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楚芸臉一紅:「是我採集的克來的精液。」
「克來的……你怎麼……」茵楠大吃一驚,沒想到楚芸在家裡居然在做這麼一件驚世駭俗的事情。
楚芸咬咬嘴唇:「我幫克來做康復鍛鍊和保潔的時候發現他下身有正常的反應。我請了專科醫生給他做了專項檢查,結果是他的生殖功能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損傷。所以,我一直在給他……後來我把他偶爾流出來的精液拿去做檢查,發現活力達標,可以讓卵子受孕。所以我就萌生了再給他生一個兒子的想法,我想替自己贖罪。
雖然我知道我的罪孽就是死一百次也贖不完,但能贖一點算一點吧。
我自己也請醫生做了檢查,醫生說,產後恢復的很好,停止哺乳後可以讓我很快恢復排卵。所以我下決心給小寶斷奶。我想盡快懷上克來的孩子。孩子一生下來我就去我該去的地方。「
楚芸把那一管冷凍的精液放回深凍箱,抬起頭看著茵楠決絕地說:「當然,有這些東西你們可以找任何一個女人給克來傳宗接代。但既然是我作的孽,我還是希望你們讓我來做這件事,畢竟我還是他的合法妻子。如果你們不嫌棄我是個不潔的女人,就給我這個贖罪的機會吧。
不是因為我想多苟延殘喘幾個月,我恨不得馬上就去死,這樣就不用每天都要面對良心的煎熬。我只是想多少贖一點我的罪孽,這樣走的時候良心上多少好受一點。求你們給我這個贖罪的機會,就當我是個培養皿、是個試管……小姑媽你放心,孩子一生下來,不用別人催,我立刻就到下面去向祖宗懺悔……「
茵楠長長地嘆了口氣,痛惜地看著楚芸,輕輕地搖搖頭對她說:「你這些日子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做這件事?你不要命的把稻米貿易做起來也是為了替自己贖罪?」
楚芸低著頭,默默地擦著淚水一聲不吭。茵楠向她身邊湊了湊,面對面地對她說:「你做所有這些就是為了減輕一點負罪感,就是為了走的心安理得一點?可你想過沒有,這麼一個大爛攤子留給誰去收拾?」
楚芸眼圈紅紅地抬頭看著茵楠:「小姑媽,我真的後悔死了……我知道我死一百次都不夠,可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把我的身子、我的一切都獻出來……我還能做甚麼?」
茵楠嘆息一聲,語重心長地對楚芸說:「你想過沒有,為甚麼會發生這一切?如果讓你重新經歷一次,你是不是還會重蹈覆轍?」
「小姑媽……我……我……」楚芸被茵楠問的張口結舌。仔細想想,茵楠確實是一語中的。自己一個弱女子,再遇到這樣的情況,還不是一樣沒有能力反抗。也許唯一能做的就是第一時間結束自己的生命,免得貽害家族。
茵楠似乎看透了楚芸的心思,她搖搖頭說:「你確實錯了,而且錯的離譜。但到現在你都沒有明白你錯做哪裡。我來告訴你發生這一切的禍根在哪裡。」
聽到茵楠的話楚芸抬起了頭,瞪著一雙哭紅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茵楠。
茵楠毫不回避地看著楚芸的眼睛,嘆了口氣直截了當地說:「你嫁到這個家裡差不多兩年時間了,可照我看,你從來都沒有真正擺對自己的位置,從來都沒有把自己擺在西萬家的女人的位置上來考慮問題。」
「西萬家的女人?」楚芸眨眨淚眼,懵懵懂懂地看著茵楠。
「是的。自從你嫁入西萬家,你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你都要承受普通女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巨大的壓力。你的一舉一動都不再普通,都可能會被無限放大,大到一個普通女人的神經根本無法承受。更何況你還是一個天性柔弱、甚至有點懦弱的小女人。」
