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回來啦。」雙手提著幾個裝有披薩、薯條、意面、漢堡和可樂的大號紙袋的風離,用肩膀頂開病房的門,秦啓跟在後面,手裡同樣提著大包小包的紙袋,裡頭是我、婷婷和他們兩個今天的晚餐。
現在已經是晚上8:30多了,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離奇:先是婷婷的「未婚夫」風離遠道而來要接她回家,沒想到正撞見了她和子盈在玩BDSM的戲碼,直接來了個「捉奸在房」,又因誤會而誤傷子盈、還與同樣誤會了的我和秦啓展開大戰——雖然其實是我們倆單方面被虐而已——緊接著便是子盈仕女服發出的報警和激烈的槍聲引來了國民警衛隊的高度警戒,十幾個端著突擊步槍、套著防彈背心、戴著頭盔,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壯漢在不到十五分鐘內趕到現場並齊刷刷地湧出電梯,為首的還是個架著防爆盾、操著拉斯維加斯口音的黑人壯漢。
這幾年國內的黑人難民越來越多,自從海因里希·希姆萊用海森堡裝置的設計圖換取了美國對納粹的政治庇護後,極端民族主義思潮便在美洲大行其道,反黑人運動與反猶太運動愈演愈烈,到最後正式成為了法律,萬湖會議的邪惡草案在沈寂了半個世紀之後,以相對緩和的手段再度死灰復燃。
一夜之間美國境內的所有黑人、猶太人乃至原住民,被要求在三個月內離境或者接受絕育手術。
大洋國同樣充斥著反黑和反猶的思潮,新蘇聯則是拒絕接收除猶太人以外的黑人難民難民,大批受到驅逐的西方黑人難民只能湧向東亞國、日本帝國、文化保留地或者各國之間無政府控制的軍事緩衝區
面對十幾條打開了保險的突擊步槍,秦啓和剛醒過來的我心裡直發憷,剛剛開槍胡亂射擊的可是我們兩個,即便擁有合法持槍的證件,但還是很有可能被這些人抓進局里反復盤問,甚至暴力執法。
畢竟如今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和平時代了,本土的經濟尚未恢復至戰前水平,佔領區更是反抗運動不休,經濟崩潰,犯罪分子猖獗,更有甚者還要反過來拖累本土的經濟復蘇,此外面對來自緩衝區的種種交流與衝擊,守序混亂無疑構成了當前的社會現狀。
全國上下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戰爭與和平的臨界點。
好在風離十分鎮定,從手機里調出了一張不知寫了甚麼的證件,才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那位黑人隊長甚至震驚之余,表現得有些……恭敬?
只是在看見一身水手服的我、穿著黑色亮皮女王裝、昏迷不醒的子盈還有穿著黑色透明乳膠緊身衣剛剛脫離舒服重獲自由之身就做猛虎撲羊狀要朝著風離打過來的婷婷後,十幾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士兵一個個眼睛都看直了,除了那充滿誘惑力的著裝,更多的還因為那被口罩遮擋了半張臉蛋卻反而更添神秘感的絕美容貌,有幾個定力差的,下面甚至頂起了小帳篷。
這種無禮的目光令我和婷婷紛紛皺眉,秦啓則是斜跨前半個身位,用身體將我擋在了身後。
「咳、咳!」
風離重重咳嗽了兩聲,第一時間脫下自己的戶外防曬服,幫婷婷披在身上:「這是我……妹妹,你們別嚇著她了!」他說著回頭瞪了一眼。
「好了!既然沒有出現傷亡情況,那應該是誤會,阿川、老何留下整理現場,你們幾個小子都回隊裡乾活,這裡交給我們,馬上收隊!」黑人隊長用中文吼了好幾嗓子才把國民警衛隊隊員們的魂喊回來。
