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掌門接任欲撂擔,神女愛徒願作妓
話說林逸與柳巧萌二人用水盆供養那株睡蓮,日夜兼程,趕到天洲。
天洲於北,地勢高拔,雖然此時處於夏季,但背靠雪山,涼風爽颯,正適合苗圃生長。
在那天洲最大的京皇城,官宦富商匯聚,煙雲樓台遍布城中,縱觀周圍千百條街巷、百姓眾多,只因此處乃是中庭王朝的京畿重地,其繁華自非別處可比。
柳巧萌告訴林逸:「我們月影宗在紅塵六州都有分部堂主,雖然勢力人數在幾個大宗門當中當屬最小,但堂主們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待會兒你便知道了。」
林逸心道:「都是只收女弟子,你們卻怎麼比不上離人閣呢?不會又是把道場建在深山老林吧?要是那樣鬼才願意拜在你們門下。」
而與林逸想的太大不差,天洲富饒遍地黃金,人也是真的多,行在官道上車水馬龍,一會兒軍府兵士洶湧開道,又一會兒差役押鏢、富商重官車轎佔道,賣漿走卒馬夫趕路,簡直就像是進了廟會。
這其中還有俠客、劍士駿馬疾馳過街,把林逸和柳巧萌這兩個人都當做了乞丐施捨。
「有這麼侮辱人的嗎?」
柳巧萌氣呼呼地嗔道,林逸倒是想起考中大學時,坐著綠皮火車走下大城市的車站,那時的人潮與如今這般無異,自己就是個鄉巴佬進了城,所以只好笑著安慰她,低頭往前擠去。
「算了,一文錢也是錢,咱們確實也沒盤纏了。」
林逸撿起地上的銅板,心道好漢也有落魄之時,待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那也尚未可知。
二人一路奔途,用這文錢買了兩碗水喝,也顧不上吃飯便往京畿環內尋去,轉了兩個時辰,眼見天黑下來了卻都尋不到路,兩人都又累又餓,林逸納悶問道:「柳巧萌,你們月影宗的的分堂是在這一塊麼?怎麼不像是建在這裡的啊?」
「是……是在這裡……我明明記得……」
柳巧萌也有些慌了,她前幾年還跟隨過大師姐來過這裡,印象當中沒錯啊,屋子雖然矮,並不像大宗門那樣氣派,但是落地寬闊,可以供五百人修行吃住,就連當時她倆住的都是這種廂房。
「我說……月影宗不是喜歡建在山裡麼,你是不是記錯了?」
「絕對沒有!」柳巧萌斬釘截鐵地說,「月影宗雖然人少,但也一直在招收弟子,師傅說過特別是在京皇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更要捨得花錢!」
林逸似乎已經猜到了甚麼,而坐在衚衕口的一個老翁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月影宗?那個全是女娃娃的小宗門?」
柳巧萌眼神一亮,跑上前去問道:「老爺子,你知道她們在哪麼?」
老頭歪著腦袋大小眼:「你要不上六環外看看去……」
星夜子時,走了一天路的二人終於趕到了延慶縣,看著被稻草堆遮蓋住的《月影宗仙家道門》這七個字的招牌,還有面前門庭慘破,猶如農家婦院的堂主道場,林逸凌亂了。
門前點著兩根蠟燭和三支香,村口的狗在叫,田裡的蛙在鳴,一陣風吹來,小小的庭門上本就不穩定,搖擺著的竹筒簽發出吱呀吱呀響,兩人現在不約而同地只想到一個字。
窮……
「好冷清啊……」
「這就是……你們的天洲的月影宗分堂?」
「應該……是冒充的吧……」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驚動了屋中的女子,只見她匆匆放下手中的活兒,一邊走來一邊輕聲喚道:「是淑儀回來了麼?」
打開亭門,但見一個纖瘦窈窕的女子,身著樸素白裙,雖是沒有國色天香的傾姿,但也算得上是有幾分美色,只是比起柳青青的甜美和柳馨荷的和藹,她更多流露出柔弱和溫善。
「你是……」
柳巧萌在一邊探出頭來:「瀟湘師姐,是我呀!」
「哎呀……是巧萌啊!」
