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吃過午飯,茵楠踩著她特有的輕捷而又節奏分明的步子步履匆匆地回到了西萬集團的總部。她進了辦公室,看到辦公桌上那高高的一摞文件,輕輕地嘆了口氣坐在了皮轉椅上。她隨意地拿起一份文件,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邊。很快,她面前那厚厚一摞文件都被她擱置一旁了,只剩下寥寥數份。她草草瀏覽一遍後拿起筆,快速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輕輕敲門,進來的是茵楠的秘書。她看了看辦公桌上那一摞扔在一邊的文件,略一遲疑,小心翼翼地對茵楠說:「半小時以後……」
「今天下午所有的安排全部取消,我有要緊事要去辦。」茵楠一邊說一邊把簽好的文件遞給了秘書。
「是……」秘書欲言又止。茵楠最近難得來一次公司。今天下午的安排都是精挑細選、卻又一推再推、好不容易才插空安排的。等著要見茵楠的人都是對集團業務至關重要的大佬。可秘書只不過是老闆的傳聲筒。她無奈地接過茵楠遞過來的文件,轉身向外走去。
「告訴阿雄,跟我出去一趟。」茵楠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秘書停下腳步轉過身:「您要出去?那我馬上通知文哥和雄哥備車。」
茵楠抬起頭,看了秘書一眼,若無其事地說道:「我自己開車,不用麻煩阿文了。叫阿雄跟我去就可以了。」
「您……您要去哪裡啊?」秘書吞吞吐吐地問。
看到茵楠沒有理自己,仍然埋頭在案前,秘書為難地說:「您定的規矩,出門要報備,時間、地點、行程,保證隨時可以聯絡到。」
茵楠抬頭看了看面有難色的秘書,噗嗤一聲輕笑:「好啦,我去三哥府上,去看看三嫂。自己開車去。兩小時……最多三小時以後回來聽你調遣……」
「是,老闆。我馬上去安排。」秘書答應一聲轉身走了,一面走一面納悶,老闆取消了今天下午所有早就計劃好的安排,以為是有甚麼重大活動,沒想到只是去看望沙瓦夫人。老闆的心思真的是不好猜。
茵楠把手頭緊急的事情處理了一下,回身打開保險箱,從裡面取出幾樣東西,裝進了自己的小包。又從抽屜里找出自己的車鑰匙,剛剛站起身,秘書又敲門進來了。她手裡抱了一摞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走到茵楠面前說:「都安排好了。雄哥在樓下等您,隨時可以出發。哦,地產公司的幾位大佬說,他們就在這裡等。請您辦完事回來請以後無論如何接見他們一下。還有這個……」
說著把手裡的那摞文件袋放到了茵楠的面前。茵楠看著厚厚的文件袋好奇地問:「這是甚麼東西?」
秘書指指文件袋上的標記說:「這是楚芸總監的急件,剛才通知甄琳來取,她剛好不在。正打算派人給楚芸總監送過去的,既然您去那邊,就勞您駕順路帶過去吧。」
「哦,甚麼東西這麼急?」茵楠隨手翻看了一下,發現一共是兩個文件袋。看看文件袋上的標記,都是關於稻米業務的,頓時來了興致。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打開了上面一個文件袋。
文件袋里的文件有厚厚的一疊,最上面的一頁是一張圖表,茵楠快速地掃視了一遍,眼前頓時一亮。這是今年稻米業務進展情況的匯總。根據這張圖表,今年稻米出口已經完成二百萬噸,已交貨馬上收款以及正在裝運和在途的竟然有將近三百萬噸,已簽合同、正在備貨,年底前可以完成交易收回貨款的還有一百多萬噸。
茵楠知道稻米業務進展順利,不過最近她事情太多,這件事一股腦都交到了楚芸手上。她定期收到業務進展報告,知道採購、銷售、儲運和回款環節都運轉正常,但她並不關心細節。沒想到今年竟然就可以完成將近七百萬噸的交易量。
茵楠是個大局觀很強、思維非常敏銳的人。她知道這些數字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楚芸規劃的公司轉型已經走上了正軌,現在無論是西萬集團還是為國黨在ZX、在WY都已經穩穩地立於不敗之地,無論是財力還是民望都將處於孤獨求敗的地位。
茵楠翻閱了一下後面的文件,都是各部門業務進展的詳細匯總報表。她知道這是楚芸的作風,事無巨細都要報表說話,然後她再按照報表一一覈實,任何瑕疵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她絕不允許出任何紕漏。
