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完結(1)
數分鐘後,柳菁英耐心耗盡,面無表情站起身:「沒其他的事,我走了。」
「柳警官,我想拜託您……」凌雪抬頭,焦急的表情似乎在用力提高音調,但聲音依然很低,「拜託您勸勸季廳長,請他停手。」
「你們到底想要做甚麼?」柳菁英現在明白,季廳長和胡省長的對弈,不過是借王氏集團這盤棋局,演一出雙簧。而凌雪話里的意思,季廳長還有更深的、似乎令她恐懼的目的。
「02年,濱海港大罷工,季廳長的愛人是組織罷工的工會主席……」凌雪的聲音變得更細,拽緊的十指微微顫抖,「當年國企改制,瑞龍國際航運集團入股濱海港務局,是罷工的導火索……那年,廳長的孩子只有十三歲……」柳菁英心中一凜,低頭看向凌雪。02年季廳長還在滬江公安學院任教,他是在2004進入省廳兼任公職,2009年開始出任副廳長一職,時至今日,季廳長已經在滬江省公安廳內活躍超過十五年時間。對他的家人,柳菁英知之甚少,只知師娘身體抱恙,常年在家休養,關於他們的孩子,還是第一次聽說。
「瑞龍隸屬於你們王氏集團。如果我沒猜錯,季廳長的孩子應該不在了吧?」
凌雪眼簾微微垂下,默認了柳菁英的提問。
「看樣子,你想告訴我季廳長的目的是為他孩子復仇。不會是王家做的,也不會是你舅舅胡成一,那麼告訴我是誰?」
「對不起,我……不能說。有您父親的關係,您去勸他,他會聽的……您有任何要求,凌雪都可以答應。」凌雪轉身看向柳菁英,雙目中波光顯得有些凌亂,美麗的容顏依然端莊。空若幽蘭的氣質似乎帶有一種魔力,讓人心境平和,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柳菁英暗嘆這個女人不簡單,心中已有了脈絡。凌雪的舅舅胡成一,當年已然在省政府中擔任要職。既然不是他,那麼季廳長的目標,最大的可能是當時的省長,現已躋身國家權力中心的謝春良。
真相藏在邏輯之後——此時柳菁英腦海裡不禁回響起這句話。那是在校園時代,季廳長在課堂上所講,發掘事實真相絕不能被感情左右,判斷要從行為開始,分析動機。
季廳長極為瞭解自己執拗的性格,必然判定自己不可能輕易放手,於是他拿出當年勾結葉子強的罪證,引誘自己入局。按何思遠的話說,罪證或把柄是毒藥,會引火上身;按凌雪的話分析,季廳長是想借手投毒,毒死謝春良?他的罪證,最多毒死自己,如何毒死位於權力巔峰的一位高層人物?除非……
凌雪的動機暫時不明,她的話很值得懷疑。即便九成為真,剩下一成假話也足以導致真相南轅北轍。她字裡行間也都在誘導自己繼續追查下去,從人性本惡的角度出發,她可能在利用自己的正義感和好奇心,驅使自己鑽進她、他,或者他們布好的棋局。
「你們的事太複雜,我不想牽扯進去。現在我沒了後顧之憂,從今往後只想要安安靜靜的生活。」柳菁英輕輕搖頭,清眸含笑俯視而下,婷娜的身姿氣質絕倫,徬彿化身天堂中的女神判,滿滿的威嚴頓時掩蓋了凌雪身上的光芒。
