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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回 因不測賈元春染恙 惜佳人賢德妃賜婚

yaojiji · 紅樓春夢 · 本章第 2 / 2 頁

大家用了早飯,鳳姐先扶老太太出來,眾人圍隨,各帶使女一人,緩緩前行。

又命李貴等二人先騎馬去外宮門接應,自己家眷隨後。

文字輩至草字輩各自登車騎馬,跟著眾家人,一齊去了。

賈璉賈蓉在家中看家。

且說賈家的車輛轎馬俱在外西垣門口歇下等著。

一回兒,有兩個內監出來說:「賈府省親的太太奶奶們,著令入宮探問,爺們俱著令內宮門外請安,不得入見。」門上人叫快進去。

賈府中四乘轎子跟著小內監前行,賈家爺們在轎後步行跟著,令眾家人在外等候。

走近宮門口,只見幾個老公在門上坐著,見他們來了,便站起來說道:「賈府爺們至此。」

賈赦賈政便挨次立定。

轎子抬至宮門口,便都出了轎。

早有幾個小內監引路,賈母等各有丫頭扶著步行。

走至元妃寢宮,只見奎壁輝煌,琉璃照耀。

又有兩個小宮女兒傳諭道:「只用請安,一概儀注都免。」賈母等謝了恩,來至床前請安畢,元妃都賜了坐。

賈母等又告了坐。

元妃便向賈母道:「近日身上可好?」

賈母扶著小丫頭,顫顫巍巍站起來,答應道:「托娘娘洪福,起居尚健。」

元妃又向邢夫人王夫人問了好,邢王二夫人站著回了話。

元妃又問鳳姐家中過的日子若何,鳳姐站起來回奏道:「尚可支持。」

元妃道:「這幾年來難為你操心。」鳳姐正要站起來回奏,只見一個宮女傳進許多職名,請娘娘龍目。

元妃看時,就是賈赦賈政等若干人。

那元妃看了職名,眼圈兒一紅,止不住流下淚來。

宮女兒遞過絹子,元妃一面拭淚,一面傳諭道:「今日稍安,令他們外面暫歇。」賈母等站起來,又謝了恩。

元妃含淚道:「父女弟兄,反不如小家子得以常常親近。」

賈母等都忍著淚道:「娘娘不用悲傷,家中已托著娘娘的福多了。還請娘娘多多保重鳳體為要。」

元妃又問:「寶玉近來若何?」

賈母道:「近來頗肯念書。因他父親逼得嚴緊,如今文字也都做上來了。」

元妃道:「這樣才好,只是也不必逼得太緊。寶玉打小身子就弱,近些年可好些了?」

王夫人回道:「承蒙娘娘掛念,寶玉這二年身子倒是結實,不大生病了。」

元妃點頭道:「寶玉年紀也不小了,可考慮過大事了?」

王夫人猶豫了一下方回道:「老太太給定了林丫頭,只是……前幾日薛姨媽又將寶丫頭許給了寶玉做小。」

元妃聽了不由一驚,道:「可是那年我省親見的寶釵?」王夫人答是。

元妃道:「寶釵我是見過的,不論是長相還是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又是親戚,怎麼能做了小?」王夫人這才將薛姨媽病中托寶釵的事講了。

元春聽了嘆道:「當初姨媽家也是那等風光,怎麼說敗就敗了呢?」又問道:「黛玉和寶玉的婚事何時辦?可定了日子?」

賈母回道:「東西到是三三兩兩制備下了,日子卻還未定死,只是口頭定下的,老爺的意思也是不讓他們小的先知道。想是等著娘娘大喜的時候一並辦了。」

元妃聽了點頭不語,又閒談一會,遂命外宮賜宴,便有兩個宮女兒,四個小太監引了到一座宮里,已擺得齊整,各按坐次坐了。

不必細述。

一時吃完了飯,賈母帶著他婆媳三人謝過宴,又耽擱了一回。

看看已近酉初,不敢羈留,俱各辭了出來。

元妃命宮女兒引道,送至內宮門,門外仍是四個小太監送出。

賈母等依舊坐著轎子出來,一行人回了賈府,不在話下。

不幾日,卻聽外頭敲鑼打鼓,門上人跑來報:「老爺太太,外頭又有兩個老公,說要老爺去接旨呢。」

賈政忙接了出去,將老公迎進來,老公道:「貴妃娘娘懿旨,賈太君、賈政夫妻、薛賈氏聽旨!」賈政忙去後頭請賈母來,又著人去接了薛姨媽,卻不明就里。

只王夫人猜的大概。

果然,人齊備了,那公公念道:

