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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森破小子 · 江山射姬 · 本章第 2 / 2 頁

三個月前,石瀨區域的金蟬堂趙禪語堂主失聯引起了白蓮教內部的高度警覺,白蓮教分布在浙江各個位置的堂口都與白蓮總壇有固定定時聯繫,總壇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金蟬堂的聯絡,他們察覺到問題似乎有些不對勁之後,緊急標誌立刻傳遍整個杭州府的各大白蓮教活動區,各大白蓮領導人馬上開始化整為零,整個總壇的各個首腦人物散作滿天星,隱匿於江湖鬧市之中,這是白蓮教的應急機制,防止被明朝政府一網打盡。

身為明朝嚴厲打擊的宗教組織,白雲艷等一乾白蓮教頭目都非常警惕,白蓮教活動的範圍內,都會在一些地方標注一些白蓮教特有的記號,以表示最近風聲動向如何,如果標記以一個圓圈,加中間一朵白蓮,就表示安全,可以進行傳教;如果標記為一個三角,加上中間一朵白蓮,就表示警惕,暫停傳教,全部白蓮教成員低調行事;如果標記是一個圓圈裡面套一個三角,就代表極度危險,所有白蓮教成員進入緊急狀態。

應急機制被觸發後的三個月的時間內,白蓮浙江總壇的聖母白雲艷相繼秘密派出多股身手矯健的探子小隊,悄然前往禺山地區調查金蟬堂的情況,探子小隊帶回來的信息卻繁雜且缺乏一致性,讓這位穩坐聖母之位五年之久的白蓮女性頭目有些理不清頭緒。

第一股探子在石瀨潛伏了小半個月,返回之後稱:石瀨鎮正在修路,以前的金蟬堂口總部看起來並無異樣,甚至還親眼看到過趙禪語堂主和幾位香主出入堂口建築,確定趙禪語並沒有遇害或者遭到抓捕。

得到這個信息之後,白雲艷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更加警惕,馬上派出了第二股探子,並且叮囑他們不能輕易接觸趙禪語堂主,還是以觀察為主,明朝的對白蓮教的打擊勢力也不是吃乾飯的,這些官府的人也狡猾的很,放長線釣大魚的把戲他們也是手到擒來,趙禪語如果已經被明朝政府控制,是很有可能把她當做陷阱中的餌料,等待更多的白蓮信徒前來聯繫她的時候自投羅網,然而第二股探子帶回來的信息讓白雲艷更加迷惑。

第二股探子稱,親眼看到趙禪語堂主領兵訓練,十分確定趙禪語堂主正在招募、訓練私軍,而且他們訓練軍隊的方式十分奇怪,士兵擺成一個一個的方陣,喊著口號,一會兒向左轉一會兒向右轉,但是動作總是整齊劃一,有時候還會背著重物長途跋涉,日復一日樂此不疲。

訓練私軍?

整個浙江白蓮教地區都沒有哪個白蓮教敢這麼乾!

趙禪語是瘋了還是怎麼樣,居然在做這種危險的事情,如果她現在正在招募私兵的事情被明政府發現,會把整個浙江地區的白蓮教拖下水!

而且這種訓練軍隊的方式白雲艷為所未聞,練兵為何不練槍練劍?

反而練這些亂七八糟的花架子?

白雲艷在滿心疑竇之中,馬上派出第三股探子小隊,這次的隊伍人數更多,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然而第三股探子帶回的情報卻越發少了,他們經過大半個月的偵查,回來之後報告稱,目前已經很難打探到任何關於金嬋堂的消息,金蟬堂口的趙禪語堂主似乎想要自立門戶,擺脫與白蓮總壇的聯繫,因為金蟬堂口正在大興土木,一直在擴建當中,當地的本地人比以前更加排外,不願意跟陌生人聊起任何關於白蓮教的話題,有的人很明顯在裝傻充愣,他們的多次行動都差點被發現,引起了金蟬堂方面的驚覺。

各種各樣奇怪的信息傳到了白蓮總壇,白蓮聖母白雲艷眉頭緊鎖,雖然探子們都稱這些信息是真實可靠、親眼所見的,但是白雲艷還是不敢輕易作出判斷,她不敢相信趙禪語真的自立門戶了。

理由很簡單,白雲艷跟趙禪語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她很瞭解趙禪語的性格和為人,趙禪語對於白蓮教的信仰可以用狂熱來形容,她對白蓮教的忠心程度是幾個堂口中最高的,否則她也不可能坐上第一堂口金蟬堂主的位置,她也是唯一一個江浙地區的女性堂主。

