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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回 王子騰客死回京路 賈寶玉偶救落魄人

yaojiji · 紅樓春夢 · 本章第 1 / 2 頁

不幾日,南安太妃差了內監來見賈母,賈母忙命請進來,看了茶,那內監謝過,也不敢坐,行了禮站著道:「太妃娘娘因上回在府上認了三姑娘,甚是歡喜,此番派小的來是想接三姑娘過去那邊住上一段日子,陪娘娘說說話解悶,不知府上方便否?」

賈母忙命鴛鴦去找探春,因道:「三丫頭,既是娘娘喜歡,你便去住上幾日。去和你老爺太太會知一聲,便收拾了去吧。」

那內監道:「姑娘也不必帶些甚麼,在那邊太妃娘娘都已為姑娘將使用物品都準備下了。」

探春答應了,便去朝王夫人處。

來至王夫人屋裡,只見寶玉寶釵正在,探春將事回了王夫人,王夫人笑道:「這是好事,你只管去,不用牽掛家裡。在那頭不比咱們自己家裡,事事要以禮為重,切不可讓人笑話。」

寶釵笑道:「太太,三丫頭是最能上得台面的,想必不至失了禮數。只是若在那邊住不慣了或是發悶了,只管打發人來告訴家裡,我們再去接你便是了。」

探春一一答應,便要回秋爽齋去收拾。

寶玉因坐得久了,又聽王夫人同寶釵只說些府里大小家事,早已乏味坐不住,因道:「三妹妹,不如我去幫你收拾收拾吧。」說罷也不等別人說話,便同探春一路去了。

不一時來至秋爽齋,探春笑道:「二哥哥,你只藉口脫身,何苦還真跟了我來?」

寶玉也笑道:「你打小只在府里,不曾有一日出門,如今便要出去好些日子,我這當哥哥的怎麼能放心?只看你收拾東西,若有落下的我也好提醒。總比到時候要用手頭卻沒有的好些。」

探春笑道:「平日里都是這個姐姐那個妹妹的,難為你還關心我一回。」又想起那回鳳姐因病自己和李紈寶釵理事,寶玉替自己出頭的事來,不覺眼眶一熱,忙低頭收拾。

不一時收拾妥當,探春拿出一個做了一半的扇套道:「二哥哥,這個給你吧,我想著這寒冬臘月的也用不上折扇,也一直拖拉著沒著急,如今只做到一半上。」

寶玉笑道:「還是三妹妹好,又做東西與我。如今既是做了一半,又不急著用,何苦著急給我?只等做好便是了。」

探春卻嘆了口氣,又笑道:「也是這個理兒,難道真是我沒出過府門?不知怎的,這回心裡頭卻有種生離死別的意思,好像這一去便再也見不著二哥哥了一般。」

寶玉笑道:「三妹妹既是這般,不如回了老太太,只說身子不爽利,不去也就罷了。」

探春搖頭道:「承蒙太妃娘娘厚愛,如今特特的派了人來接,怎的不去?再者,這園子我也住膩了,出去逛逛不也好?只是有些不捨得幾個姐妹和……」

寶玉笑道:「南安王府上必定也有許多小姐公子的,說不定到時候哪位王孫公子看上我三妹妹了,到時候一頂轎子娶過門去也是有的……」

探春聽了臉羞得緋紅,拍了寶玉一巴掌道:「二哥哥,如何你剛娶了妻便這般拿我取笑?」寶玉這才笑著打住了。

探春又道:「以後只怕要二嫂當家了,咱府上這烏七八糟的,寶姐姐可是要受些累了。不知道她是否有法子能挨上幾年。」

寶玉因道:「三妹妹,咱們府上還正風光,哪裡就有你說的這般不禁?」

探春搖頭道:「二哥哥,你不大管這些事兒,自然不知。咱們家裡早就是個空架子罷了,本該收斂,這二年卻愈發的抖落了起來,俗語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更何況如今咱們府上便只是一顆殘年古樹,由打根子里爛出來了,只等哪天便轟的倒了也不足為奇。」

一席話說得寶玉也不禁低頭黯然。

探春這才笑道:「瞧瞧,我跟你說這些做甚麼?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我畢竟是個女兒家,早晚……早晚都是要出這個門的,到時候再不算賈家的人了……二哥哥……」說著不禁也低了頭,雙眸里波光流轉。

寶玉輕輕將探春抱了,笑著拍撫她的脊背道:「好妹妹,只是在外頭住上幾日,怎麼倒勾出你這許多話來?好了,只不要傷心,你若不想出這個門,便不嫁給外頭那些混賬貨,只在園子里二哥哥陪著你到老豈不好?」

探春這才從寶玉懷裡出來,將眼淚擦拭了笑道:「你有了寶姐姐,哪裡還會陪我?二哥哥,有你這句話也竟夠了。也收拾妥當了,我便去了。」因喚進來待書,提了包裹,辭別了賈母王夫人和一眾姐妹,坐了轎子朝南安王府去了。