茲聞紫薇捨人之後薛公之長女薛寶釵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哀家躬聞之甚悅。

今舍弟賈寶玉已成年,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

值薛寶釵待宇閨中,與賈寶玉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薛寶釵許配賈寶玉為妻。

一切禮儀,交由禮部協助操辦,下月初六即為吉日,准賈寶玉薛寶釵二人完婚。

布告天下,喜使聞之。

欽此

念完,賈政雙手將懿旨接過,那老公拱手道喜,又將元妃娘娘所賞賜的禮單程給賈政。

賈政忙命獻茶,又命人速速拿重重的喜錢給眾人,不在話下。

老公公喝了茶,又得了喜錢,歡喜著去了。

送走了老公,眾人又回到廳中。

賈政道:「怎的娘娘突然想起給寶玉賜婚?」

王夫人道:「上回我們娘兒去大內探視娘娘,無意說起寶丫頭來,哪兒承想娘娘就記下了。」

薛姨媽雖是歡喜,卻又覺得似是自己攪黃了賈母原本定下的寶玉與黛玉的親事,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道:「哎,多謝娘娘抬舉了,寶丫頭哪裡就該有這種福氣,只是……顰兒……老太太怎麼看?」

賈母半晌不語,聽薛姨媽問才道:「娘娘的懿旨怎能不尊的?況且寶丫頭若真只做了小未免也太委屈了。林丫頭那……好在沒說死,只是她那心性……說著看吧,事已至此,早晚都得讓她知道。大不了又病上一場,等病好了咱們尋那好人家,再給林丫頭說上一門子體面的親事也就是了。如今也不用你們,我只親自去和她說。」說罷嘆了口氣。

薛姨媽道:「老太太說得是,只是我……我倒是覺得心中過意不去,倒是我毀了林丫頭的好事了……」王夫人便出言安慰薛姨媽。

賈母又道:「娘娘端的將日子定得這般緊迫,如此大事,可準備得來?」

王夫人回道:「本是老太太說要定林丫頭的時候就開始籌備著了,也是有些日子了,若要問那具體的,還要找鳳丫頭。」遂令丫鬟去找鳳姐。

鳳姐聽了娘娘懿旨,先是給眾人道喜,便道:「這房屋都是現成的,只將後頭那五間正房從新收拾裝裱了給他們做新房也使得。其他一用物件後頭庫里也都齊備,搬過去就是了。其他行禮物件我看娘娘都已經備下了,也都好說,只是要四處下帖子請人有些頗緊,橫竪要忙上些日子了。好在有禮部的幫忙,若人手不夠只讓大老爺在從官中調撥一隊人來,還撐得起。」

賈母聽了點頭道:「既是如此,你便多受累些,再怎樣也要辦的風光。若需用銀錢官中緊迫你只和我要。」

眾人又計議了一回方散了。

賈母扶著鴛鴦道:「走吧,咱們去園子里看看林丫頭去。」

鴛鴦道:「是,可……要怎麼和林姑娘說呢?」賈母搖頭不語,鴛鴦趕著讓人備了小轎,攙扶賈母上了轎,自己跟著朝瀟湘館去了。

黛玉正在屋裡拿著一本琴譜發呆,見賈母來了忙迎進去請上坐了,又命紫鵑看茶來,賈母吃了茶,對鴛鴦和紫鵑等道:「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要說。」眾人都出去了,賈母才握著黛玉的手在身旁坐了,道:「丫頭,你來咱府上多少年了?」

黛玉答道:「十二三年了。」

賈母嘆道:「這日子過得可真快,你初來的時候還是六七歲的孩子,如今就長得這麼大了,我也老了,不中用了。」

黛玉道:「老祖宗哪裡就不中用?前些日子我們還說,要等著給老祖宗過百歲大壽呢。」

賈母笑著摸了摸林黛玉的頭道:「好丫頭,我也算打小看著你長大的。我有兒女三個,我獨疼你母親。哪承想她早早的去了,我看著你便如見了你母親一般……」說著不由落下淚來。

黛玉也哭道:「老祖宗,我知道你是疼我。」

賈母擦了把眼淚道:「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出閣了。你爹娘都沒的早,再沒人能幫你做主。你若看我疼你一場,只讓我這老太婆幫你定了可好?」

黛玉聽了這話心中一喜,自然以為是賈母要同她談及自己和寶玉的事兒,一張臉突地紅了,低頭道:「老太太這是哪裡話?您甚麼沒見過?老太太定下的事兒,哪裡……哪裡會有不好?我……我一個姑娘家,又有甚麼主意呢?都依老太太的意思就是了……」

賈母見了黛玉這般神情,哪裡看不出黛玉心中所想?

自己心裡也如刀割一般的疼,卻又無法欺瞞,只得咬咬牙道:「好,果然是我的乖孫女,這些日子府上忙亂,只等著寶玉的婚事完了我就去替你想。北靜郡王年少有為,又是個風流多才的,且尚未娶妻,與咱們府上又是世好,你若是中意……」

黛玉只聽到賈母說「只等著寶玉的婚事完了我就替你去想」,便如五雷轟頂一般,整個人都呆在了那裡,哪還聽得進半個字去?