趙禪語的工作一直以來完成的都比較好,除了4年前意外丟失了一個合適的聖女人選之外,幾乎沒有犯過任何差錯,幾個月之前趙禪語還報告說找到了丟失聖女的蹤跡,這次報告之後,白蓮總壇就失去了金禪堂的聯繫。

浙江白蓮教共設有7個堂口,分別負責7大區域的白蓮教活動,這7個堂口分別為:金蟬堂、銀迦堂、琉璃堂、珊瑚堂、硨磲堂、赤珠堂、瑪瑙堂,如今一大堂口完全失去了聯繫,不可謂不是一件大事。

經過三個月的緊急狀態警戒之後,白雲艷認為是時候恢復總壇功能,所有的白蓮教高層需要開一個會議,商議對金蟬堂趙禪語,以及對北部白蓮教勢力的應對策略,這一次白蓮教除了金禪堂之外,剩餘6大堂口首腦人物全部聚齊,共同商議這些問題。

夜,忽明忽暗的蠟燭火光之中,神態與體型各異的6位堂主,圍繞在聖母座下,聽過白雲艷匯總的禺山地區金蟬堂的情報信息之後,各自發表著自己的見解。

第二大堂口銀伽堂的堂主祁三寶堅定的認為,趙禪語已經背叛了白蓮教,她就是在自立門戶。

「聖母大人,屬下認為,我們總壇必須派出一支刺殺小隊,就地結果趙禪語的性命,她現在的動作實在是太過於危險,只要她死了,募集私兵的事情自然也就化解了,趙禪語不死,總歸是我白蓮教的一大心腹之患,不論她是否是明朝布下的誘餌,還是真的自立門戶,除掉她總歸除去一塊心病!」

祁三寶用渾厚的嗓音朗聲道。

白雲艷沒有說話,珊瑚堂的堂主韓罡馬上提出異議:「祁堂主,直接派人暗殺也太過於莽撞了吧?如今我們還未正式接觸趙堂主,不知道她的具體想法如何,而且趙堂主不論如何都是杭州府府尹趙守成的女兒,雖說她已嫁人,卻總歸有這麼一層父女關係在,趙堂主被暗殺,必然驚動明朝官府,恐怕得不償失!」

七堂口瑪瑙堂的堂主安瑞兵冷笑一聲,道:「韓堂主,你不說這事我還真差點給忘了,趙禪語終究是趙守成的女兒,她老爹是杭州府府尹,保不齊哪天就背叛了我教,咱們的底細和樣貌那趙禪語可都是知道的,若是她領著她那老爹來對付咱們,甚麼後果你們想過沒有!」

安瑞兵這樣一說,幾位堂主都頓時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白雲艷此時開口道:「趙禪語對我白蓮教無生老母的忠心,應當還是確實存在的,從情報來看,金蟬堂並未解體,金蟬堂的幾位香主也都團結在趙禪語身邊,只不過她為何不聯繫總壇,還私自練兵,實在是教人難以捉摸。」

白雲艷的聲音是那種典型的御姐音,有些慵懶的從容,又有幾分威嚴。

「聖母大人的意思是?」韓罡看向白雲艷問道。

白雲艷拍了拍手,一道黑影從房梁上一躍而下,眾位堂主一驚,只見一個一身黑衣的蒙面女子落在白雲艷身邊,落地的時候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本座已經有了這方面的考慮,這位是姜憬羊姜女俠,她在本座身邊服侍本座多年,是本座的得力幫手,姜女俠身手了得,自幼習武,穿林而無聲,制人於無形,本座打算委託她深入禺山金蟬堂腹地,把趙禪語‘請了’來,趙禪語堂主到了咱們總壇,有甚麼話自然皆可當面說清,若是有所誤會,便澄清誤會,若是趙禪語堂主執迷不悔,本座自有後招。」

白雲艷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高挑女人說道。

姜憬羊臉上帶著一層黑色薄紗,看不清楚面貌,她對座下的幾位堂主抱拳行禮。

幾位堂主也都站起來雙手合十回禮。

眾人又商議了幾件事情,便散了會,總壇中只剩下白雲艷和姜憬羊兩個女人。

「羊兒,這次任務實在是重要,白蓮教的未來可就托付到你手上了。」

白雲艷微笑著站起身來,一步三搖的款款走到姜憬羊身邊,伸出兩只手摟住了姜憬羊纖細的腰肢。

「聖母大人,我姜憬羊就是拼盡性命,也定然完成聖母大人的任務!」

姜憬羊摘下面罩,露出了微紅的臉蛋,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櫻桃小嘴靈巧端正,薄薄的紅唇有一種明珠般的透亮質感,出塵如仙的鵝蛋臉,第一眼看上去就讓人心生喜愛,然而眉宇之間卻總包含著一些凌厲與殺氣,馬上就能讓人感覺到她是江湖女子。

