?
他仔細看了看,發現她身旁並無其他人,而微微擡起的螓首上,面容憔悴而蒼白,秀髮凌亂不堪,他不由地更加疑惑。
畢竟初見袁思琪之時,雖然病嬌般虛弱,但氣質始終保持得高貴優雅,發生了再大的事,也不該是現在所見到的狀態啊。
青天白日,夏風也沒有太多拘泥,幾個閃身便到了大石旁,而袁思琪也正掙扎著想坐起身子,只是全身似乎脫力,而且瑟瑟發抖,落寞秀顏上眼眶紅腫,嘴唇發白,顯然不但著了涼,而且應該哭了一晚上。
「袁姨,你怎幺一個人在這裡?」眼看著她虛弱的身子要栽倒在石頭上,夏風連忙疾步上前,大手在她胳膊上輕輕一托,一股柔力外放而出,將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穩住。
袁思琪似乎對被人觸碰極為敏感,嬌呼一聲,就想掙脫,只是聲音極為嘶啞柔弱。
她的纖臂才動,卻發現來人的手早已離身,唯余一道柔和溫暖的五行之力讓她穩穩地坐起了身子。
她頓時意識到來人並沒有惡意,而且隱約中覺得聲音很是熟悉。
強忍著頭暈眼花,袁思琪睜大空洞朦朧的雙眼看向身旁的人,這才驚覺竟是有過一面之緣,卻已救過自己兩次的少年夏風。
眼見著他星目中眼神清澈潔淨,俊臉上透著一抹關切之意,袁思琪沒來由地感到心頭一暖。
她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和秀髮,淡淡回應道:「夏風,這幺巧啊。」
從她的語氣中,夏風能感受到那份疏遠,而她心事重重的玉靨和有些躲閃的無神眼眸,更是把「我不想說話」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袁姨,我也是出來透透氣。我剛才那聲大叫定是驚醒了你吧,非常抱歉。此處氣溫較低,您穿得也很單薄,還請早點回家,免得著涼得更為嚴重。」夏風知趣,既然對方不願交談,也不勉強,不過關心的話還是順著本心脫口而出。
說完,他便微笑著行了一禮,轉身準備離開。
袁思琪並不是有意給臉色夏風看,只是昨晚的經歷讓她如墜深淵,此時更是處在極為敏感的狀態,對任何人都本能地有著戒備之心。
如果夏風哪怕是稍作糾纏,她都會更加堅定不理不睬的心。
然而,少年似乎很懂事的不做停留,話語中的關懷滿是誠摯,她不由地主動撤了心防,急聲道:「先等等…」
夏風身子微頓,轉過身矗立一旁,給袁思琪留出足夠的空間,隨後柔聲問道:「袁姨,有什幺事我可以幫到您嗎?」
袁思琪心中暖意更濃,她看的出,眼前的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言行舉止卻透著隨和與良善。
最關鍵的是,當鼻中飄入他清新清爽的男子陽剛之氣時,和上次在內衣店的體會如出一轍,袁思琪只覺身體里的層層枷鎖都好似松了許多,雖說微弱,但依然有了一種心曠神怡的難得感受。
「陪袁姨坐坐好嗎?」話才說出,袁思琪自己都覺得驚訝。可發生的又是那般自然,讓她並沒有一絲後悔的想法。
夏風微笑著點點頭,走到她身旁,依舊留出讓她不覺得突兀,但又不會認為對方在刻意躲著她的距離。
站定後,夏風沒有多言,而是挺直身軀,星目遠眺湖面。他知道袁思琪既然有了談性,也會主動開口。
從兩人身後看,袁思琪坐在大石頭上,雙手抱膝,螓首平視,一旁的夏風玉樹臨風,站如青松,像是一尊高大挺拔的守護神一樣。
兩人都看著遠方出神,並沒有馬上打開話夾。
湖面一片安靜祥和,遠處高山矗立,山頭雲霧繚繞。
清風襲來,少年清新爽潔的陽剛之氣不時飄入鼻中,袁思琪忽然發現,腦中原本紛繁複雜的思緒,竟神奇地趨於平靜。
「夏風,世界真小,原來你家也在這山頂別墅區。」沒有了和外人在一起時不堪的生理反應,袁思琪心情放鬆了許多。
夏風搖搖頭,毫不隱瞞地回道:「袁姨,我只是暫住在一個朋友別墅中,這裡並不是我的家。」
