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完結(5)
沒等她出手,卻看到一條腿從身旁飛出,一腳將那女孩踹了好幾米地!
柳菁英才看清飛腿的主人是方雷,剛剛斥責女孩的大爺也按了上去,「啪啪!」就是兩巴掌招呼在女孩的臉上。
瞬息間群情激憤,老大爺剛打完又有兩人要上去動手,叫罵著要教這個喪盡天良的小畜生重新做人。
那名母親本來一直默不作聲,一見眾人圍毆她女兒,突然撲到了女孩身上。拳腳無眼,混亂之中她不免挨了幾下。
「別打了,都散開!」柳菁英大喊一聲衝進人群,一手先將方雷扯了出來,一面高聲勸導,一面趁亂拿鞋尖在女孩大腿上剮了兩腳。
眾人見女婦女死死護住女兒,便不再出手,一個一個看得又氣又恨,頓時唾沫星子滿天飛,七手八舌的指著女孩的鼻子怒罵。
那女孩也是被嚇懵了,藏在她母親身下不敢再吱聲。
柳菁英看見母親護犢子的模樣,暗道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再看局面已經控制住,便拉著方雷悄悄的擠出了人群。
兩人感嘆了幾句,也沒多談。柳菁英實在沒有料到方雷會動手,本想她將來會投身文職,終身與暴力無緣。
印象里的方雷為人很是機敏內斂,面臨任何問題都會沈著冷靜的去處理,靠著那張如花似玉的俏臉,往往只消一襲話語便能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但柳菁英很喜歡方雷今天的表現,該出手時就出手,這才符合她心目中的「好漢」氣質。同時,柳菁英心中不禁謝了方雷百十來遍,如果是自己先踹在那女孩身上,怕是那女孩只能等著救護車來搶救,後果可不再是被學校警告那麼簡單。
方雷回學校後就顯得心神不寧,似乎對那一腳很是後悔。在食堂中,操場上,澡堂內 -她多次目光惶惶的看向柳菁英,卻都欲言又止。之後便發生了何思遠口中柳菁英親她的事。
唰唰的水聲中,柳菁英憋得比方雷還難受。眼瞅著澡堂子里四下無人,柳菁英便上去安慰道,「放寬心啦,小事一件,八成傳不到學校里。」
「菁菁姐,你不會討厭我吧?」方雷睜著清澈的大眼睛,楚楚動人的望著柳菁英。
簡直太可愛了。恍惚間,柳菁英覺得就是老家那個膽小如鼠的苓苓妹妹在望著自己。
「你想來想去,就這?」柳菁英意外道。
方雷低下頭去,很乖巧的點了點頭。
「嚯嚯。」柳菁英彎腰把腦袋伸到方雷臉下,看了看她沁沁涀涀雙眼,迎著她無處安放的視線,抬手勾了下水靈靈的鼻頭。
「思蕾,思蕾?」方雷面目姣俏,如新雨後的羞花,胴體均沾水露,好似一朵出水芙蓉,柳菁英嘴角止不住上揚,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嘻嘻……
「我太喜歡你啦!」柳菁英突然一把薅住方雷,抱得她雙腳離地,歡脫脫的在澡堂子里蹦躂起來。
「菁菁姐!」方雷趕緊叫她不要亂跑,「菁菁姐快停下!不要了……危險!別滑倒了……」柳菁英不理她,像個部落里的女戰士搶到了新鮮的少女,胳膊肘夾著玲瓏剔透的白玉胴體狂奔,圍著澡堂子奔了一圈後,她又甩著嬌軀在原地打轉,頓時晶瑩的玉珠離開剔透的胴體,就如天女散花,香氛四散而開。
方雷身體在空中飛舞,被她甩得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清澈笑顏似盛開的百合一般純潔素雅天真無暇。
柳菁英把她放下,探頭一嘴吻在粉唇上啵了一下,再手放上方雷濕漉漉的頭頂撓了撓,「真沒看出來,我們的小蕾蕾也會動手。不過話說回來,你那一腳真漂亮。」
「看到菁菁姐在身邊就忍不住站了出去,踹出去的時候心裡很爽快……」方雷抿著粉唇,桃臉紅撲撲的,靦腆道,「希望不會被學校注意到吧。也許當時我們應該報警。」
「嗯。將來我們也是警察,應該按規矩做事,不能亂來。」柳菁英若有所思,「可惜有很多事,警察和法律都管不到。」
「希望那個女孩能變好吧。」柳菁英嘆了一聲,轉而神秘兮兮的對方雷說道,「思蕾,有沒有興趣跟姐姐學習些招式?」柳菁英回憶道這裡,漸漸將前因後果連接上。
此後方思蕾變成了方雷,她們兩人變得更加親密,雙入雙出,就像連體嬰兒一樣。柳菁英承認,可能就是自己大大咧咧的性格給了方雷不該有的念頭。但她想啊,我哪懂方雷的心思,就以為兩人關係好了點,大家都是女生,偶爾摟摟抱抱逗趣玩鬧也很正常,畢竟在老家跟自己的親妹妹也是這樣……
但是。
柳菁英沈眉鎖額,雙手抱胸,眯著眼睛緊緊的瞪著何思遠。
自己和方雷的對話都是私下進行的,他怎麼會知道?更不要提親吻發生的地點,那可是學校的女澡堂……
警校男多女少,學校依然開闢了專門的女澡堂,那裡對男生來說,可算得上是禁地中的禁地,所謂「生人勿近,格殺勿論。」
那他何思遠怎麼甚麼都知道!?方雷絕不可能跟他說這些!