「羊兒,不是說過了嗎?在別人面前喊聖母,私下裡喊我雲艷姐就行了,你我相依為命,互相依靠近十載,多麼貼心的話都講過,我當了白蓮聖母之後,稱呼怎麼又顯得生分了?」

白雲艷呼吸有些加快,她低頭輕嗅著姜憬羊脖頸之間的女人氣息。

「是,雲艷姐……這次姐姐是要讓我去抓一個女人?」姜憬羊毫不反感白雲艷對她身體的親近,輓著白雲艷的胳膊一臉親暱的表情。

「對,這個女人掌握著我白蓮教重大機密,現在已經疑似叛逃了,我白蓮教不能容忍這樣的叛徒在外面自由行走,羊兒,你要聽姐姐的,記住姐姐的話,若是形勢不太對,殺了她安全回來也行,能抓則抓,不能抓要優先保全你自己,我呀,整個白蓮教上上下下就你這麼一個貼心妹妹,派你出去也是逼不得已了,那幾個堂主表面上順從與我,實際上他們的小心思可多著呢,我信不過他們,這件事,就只有拜託你了。」

白雲艷單手托起姜憬羊的下巴,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說道。

姜憬羊收起笑容,嚴肅的說道:「雲艷姐,你只管放心,我姜憬羊行走江湖十多年,多麼險象環生的境遇也都過來了,這次姐姐吩咐的任務,我畢竟多留幾個心眼,待我到了禺山,自然籌備萬全之後再動手,保證把那個叛徒抓回來。」

白雲艷微笑了起來,低頭親吻了一下姜憬羊的嘴角,姜憬羊眯起眼睛,回吻白雲艷的嘴唇,兩人在昏暗的燭光中親熱了一陣子,白雲艷拿出了趙禪語的畫像,以及一盒白銀錠子交給姜憬羊:「羊兒,這是叛徒的畫像,禺山那邊已經很難打探到趙禪語的消息,但是她的行蹤不難把握,金蟬堂在那裡,她總歸是要露面的,你找機會下手,這還有一盒銀子,當做你路上的盤纏,總壇後面的兵器庫裡面的兵器,也任你挑選,準備萬全了再出發。」

姜憬羊信心滿滿的微笑道:「雲艷姐,你放心,不消一個月,我姜憬羊定然押著這個趙禪語返回總壇,向雲艷姐復命!」

姜憬羊當晚就挑了趁手的兵器,牽了馬,連夜就出發了,白雲艷看著她信心滿滿的背影,臉上還是露出了擔心的表情,她做白蓮聖母有一段時間了,坐在聖座上發號施令的感覺讓她很是滿足,這是掌握權力的感覺,但是與此同時,能夠信任,能夠親近的人卻越發少了,姜憬羊可以說是她最信任,最親近的人。

姜憬羊的出生地在襄陽,那時候是嘉靖二十九年,出生時就被父母遺棄在一個道觀旁邊,被一個道姑撿到收養,那道姑本姓姓姜,發現姜憬羊的時候,正好有一隻野山羊在她身邊吃草,那野山羊在哭啼不止的姜憬羊身上聞來聞去,差點就要張嘴咬上去,這道姑及時相救,才保住了她一條小命,所以給她取名姜憬羊。

姜憬羊四歲的時候,正值長江中游漢江爆發特大洪水,整個道觀的道士道姑奔走逃難避水,四歲的姜憬羊被遺棄在了道觀之中,年幼的姜憬羊命硬,老天是終究不肯讓她這麼簡單的死了,一個從武當山雲遊至此的老道士出手相救,然而這個老道士卻沒給姜憬羊留下美好的童年印象,這個老道士乃是武當功夫嫡傳之一,平時生性灑脫,邋遢成性,又頗為懶惰,姜憬羊很小便給這個老道士端茶奉水,這個老道士其實早就看出來姜憬羊是個學武的胚子,便一直有意無意的鍛鍊她。

老道士一路遊歷,帶著她返回武當山之後,奈何姜憬羊是女子,入不得正同武林門派的正統,這個時代重男輕女的思想極重,老道士因姜憬羊還跟他所在的道觀生出了矛盾,以這老道士的性格,自然不受這鳥氣,憤然帶著年幼的姜憬羊出走,一路向東,還給她說了這樣的話:「及見東海,神功可成」,於是在這一路向東的路程上,姜憬羊一邊跟著老道士學武,一邊在嚴格的武學鍛鍊中成長長大。