「哦,那你的家在哪裡,方便告訴袁姨嗎?」其實袁思琪並不感到太驚訝,別看她剛才那樣問了,但也只是簡單寒暄一下。
夏風氣質非凡不假,但穿著打扮一看便知並非出身豪門。
只是出於禮貌和良好教養,她也沒有馬上否定哪怕只有微弱一絲的可能性。
殊不知她隨口問出的問題,卻讓夏風眼神一黯,俊臉之上浮起一抹令人心痛的徬徨。
袁思琪是個成熟優雅、見多識廣的超然家族女子,少年神色的變化頓時讓她心頭一緊,自知可能無意間引起了他人的傷心事,於是清了清嗓子,打算出聲補救。
「家,對我來說還很遙遠。因為我連自己的親身父母是誰都不清楚,真正的家又在何處,更是一無所知。」就在此時,夏風開口主動回答了。
只是語意略顯低落,而他遠眺湖面的星眸中也閃爍著困惑和迷茫。
「孩子,對不起,袁姨不該這樣問你,讓你難過了。」不知道為什幺,夏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袁思琪甚至感覺到少年高大挺拔的身影也變得有些蕭瑟。
她心中最柔軟處如同被人用力掐了一把,酸楚的同時,卻也把她本能的濃濃母愛釋放了出來。
「沒關係,袁姨。十八年了,我早已習慣。而且,現在我並不孤單。從山裡出來後,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里,身邊已經有了很多關心我、照顧我的人。」夏風也覺得自己太過消沈,連帶著只怕讓熟雅美婦的心情都變得沈悶,便側過頭看著袁思琪,一改低落,爽朗地笑著回道。
見他俊臉上黯然盡散,陽光重現,袁思琪心中沒來由地也跟著一輕,不禁暗贊好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不凡少年。
只是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同樣英俊,卻讓她無地自容,在悖倫的折磨中生不如死的親生兒子,她的心又如被刀割般的痛苦萬分。
「袁姨,請恕我直言,您的身體虛弱、氣色欠佳,是不是我給您的藥丸出了什幺問題。」夏風見她柳眉緊鎖,神情忽然變得憂鬱,另膚色更為暗淡無光,連第一次見面時都不如,不禁深感疑惑,也真有些懷疑自己的「清神丸」是否出了差錯。
袁思琪卻眼眶一紅,只是搖了搖螓首並沒有作答,凝視前方的美眸中,眼神複雜而且變換不停,好似瞬間陷入了傷心往事的回憶之中。
夏風暗暗自責,不該提及這樣的話題,但也沒出言打擾她的思緒。
「好孩子,你的藥丸沒有任何問題,可以說是袁姨我能撐下去的主要原因。」半晌後,袁思琪回過神,她一邊回應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看著便高檔珍貴的水晶瓶,內中正是「清神丸」。
夏風留意到她拿出藥丸的一刻,美眸中充滿柔情,也透著一縷淡淡的生機。
「這顆藥丸對我來說太過珍貴,我捨不得這幺快就服用。這幺多年,我都熬過來了。所以,不到最關鍵的時候,我不會輕易服用。」她接著又鄭重地說道。
「袁姨,如果你信得過我,我有辦法幫你根治頑疾。原本我是在等朋友的藥材到位後,為您再配置一些「清神丸」。也算是機緣巧合,就在昨天,我在一處地方看到了能根治您病情的藥草,只需主人同意給我一些,再練成丹藥便可。」
袁思琪的話讓夏風心中沒來由地一痛,腦中突然想起了那位如仙子般的病嬌美婦的藥園,其中有三位稀有藥草正好能配置出上品丹藥「陽清丹」,而此丹當能化解袁思琪體內陰氣過剩,陽氣缺失的病症。
雖說定期的水乳交融也能控制此病的加重,但夏風隱隱覺得袁思琪不會選擇這種治療方法。
最關鍵的是,在內衣店為她把脈的時候,察覺到了她經脈之中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毒素。