茵楠深深地嘆了口氣,打開了下面的那個文件袋。開始的一頁也是一份圖表,茵楠再次對著圖表看呆了。這是明年稻米業務的計劃和落實情況的匯總。從圖表上看,西萬集團已經和T國、R國、還有多個非洲國家的大型貿易公司簽訂了明年的稻米貿易意向合同。茵楠快速計算了一下,匯總的數量竟然接近了一千萬噸。
翻翻後面,果然都是各部門關於採購、儲運、出口和資金調度的詳細計劃。
把文件裝回袋子里,茵楠抬頭問秘書:「這些都是楚芸交辦的嗎?」
秘書點點頭:「是的。每一項都是楚芸總監親自給業務部門開會具體落實的。業務談判的計劃都是她逐一批示的,重要的談判她有些還親自出面主持……」
茵楠有點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這麼多事她是怎麼做完的?」然後看著秘書問道:「那楚芸最近是來總部上班嘍?」
秘書點點頭又搖搖頭:「她來給各部門開會,來主持談判,但很少進自己的辦公室。辦完事就走,有事我們都是和甄琳聯繫。我知道楚芸總監家裡……」
「好啦,我知道了。這些東西我帶給她……」茵楠果斷地打斷了秘書的話,抓起自己的小包和車鑰匙,抱起那兩個沈甸甸的文件袋,大步向門外走去。趁身後的秘書轉身收拾辦公桌的時間,她忍不住悄悄地輕輕抽了下鼻子。
半個小時之後,一輛銀灰色的豐田轎車不聲不響地駛入了沙瓦宅第。茵楠下車後先去看了早已搬回家住的三嫂。寒暄過後,又陪沙瓦夫人說了會兒悄悄話,說的沙瓦夫人情緒開朗了不少,茵楠才很隨意地問:「楚芸呢?」
沙瓦夫人嘆口氣道:「在後面。真是難為她了,家裡家外兩頭忙。又要忙大人,又要忙孩子,哎,真是……」說著眼圈又紅了。
茵楠趕緊安撫了一下沙瓦夫人,輕聲對她說:「好啦,都會好起來的。我現在就去看看她。」
茵楠獨自往大宅的後面走去,心跳不由得加速。馬上要面對的人讓一向以辦事決斷而著稱的她也平生第一次感覺有點躊躇。
其實昨夜帶著大哥的指令從星洲回WY後,這種感覺就一直揮之不去。今天她堅持要自己開車過來其實也和這種心態有關。自己開車而不是坐在車里想東想西可以讓身心更快地進入完全協調的狀態,這對今天這場見面、對西萬家族的未來都至關重要。
推門進屋,客廳裡面沒人。茵楠轉到書房看看,甄琳果然不在。她放下文件袋,想了想又拿了起來,轉身去了臥房。一進屋,就見克來趟在床上,護士在給他擦身。茵楠見克來情緒不錯,坐到床邊跟他說了幾句話,隨口問護士:「楚芸呢?」
護士指指旁邊:「少夫人在那邊給孩子餵奶呢。」
茵楠點點頭,起身出門推開了旁邊育嬰室的門。果然見楚芸正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白白胖胖的嬰兒,正在給他餵奶。
小小的嬰兒埋頭在母親的懷裡,正吃的起勁,楚芸衣襟半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見到茵楠進來,她微微一愣,手自然而然地伸到胸前,扶住自己的乳房,用力向後扯去。
正吃的香甜的嬰兒發現熱乎乎的乳頭忽然從自己嘴裡滑了出去,小腳胡亂地蹬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茵楠趕緊走到楚芸的跟前,輕聲對她說:「你這是做甚麼?孩子吃的正香。我過來看看你,也不能耽誤孩子吃奶啊!要不然他將來長大了,還不恨我這作長輩的啊!」
楚芸似乎沒有聽到茵楠在說甚麼,對站在一邊的瓊嫂說:「瓊嫂,把小寶抱走吧。以後就按我說的辦。」
瓊嫂接過孩子,看看楚芸,又看看茵楠,欲言又止,終於還是甚麼都沒有說,抱著孩子出去了。
茵楠看著關上的屋門,回頭對楚芸嗔怪道:「你這當媽的也有點太狠心了吧?孩子吃到半截就不讓人家吃了。你讓我以後還怎麼來看你。」
楚芸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抬起微紅的眼圈絕然地對茵楠說:「沒關係的小姑媽,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他吃奶了。」
「你甚麼意思?」茵楠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感覺:「小寶才兩個多月大,你就要給他斷奶?」
