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太平洋海域·」極光之星」號,末日曆第15天,傍晚19:15]
C區走廊里,傳出了一陣急促得高跟鞋聲音,小程走得越來越快。
她左手的拇指一直在手機屏幕上磨蹭,通訊錄翻到了」熱巴姐」那一行,綠色的撥出按鈕已經被按了七次,每一次聽筒里傳來的都是同一段機械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七次掛斷以後她把手機攥進了褲子口袋里,指節在牛仔布底下蜷著,指甲掐進了掌心。
C區的走廊燈光偏暖,壁燈每隔三米嵌一盞,銅框磨砂玻璃罩,投下來的光在駝色地毯絨面上化成一塊一塊橢圓形的暖斑。
走廊很空,兩側的艙門關著。
空調出風口的百葉在頭頂嗡嗡響著,氣流從走廊盡頭拐彎處灌過來,帶著一層淡到幾乎聞不出來的消毒水底味,混著地毯絨面深處積攢的灰塵的乾澀氣息。
小程的帆布鞋踩在絨面上沒有聲音,只有鞋底和纖維壓實的那一下沙沙的摩擦。
她走到C-07門前站住了。
門沒有關嚴。
門板和門框之間留了大概兩指寬的縫隙,磁卡鎖的指示燈是滅的。
「熱巴姐?你在嗎?」小程的右手伸到門板上推了一下,一陣微弱的氣流從房間里湧出來,打在她臉上。
空調的涼意,混著一種不該出現在這間房裡的味道。
氯水。
很淡了,像泳池水蒸發以後殘留在織物纖維里的乾涸氣息,熱巴姐今天上午去游過泳。
小程推開了門。
她伸手在門內側的面板上摸到開關按下去——吸頂燈亮了,暖白色,照出內艙客艙的全貌。
床是雙人間的拼合大床,被子疊著,但疊得不齊整——左側枕頭歪了,枕套從枕芯上滑脫了半邊,枕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有人坐過又站起來。
床尾的防滑擱板上放著熱巴的手機充電器和一副藍牙耳機,耳機盒敞著蓋。
床頭櫃的抽屜拉出來擱在地板上,裡面的東西倒了一地——充電線、一個化妝袋的拉鍊開著口。
衣櫃門敞著。
掛衣桿上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幾件衣服歪斜地掛著——一件黑色風衣的肩線從衣架上滑了一半,露出裡襯的絲綢面料。
地上從衣櫃到床腳之間散了一路的衣物。
兩件運動背心——一件灰一件黑——疊都沒疊就扔在地毯上,布料皺著。
一件黑色長袖速乾衣團成一團滾在床腳,袖子翻過來了。
一條灰色跑步短褲內面朝上翻著,褲腰的鬆緊帶卷了邊。
三雙運動襪捲成團,扔得東一個西一個。
小程蹲下來從地上撿起那件灰色跑步短褲,指頭碰到布料的瞬間覺得甚麼不對。
熱巴姐從來不會把自己的衣服扔在地上。出差時候連襪子都要卷好放抽屜分格。這房間肯定是被人翻過了。
小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在了床沿上。
她顧不得疼痛。
轉身推開浴室門——浴缸是乾的,洗手台上的洗漱包攤著拉鍊沒拉,旁邊的換洗衣物籃里有一條濕透的白色三角比基尼,看著像是使用過的,還沒洗。
淡淡氯水味道從籃子里散上來。
小程心裡萬分焦急,從今天中午發完最後一條信息——」我先去游個泳,回頭餐廳見」——之後,就沒了回復。
晚上電話就關機了,六次撥打全部轉語音信箱。
晚飯也沒出現在餐廳。
小程在餐廳入口等了四十分鐘,從六點半等到七點十分,始終沒看到熱巴姐的身影。
小程立刻出了,沒有把門帶上,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E」——艾琳。
等電話接通的時候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常快了一倍。」