凌雪花容微變,惶惶不知所措。柳菁英默默感慨,因為老爸的背景,我現在成了你們手中的棋子嗎?她收起威嚴,向凌雪投去善意的微笑,美好的笑靨令西子汗顏。
「凌雪,我能看出來,你是好人。我要向你說聲抱歉,我本打算跟季廳長出賣你,希望你不要介意。你也不要牽扯過多。最後能不能告訴我,何慧麗在哪裡?」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小何老師在哪裡,她……失蹤了。」
「你兒子的事不是你的錯,不要放在心上。」柳菁英邁步離去,最後留下一句溫柔的誠懇。
柳菁英知道,自己已然進入迷局。前路撲朔迷離,無論如何,有父親的關係背景在,至少暫時兒子的安全有所保障。
「有爸爸給我擦屁股,今後我可不可以為所欲為呢?」柳菁英默默盤算著,不過她很快意識到,父親這座靠山也不太靠譜。
……
昨夜凌晨,張曉璐果鋪所在老街區。
少年隱隱察覺,方雷當日以小何老師為餌誘騙張曉璐,目的不單是捉住自己。而此前在斯嘉蒂會所的對話,她似乎仍在故意誘導自己去勸說母親尋覓小何老師的下落。方雷必然清楚自己在母親心中的地位,以她的意志和心機,一言一行必有圖謀,不太可能無意洩漏與她們陰謀詭計相關的線索。
若是如此,則說明母親的行動可以幫助方雷他們達成某些不可告人目的。由此假設母親在他們眼中有利用價值,那麼母親的安全便暫時多出幾分保障,算是好事。
羅永不禁心安幾分,母親如能平安歸來,絕不提小何老師,絕不影響她的判斷。與任何人相比,母親的安危最為重要。
方雷這臭婆娘死到臨頭仍不忘算計母親,不管怎樣要好生折磨一番以洩憤,若能問出小何老師的相關線索則更好。鑒於她賤骨頭賊硬,那便對她進行話療,所謂言多必有失,也許另辟蹊徑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小羅永打定主意,回到果鋪後告訴張曉璐明天再來找她,便陰沈著臉從防盜門下鑽出。
懷揣著種種心思,少年這廂正準備叫大龍二龍送他回斯嘉蒂會所,瞅見這二人虎背熊腰的體型,凶神惡煞的面相,怎麼看都不似善類。腦筋一轉,少年偷偷摸到打盹發呆的二人背後,低聲道:「兩位叔……大龍二龍哥,混社會咋樣啊?」
二人面面相覷,不知羅永問話是何意。羅永眼珠子咕嚕咕嚕轉兩圈,賊眉賊眼笑道:「我小時候喜歡看古惑仔,想請兩位龍哥給我講講道上的故事。」
「……少爺,真正的社會,可不是電影里那些小馬仔演得出的。」兩條肥龍正無聊,一聽便來了興致。若是問誰是肖戰王一博,他倆必二臉蒙逼,但問江湖上的光輝事跡,他倆能跟小祖宗吹到天亮。出來混的哪個不是死要面子,誰還不愛吹個牛逼?
這兩條傻龍巴拉巴拉忽悠一大堆,一開口就暴露出本性。羅永在那應聲附和,不時露出黯羨之色,還叫老闆上來兩箱啤酒,一邊哥前哥後的恭維,一邊主動倒酒攛掇二人不要停嘴。一來二去,兩人對羅永印象極佳,也不再稱少爺,一口一個老弟,哥當年怎麼怎麼的……手足並用飛龍舞鳳,唾沫星子滿天飛!
