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別做傻事，學業比你現在的工作要重要！學會了想要再找工作很容易，沒學會如果被辭退了，想要重新找個薪資水平持平甚至更好的，就沒那麼簡單了，這個社會還是會看些學歷的！」
冷靜下來之後，媽媽又趕忙說道。
「嗯……有道理！」
我點了點頭，沒有反駁媽媽的話。
但是也成功將飯桌上的話題，從彩禮和小婉身上移開了。
一陣的閒聊，家裡徬彿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一股壓抑還是隱隱藏在了彼此的心頭，就連妹妹這個局外人，都顯得有些沈悶。
只是沒人再說些甚麼！
妹妹看在眼中，急在心裡，但是她這麼一個小屁孩，才剛剛要升高二的年紀，自然幫不上甚麼忙，心中急的火急火燎的，卻是甚麼都做不到！
至於媽媽，眼神之中充滿了擔憂，一直在不停地變換著神色，最終卻像是做了某些堅決的決定一般，目光慢慢變得堅定了起來。
我則是除了告訴她不要去跟人借錢之外，甚麼都做不到。
也只能苦口婆心的勸告媽媽別去做傻事了，不然到時候利滾利，不知道要虧多少呢？
沒有女人未必不能活，但是要是再增加沒必要的負債，就真的要死了！
家裡本就負債累累了，可不能再繼續增加負債了！
媽媽沒有說話，默默地吃完了飯之後，便回了樓上。
我也是沒有辦法，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話？只能吩咐妹妹，在家幫我看著媽媽，如果她要去找人借錢的話，一定要幫著攔住她！
妹妹點點頭同意了，只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頓時有些無語，再三的叮囑她要記住我的話，別到時候沒攔住媽媽，反而幫著她打起了掩護來，到時候讓家裡的負債再次增加的話，我就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本來就生活艱難，沒必要再去折騰自己。
都不知道妹妹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話，唉……
但我也沒了辦法，只能告訴她，如果她不聽話，放任媽媽去跟人借錢的話，我到時候不僅不幫著還債，連婚也不結，氣死你們！
最後妹妹才無奈的答應了幫我看著媽媽的請求！
隔天我便去了人生的第一個公司里上班，而媽媽也跟我一樣，早早出門去給人補課去了，只剩下妹妹在家。
然後我才想到，其實妹妹也壓根阻攔不住媽媽的去向，就像現在一樣，媽媽如果要去給人補課，妹妹壓根就沒有辦法跟著去。
而如果媽媽只是撒了個謊，說要去給人補課，實際上是跑去找人借錢去了，我們誰都不會知道！
昨天好像確實沒有考慮周全，對妹妹的要求過高了些。
所以在想到這些之後，我還是發了條信息告訴媽媽我的決定！
如果她自作主張的跑去跟人借錢的話，這婚我是打死都不會結的，就要看看誰的脾氣犟了？
反正是我的終身大事，不是她的，看誰拗得過誰？
媽媽簡單的回了我六個點，表示自己的無語和已經看到了信息之後，就沒了下文。
看到媽媽已經看到信息之後，我便安心的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查看了合同沒有甚麼問題之後，我便愉快的簽了名，然後由老員工帶著熟悉公司的環境和具體工作事宜。
工作對於我來講還是挺簡單的，畢竟專業對口，學校里學的東西完全能夠用得上，不需要費神費力的再去思考其他的，很多知識點都能用上。
沒用上半天的時間，就基本上能夠跟上他們的一些進度了，雖然還沒能獨立完成一個項目，但是至少不會拖後腿。
只是在我看來能勉強跟上他們進度的事，在他們看來，卻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般，好像所做的事，在他們看來，是一件非常難以完成的事情似的？
閒聊之下才發現，他們所做的項目，如果是一個應屆畢業生來接手的話，肯定是一頭霧水，根本就看不懂，而我不僅能懂，還能跟上他們的進度，確實有兩把刷子，難怪過來打暑假工都能被錄取。
而在得知我是從C9學校里出來的時候，就都恍然大悟了！
原來是個高材生！
中午公司居然不管飯，靠！
而且家裡距離公司還挺遠，回去的話一來一回間，要浪費不少的時間，只好點外賣了！
不過在下班的時候，被老闆給看到了，知道了我的家庭情況後，直接幫我點了份外賣，讓我在公司的休息區休息，等下直接在公司里吃就行。
這讓我對這個年紀輕輕的老闆頗有好感，看樣子確實是個為人親和的老闆，不會端甚麼架子，難怪公司里的老員工，也沒有一個會倚老賣老的，大家都很和氣。
這也讓我意識到，選擇這個公司確實是條正確的道路，先做兩個月看看吧，要是確實可以的話，以後學業完成後，真的可以考慮重新回來上班。
算不上輕鬆、但也並不累的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任務，我美滋滋的回了家！