好半晌才問道:「老祖宗,不知寶玉要迎娶哪家的小姐呢?」

賈母嘆了口氣,將元妃賜婚一事跟黛玉說了。

黛玉聽了戚戚然笑道:「娘娘果然是個明白人,寶姐姐和寶玉姐弟兩個自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只怕天底下更沒有再般配的了,不是她,還能是誰呢?」

賈母道:「好丫頭,你也別太悲傷了,你和玉兒打小一起長大,你們心裡的事兒府上哪個人不知道呢?只是娘娘常年在宮里,不知情也是有的。如今就降下這道旨來,本也是一片好意,唉。要怪就怪我這老婆子沒早些將你們的事完結了吧……」說著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

黛玉卻只是呆呆的不說話不哭。

賈母道:「丫頭,你若是心中委屈只管哭鬧出來到也舒坦些,何苦都憋在心裡?」

黛玉卻笑道:「老祖宗,我為甚麼要哭?我又哭誰?又去哪裡哭?」賈母又勸慰多時,黛玉只是慘笑不語,賈母無法,只得起身去了。

臨行百般叮嚀紫鵑雪雁好生照顧,若有事必先讓她知道。

紫鵑答應,賈母方嘆息著去了。

紫鵑在外頭早也聽鴛鴦將事情說了個大概,自然知道此番黛玉必然要哭鬧,卻見黛玉只是呆呆的坐著,紫鵑本想著言辭勸慰幾句,黛玉卻只擺擺手道:「如今才清淨了,你又要來擾我?」紫鵑只好止住了話頭。

只說元妃娘娘賜婚的事不初半天便傳的四處皆知了,又不能錯過禮數,鳳姐也將那帖子讓人四處發散。

自然有那世交的各處府上來拜問,那平日里沒甚麼往來的因見賈府正得勢,也趕著上前巴結。

賈府上下人都忙做起來,裡裡外外各種吵雜景象不一一記下。

則了個吉日,已將過禮的物品準備下了,王夫人親自帶著人挑了禮物過梨香院來。

薛姨媽忙迎了進來。

王夫人命下人們將箱子一個個放定好了都打開,指給薛姨媽道:「這是金項圈,這是金珠首飾,共八十件。這是妝蟒四十匹。這是各色綢緞一百二十匹。這是四季的衣服共一百二十件。外面也沒有預備羊酒,這是折羊酒的銀子……」

薛姨媽笑道:「都是自家人,又何苦擺弄這些虛禮,到了日子又要都抬過去,如此你來我往的豈不麻煩?」

王夫人道:「雖是這麼說,畢竟是娘娘賜婚,總要看得過去才是。若是寒酸了豈不被外人笑話?不瞞你說,老爺平日里這最注重節儉的此回都說要辦的風光一些的。他們新房用的被褥鋪蓋也在趕著做,只這三兩天就得了。」因不見寶釵,又問道:「寶丫頭呢?」

薛姨媽道:「這不是在裡屋?本來都是過了門的,如今又當了一回新媳婦,她說自然要回避一些的好。」

王夫人道:「正是這個理兒,寶丫頭說得沒錯,這才是咱們這樣人家該有的禮數。」姊妹二人又說了些閒話,不在話下。

忠順王府。

忠順王將手中的茶盞狠狠地灌在地上:「一群廢物,為何此番又搞砸了?昔日讓你找個人你找不到,今日這等大事又頻頻失手,留你何用?」

下面跪著兩人,一個是那衝了清客的門子,一個是忠順王長史。

長史聽了全身噤若寒蟬,忙磕頭道:「王爺恕罪,小人辦事不利,可那宮中畢竟戒備森嚴,著實不易,且……且元妃臨產,皇上每每親去探視,實在是……」

忠順王怒道:「何須托詞?只再限你半月,若還不得,提頭來見我!下去吧!」

那長史口中連聲謝恩,嗵嗵的磕了幾個響頭才躬身退下去了。

忠順王又對門子道:「你那裡又如何?」

門子也磕頭道:「王爺,小人這裡還算有些進展。」

「講!」

「那衛家一家老小均在掌控之中,個個都……」

「衛家算得甚麼?還要我親自過問?只說要緊的!」

「是……是……小人糊塗……薛家那獨子如今我已和刑部使了手段,如今已經查辦清楚,判了斬監候,只等明年春天便要行刑。史家也已在查勘,他雖仗著皇恩襲了侯爵的爵位,卻也早如寧榮二府,只是空架子罷了,只需再將那些陳年舊案翻出來,也夠他們受一遭了。王家倒是沒有找到甚麼突破,只是近期王子騰奉命回京,如今正在路上,只怕不出月余便可進京了。依小人之意,乾脆趁著王子騰一行奔波疲憊,在半路上就……」門子說著將手朝下做了個斬的姿勢。

忠順王沈吟一回道:「這史家容我再掂量掂量。王子騰,你去辦理。若是妥當,日後自有重用!若砸了,你也小心!」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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