何思遠堅持與柳菁英對視,眼神中一開始還帶著慍怒,漸漸被她瞪得心裡發虛,悄然移開了目光。
他輕咳了一聲,張口打破沈默,「我只是想你明白……方雷性格變得極端,與你有很大的關係。你們相處了那麼久,我不信你一點都沒察覺到她的感情。」
「你不喜歡她就應該早早和她分開,不要給她不該有的幻想。你沒有,你還教她做些稀奇古怪的事,給她灌輸你的歪理。」何思遠恢復了沈靜穩重的氣質,繼續質問道,「方雷變成現在這樣,你敢說你沒有責任。」柳菁英聞言有些氣虛,放下雙臂同他辯道:「甚麼歪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教她的是修身養性,我可沒教她用在別人身上……」
簡而言之,何思遠說的歪理大體上與柳菁英教羅永的「鍛鍊」理論類似,總結成一句話,「痛苦是快樂之源。」
更通俗一點講,就是沒事找罪受。
柳菁英的本意是教授方雷通過高強度的運動和格鬥不斷去突破身體機能的極限,以期獲得五感上的快感和心理上的昇華。
她自知非比常人,上大學後一直將自己「修身養性」的心得深藏於心,至於傳授方雷,是因為覺得這個妹妹能理解自己,不會取笑自己是個奇怪的女人。
事實上方雷確實是開開心心的,認真跟著自己學到了不少東西。要說方雷變得殘虐是自己的責任,柳菁英是萬分不認同的。
何思遠又說道:「你家裡有男朋友,你也該早告訴她。」柳菁英嘆聲抒氣,搖頭抖腳。天地良心,自己確實沒有一丁點兒察覺,關於老家的男友,方雷也從沒問過。
「嗨。」她抬手扶額,細說起來,自己拒絕了大把優秀的男生,反而倒追貌不驚人的小男友……關鍵是小永他爸那時看見自己就躲,巴不得自己跟別人好上,萬一真被他甩了怎麼辦,怎麼好意思對別人講?