「唉,可惜弟弟家裡情況複雜,眼前有一關,還不知道過不過的去……怕是沒法跟哥哥們混社會了。」羅永滿目哀傷,流露出對社會的無限嚮往。大龍漲紅臉打了個酒嗝,肥手搭在他肩膀上,「嗝……小老弟,哥看出來了,你是個乾大事的人!」
「儘管放心!苟老闆那裡,哥給你頂著!以後咱哥倆罩著你,你就是咱親弟弟!」那目光,比25瓦的燈泡還要真誠。
「對!有你大哥二哥在,啥都,都能給你擺平!老弟要不信,上俺們老家崑山打聽打聽,誰不知道龍龍,龍哥的名號!」二龍吹了半瓶酒,也在一旁拍著胸脯開腔。
羅永本想著回去套方雷話前在這裡先練練嘴,沒想到簡簡單單還真套出點無所謂的情報。感情苟老闆在打自己主意?這苟老闆也著實了得,當面像家養了十幾年老忠狗的似的,背地裡那算盤打得咵啦咵啦的響。
「哥哥!不用說了,喝!」羅永抄出兩瓶啤酒遞到龍家兄弟手上,腦子里盤算著話術,回頭怎麼使在方雷身上。
「老弟,哥看你年歲,應該還是個雛。要不今晚哥帶你去開個葷,一起爽爽!」
「好哇!大龍哥!你是我親哥!不過今晚不行,剛剛想起來還有事要回會所去。說起來弟弟中意一個臭婆娘,脾氣硬得很。兩位哥哥說道說道,怎麼把這種女人弄得心服口服?」
二龍一拍桌,三更半夜吼聲響徹半條街,「哪裡的婆娘?包在哥身上!」羅永照著方雷的性格編造一女人的身份,二條淫龍興致又大起,說道多少良家婦女拜倒在他二人胯下,一眾手段令羅永眼界大開,也讓夜攤老闆聽得臉紅心跳,雞兒梆硬。
但當老闆聽到紋身壯漢吹噓幾段堪稱喪心病狂的摧花往事,頭皮發麻,差點沒站穩。若不是擔心報復,恐怕老闆早已偷偷報警,舉報這兩大一小三個無恥狂徒……
寧靜的午夜老街上,三人的淫笑聲格外扎耳。旁邊桌上的神秘女軍人面色陰沈,耳麥里傳出同伴的聲音,「這小王八蛋不學好,長大肯定是個禍害。」
洞拐:「……劉大連長,我申請斃了他,回去隨你扣我分。」
劉連長怒瞪羅永一眼,沈聲道:「動手。」羅永淫笑:「嘿嘿嘿……二龍哥你這法子肯定好使……嗯?」
……
弦月當空,東方的浮雲間點綴著點點繁星,天色已微微發亮。
位於郊區的某處神秘的房間內,數名特戰隊員圍成一圈,眾人皆面色陰沈,目光中隱隱有疲憊之意。劉連長環視一圈,低聲道:「既然沒有自願的,那就抓鬮。」
劉連長準備九張紙條,八黃一白揉成小團,拿紙箱倒扣在桌面上,「按順序抓,我是洞幺,我先。」
在特戰隊員們抓鬮的當口,羅永正在隔壁房間小寐。昨夜少年以為自己這麼快就落入敵手,不過很快從對話中判斷出帶走自己的人沒有惡意,似乎是在保護自己。羅永便想問出他們的身份和母親的消息,一整晚逮著人就嗶嗶不停。
一開始這些人都不愛搭理自己,不過懷揣著練習話術的目的,羅永契而不捨的與人搭話,最終在一面善小哥的抽搐的嘴角中,問出母親的安全也沒有問題.有所收穫,羅永情緒更加高漲,小嘴像吐連珠炮似的叭叭叭叭叭廢話連天,可眾人都像喝了啞巴藥,再不回應半個字。
羅永也是精力旺盛,連續嚷嚷叨叨了幾個小時,直到實在神困體乏才躺下略作調息,心中不免有些氣餒。
「我抽到了。切。」代號洞拐的精壯軍士舉著白色紙團,用力咂了砸嘴。
劉連長取出一套繩索和膠布交到他手上,用力拍了拍洞拐的肩膀,「為民除害。」
「連長,老子這次要是挨了處分,你可得幫老子說話。」洞拐目露狠厲之色,毅然邁步走向羅永的房間.
當天臨近正午時分,一條新聞震動了整個濱海市。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被扒光了倒吊在郊區一座天橋下,三人身上都貼著「為民除害」四個大字。此事本應在社會上引起轟動,但是僅僅一個小時後,所有相關報道全部神秘消失。
各種流言在網絡上悄悄發酵,「天橋少年」成為濱海市的一樁迷案。九位義士回歸軍隊後,統一戰線,閉口不談。羅永也得到教訓,話不能亂說,更不能多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