直到老道士帶著姜憬羊遊歷到杭州府附近的時候,距離東海幾乎一步之遙,老道士大限已盡,最終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撒手人寰,留下了年僅十四歲的姜憬羊孤身一人在世上,這師徒倆已經臨近那個日思夜想的東海,終究還是沒能如願到達。

老道士對姜憬羊的影響是極其深刻的,他身上的那種義字當頭的品質也成為了姜憬羊的人生信條,為她的江湖之路初步奠定了她的人格基礎。

此時已是嘉靖末年,朝野動蕩,社會不安,杭州地區的白蓮教越發盛行,姜憬羊無依無靠,正巧偶遇了一件改變她終生的一件事。

白雲艷此時二十二歲,她在十三歲的時候被白蓮教的上一任聖母抓來當做聖女培養,她自小聰明伶俐,善窺人心,十七歲的時候就深得此任白蓮聖母的賞識,白蓮教義以及般若佛經倒背如流,甚至能跟白蓮教的大和尚誦經辯法,十八歲的時候便接管了當時的赤朱堂,她長袖善舞,極會籠絡人心,很快便成長為一方白蓮領袖。

這時候的白雲艷正好也要執行歷代白蓮教頭領都要履行,而且極具儀式性的任務……

甄選聖女,姜憬羊好巧不巧被當時的赤朱堂白蓮教人員看中,姜憬羊孤身一人,長相可愛伶俐,一看就是培養成白蓮聖女的好胚子,這種孤兒女孩兒,抓起來也不會捅甚麼簍子,自然成為了白蓮教眾的第一人選。

然而讓白蓮教教眾驚訝的是,小小年紀的姜憬羊身法已是相當不凡,雖說談不上飛檐走壁,但是小小的身軀在房頂上如履平地,健步如飛之中連塊瓦都踩不掉,在各個樓房間竄來飛去,白蓮教教徒那裡曾想過這樣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小姑娘居然如此扎手,只能出動更多人手抓她,然而姜憬羊隨手抄起一根扁擔就能讓白蓮教的成年信徒近不得身,雖然她年紀太小,力量不大,但是武當一脈最擅長借力打力,只會用蠻力的普通人被她用巧勁打的頻頻失去重心栽倒在地。

這件事情鬧得挺大,驚動了當是的官府,白蓮教畢竟是地下黨,只好暫時收斂起來,白雲艷聽到屬下的彙報之後,她知道姜憬羊絕對是個人才,不收到麾下以後必然後悔,她便親自出馬,偽裝成一個農家女人接近姜憬羊。

姜憬羊一開始戒心極重,老道士離世後的這一段時間她可是吃了不少苦頭,有塞給她饅頭想趁機抓她的人販子,有想把她抓回家當老婆的山間匪盜,各種險惡的事情都經歷過不少,突然被白雲艷這個陌生女人接近,姜憬羊自然也是相當警覺。

但是白雲艷早就看穿了這個小姑娘缺乏關愛的心理漏洞,剛開始接觸她的時候都不接近她,而是給她送了飯菜就走,連話都不說,後來姜憬羊慢慢放下戒心,兩人才慢慢熟絡了起來。

此時白蓮教已經發展的不錯,有不少商要官員都信白蓮教,油水是少不了的,白雲艷想養姜憬羊這個小姑娘實在不是問題,她給無依無靠的姜憬羊安排了住處,還頻頻資助她錢財,甚至提出要幫她實現夢想。

然而讓白雲艷驚訝的是,姜憬羊唯一的一個願望居然是帶著老道士的骨灰去東海的海邊,白雲艷二話不說,帶了人挖出了老道士的骨灰,姜憬羊帶著老道士的骨灰在白雲艷的陪伴下終於來到了定海,將老道士的骨灰撒到東海裡面,總算是圓了老道士的夢,至此之後,姜憬羊對白雲艷三叩九拜,發誓永世不忘白雲艷的恩情。

就這樣,姜憬羊也慢慢成長,武學也是越發精進,成為了白雲艷的得力幫手,白雲艷在姜憬羊的幫助下,勢力越發壯大,上一任聖母死後,白雲艷理所應當的繼任聖母之位,一時間風光無兩,這兩個女人之間的情誼也越發深厚,在白雲艷眼中,姜憬羊再也不是她的工具人,而是她珍視的至親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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