譬如老家那位老實巴交的小妹甚麼都好,唯獨在這件事情上從小就喜歡揶揄自己,還老是喜歡跟老爸告狀。
總之,每個人多少都有些秘密,柳菁英深感這件事說不得。但是當婚期終於定下來,柳菁英就第一時間拿出快樂與方雷分享。
「刀是死的,砍死了人鐵匠也要負責任嗎?」
「你不光是給她刀,你還教她怎麼砍。」柳菁英:「……」
「不說那些。」柳菁英沈下雙眸,面色漸寒,「學長你覺得,方雷乾的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慘狀,有的甚至已經看不出人形……可想而知,死在方雷手上的那些少年,生前遭受到了何等非人的折磨。
「那些小混帳如果落在我手上,我也不會讓他們痛痛快快的就去死。你要知道他們犯了哪些事,相信你也一樣……」何思遠目光一沈,「也不一定。以前的你也許眼裡容不得沙子,現在的你……」柳菁英聽他言辭間就像方雷那般暗諷自己「墮落」,螓首微側,仰身重新抱起了雙臂。
何思遠自覺失言,放平語調,繼續說道:「當然,方雷的手段有些太極端,我沒說她一點錯沒有。我只求你管管你兒子,不要再侮辱她。你們那樣對她……她比死還要難受。」
「學長,我兒子可甚麼也沒做錯。」柳菁英目光如劍,瞪著何思遠,堅定道:「說清楚,是她方雷先動的手,我兒子可是差點被她活活打死。」
「那也是因為你兒子……」
「我兒子怎麼了?我兒子可不是甚麼小混帳。」聽到何思遠開始糾纏小永的是非,柳菁英語氣很是不快。
何思遠不想同她激辯,「好,我就事論事。你和你兒子做了甚麼我也管不著……」柳菁英怒瞪何思遠一眼,何思遠堅持張口繼續說道,「有些話你不喜歡聽我也要說完。方雷因為你……你明白嗎?她會看著你的像片偷偷流淚,現在她還留著你送的一些小物件。」
「這麼多年下來,她一直封閉內心,再髒再累的活她都肯乾。她可有打擾過你?她有反省過,是不是自作多情,自己不正常。而你呢?你在她心目中本是完美的存在,你卻跟自己兒子……」何思遠漸漸提高聲調,「方雷會怎麼想?你考慮過她會受到多大的打擊沒有?」
「這件事到此為止。方雷那邊我自會處理。」柳菁英聽得有些心煩,站起身來,做出一副要送客的姿態,「學長好像甚麼都知道。最後我再問你一件事,何慧麗在哪你清不清楚。」
「何慧麗,她也是方雷恨你和你兒子的原因之一。是你兒子先出手,這位小教師才會有後來的遭遇。」何思遠抬頭盯著柳菁英,平靜道:「你教方雷要站出來,可在何慧麗的案子上,你卻選擇甚麼都沒做……」
「我能怎麼做?我難道還學方雷要私設刑堂,弄死那幾個小王八蛋嗎?」
「如果當時方雷在你的位置上,不死也要讓他們脫層皮。尤其帶頭的還是凌雪的兒子。」柳菁英嘆道,「我問的是何慧麗,不是方雷。」
「所以方雷認為是你們害了何慧麗。」何思遠旁若無人繼續說道:「凌雪其人,表面樸質超脫,但她為了家族虛名和富貴,這些年可謂絞盡心思,做了不少事。關鍵是她和你一樣護犢子……我想你知道後來發生的事。」何思遠目中似有不忍,緩緩站起身,平視著柳菁英,「是方雷救了何慧麗。而你不光置身事外,還在家裡和你兒子胡來。方雷想不恨你都難。」柳菁英聽得愈發心煩,打斷他道,「既然你不知道何慧麗在哪,請便吧。」
「方雷把她藏了起來。不要說我不知道,就連老師都不知道藏在哪。」說到此處,何思遠目光柔和了起來,嘴角輕翹,表情中流露出滿滿的欽佩與贊同,「老師本想控制住何慧麗,作為牽制凌雪的手段之一。方雷求了老師很久。老師知道她的性格,也就由著她了。」
「好了。」柳菁英何思遠,鄭重道,「我保證,不再虐待方雷。」
臥室內,羅永偷聽完整段對話,面色複雜的盯著方雷,眼神中暗含驚喜,也有一絲絲愧意。
「那個……我不問小何老師在哪裡,她沒事就好……謝,謝謝你。」方雷不答,他忍不住再低聲開口,「我不是王子傑,我媽也不是凌雪……」
門外的何思遠聽到柳菁英的承諾,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微笑道:「我也想說最後一件事。雖然你……」何思遠低頭淺笑一聲,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的卻算得上我們同學中最正常的一個。所以老師一直沒有找你,他想讓你過正常人的生活。葉子強那件案子,老師是為了讓你們不要牽扯太深,才會設計你和陳局長。但老師從沒想過傷害你兒子……」