艾琳船長,我聯繫不上了熱巴。
我去她房間的時候,發現門開著,但人不在了。
而且裡面被人翻過了,衣服扔了一地,衣櫃抽屜都拉開了。」
她吞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她從下午開始就沒消息了。手機也關機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你回C-07待著,甚麼都別碰。我馬上到。」
小程掛了電話。
她站在C-07門口,背靠著走廊的牆壁,煩躁得把後腦勺抵在壁紙上。
壁紙是竪條紋絨面,絨毛蹭著她後腦勺的頭髮,癢癢的。
艾琳到了C-07門口時帶著兩名穿白色制服的安保船員,一個拿著記錄板,一個手裡攥著對講機。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房間內部——目光從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移到敞開的衣櫃——然後問了小程三個問題。
最後見到迪麗熱巴是甚麼時候。
甚麼地點。
甚麼狀態。
小程回答的時候聲音穩住了:今天上午十點四十分左右,泳池甲板層。
穿白色比基尼。
說要去游泳。
然後讓我先回房間。
之後再沒見到。
安保船員調出了走廊監控的記錄。
C-07走廊段的攝像頭從上午十一點十五分開始出現信號中斷——畫面變成雪花噪點。
一直到下午三點七分信號恢復。
恢復後的畫面里沒有任何人進出C-07的記錄。
信號中斷原因顯示為線路故障。
已報修。
艾琳的下頜線在燈光底下繃緊了一瞬。
她轉過頭對安保說了一句:「啓動全船搜索。公共區域、客艙層、甲板、機艙通道、儲物區。廣播同步發。」
七點五十八分。
船上廣播系統在所有走廊和公共區域同時響了。」
各位乘客請注意,乘客迪麗熱巴女士目前未能聯繫上。如有任何乘客看到迪麗熱巴女士或知道其下落,請立即聯繫前台或附近船員。重復——」。
與此同時。我靠在C-12的房間的床頭板上,裸著上半身,下身套了條灰色棉質短褲。
空調冷風從天花板出風口斜著吹下來,落在汗濕的胸口上,涼意從皮膚表層滲進肋間肌,舒服。腰有點酸。
準確地說,是高負荷連續打五炮的代價。體質強化以後恢復速度確實快了,從前天到現在已經用了將近二十發,放在沒強化之前腰早就廢了。
但快歸快,不是不需要恢復。彈簧拉到極限也得緩緩勁兒。
就在船上眾人發現迪麗熱巴不見,並開始尋找的時候,我則在她身上反復耕耘。
先是嘴。
我讓迪麗熱巴跪在床沿上,兩只手撐在我大腿上,接著張開嘴唇溫柔得含著我的傘頭一進一出。
口腔內壁溫度燙燙的。
下面托著的舌面有點粗糙,紋路刮過冠沿的時候像極細砂紙。
尤其是她嘴唇厚,密封度好,負壓吸得緊。
口爆在口腔里的時候她的喉嚨吞了三下才咽完。
嘴角溢出來一縷白濁,順著下巴滴在我的大腿上。
小薇偷偷湊過來舔掉了那一縷。
然後是穴。
可不好欺負,插入的時候有三道關卡不同程度得會緊咬住肉棒。
而且內壁紋路是層疊式的——前壁顆粒從淺到密,刮著柱身像一條粗糙的舌頭。
深處子宮口的吸力在射精時驟增,像無數張小嘴同時用力嘬住一樣。
抽查了上百次後,最後拔出來的時候,小穴口彈性都降低了不少,合攏得很慢,然後精液和淫液混合物緩慢得從縫里留出。
然後是小菊花。
這個需要潤滑。
是小薇的舌頭先深入做了潤滑——熱巴的肛口褶皺排列緊密,顏色比周圍深一度半,括約肌力度不小,剛開始只能容一指。
擴到兩指的時候,內壁的環形收縮帶箍著指節,乾澀。
等上了潤滑以後,龜頭擠進去的那一下,褶皺從冠沿上一條條刮過去——像在擠過一根有螺紋的軟管。