「嗯……小姑媽,我有件事早就應該和你說……」
「哦……我最近每一次看到你,都感到你神神秘秘的。可你甚麼都不告訴我。謝天謝地,現在你終於要告訴我點甚麼了。」茵楠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希望楚芸能主動向自己敞開她暗中封閉了許久的心扉。
楚芸低著頭不敢看茵楠的眼睛,咬了半天嘴唇才小聲地說:「小姑媽,我打算給克來生個孩子,一個兒子。」
「給克來生個孩子?」茵楠忽然覺得腦子有點不夠使。為了這次和楚芸的談話,她設想過無數種的開場,但唯獨沒有想到過這種開場方式。剛剛生完孩子不久,克來還癱在床上,楚芸居然說要給克來生個孩子,還是兒子。話說的這麼突然,卻又這麼篤定,這讓她感覺有點匪夷所思、措手不及。
但她馬上意識到這是個曾經讓她冥思苦想而不得的切入主題的好機會,於是她不動聲色地問:「你是甚麼意思?給克來生個兒子,那小寶……」
「小寶不是克來的血脈……」楚芸垂著頭咬了咬嘴唇艱難地低聲說出口。
「小寶不是克來的血脈?那是誰的?」
楚芸慢慢抬起頭,驚懼地看著面色沈靜的茵楠。她設想過無數次,把這個難以啓齒的秘密向家人坦白後會引起甚麼樣的震怒。可她現在發現茵楠的反應居然非常的平靜,一點也不像突然知道了一個塌天大醜聞後應有的反應。
「小姑媽……你……早就知道了?」楚芸覺得自己的心在往下沈。
「楚芸,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茵楠嚴肅地問。
楚芸眼圈一紅,嗚地哭出聲來。她雙手捂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小姑媽,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大家,我害了全家、我害了蔓楓,我罪該萬死,我後悔死了,我萬死莫贖……」
「你別哭,蔓楓是怎麼回事?」
「蔓楓……蔓楓……我被龍坤綁走的時候在他那裡見過蔓楓,那幾個月一直和她在一起……她是因為我……」
「那你回來為甚麼不說?我當時特意問過你的。」
「我不敢……我害怕……他們威脅我……」
「可你想過沒有,因為你的隱瞞,我們錯過了營救蔓楓的時機。她在龍坤那裡過的是甚麼樣的日子你比我們誰都清楚。」
「小姑媽,我該死……嗚嗚……」
「你知道嗎,蔓楓是因為調查AS洩密案才被龍坤綁架的。」
「我知道……我知道……嗚嗚……是因為我……那些資料是他們脅迫我拿走的……」
「還有甚麼事,你一齊都說出來。」茵楠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還有……還有……前些天網上傳的那個憲法院的大法官被色誘的事……那個該死的女人也是我……我被他們騙了……被他們脅迫……嗚嗚……我真該死啊……」
「還有一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小寶的生父究竟是誰?」
「那個人……那個人……是棉波界河巡河隊的一個軍官……暗地裡為龍坤做事的……」
「他叫甚麼名字?」
「他叫……好像是叫披儂…是個少校…還有……蔓楓生的兩個孩子中間的一個好像也是他造的孽……」
「所有這些,你為甚麼不早告訴我們?」
「我……我罪該萬死……小姑媽……我知道我該死……我……我沒臉請求原諒……我沒這個臉……沒這個資格……我是西萬家的千古罪人……我只要求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再做一點事減輕一點我的罪孽……」
「你要做甚麼?」
「如果你們給我這個贖罪的機會的話……我……我要給克來生一個孩子……」
「你……」茵楠一時語塞。
楚芸怯生生地抬起頭看了看茵楠,鼓足勇氣站起身來走到牆角,打開一個不起眼的小門。牆壁里露出一個和隔壁主臥室相通的暗格。楚芸從那裡拖出一個形似工業吸塵器的東西。茵楠驚訝地看著楚芸的動作,不知道她究竟要做甚麼。
楚芸熟練地打開了那個東西的頂蓋,一縷輕飄飄的霧氣飄了出來。楚芸帶上手套從裡面抽出一個試管樣的器皿,茵楠看到裡面裝了差不多半管白乎乎的濃稠的東西。
「這是甚麼東西?」茵楠疑惑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