「風…zhan…風先生,雖然是誤會,不過好歹鬧出這麼大陣仗,您看是不是陪我們回去做個備案?」雖然黑人隊長的態度客氣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如他所說,打出了近百發子彈,絕對稱得上是本地少有的「惡性」公共安全事件,出了這種事,勢必得給居民一個交待,硬著頭皮拉風離和秦啓做筆錄無論如何是少不了的。
「應該的。」風離笑了笑,並沒有讓黑人隊長難做,「我正好去拜訪李哥。不過,我得先送這個女生去醫院。對了,她叫甚麼名字來著?」風離雖然猜到可能是婷婷的捨友,但並不十分確定。
「子盈啦!你看你乾的好事!」婷氣鼓鼓地扭了他一把。
「我剛以為你被綁架了,哪還顧得了這麼多。」風離苦笑。
「那是你笨啦!」婷婷傲嬌地哼哼了一聲。
「放心吧,救護車應該快到了。」秦啓搖了搖手機,「連我都收到警報,急救中心應該同步能收到才對。」
「這倒也是。」看著秦啓的手機,風離眼中一閃而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隊長,現場沒有發現血跡,看起來子彈確實並未命中人體。另外從格洛克和FMG9的初速、射程和拋射角來分析,流彈推測是落入了小區後的景觀湖內,應該不至於造成附近居民傷亡。」那位老何是個老練的刑偵專家,在說話的片刻功夫,他已經將現場大致檢查了一番,並得出了初步的結論。
「那就好。」黑人隊長松了口氣,要是真的搞出人命,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現在啥都沒打中,那就好辦得多,說話間,他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了許多。
「對了,這位秦先生,作為這兩把槍的登記人,您恐怕也要跟我們走一趟。」副隊阿川看向了秦啓,在老何檢查彈道的時候,他已經通過槍身側面的二維碼查到了秦啓備案在系統的登記信息。
於是乎,秦啓和風離同時被請到了局子,等最後救護車來的時候,現場就只剩下我和婷婷兩個女生安排把子盈送醫的事了。
可惜本市沒有淑女之家注資的醫院,所以只好送子盈去普通的醫院,於是就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些尷尬的問題,仕女服本身乳膠緊身衣的外觀首先就引起了醫生和護士們的好奇————原本就顯得婀娜多姿的曼妙玉體上貼著緊致且看不見一絲褶皺的乳膠,微微反光的表面更讓她整具玉體顯得豐滿和富有彈性,更讓人驚訝的是,這乳膠的材質被一直延伸到了臉上,雖然雙眼緊閉,但那被繃緊的口罩下面呈現出的輪廓,還有那微微皺起的緊致眉頭,沒有人會懷疑這口罩下的美貌,最後,還有那連在乳膠襪上同樣配色卻看不見接口的高跟長靴————不僅是醫生,一旁的幾個年輕的護士小姐姐也都紛紛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像極了百靈鳥,雖然話語里都表示自己絕不想穿上這樣的衣服,不過從她們的眼神中我和婷婷都明顯看到了嚮往的神情。
雖然出於安全的考慮,仕女服關機的時候在手臂處開啓了一塊直徑一釐米的圓形缺口,暴露出下面的皮膚用於採血和輸液,但是在為子盈檢查身體和穿病服的時候,醫生在幾次嘗試脫下子盈身上的乳膠緊身衣發現完全沒有效果後,終於還是向我和婷婷詢問該如何移除病人身上的緊身衣。
我和婷婷也只好硬著頭皮解釋:這乳膠緊身衣是鎖定在她身上的,沒有密碼我們也沒辦法脫下來的,於是醫生和護士們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又看到我和婷婷臉上戴著和子盈一模一樣的口罩還有長手套和高跟鞋(送子盈來醫院的時候太著急所以忘記設置了)又露出了帶有豐富深意的微笑,搞得我和婷婷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好在戴著面罩遮住了臉蛋,因為感到過於尷尬,嘴裡瘋狂的吮吸起口塞棒來,寄希望做些小動作來緩解一下。