內壁不是均勻的,有幾段緊到把柱身箍出壓痕,有幾段突然松開留了一個空腔,龜頭在裡頭蹭來蹭去。
最後射精的時候括約肌痙攣式收縮,鉗住了肉棒,擠出了更多的精液被節律性蠕動往深處推。
最後是腳。
我把絲襪脫了。
迪麗熱巴的腳是明顯的埃及腳型,大腳趾最長,腳背弓起高橋,腳底心有一片薄繭。
五根腳趾的長度遞減排列。
白嫩的小腳上腳掌和腳跟有些泛紅。
我讓熱巴用腳趾夾住我的肉棒,上下按摩,但是她腳趾的靈活度不行。
夾住後就不會上下動了。
沒辦法,我只好兩只手握著她的腳底合攏夾住肉棒。
腳心內側的皮膚比腳背粗糙,用力夾著我肉棒身上下擼。
擦了幾下後,就射出來了。
射的時候精液打在腳趾縫里,白色半透明液體從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縫隙里滲下去,沿著腳背弧度流到腳踝骨突起處。
那些精液一滴也沒浪費。
小薇用手指從熱巴嘴角、穴口、肛門口和腳趾縫里把殘留的白濁液體刮出來,集中到手心裡。
然後含進嘴裡。
然後她捧著熱巴的臉,嘴對嘴地渡過去。
熱巴在接收到精液的瞬間——她的身體產生了反應。
喉結動了,瞬間咽下去了。
瞳孔的聚焦雖然沒有變化,但呼吸頻率在吞咽後快了兩拍。
這是蜂巢子體升級的必需步驟。
我的精液對已經植入蜂巢路徑的個體來說是一級催化源——每一滴攝入都在推進子體與宿主神經網絡的融合進度。
「主人,我先帶她去洗洗。」小薇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熱巴面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站起來。去浴室。」
熱巴的眼睛動了——從盯著前方無焦點的狀態切換到聚焦在浴室門的方向。她站了起來。膝蓋伸直,身體從跪姿彈回站立。
轉身朝浴室走,赤腳踩在地板上——腳趾先落地然後腳跟。
浴室里,熱巴站在白色釉面浴缸的中央,兩只手垂在身側,面朝前方,站著不動。
花灑的水從頭頂的掛架上噴下來,先打在她的肩胛骨上方,水柱偏熱,大概三十八度,打在皮膚上濺出來的水花落在浴缸釉面上噼啪碎響。
蒸汽從她的肩膀和後頸的皮膚表面升起來。
水從鎖骨凹陷處匯聚成一股沿著胸骨正中線往下流,經過腹部到肚臍在臍窩里蓄了一小窪然後溢出來繼續往下,流進恥骨上那一小撮修剪過的黑色卷毛里,把毛髮壓成貼著皮膚的濕痕,再順著大陰唇外沿的弧度分成兩股從大腿內側淌下去。
小薇站在浴缸外側,光腳踩在浴室的防滑地磚上。她一隻手舉著花灑桿調節角度,另一隻手的手腕內側碰了一下水流試水溫。
然後她把花灑口對準熱巴的肩膀衝了三秒,讓水把背上的皂沫衝乾淨。
「抬腿。」熱巴的左膝抬起。
大腿前側與地面平行,小腿自然下垂,腳趾離地大概十五釐米。
水從花灑口對準她抬起的大腿根部衝下來——打在腹股溝的斜線上,沿著陰唇外沿往下淌。
小薇把花灑角度往下壓了壓。
水柱直接衝在外陰上。
透明的水流從大陰唇合攏的中線往下走,把殘留在縫隙里的精液衝出來——白濁液體被水稀釋成半透明的溪流,順著會陰流到臀縫里再從臀縫底端滴進浴缸排水口。
小薇的拇指和食指伸過去,分開大陰唇——兩片粉褐色的肉瓣往兩側張開,露出裡面嫩粉色的黏膜。
她把花灑對準內壁衝了五秒。水從陰蒂包皮上方刮過去,把小陰唇縫隙里最後一點白濁衝出來。」換腿。」熱巴左腿放下,右腿抬起來。
小薇從側面衝。水從髖骨外緣流過臀峰——兩瓣臀肉在水流里微微晃了一下——然後沿著臀溝往下走。小薇把花灑移到臀縫正後方。
水柱從尾椎處灌進臀溝衝刷肛門。
括約肌褶皺里的殘餘液體被水衝出來——白色溪流沿著會陰流到陰道口和前方的衝水匯在一起從大腿內側淌下去。