柳瀟湘喜笑顏開,張開懷抱摟住撲來的柳巧萌,輕撫她的小腦袋:「你這孩子,幾年未見竟長這麼高了!」
「嘿嘿,師姐也是,越來越美了!怕是要還俗嫁人了。」
柳瀟湘臉頰微紅,也不理她童言,只道:「這位是……」
「說來話長啊……」
林逸嘆了口氣,柳巧萌對柳瀟湘說:「師姐,我們趕了一天的路,現在都快餓死了,有沒有吃的呀?」
柳瀟湘只顧著與幾年不見的師妹重逢歡喜,這才想起待客,連忙將二人迎進庭院,到屋內讓二人且坐,自己下廚弄飯來二人吃。
剛才走過院子,見其中養著雞鴨鵝禽,屋內又潮熱,傢具簡陋,二人不免聯想到她平日里是怎麼過來的。
不多時柳瀟湘將飯遞呈過來,謂二人道:「多有不周,快趁熱吃罷!」
林逸翻了翻飯菜,卻都是些鹹菜、菜葉、青蒜、辣椒和糖片,而那湯鍋更像白水煮魚湯,看起來平時日子過得實在艱難。
柳巧萌雖然年紀小但也看得出來,問道:「師姐,我淑儀師姐呢?」
「她……她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正說話,門外傳來咚咚之聲,柳瀟湘便去開門,二人站起身來,只見一個青裙女子疲憊地從外邊走來,柳瀟湘和她說了些話,有師門的人來這裡了。
兩人進了屋,對林逸介紹:「這是我的妹妹,柳淑儀。」
柳巧萌同樣喚了聲過去拉她的手,她不好掙脫只是淺笑了下,隨後臉色冷漠地看著林逸,問道:「你是師門那邊過來的?」
「呃……是……」
她的神色依舊冷艷:「師傅不是說過不收男弟子麼?」
「我……」
林逸不知道如何開口,柳巧萌便替他說:「師傅已經把掌門之位暫交給他了,待尋到大師姐再作打算。」
「……」
柳淑儀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她渾身都在發抖,隨後便話也不說就直接回房裡去了。
「淑儀……」
柳瀟湘喚了她一聲,隨後嘆了一聲,賠笑道:「怪我沒有準備,她剛散了卯,還未曾吃飯……」
「我們……把她的飯給吃了?」
雖然知道柳淑儀應該是因為別的事情而憤怒,但是他同樣驚訝,堂堂的月影宗門竟然窮到了這個份上。
「我這是……被坑了嗎?」
林逸想起自己暑假兼職碰上的黑心中介,他們說只要自己好好發傳單,將來就成立分部讓自己規劃區域當總經理,這個套路和柳馨荷托付自己的話簡直一模一樣。
古人不古啊!
「瀟湘師姐,你們怎麼會落魄成這樣?」柳巧萌百思不得其解,「幾年前我和月青師姐來的時候,你們不是有很多人嗎?怎麼現在跑到這麼偏遠的……」
「唉,我也與你們一樣,說來話長啊……」
原來,月影宗為了發展宗門勢力,掌門柳馨荷特意派了兩個門下弟子,也就是柳瀟湘和柳淑儀來到天洲建立分堂,雖然這地方寸土寸金,但為了能在紅塵界中佔有一席之地,兩人最終還是決定將道場建在了京皇城,而當時在天洲的月影宗分堂,最好的時候也有一百多名女弟子。
然而好景不長,從月仙谷帶來的銀子經費很快就被用光,雖然招收弟子也存了些門費,但京皇城繁華內街每月租金就高達二十兩銀子,更不用說這麼多女弟子每月的伙食、練功物具、丹藥、符籙,這些都消耗極大,再加上其它勢力不斷地壓縮月影宗的生存空間,月影宗每月赤字。
今日他來踢館鬧事,明日差役又來搜查找茬,入門弟子越來越少,又無其他收支分項,她和師妹試過上街招收,也試過上台與他人比較,但依舊收效甚微,直到後面負擔不起,這才落魄地從京皇城內退到了這個偏僻的鄉縣。
看著瀟湘師姐略有哀愁的神色,柳巧萌也只好安慰她說:「這樣也好,如果沒有外人的介入,再過幾年咱們宗門一定會重新崛起的。」
崛起?在這?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大城裡要飯都比在這強,她還有臉說甚麼崛起。
林逸很是懷疑柳巧萌,看著人畜無害的樣子,說好聽是天真,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陰陽怪氣呢!