這日,王夫人正在屋內念經,玉釧兒進來道:「太太,外頭有個婆子求著見您和璉二奶奶,說是王家的人。」王夫人忙命傳進來,那婆子進來便跪下磕頭道:「二小姐,大老爺歿了!」

王夫人聽得一驚,顫聲道:「你且慢慢說,哪個老爺?」

婆子哭道:「王子騰王老爺。」

鳳姐正掀簾子進來,聽得這句話頓時呆住了。

好半晌才問道:「老貨,你再說一次?」

那婆子見是鳳姐,轉身磕頭道:「大小姐,老爺歿了……」王熙鳳這才反應過來,同王夫人一並哭了起來。

好一會子才問是怎麼歿的。

那婆子回到:「老爺是趕路勞乏,偶然感冒風寒,到了十里屯地方,延醫調治。無奈這個地方沒有名醫,誤用了藥,一劑就死了。」一時屋內又哭聲一片。

寶玉聽得忙也趕來,只好言撫慰王夫人並鳳姐。

哭了一會,王夫人才道:「也該讓誰去幫忙料理料理。」

寶玉心中盤算:「鳳姐姐為我操勞了這許多心,如今她爹去世了,她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不好在外拋頭露面,不如我去幫忙料理了,再應該不過。」因道:「太太,不如讓我去料理罷了。」

王夫人道:「你懂得甚麼?只不過幫倒忙罷了。」

寶玉道:「太太,以往咱們府上大小事都是鳳姐姐打理的,此番是在外頭,雖說是她家內事,卻也不好讓她出去。且我平日里看鳳姐照料事情,多少也算知道個大概。此番歿的又是我的親娘舅,論理也合該我出力的。」

說了半晌,王夫人方點頭同意了,又囑咐多帶小廝銀兩,寶玉一一應了,一時跟著鳳姐支領了銀兩,鳳姐自然又是一番關照,寶玉一一答應了,帶了幾個小廝騎上馬便朝十里屯去了。

走了兩三日到了,有恩旨賞了王子騰內閣的職銜,謚了文勤公,命本宗扶柩回籍,著沿途地方官員照料。

諸多事宜倒也不用寶玉操持,只幾日便處理停當,這日起身,送別了王家家眷連同王子騰靈柩回南去了。

寶玉也便帶著小廝們回京去了。

合該有事,正行至一鎮上,寶玉因出來五六日不曾見寶釵等姊妹,心中甚是想念,只恨不得肋下生了翅膀飛回去才好。

不覺便將馬打得急了些。

忽見路中一個老者,寶玉待在勒馬已是晚了些,便將老者撞倒在了街上。

寶玉忙下馬上前看,只見老者衣衫襤褸,卻是個道士打扮,須發皆白,面色蠟黃,倒在地上不能起身。

寶玉忙去攙扶一面倒:「老道士,可傷著哪裡了?都是在下趕路太急了些個。見諒見諒!」

茗煙也看了看道:「二爺,依我看不妨事,這老貨還能動彈喘氣,橫竪給他幾錢銀子罷了,咱們接著趕路是正經。」那老道睜開眼,看了一眼茗煙。

茗煙因道:「怎的?老貨還不服?誰讓你大白日里只在路上磨磨蹭蹭的佔道?沒撞死了是你的造化。你可知道扶著你的是誰?是榮國府二公子。」

寶玉忙喝道:「茗煙,不得無禮!橫竪是我撞了老人家,怎麼能這般說話?」茗煙這才閉了嘴。

寶玉又朝道士道:「老道士,小廝無禮,休怪。可能走動?我這就差人去請個太醫來給你看看?」

那老道卻盯著寶玉,好半天才開口道:「你是榮國府二公子?可是那個銜玉而生的?」

寶玉笑道:「正是區區在下。敢情老人家也聽說過我?」

老道淒然一笑道:「罷了罷了,報應不爽,果然是報應不爽。」原來這個道人正是前回忠順王請去作法意欲加害妙玉的道士,道號空空,因被寶玉破了邪法,至陰寒反噬走火入魔,自離了忠順王府,本打算歸隱山林慢慢調戲將養,怎料傷勢過重,行不得遠路,故而只流落市井。

因空空道人之前聞忠順王所言這至陽之物便在京中,又自己早掐算出那物件現世的時候,顧停留間便有意無意打探京中十八年前所發生的奇聞異事。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他打聽得寶玉銜玉而生之事,因當時此事甚奇,故而京中許多人都記得寶玉落草的時日。

空空道人掐指一算,便推出寶玉乃是那世間至陽體制,便是那壞了自己法事的人,料想此番這至陽之人和至陰之人已在一處。

卻說寶玉聽道士口中只說報應一類,更是摸不著頭腦,因問道:「道長話語里有何玄機?恕在下魯鈍,不能通透,還望點化一二。」

那空空道人苦笑一聲,又咳嗽了一陣道:「小公子莫急,等我慢慢道來。」

寶玉見天色一晚,也趕不到下一處市鎮了,又見空空道人身子這般虛弱,因道:「此處不是說話的所在,道長若不嫌棄,我們移一步說話可好?」說罷親自扶著空空道人,在一處客棧要了幾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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