「彎腰。自己把屁股扒開。」熱巴從站立變成前彎。
腰彎下去,兩瓣臀肉從靠攏變成分開的弧面。
兩只手從身體兩側伸到身後,手指按在兩側臀峰上往外拉。
臀縫從上到下裂開。
肛門暴露在浴室燈下——褶皺排列緊密,顏色比周圍皮膚深,括約肌微微收縮著。
小薇用花灑對準衝了五秒。水流從肛門口的褶皺上刮過去,肌肉在水的衝擊下收縮了一下。殘餘的白濁液體從裡面被水衝出來。
小薇把花灑掛回牆上,從浴簾架旁邊拿了一瓶沐浴露,擠了一坨在手心。兩只手搓出泡沫——白色的皂沫在掌心膨脹成拳頭大的一團。
她從熱巴的肩膀開始。掌心從肩胛骨往下滑,拇指順著脊柱兩側的竪脊肌往下推,到腰窩凹陷處時手指在髂骨上緣刮了一下。
轉到正面。
兩只手從腰線滑到腹部——小腹皮膚薄,掌心按下去能感覺到底下腹直肌的弧度和體溫從皮膚表面滲上來。
往上。
兩只手同時從腹部往胸口方向走。
手掌復上乳房下緣時指頭從下往上托了一下——兩只碗形的肉團在掌心裡晃了一下,從下往上彈,落回掌心。
皂沫在乳暈上搓了兩圈,顆粒感在皂液里變得更滑。
乳頭在泡沫里硬著,小薇的指腹碾過去的時候,熱巴的腹肌收縮了一下——整個腹部往內抽了一瞬。
小薇的手從乳尖搓到鎖骨再從鎖骨搓到後頸。
然後蹲下來洗腿——從大腿根往下,膝窩的皮膚薄處搓了兩下,小腿肚,腳踝骨突起處。
腳趾縫一根一根洗。
大胸大屁股類型的女人洗澡是好看啊。
「洗完吹乾頭髮,給她換身乾淨的。我出去轉轉。」
「好嘞主人~」小薇的聲音從浴室里追出來,花灑的水聲又響了。
我把灰色棉質短褲換成了米色長褲,套了件深藍色亞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腳上踩著棕色皮底涼鞋。
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的燈是暖白色的,地毯絨面在涼鞋底下軟了一截。
我往電梯方向走了不到二十步就碰見了第一個船員。
穿白色制服,三十歲上下,手裡拿著寫字板,在C-09門口敲了三下沒人應。
他在寫字板上勾了一下,轉身朝我這邊來。
「先生,打擾了。」他抬頭看到我。」我們在協助尋找一位目前聯繫不上的乘客,迪麗熱巴女士。請問您有沒有在今天見到過這位女士?」
「沒有。我今天一直在房間里休息。」。
船員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身後的C-12號門——門半開著。
從這個角度望進去能看到臥室的一角:床、床頭櫃、半拉的窗簾。
浴室門沒關,蒸汽從門縫里湧出來糊在天花板上,花灑的水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您房間里有人在洗澡?」船員的視線在蒸汽上停了一秒。」我女朋友。」船員在寫字板上勾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C-12移開,落到C-13的門上。
「好的。打擾了。」他走向下一扇門。
我穿上襯衫走出房間的時候,走廊里吵吵鬧鬧的。
廣播在輪播尋人通知,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
走廊兩側的壁燈投下暖黃的光斑,落在駝色地毯絨面上,光影被來來往往的腳步踩得晃動不定。
每隔幾扇門就有穿白色制服的船員在敲門,指節叩在門板上發出急促的悶響,一聲疊著一聲。
有人開門探出頭來,睡眼惺忪地詢問發生了甚麼,有人乾脆不開門。
「吵死了。」
我轉身往電梯方向走。本來去甲板上逛逛的,吵得都沒心情了。
這幫人就是把整艘船翻過來也找不到迪麗熱巴——她現在正站在我的浴室里,被小薇用花灑從頭衝到腳。