柳瀟湘苦笑了一下,卻也沒有駁她的信心,林逸卻注意到地上的針線,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們現在有多少人?」
柳瀟湘有些窘迫,紅著臉回答:「目前……暫時就我和師妹兩個人……她是我的副堂主。」
「……」
林逸都有些無語了,就兩個人還賴在這裡乾毛啊。
「那你們如今靠甚麼生活呢?
「我院子里養了些家禽,下蛋可以上集市去賣錢,夜裡便做些手工,師妹忙時替人押鏢走穴,閒時便教徒弟練劍,勉強還算能糊口。」
柳巧萌眼前一亮:「淑儀師姐還有徒弟呢!太好了,是誰啊!」
「嗯……其實也不多,三兩個農家子弟,並不算內門弟子。」
「那也不錯啊!」柳巧萌畢竟單純無知,笑道:「嘿嘿,那他們見了我是不是得叫師叔啊?沒想到我也有這麼厲害,嘻嘻!」
林逸此時心裡已經是一萬頭草泥馬奔湧跑過,柳馨荷那女人真是給自己留了一大坨爛攤子啊!
合著天洲月影宗分部堂主是個農家婦女,整日沈迷於養雞養鴨和手工針線,這不就是個守門的寡婦嗎?
還有個甚麼副堂主柳淑儀說得好聽,替人押鏢走穴教徒弟,整個就是一小區女保安加幾個農村精神小伙的大姐目,這叫月影宗?
怪不得她的臉色這麼難看,要是我林逸住在這種地方,早一頭撞在豆腐上去死了。
手中的筷子翻著碗里的青菜樹葉,清湯寡水一點肉沫也看不到,再加上這個腦子都沒開化的柳巧萌,他實在後悔當初一時心軟接下了這個掌門之位,合著柳馨荷她心裡也明白現在的月影宗窮得都揭不開鍋了!
「唔……掌門,你……你怎麼不吃啊……」
柳巧萌此時兩腮鼓脹,果然餓了一天吃甚麼都是香的,大快朵頤地吃著剩飯殘羹,林逸整個人都麻了,他站起身來往屋外走去。
柳瀟湘似乎也知道現在的月影宗處境實在是窮,要他一個外人來支撐這樣的困難艱苦,實屬強人所難,但是也明白師傅既然把掌門之位交給他一定有她老人家的想法,因此也只是喚住了他,歉意連連。
「掌門……是不是……我做錯了甚麼?」
「呃……沒有……」林逸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裡面太熱了,我出去走走,沒事,我馬上就回來。」
柳瀟湘疑惑地心想:「他不會就這麼走了吧?他看起來有些老成,不像是奇才啊,師傅會不會……」
林逸走出院子,鴨鵝的鳴叫弄得他心緒很亂,走到外邊看著黑漆漆的田野,他忽然感到肩上的擔子無比地沈重。
「好想抽根煙啊……」
林逸喃喃道,奇跡出現了,此時真有一個人從身邊遞了一根煙給他,林逸一看居然還是玉溪。
「謝謝……」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有火嗎?」
一支蠟燭也遞了過來,林逸這才反應過來,回頭一看,頓時熱淚盈眶。
「師……師傅……」林逸驚得嘴裡的玉溪都掉了,幾乎不敢相信她真的就在眼前,自己不是進了天書裡面了吧?