只要能適應住這個工作強度，接下來的日子，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
家裡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媽媽沒有再勸我甚麼，妹妹就更沒法勸我了。
小婉這些天偶爾也會跟我發信息，一直說她在努力跟她爸爸溝通，看看能不能讓她爸爸放下那些老舊的觀念，讓我給她一些時間。
但其實我知道，她爸爸是不可能會改變的，從那天的談話中我就知道，他是個非常好面子的人，不想讓人看不起，尤其是自己的學生和親朋好友，所以這個決定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的。
小婉除非以死相逼，或者說直接跟他斷絕關係，不然是絕對改變不了他的；甚至是改變不了他不說，可能會反過來被逼得不得不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或許在她爸爸的眼中，面子，可能比自己女兒的幸福來的更重要。
不過可能這段婚姻也不是他認為的女兒的幸福，畢竟我家可是負債累累，完全給不了別人安全感，嫁過來別說幸福了，可能還會跟著受苦。
這或許也是她爸爸不想那麼簡單的就放手，讓自己的女兒嫁人的緣故吧？
不過無所謂了，該散的話，就散了吧！
這幾天的功夫，我也慢慢想開了，在最無助的年紀，遇到了可以廝守一生的人，本身就是一件無奈且錯誤的事。
不需要去糾錯，也沒有能力去糾錯。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在幾天之後，我正在上班著呢，原本已經慢慢適應了這個公司的節奏了，正要開啓一段忙碌的工作生涯的時候，妹妹的一條信息，卻是將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全都打亂。
「哥，咱家有錢啦！」
？？？
中午，坐在公司的休息區，正準備享用老闆親自為我點的外賣的時候，看到了妹妹發來的消息，我頭頂浮現出幾個問號，有些不明所以。
看著妹妹早上十點多，突然發來的這條莫名其妙的信息，我先是感到了一絲疑惑，隨即就猜到是不是媽媽沒有聽我的話，跑去跟別人借錢了？
「？？？」
我打了幾個問號發了過去，正在尋思著要不要給媽媽打一個電話問問的時候，妹妹卻是很快就回復了。
一張照片和一段短暫的語音發了過來。
照片上，是一張房產轉讓的協議書，點開大圖一看，看到了上面媽媽的簽名，還有一個不知名的名字的時候，我的心裡忽然咯噔了一聲。
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遍全身，讓我的心臟瞬間怦怦狂跳起來，徬彿天要塌了一般。
「爸媽把房子賣出去了，賣了八百萬，媽媽去銀行存了個定期，可以隨時取出來的那種！」
聽完妹妹的留言，我瞳孔猛地收縮，眼中血絲密布，睚眥欲裂。
「爸媽瘋了吧？把房子賣了，我們以後住哪？」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聲音顫抖的幾乎是吼著給妹妹發了條語音過去。
哪還有心思再吃飯，連忙站起身來，就往公司樓下跑去。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衝回家，看看能不能想辦法阻止媽媽的爸媽的荒唐行為。
只是剛剛乘坐著電梯來到公司樓下，還沒衝出大門呢，妹妹的信息就又發了過來。
「媽媽說這筆錢一部分用來還清家裡的債務，這樣爸媽跟你就不用再活得那麼累了！剩下的一些給你結婚當彩禮還有買新房用，這樣你就不用為難了，孩子保住了，也可以把嫂子娶回家了。還有一些媽媽說拿出一點作為他們二老養老的錢，一些以後我們租房用，要是還有剩的話，就留給我以後當嫁妝……」
一邊聽著妹妹的語音留言，我一邊快步走出了公司大門，在趕往最近的公交站台時，卻是慢慢頓住了。
隨著妹妹的語音結束，我直接呆愣在了路邊，久久無語。
只感覺一陣的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身體的力氣徬彿被抽乾一般，無力的癱倒坐在了人行道上，手裡還握著手機，卻是已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爸媽考慮的很周到，將所有的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讓我找不到一絲反駁的藉口。
這些年一家人守著這個家，背著幾百萬的負債，確實活得很累，爸爸常年都得在外跑長途，除了過年能回來幾天之外，跟我們都快成陌生人了。
妹妹有一年還跟我說，不小心把爸爸的模樣給忘了，得趁著他過年回來的時候，給他拍幾張照片，偶爾能看看，免得連最親的人都給忘了！