蜂巢乾擾已經覆蓋了這條走廊的監控記錄,四小時空白,夠他們慢慢猜的。
今晚我只需要裝作一個被廣播吵醒的普通乘客,去酒吧喝一杯,等這場鬧劇自然收場。
我坐著電梯到了底層。酒吧里幾乎沒人。和樓上走廊的混亂相比,這裡像另一個世界。
天花板挑高到兩層甲板的頂層,三盞銅框吊燈懸在頭頂發出低瓦數的暖黃光,光線柔到落在深色木地板上幾乎照不出清晰的影子。
左側是一面從天花板到地板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南太平洋的夜晚——海面是墨色的,沒有浪,平靜得像一塊被月光鍍了銀邊的黑曜石。
船的航行燈在船尾方向投下碎金色的光帶,隨著船體的微波晃動,碎光在玻璃上輕輕搖曳。
海平線在遠處被月光勾了一道銀線,薄雲從月亮左側緩緩移過,邊緣被照成半透明的灰白色。
右側是大理石吧台,台面上擺著六張高腳凳。
中間的四張兩人圓桌空著,兩張長沙發也空著。
角落里一對小音箱在放薩克斯——是《Songbird》,那段經典的降B調前奏從哨片里緩緩淌出來,帶著銅管樂器特有的氣聲和顫音,在空曠的酒吧里蕩開,撞上天花板的木質橫梁再軟軟地彈回來,每一個音符都裹著一種老舊膠片的顆粒感。
空調的出風口在頭頂發出極低的嗡鳴,和薩克斯的中音區疊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骨頭髮軟的共振。
我走到吧台前。
調酒師是個二十出頭的菲律賓男生,正在低頭擦一隻高腳杯。
白圍裙系在腰間,袖口卷到肘關節,露出結實的棕色前臂。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衝我點了點下巴。
「威士忌」
他從身後酒架上拿了一瓶Jim Beam,倒了一個盎司在古典杯里推過來,沒加冰。
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端著杯子走向落地窗,在海景正中央的沙發坐下來。
皮質沙發軟得往下陷了兩寸,真皮特有的味道混著酒吧空氣里懸浮的煙草殘香和威士忌揮發的穀物底味,從鼻腔灌進來。
我將鞋子蹬掉,光腳踩在地毯上,腳底陷進絨毛里,有種讓人安心的柔軟。
我舉起杯子,對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琥珀色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液體,慢慢地往下淌。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苦。酒精先打到舌根,灼熱從舌面兩側往中間蔓延,像吞了一口稀釋過的碘伏。
然後是木質調的後味——發澀的橡木單寧和沒過濾乾淨的穀物渣混在一起,在舌根和喉嚨之間形成一段讓人本能排斥的持續灼燒感。
我皺了一下眉頭,偏頭朝旁邊窗台上擱的一盆裝飾龜背竹的根部吐了半口,吐完之後舌尖還殘留著那股工業酒精的苦,怎麼啐都啐不乾淨。
這玩意兒嘗起來和電影里演的完全是兩碼事。
電影里主角端著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背景放爵士樂,看起來多深沈多帥。但實際上這酒難喝得要死。
「噗。」
一聲笑。很短。半秒不到。從我的右手邊傳過來。
我側過頭。
落地窗右邊的長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原本在看窗外的海面,一隻手擱在墨綠色絲絨沙發扶手上,指尖搭著一隻古典杯的杯沿,杯里的琥珀色液體只剩了半指深。