「那,病人以後要怎麼上廁所呢?」一個年輕的好奇寶寶護士問到,然後就被醫生叫了出去,同時大家臉上的深意更豐富了……期間好幾個小護士都忍不住想要問我們有關乳膠衣的事情,鬧得我索性直接關閉了自己口罩的發音功能。
急急忙忙把子盈送到醫院以後我們兩個女生也一直沒時間好好吃東西,現在終於把她安頓在了單人病房裡——雖然風離之前就表示子盈不會有任何危險,而婷婷也認同了他的觀點,但我還是很偏向於醫生的判斷,現在醫生檢查說並無大礙並且掛上點滴之後,我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算是真正落地了,並不是我不相信他們,雖然這個風離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但畢竟不是醫生,光是他說沒事,我肯定還是一萬個不放心的。
風離剛一進門便是與我四目相對,兩雙眼睛相互間都是流露出謹慎的神情,早晨這個男子僅僅發出一道如虎嘯龍吟,似重錘利劍,堪比洪鐘戰鼓的吼聲就把我震得靈能斷裂、眼冒金星,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恐怖的咆哮,簡直像是有無數的天龍朝我撲殺過來一般。
最後更是相隔數米,抬手一指虛點就讓我不可抑地暈死過去。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更為關鍵的是為甚麼他會對我出手?
雖然當時誤認為秦啓有危險的我一門心思想用自己的靈能幹掉對方,可在他看來,無論如何我也只是目光死死的盯著他才對,難道他知道我的秘密?
就在我兩四目間就要擦出火花的一瞬,婷婷的聲音岔開了氣氛,「姑奶奶都快餓死了,你們兩個電話里說快回來了怎麼還過了那麼久啊?今天在那些護士面前尷尬死我了,你們丟下我去做筆錄肯定是故意拖延時間的,氣死我了!哼~~~」婷婷從風離手裡奪過食物,剛一被秦啓解開口罩的限制,啓動擬態功能就故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道。
她雖然知道開槍破門這種事情事關重大,國民警衛局肯定要再三確認,大半天時間已經足夠利索了,要不是風離、秦啓都背景深厚,此時估計還在被嚴厲訊問。
但是飢腸轆轆的婷婷還是給了風離一頓粉拳。
「蛤?」婷婷胡鬧和任性的能耐風離是瞭解的,雖然早就習慣了她傲嬌的個性,回來的路上也做好了準備,不過婷婷一開口還是給他說的有點懵——這姑奶奶又受甚麼委屈了哦Σ( ° △ °|||)︴???
「那敢情應該派你去國民警衛局做筆錄的,叫你連著四個小時說話,最後發音功能的時間用完了再拿筆寫才好吧。」秦啓沒好氣地把婷婷懟了回去。
白天到國民警衛局做筆錄的經歷讓秦啓有些崩潰,雖然因為風離的關係已經把做筆錄的流程精簡到了極致,但是國民警衛隊畢竟還是屬於軍事化機構,與警察相比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說到警察,對於秦啓、靈、風離、婷婷和子盈這一輩來說還真是個陌生的詞彙,小時候還是有警察這種職業的吧,至少秦啓小時候是見過警察的