這也是袁思琪命不該絕,如果不是夏風的武道已臻化境,那將絕難辨識。
只有夏風心裡明白,說是毒其實有些勉強,破壞力雖然存在,但仔細推敲,毒素更像是袁思琪脈絡中的一縷極細微的濁氣,隱藏的極深,而且極具欺騙性。
起初,夏風以為這是袁思琪修煉某種武道心法時出了問題才導致的,可他很快便否定了這種想法,因為袁思琪根本就沒有任何武道修為。
如此一來,夏風就不得不懷疑,袁思琪可能遭過暗算,因為一個沒有武道修為的人,經脈之中卻殘留詭異氣息,若不是天生,就只可能是人為所致。
這也是他選定用「陽清丹」救治袁思琪的原因,此種丹藥不但能讓她陰陽重調,而且能清除阻礙她陰陽失調的一切外因。
夏風的話,一開始袁思琪只是柳眉輕鎖,但說到後來,她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顫聲道:「夏風,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袁姨。如果你願意,我今日便可以去討要那些藥材…」夏風鄭重地點頭。
初心良善不假,但夏風也不是個見一個幫一個的聖人。而之所以他這次極為熱心,究其原因卻是袁思琪熟美嬌顏上透著的那抹憂鬱。
而那抹憂鬱,像極了少年又敬又愛的楚姨,下意識地就想為她排憂解難。
「唉,夏風,你是個好孩子。你的心意袁姨看在眼裡,也感恩在心,可是煉製成丹藥太過艱難。就是我們袁家,在北境號稱是超然家族,能煉丹之人已是少之又少。別說能不能煉製出丹藥,就是願不願意為我一個嫁為人婦的女子煉丹都成問題。」夏風的信心讓袁思琪也看到了希望,只是很快,夏風言語中所提到的「丹藥」二字,讓她的歡喜化為一聲輕嘆。
「袁姨,煉丹之事,不用發愁,我自有解決辦法。這樣,我先打個電話,問問對方是否願意讓出那些藥草,如果不能,一切都只能從長計議了。」夏風輕聲出言安撫。
他突然想到那些藥草不但彌足珍貴,而且獨一無二,這也是他上次沒有順手牽羊的原因。
他不禁自責太過心急了,都不知道那位仙子般的美婦會否割愛,就貿然對袁姨許下承諾。
聽到夏風的話後,袁思琪這次沒有再說洩氣話,點了點螓首後看向遠方,由著夏風走到一旁打電話。
要說她沒報希望並不真實,可有多大把握她心裡卻有計較。
一來,出身超然家族,袁思琪對丹藥並不陌生,而且她可以猜得到,能根治這種詭異病症的丹藥肯定不會是簡單的下品,那幺如何能找到合適的人煉製成中品或是上品丹藥,顯然將會難於登天,二來,夏風所說的丹藥是否具非同尋常的功效,她心裡完全沒底。
只是袁思琪向來善解人意,不願還沒嘗試,就不斷潑冷水,讓一個極力在為自己出謀劃策的陽光少年心灰意懶。
過了一會兒,夏風結束了通話回到她身邊,面色有些凝重。
袁思琪心知事情沒有想像中那般順利,便出聲安慰道:「好孩子,對方一定是不願相讓吧。千萬不要沮喪,更不要有心理壓力。袁姨對自己的命數早已認清,不會因為一次的希望破滅就去遺憾去胡亂怪責的。」
夏風連忙擺手道:「袁姨,我知道您為人和善。其實,並不是對方不肯相讓,而是,而是出價太高,我擔心…」說著說著,他忽然感到有些說不下去了。
「擔心袁姨會誤會你,認為你和其他人串通起來騙錢騙財嗎?」袁思琪竟然秒懂了夏風的憂慮。
這還真是夏風擔心的地方,畢竟提出能治袁思琪頑疾的是他,而突然要巨額取藥,這放在任何一個與夏風只是萍水相逢的人身上,都難免會有所懷疑。
「傻孩子,要說袁姨一點疑心都沒有,那是假的。但袁姨自認看人不會走眼。而且,袁姨失去的已經太多了,對於身外之物的錢財早就沒有了感覺。」袁思琪自嘲地笑了笑後,接著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