「真……真的是你嗎?」
清珞仙子淺淺一笑,那模樣真是美極,她又是心疼又是嗔怪地看著林逸,撫摸他的面龐:「你怎麼變得如此蒼老……這月余未見,你竟是白髮蒼蒼了,林逸,你到底經歷了甚麼……」
……
「原來是這樣……」清珞仙子聽完林逸訴說這麼久以來的事情,感嘆道:「其實這也不怪你,洛紫煙那女子性情不定,極為凶媚,你日後若見她虛當小心行事。」
林逸這時擦乾了淚,歡喜問道:「師傅,你是怎麼知道弟子在這兒的?弟子尋到這裡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清珞笑道:「這有何難,我身為你的師傅,竟會連自己的弟子在哪都不知嗎?我還一路聽說,熾陽宗的道士和月影宗的女修勾結亂交,也是洛紫煙在其中散播淫毒所至的,這事早已弄得紅塵界滿城風雨,各大勢力爭相調查。」
林逸這才明白柳馨荷說的紅塵界即將腥風血雨來臨是甚麼意思,於是對清珞說:「師傅,其實蓮花仙子告訴弟子,那個人並不是洛紫煙,而是她的雙胞胎妹妹洛紅雪。」
「哦?」清珞聽罷臉色微變,「似乎也說得通,只是……算了,暫且不題吧。」
林逸見她似乎還要瞞自己,此時愛慕她的心思已經油然而湧,她的動機自己也能猜到,於是便全部坦白而出:「師傅,你不要再瞞弟子了,其實弟子已經全部都知道了。」
清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你……你知道甚麼?」
林逸深吸一口氣:「其實……師傅您早就知道弟子是人皇轉世的身份了吧?為何不願說出來?」
「你……」
清珞有些愕然,但隨後見他神色堅定,便心知瞞他不過了,然而這樣也好,至少……他多少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師傅不是故意要瞞你……其實本來只想保護你……直到你有能力帶領九界……」清珞面露心疼和歉意,「你知道你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你知道你現在有多危險嗎?若是那些人知道了你的身份,我真擔心……」
「沒關係!我不會害怕,更不會退縮,我答應你……」林逸打斷她,鼓足了勇氣:「清珞……」
絕色榜第一的神羽劍仙恍然間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堅定不移,不畏艱險,猶如星河烈陽,浩瀚無垠,將世俗污濁之物滌蕩殆盡,寧折不彎,頂天立地的人皇。
「你……你叫我甚麼……」
清珞驚喜交加,終於認清楚眼前之人,真真切切是自己曾經日思夜想,日盼月寐,最愛慕崇拜之人!
「我說,從今以後只做一件事情!」
「甚麼……」
清珞的聲音在顫抖,她的心跳得極快,她已經忘了有多少年沒有體會過這種令人心悸狂熱又緊張激動的心情了。
「那就是……完成你想讓我做的任何事。」林逸一把抱住了師傅那仙美高冷的玉體,摟在懷中在她耳邊呢喃:「清珞……我喜歡你……」
神羽仙子眼眸盈閃淚光,還記得當年,在她年少無知,妄想與天道爭鋒,卻被九天玄雷所傷,奄奄一息之時,他出現了。
那是何等美好的日子,從一開始的戒備到彼此信任。
他是自己面對妖魔邪祟的可靠友軍,是教會自己如何與世界和解的良師益友,是深夜孤獨時的詩詞知己,是自己長久以來渴望依賴,甘願奉獻生命去尊護,亦可托付終身廝守的伴侶。
而現在,他就站在這裡,徬彿夢境般虛幻縹緲,卻是如此觸手可及的清晰真實!
輕柔婉轉,如同最溫柔細膩,卻又深藏著永恆純粹的炙熱火焰,宛若晨曦里盛開的百合花潔白聖潔,又似夕陽余暉下綻放著華貴艷麗,神秘難測,幽香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