————那時候自己在五歲不到,也有可能是四歲,也許更小,但至少有三歲了,那是在一個雨天,自己一直高燒不退,難受得不行,老媽李佳抱起自己去醫院,也許是因為戒嚴了沒有出租車還是甚麼別的原因,老媽也不打車,就光是抱著自己跑去醫院,秦啓現在還記得雨點打在自己發熱的額頭上那種清涼的感覺,還有那由遠及近的警車發出的警笛的聲音,最後自己睡著了便再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醒來以後一連幾天老媽李佳也沒來看自己,這便是秦啓對於警察的唯一印象了————至於警察的消失,具體是甚麼時候已經說不清了,也許是日軍的海森堡裝置在北方落下之後,也許是在與新蘇聯決裂之後,又或者是在大清洗期間,鎮壓佔領區的國民警衛隊也出現在了國內,而且完全取代了警察的職責,原本的警察系統則完全被取締。
當然這也是不是全無好處的,一直以來都不斷有社論指出國民警衛隊的制度在全國建立以後,不論是本土還是佔領區的犯罪率都降了一個數量級;至於這些作者的立場如何,就見仁見智了。
「甚麼發音功能?四個小時怎麼了?」風離被秦啓沒頭沒尾的話鬧得有些迷糊了。
「呃……你到時候自己問公孫婷吧……」對於風離‘未婚妻’身上的裝備,秦啓還是覺得讓公孫婷自己解釋比較好;可別到時候風離鬧了誤會……
我們紛紛接過食物,圍坐在子盈的病床邊迫不及待的吃喝起來,早餐和午餐都統統跳過的子盈因為仕女服電量耗盡而關機了,沒有辦法啓動口罩的擬態功能吃東西,也用不了項圈的發音功能,只能躺在病床上一邊打葡萄糖一邊看著我、秦啓、婷婷和風離四人圍著她吃東西。
雖然已經竭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了,當時那藏不住的「饞」的意境根本就不言而喻,一雙美眸不知道在漢堡和披薩上徘徊過多少次,原本冷冰冰的表情現在又多了一抹因為嘴饞而可憐兮兮的味道,顯得可愛了不少。
唯一破壞這一美感的,是她脖頸上微微變形的金屬項圈,是今天早晨風離的傑作。
這枚曾經在我們看來都堅不可摧的高強度合金項圈,在當時憤怒的風離手下,竟然被單手硬生生掐出了五個指印;原本嚴絲合縫貼服於子盈的仕女服表面的金屬,也因為金屬的變形而此起彼伏。
令人不敢想象,假若沒有它的保護,此刻的子盈,是不是已被捏碎了喉嚨?
但美感的缺失並不是此刻的焦點,眼下最重要的問題無疑是幫子盈取下這個礙事的「飾品」,因為變形了的金屬已經嚴重影響了子盈的呼吸。
雖然不至於立即危及生命,但時刻被深陷入金屬的「手印」死死掐住脖子,其難受程度可想而知;更不用說時間長了,同樣會影響子盈的腦部供氧。
這個嚴重性,下午檢查的醫師、護士長已經反復強調過多次,甚至打算再次報警和聯繫子盈的監護人。
如果不是我和婷婷反復擔保會立即設法解決,恐怕連校方都驚動了。
「秦啓,你快想想辦法!現在關係到子盈的安危,你絕對絕對不許再開玩笑了!」我簡單吃了幾口意面,就將子盈的問題拋了出來。
畢竟當時給子盈裝上這套金屬項圈和手腳鐲,全程都是秦啓自作主張的結果。
這些飾品到底有甚麼使用說明,也只有秦啓這個購買者知道。
況且淑女之家畢竟是秦家控股的產業,秦啓作為未來的繼承人,肯定有辦法找到後門——不過,看著秦啓臉上的凝重神情,我心中的篤定也隨之動搖起來。
「這可麻煩了啊。」秦啓俯身到子盈身邊,仔細觀察了一下風離留下的爪印,語氣低沈,顯然不是在和子盈賭氣或開玩笑甚麼的,「這套項圈,本來就是永久性飾物,為了避免磨損和變形,使用的材料、加工工藝都是衝著最高強度和不可破壞去的。用常規手段根本不可能在不傷害子盈的情況下取下。」
「甚麼?!」婷婷差點衝上來,「你說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現在看來確實應該想辦法把這個項圈弄下來,我不至於連這點輕重緩急都分不清。」秦啓白了她一眼。
「你這混蛋!子盈要被你害死了!」婷婷又氣又惱,化悲憤為食慾,嘴裡使勁嚼著披薩,好像要把那當成秦啓、食肉寢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