她在我吐酒的那一瞬間把頭轉了過來,然後笑了,然後——手捂上了嘴。
五根手指併攏,指尖抵在顴骨下方,掌心蓋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上半張臉。
眼睛是狐狸眼,眼尾往上挑的弧度因為笑意彎成了月牙形,瞳色深棕偏黑,在吊燈暖黃的燈光底下亮了一層光,眼尾的細紋因為眯眼擠出來兩條。
眉毛修得極細,在眉骨上畫了兩道弧,眉尾收得乾淨利落。
額頭的皮膚是冷白的,月光從落地窗側面打進來的時候泛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青。
她把手從嘴上拿開了。
嘴唇天生偏紅,上唇薄下唇厚,唇珠鼓,下唇上還殘留著剛才笑的時候咬住下唇留下的淺淺齒痕——大概是笑出聲以後下意識咬的,想憋住。
她穿著白色女士西裝外套。
剪裁收腰,領口翻駁線鋒利,單顆紐扣在腰部扣著,袖口露出一截黑色絲質吊帶的內搭領口,開到鎖骨下兩指。
下半身是白色貼身窄裙,裙料從髖骨裹到膝蓋上方三指處,服帖地勾著髖骨到大腿中段的每一條弧線。
腿上穿著黑色絲襪,在窗外月光和室內吊燈光線的雙重疊加下泛著珠光,從膝蓋到小腿的美好線條在裙擺下緣底下完整地露出來:膝窩的凹陷、大腿輪廓、腳踝骨的突起、腳背弓起的弧線,被一層薄薄的黑色尼龍包裹著。
腳上穿著黑色絨面尖頭高跟鞋,在她盤腿的姿勢下,一隻鞋掛在腳尖上半脫未脫,露出裡面被黑色絲襪包裹的腳後跟。
她的臉被吧台的側面擋住了半張,只露出上半張。
但她笑的時候正用手捂著嘴,掌心蓋住了下半張臉。
女人眉毛修得極細,在眉骨上畫了兩道弧,弧到眼尾處漸漸收尾,和眼線融為一體。
眼型偏長,眼尾微微往上挑,笑起來的弧度彎成了月牙形,眼角擠出兩條極淺的細紋。
嘴唇是天生的偏紅,應該是皮膚底下血運豐富透出來的暖紅色。
上唇薄,下唇厚,唇珠鼓,笑起來的時候下唇會被牙齒輕輕咬住,松開以後留下幾道淺白色的齒痕,很快又充血恢復成原本的顏色。
細膩皮膚是冷白色的。
我認出這張臉。昨天開會時坐在第三桌,一條腿盤在椅面上,演過《古劍奇譚》那個風晴雪的那個。楊冪。
她把捂住嘴的手放下來,指尖在膝蓋上蹭了一下,包芯絲的尼龍面在指腹的輕觸下發出一聲極細的沙沙聲。「抱歉。」
「第一次喝威士忌?」她端起自己桌上擱的杯子——同樣的古典杯,琥珀色液體大概半杯——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我這邊走了兩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很輕的篤篤聲,她走路的姿勢重心偏前,步幅不大但頻率快,小腿的肌肉線條在黑色包芯絲底下繃了又松,腳踝骨在每一步落地時微微晃動。
裙擺在小腿弧線上方隨著步伐輕微擺動。
她走到我對面的沙發扶手邊,沒坐下,站在那兒低頭看了一眼我放在窗台上的酒杯。
「直接咽是最難喝的方式。」她舉起自己的杯子送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然後閉嘴。
腮幫子微微鼓了一下。
喉結沒動。
她含著那口酒站在那兒大概五六秒,嘴唇閉著,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
月光把她的側臉輪廓在窗戶玻璃上投了一層模糊的倒影,和黑色海面的銀色光帶交疊在一起。
然後她咽了下去。
喉結往下滾動了一下——脖子下的胸部在咽的那一瞬間繃了一下,然後松開。
她呼了一口氣,從鼻腔里出來的,帶著酒精揮發後的穀物熱氣。