賣了房子還債的話，確實能夠解決很多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那時候家裡就只有負債，加上當時地產還沒有興起，家裡這棟小洋樓，也並不是很值錢，與其賣了，還不如守著，也能有點念想。
家還在，人就有希望！
只是現在，甚麼都沒了……
雖然現在房子增值了不少，也確實賣了一個不錯的價錢，但是這同時被賣掉的，還有一個家庭的希望和念想。
低垂著腦袋，坐在了馬路邊，我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手機屏幕。
良久，我切到了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繫的小婉的聊天界面上，緩緩打出了幾個字：「我爸媽把房子賣了……」
「啊？甚麼時候的事啊？？」
小婉很快回了一條消息過來，顯然也是過於震驚，後面甚至還帶著一個流汗的表情包，好像是覺得這事做的未免有些太過了。
可能她也沒有想到，我爸媽為了我的婚事，會捨棄到這種地步，將自己住了這麼些年的房子給賣了！
雖說相比當初建的時候漲了許多，但是可以預見的未來，隨著城市不斷地發展，以後這棟房子的升值性也會跟著水漲船高，或許再過兩年，能賣上更好的價錢。
「剛剛小柔給我發的，說是存了個能隨時取的定期，我媽前些天讓我別擔心錢的事，估計就是這事！」
我再次編輯了一條信息發了過去。
小婉那邊也很快回復了一個驚嚇的表情包，隨後便是一條道歉的信息回了過來：「這也太突然了……小唐我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對不起小唐……」
看著小婉的道歉，我的心變得更加的糾結了起來。
別看是小婉跟我表的白，但她還真的沒有跟我道歉過，不過可能也是因為我們這段感情里，從來沒有吵過架的原因。
我沒有再給她發信息，轉而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卻是響了很久才接通，或許媽媽也沒有想好要跟我怎麼說吧？
「媽媽……」
我聲音有些沙啞的輕聲喚了一聲。
「嗯……」
媽媽也是輕聲的應了一聲，聽得出來，有些有氣無力。
看樣子也是經歷過許多的內心掙扎，讓她有些疲憊吧？
聽著媽媽虛弱的聲線，我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是啊，我打給媽媽是要幹甚麼來著？責備她嗎？責備她為了自己的婚事，做了這種犧牲？
媽媽現在，應該也很痛苦吧？
畢竟這麼多年的家，說沒就沒了，論感情，我又怎麼可能有比爸媽還深？那可是全靠他們一點一滴掙出來的房子啊！
「在乾嘛呢？」
我有些弱智一般的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媽媽現在，應該剛剛將房子賣了，在家裡呆著呢吧？
雖然已經賣了，但顯然不可能那麼快就直接搬走，畢竟昨晚甚至是今天早上，他們一家三口人還生活在裡面呢！
「在……給人補課……」
只是沒想到，媽媽的回答卻是出乎我的預料，沒想到媽媽並沒有在家。
居然是早上簽了合同賣了房子，中午還能出去給人補課。
「哦……這樣啊，那你先忙，我沒甚麼事，晚上回去給你做你愛吃的菜！」
我勉強露出了一個慘淡的微笑，跟媽媽說了一聲後，便掛斷了電話，生怕自己慢慢流出的眼淚，越來越止不住的啜泣聲，會被媽媽聽到。
這，或許是我自懂事以來，第一次哭泣吧……
「有人浪跡江湖，有人寒窗苦讀。
有人阿諛奉承，有人早已麻木。
有人嫌貧愛富，有人唯利是圖。
有人精打細算，有人滿不在乎。
他們，竪起了耳朵猜喜怒，咧開了笑臉躲城府。
不過想在平凡世界里找寶物，才會哭著笑著裝糊塗。
有人家財萬貫卻還失聲痛哭。
有人身無分文卻也活的舒服。
有人入不敷出半杯酒便再無貪圖。
有人換了張臉企圖脫穎而出。
有人躲躲藏藏不想引人注目。
有人猙獰面目卻還裝得衣冠楚楚。
有人愛的盲目，有人有眼無珠。
有人付之全部，有人一文不出。
有人強求幸福，有人慶幸孤獨。
有人撞破頭顱，有人原地踟躕。
我們，瞪大了眼睛猜世故，磨尖了牙齒學談吐。
不過想在平凡世界里找寶物，才會哭著笑著裝糊塗。
有人家財萬貫卻還失聲痛哭。
有人身無分文卻也活的舒服。
有人入不敷出半杯酒便再無貪圖。
有人換了張臉企圖脫穎而出。
有人躲躲藏藏不想引人注目。
有人猙獰面目卻還裝的衣冠楚楚。
有人爬上高樓大廈一躍而死。
只為讓虧欠他的人吃場人命官司。
落下時才看見樓里多少難以啓齒。
有人白天笑臉迎人附炎趨勢。
只為半夜酒後含淚說的雄心壯志。
醒來時再繼續對著生活咬牙切齒，日復一日，卻不自知。
多年後老人看著來時路。
有人悔不當初，有人難得糊塗。
有人感慨萬千，說你我，不過一把土……」
很是奇怪的畫面，一個青年男子，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坐在馬路牙子邊抱著手機低聲哭泣著，而身後邊上的一家咖啡館裡，卻是剛好傳出了一陣陣哀傷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