「沒想到方雷會擅做主張。老師把她交給你,除了要懲罰她,我想也是希望你能夠保護她。」說完,何思遠便抬步朝房門走去。
柳菁英把他送到門口,想到保護方雷這句話,不禁對季廳長的計劃有了更多猜測,「學長,你……」
最終她沒問出口,轉而說道:「我記得前幾年有一宗小案子,但是當時在省政府內部影響很大。起因是下面一位美女局長來省城開會,在政府機關留宿了一夜。第二天她發現,內衣被偷了。」柳菁英低笑一聲,「內衣大盜沒抓到,倒是在機關的澡堂和女廁所內發現了幾個針孔攝像頭。省裡的幾位領導震怒,立刻要求省廳組織精銳乾將要查個水落石出。結果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學長是刑偵專業出身……」她微微一頓,「我直說了,是你乾的嗎?」
「不是。」何思遠頭也不回,徑直踏出了柳菁英的家門。
羅永看方雷衣不蔽體、滿身傷痕的模樣,想到這幾天怎麼對她,心中愈發愧疚,趕緊拉她坐上床,隨手扯起一張薄被披在她背上。看著方雷裸露的大腿,羅永覺得還不到位,又扯了張毯子,喃喃道:「我媽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不要恨她,要恨恨我好了。亂,亂倫都是我逼她的,讓你來我家當,當……狗,也是我的主意……」
見方雷依然不答話,羅永噘嘴自辯道:「你上來就把我打個半死,我哪知道你怎麼想的啊……媽媽都是以為你們要害更多人才會出去跟你們拼命,她本來都不打算活的,我好說歹說才把她勸回來。」
「噢,還有你爸……不是,方爺爺!爺爺從頭到尾都好好的,我媽真的真的從來沒想過害他……」
正說話間,柳菁英推門而入,看到兒子手上正拿著毯子被子一層層往方雷身上裹,裹得她整個人像只粽子似的,渾身上下只露出一張臉還在外面。
柳菁英本來心情略顯沈重,看到兒子小手不停,一邊專心致志的繼續裹,一邊小嘴還在喋喋不休。看方雷被包得越來越圓,柳菁英心情頓時歡快了許多,開口道:「方雷,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你有甚麼要求儘管提就是。」方雷抬眸,冷聲道,「殺了我。」柳菁英微微一笑,俯身將兒子拎到了床上,笑道:「你得監督我不會出賣老師,為了你老爹,你也得好好活著不是。想洩憤的話,可以來打我一頓。」
「打我吧。」羅永接話道。
柳菁英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繼續說道:「不過一碼歸一碼,你得跟我講清楚,那些少年犯了哪些事,讓我明白為何你會下毒手。如果能夠說服我,我給你下跪道歉都可以,不然的話,你還得繼續給我家當狗。」方雷眉頭微皺,繼而輕哼一聲,展顏邪笑道,「答應陪我睡一晚上,我再考慮告訴你。」
「我陪你睡。」羅永不假思索。
柳菁英有些尷尬的拍拍兒子,臉上對方雷笑笑,「看來你心情不錯,都會開玩笑了。」
她忽然發現房間里少了一人,問道:「小永,廖教練人呢?」
「噢?」羅永左右轉頭望瞭望,也是滿臉疑惑,「對啊,教練哪去了?剛剛就在坐在床邊上的啊?」方雷緩緩轉頭看向衣櫃的方向,早前羅永專心偷聽室外的對話之時,廖冰倩便悄然起身鑽進了衣櫃。
廖冰倩一開始安安靜靜的坐在床沿,腦海中不禁開始回想童年的遭遇,看著身下的床鋪以及周遭的環境,難以磨滅的痛苦記憶瘋狂的湧上心頭,漸漸讓她難以呼吸,幾近暈厥。
時光荏苒,將近二十年過去,廖冰倩依然都沒有克服心理陰影,比起睡在床上,她更喜歡睡地板。於是廖冰倩本能的去尋找陰暗狹窄的角落,直至躲進了衣櫃,才感受到一絲細微的心安。
柳菁英順著方雷的視線走到衣櫃旁,輕輕推開櫃門,廖冰倩果然在裡邊。
廖冰倩見到衣櫃門被拉開,雙眼露出無比驚恐的神色,身體不住的顫抖,將腦袋深深的藏進膝蓋之間,口中不斷「媽媽」、「媽媽」的輕聲呼喚。
柳菁英低嘆了一口氣,止住喉頭的話語,略感心疼的再看了看蜷成一團的絕色女教練,將衣櫃門重新合上。
「方雷,我們好好聊聊。」柳菁英轉身,門鈴聲再度響了起來。
「也許學長對我還有甚麼交代。」柳菁英看著粽子姑娘似的方雷,不禁發笑,「……就多委屈會兒,等下我給你找幾件像樣的衣服換上。」柳菁英走出臥室,來到門禁旁邊,看到屏幕上的兩人,頓時美眸一瞪。
「要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