楚芸抽了下鼻子,痴痴地望著茵楠,似乎從她說的話里感悟到點甚麼。茵楠看了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循循善誘地說:「你還記得所有這些噩夢都是從哪裡開頭的嗎?」
「從哪裡開頭的?是啊,這一團亂麻是怎麼開頭的?」經歷了這麼多難以啓齒的煎熬,楚芸一時竟想不起來最初是怎麼陷入人家的羅網的。
「博銘!還記得博銘嗎?他們拿你和博銘親熱的照片威脅你,這是你這一連串噩夢的開始。」茵楠定定地看著楚芸。
「天啊……」楚芸大吃一驚,目瞪口呆地看了眼茵楠,閃爍的目光馬上又躲到了一旁,心跳驟然加速。她低下頭,怯生生地說:「小姑媽,你全都知道了……」
「我也是剛剛知道的,否則我一定會不惜採用任何手段第一時間制止你。」
茵楠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楚芸,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當有人用那些東西威脅你的時候,你想到過你是西萬家的女人嗎?沒有,你自動默認他們是無可抗拒的,天真地打算息事寧人,犧牲自己的尊嚴、犧牲自己的身體,犧牲自己任何可以犧牲的東西,退一步算一步。所以你就只能步步後退,以至於最後不能自拔。」
「可是……可是……」
「你根本就沒有想過,還可以有其他的解決辦法。那就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家人。你下意識地認為,家裡知道了這些你就會身敗名裂,甚至會累及你的娘家。所以你選擇了所謂的忍辱負重,犧牲自己。」
茵楠一語中的,說的楚芸無地自容。茵楠緩和了一下口氣道:「其實,這件事並不能完全怪你。當初是西萬家拆散了你和博銘,雖然是無意的,但你也是事出有因。就算沒有這一節,西萬家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把你當作敵人的。我們會有更有效的辦法既反制對方又保全你的名節。當然,是一定要讓你記取教訓的。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弄得幾乎不可收拾。」
楚芸傻傻地看著茵楠,似乎在咀嚼她話中的味道。
茵楠憐惜地看著楚芸繼續說:「還有,你被查龍綁架,被那個無良醫生偷梁換柱換掉腹中胎兒,這不是你的錯。任何一個女人在這種情況下都無能為力。但你回來後為甚麼不向家裡坦白,尤其是這其中還涉及到蔓楓。你這一隱瞞不但放棄了自我救贖的機會,也讓我們錯過了營救蔓楓的時機……」
「蔓楓……蔓楓……我最對不起的就是蔓楓……我真的是罪該萬死……」楚芸的眼中又沁出了淚水。
茵楠搖搖頭道:「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你對不起的是這個家族,而不是某一個人。」
楚芸擦著淚水低聲道:「小姑媽,我明白了。我明白我錯在哪裡了。但現在一切都晚了,一切都被我搞得一團糟。我追悔莫及、無顏以對。就給我最後一個機會,讓我給西萬家留個後,然後以死謝罪吧。」
茵楠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我給你看樣東西。」說著從自己隨身的包包裡面拿出一個信封交給了楚芸。
楚芸不解地看看茵楠,接著目光轉向了手中的信封。這不是一個在市面上常見的信封,質地甚至有點粗糙。信封已經打開了,裡面有一張折疊著的白紙。楚芸滿腹狐疑地抽出信紙,展開一看,是一封不長的信,只有短短幾句話。奇怪的是,信沒有抬頭,也沒有落款,倒是有個日期,是四天前。
楚芸剛看了開頭的第一句話就愣住了:「請不要再找她了。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完完全全的不在了。屍骨無存。」
楚芸哆嗦著又仔細地反復兩遍看了這段令人驚悚的文字,來不及看下面,驚懼地抬頭看著茵楠:「這……這是誰的信?」