「含著的時候舌頭會先麻。麻了之後苦味就退了一層,麥芽的底味就出來了。這時候再咽,再從喉嚨到胃是暖的。」
「試試?」她舉起杯子示意。
我拿起杯子,裡面大概半杯的量。
送到嘴邊,喝進嘴裡。
苦。
但是我沒咽下去。
含在舌面上。
感覺舌尖先被酒精灼了一下,然後舌面開始發麻,從舌尖往舌根擴散的鈍麻。
苦味在麻的掩護下退了一層,退得很快。
然後有東西從苦味後面浮出來。
不甜。
但澀味減了。
帶一絲極淡的麥芽香。
咽下去。
從喉嚨到食道有一段溫熱感,不灼,像一條細細的暖流順著往下走,到胃里化成一小團暖意。
「……確實不一樣。」
「對吧。」她嘴角往單側提了半公分,一個不對稱的弧,沒出聲。
「新手都從Highball入門的。沒人從純Jim Beam起步——那玩意兒老美自己都拿來拌沙拉。」她轉頭朝吧台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右手舉起來朝調酒師招了一下。
「Mark。」
那個菲律賓調酒師從擦杯子的布後面抬起頭。
「給他來一杯Highball。加冰。三得利。」她從西裝內側口袋里掏出一張折成四方的紙幣,擱在窗台大理石台面上。
不是船上的消費卡。
是現金。
美元。
二十塊。
折痕很深,應該是折了很久了。
調酒師接了錢,從酒架上拿了三得利的角瓶,往加滿冰的柯林杯里倒了一份,兌了蘇打水,長柄攪棒在裡面轉了兩圈,推到吧台邊緣朝我們的方向。
「請你的。嘗嘗。」
我走過去端了那杯。
柯林杯的杯壁冰涼,水珠已經在玻璃表面凝了一層,順杯壁往下滑。
冰塊在杯壁上磕了一聲,蘇打水的氣泡從液面底下湧上來,在嘴唇上噼啪碎著。
我喝了一口。
冰涼的。
氣泡在舌面上炸開,把三得利的穀物味和蘇打水的清冽攪在一起,沒有任何苦味。
後味乾淨,像喝了一口冰鎮蘇打水但多了一層麥芽的底。
「這個好喝多了。」
「那當然。我十九歲拍完第一部戲,殺青宴上被一個副導演灌了一杯純威士忌,反應和你剛才一模一樣。全吐了。後來才知道正確的喝法」
她笑了,露出了小半顆虎牙。
把杯子擱回圓桌,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輕輕「嗒」了一聲。
我從旁邊的沙發坐下來,端著那杯Highball,冰塊在杯壁上碰了兩下,氣泡還在液面底下細細地湧。
楊冪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坐進沙發麵里,背靠上墨綠色絲絨靠背。
她換了個姿勢,兩條腿換了個方向,腳踝在沙發邊緣交叉,高跟鞋的鞋跟懸在沙發前沿外側。
黑色包芯絲在腳踝交叉的地方摩擦了一下,沙沙的細響。
裙擺往上縮了一截,她沒去拉。
「船上這些酒都是普通貨。Jim Beam在這邊算便宜的了,好一點的都鎖在行政酒廊。」她手指在杯壁上畫了個圈,杯壁沾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在指尖留下一道濕痕。
她的狐狸眼側過來看著我。
「不過隔離期能喝到酒就不錯了,換平時我一個人也不會來這兒。」
「為甚麼?」
「因為平時這種船上的酒吧,要麼一個人喝悶酒,要麼被搭訕喝一肚子不舒服。」她說到「搭訕」的時候,但眼角往右上挑了一下,像貓在陽光下眯眼睛。」
「你昨天開會的時候說你是衛生部門的?」她的目光從窗外移回到我臉上。
「港務派駐的協調員。我管不了船甚麼時侯靠岸,但隔離觀察期的評估建議歸我這邊出。」
「那你知道這次疫情到底怎麼回事嗎?」
「流感病毒變異。潛伏期長,傳染性強,所以才封船隔離。」
「那外面呢?岸上現在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