茵楠沒有正面回答楚芸的問題,而是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來一張放大的照片,遞到楚芸的面前。楚芸一看這張照片,頓時淚流滿面,用手捂住嘴,忍不住哭出聲來。
照片上是當初蔓楓的兩個孩子被接回家的時候系在孩子手腕上的那條絲絹,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楚芸哭著哭著眼睛越瞪越大,放開手拿起那封信,又拿起照片來回比較了半天,最後放聲大哭:「蔓楓……是蔓楓……蔓楓…對不起…你在哪裡啊……嗚嗚……」
茵楠默默地從楚芸的手裡拿過照片重新裝回包里,又把那封信放到一邊,靜靜地坐在那裡,一聲不響,耐心地看著楚芸哭的梨花帶雨。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芸哭累了、哭夠了、眼淚都哭乾了,眼睛紅紅地看著茵楠問:「這封信哪裡來的,蔓楓真的不在了嗎?」
茵楠搖搖頭:「她還活著。」
「她在哪裡?為甚麼她在信里要那樣寫?」
茵楠看了看楚芸哭紅的眼睛,平靜地說:「她現在人在B國北部山區K族控制區,身份是KS獨立軍首領都邁的夫人。現在,在那個地方,任何人都不許提起蔓楓這兩個字,單獨提一個也不行。在那裡,所有人都叫她夫人。」
楚芸聽的目瞪口呆,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如此匪夷所思的變化。茵楠看了看她繼續說:「你可能已經知道,龍坤前些天落網了,在LS國,被T國特警抓獲的。可你肯定不知道,龍坤落網是蔓楓的傑作……」
「蔓楓?」楚芸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親身在龍坤手裡煎熬過,親眼見過蔓楓在那裡是個甚麼樣子。赤身裸體、雙手永遠都被死死的銬在背後,無時不刻不在男人身子下面滾來滾去,連睡覺都不是在男人的身下就是有人看管。而龍坤,前不久還到自己的家裡來,當著克來的面羞辱過自己。他怎麼會轉眼間就敗在了蔓楓的手裡?這樣的奇跡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茵楠顯然知道楚芸在想甚麼,她輕描淡寫地說:「具體發生了甚麼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蔓楓在關鍵的時刻送出了準確的情報,才讓T國警方及時出手,一舉擒獲了龍坤。讓蔓楓完成了一個緝毒警對自己最凶惡的敵人的最致命的一擊。」
「那她人呢?怎麼會跑去給人家做壓寨夫人?」楚芸著急的問。
茵楠無奈地搖搖頭:「這裡面的曲折我們還不清楚,但這顯然是蔓楓自己的選擇。我們剛剛得到可靠消息,K族最近態度突變,已經在和B國政府的談判中正式承諾,三年內與毒品交易一刀兩斷。想來這應該和蔓楓不無關係。不過這不是重點,我們的重點在這裡……」茵楠說著,把蔓楓的那封信重新擺在了楚芸的面前。
楚芸定定神,仔細地讀下去,讀著讀著眼淚刷刷地淌了下來,很快就再次泣不成聲了。原來,信的後半部分也只有三句話:「阿毛和阿蘭還小,請過繼到楚芸的名下。相信這是他們最好的歸宿,相信楚芸會視為他們為己出,給他們一個真正溫暖的家。他們生身父母的秘密永遠也不要讓他們知道。」
茵楠沒有再等候楚芸哭下去,她輕輕地拍著楚芸的後背說:「你應該明白蔓楓這封信的含義。她沒有怪你,她原諒了你,依然信任你。」
楚芸捂著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茵楠沒有理會她的哭泣,繼續對她說:「我昨天剛從星洲回來,大哥讓我把這封信交你保存。兩個孩子大哥大嫂也都讓我帶回WY來了,你現在要給我個態度……」
聽到茵楠的話,楚芸紅著眼睛抬起頭,一把抓住茵楠的手,重重地點點頭:「我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原諒我嗎……我……我同意,我同意!」
「好,明天就去辦過繼手續。從明天開始,你就是他們的親媽。」
楚芸點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茵楠舒了口氣說:「不過你的事情可沒有到此結束。你別忘了,你現在是西萬家的長媳。大哥一家都在國外,三哥不在了,克來又是這個狀況。說個重話,你要準備把這個家頂起來。」
「我?」楚芸疑惑地看看茵楠。
茵楠苦澀地笑笑:「你別這麼看我,我說的是實話。當然不是你一個人,還有我們呢。大哥短時間內可能沒法回來。涉及他的事情比較複雜,有人不希望他回來。他也說了,現在這樣沒甚麼不好,國內的事靠我們了,他在星洲給我們出出主意。
你應該知道,昂潘政府挺不了幾天了。我們已經基本達成了妥協。過幾天我可能就必須要卸掉在企業里的職務了。接任的最佳人選就是你。「
「可是……可是……小姑媽……這兩年我把一切都弄的一團糟……」
茵楠的神色變得凝重了起來:「楚芸,我們都相信這不是出於你的本心。我剛才苦口婆心和你說了這麼多,就是要你明白你錯在哪裡,要你記取教訓,不要重蹈覆轍。你一定要記住,對於西萬家的女人來說,無論是在政壇還是商場,都要有隨時面對嚴酷現實的準備。」
看到楚芸滿臉緊張、楚楚可憐的神情,茵楠微微一笑,輕輕撫摸著她油黑的秀髮調侃道:「怎麼,害怕啦?後悔啦?晚啦,現在想退出已經來不及了哦。想想你小姑媽我吧,比你可憐多了,從一生下來就無處可逃……」
「小姑媽,可是……可是……」
茵楠點著楚芸的額頭正色道:「別可是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沒錯,你的那些把柄確實還在他們手裡。但你也不必害怕。他們最多可以損害你的名譽,但我們隨時可以讓他們身敗名裂。所以他們不敢把你怎麼樣的。
我剛才的話可能說的重了一些,就是為了讓你徹底清醒。我剛才說了,我昨天剛從星洲回來,從大哥那裡回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我明白了。我現在是西萬家的女人。」
「你的能力我們有絕對的信心。你知道嗎,昨天我和執政聯盟那個老奸巨猾的希馬尼談判的時候,他還當面誇獎你那個稻米業務的主意是神來之筆呢。」
「真的啊?」楚芸抽了下鼻子,臉紅紅地小聲說。
「當然是真的了,我為甚麼要哄你。說實話,我也沒有想到這個業務會有這麼大的作用。現在,不但西萬集團順利完成轉型、前程無憂了,我們在政壇上也多了一個支柱,如果我們能夠重新接掌政權,相信這對幫助國家經濟度過困局會起非常關鍵的作用。哦,對了。他們讓我給你帶來了一些文件。」
楚芸擦擦眼睛,從茵楠手裡接過那兩個文件袋,分別抽出裡面的文件簡單看了一眼,神情立刻為之一變。她把下面那一疊文件拿了出來,攤開來對茵楠說:「這些都是明年的意向合同。都是和貿易公司簽的。其實幾個大客戶都提到,希望能轉成長期的政府間協議。原先昂潘政府當政,我只好回避這個話題,沒和對方深談。如果換我們執政,這個題目可以做大文章的。」
茵楠舒心地笑了:「這還有點進入角色的感覺。」
看到楚芸臉紅了,茵楠輕鬆地笑著轉了話題:「好啦,從明天開始你會非常忙的。你馬上就將是三個孩子…不…也許是四個孩子的母親了……」
茵楠指指還放在不遠處的深凍箱對楚芸說:「這是你們夫妻的事,我不參與意見。小寶的身世我也不會透露給任何人。但你要給我保證不會影響公司的運營。阿毛和阿蘭的事我剛才和你婆婆也提了,她高興壞了。你明天就去把手續辦了,把孩子接過來。然後,還有更多的事情在等著你。
公司那邊,我已經安排下去,這兩天就召開集團董事局會議調整人事。今後那邊就由你主事……「
「小姑媽,你真的說放手就放手啊?」
「我和大哥還有二姐商量過了。目前階段,先由二姐接任董事局主席,你任執行董事、總裁。集團的運營由你全權負責,二姐不參與具體業務,就是在後面給你撐腰。有需要的話我們一起商量。」
「今後你會很忙很忙,你可不許偷懶哦!」屋裡凝重的氣氛終於輕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