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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回 因不測賈元春染恙 惜佳人賢德妃賜婚

yaojiji · 紅樓春夢 · 本章第 1 / 2 頁

第二日一早,各自起來,薛姨媽因去了薛蟠一塊心病,氣色也好了許多。

寶玉命人備車,同寶釵一起將薛姨媽又慢慢的送回梨香院,安置妥當了,便抽身回了榮國府給王夫人等請安,所幸王夫人只道他留在梨香院那頭過夜,也不多詢問。

寶玉剛要起身,王夫人道:「前兒老太太說好些日子沒見迎丫頭了,讓我差人去接了家裡住上幾日的。」

寶玉聽了心中一驚,王夫人也不留意,嘆氣道:「自打那日迎丫頭回去,又是幾個月了,也不知道這幾個月她怎麼樣。明兒就派人去接了來吧。」

寶玉忙道:「正是呢,既是老太太說了,我這就去安排小廝抬了轎子去接。」

王夫人笑道:「我的兒,一提起你的姐姐妹妹你比誰都著急。這等事哪裡就用你了?只讓旁人去辦就是了。你只管好好用功讀書,做得幾篇好文章,老爺見了高興,老太太也喜歡。」

寶玉道:「娘,寶玉也一天天的大了,也該學著做些事情,日後好為娘分擔分擔。」

王夫人笑著摸了摸寶玉的頭道:「果然是成了家一夜便長大了,懂事了許多,既是如此,你便去。只是學不能耽擱,不然你老子可要惱的。」寶玉忙點頭答應,又閒話幾句,方退下了。

寶玉只在心中盤算如何掩飾,不一時回到怡紅院,襲人忙迎上來道:「二爺回來了。」一面幫寶玉更衣。

寶玉將襲人先抱了一下道:「襲人姐姐,可想我了?」

襲人笑道:「有甚麼好想的?倒是你,還知道回來。我自不想,卻是有人想的。」

寶玉道:「哦?是誰?」

襲人朝案上努了努嘴,寶玉拿起案上放著的名箋,卻是妙玉的。

忙問道:「誰送來的?多早晚的事兒?」

襲人道:「昨兒下午櫳翠庵的婆子送來的。」

寶玉道:「那婆子可說了甚麼不曾?」

襲人道:「並沒說甚麼,只吃了杯茶便去了。」

寶玉心道:「妙玉姐姐平日里沒事是再不會尋我的,這番差人來找我,定是有事。」想到此處便起身往外頭去了。

不一時轉至櫳翠庵,也不敲門便行了進去。

見了妙玉先抱著在臉頰上香了一口笑道:「姐姐,何事尋我?可是又想我了?」

妙玉面帶慍色輕輕將頭一扭,掙脫了寶玉的懷抱道:「還不都是你乾下的好事。」

寶玉見妙玉正色,這才將那副嬉皮笑臉換了,牽著妙玉的手道:「好姐姐,是怎麼了?」

妙玉嘆了一聲道:「你為何不把你和寶釵的事兒告訴我呢?」

寶玉聽了只以為是妙玉知道自己和寶釵的親事心中不受用,因笑道:「好姐姐,我可是忘記了,上回來你這兒本是想著與你說,結果又被襲人喊了去,忙忙的就忘了。姐姐可是心中不受用?好姐姐,你且別急,只等有一天,我定要拿八抬轎子將你抬出去的。」

妙玉瞥了寶玉一眼道:「我和你又沒名沒分的,為何不受用?憑你愛娶誰便娶罷了。我也不稀罕你那轎子。只是你……也怨我罷了。」

寶玉問道:「姐姐這又是甚麼話?怎麼又怨起你來?」

妙玉道:「前日我應了你,和顰兒說湘雲的事兒,拖拉了這許久都沒說,可巧前兒顰兒來了。我只看她心事重重的,便以為她已知道你和湘雲的事兒,索性便用言語把事兒理兒都說與她了。結果……」

寶玉忙問道:「結果怎樣?」

「結果,是她從鳳姐兒口中知道了你和……你和寶釵的事,這回倒好,只一個湘雲便夠顰兒受上一回了,又多出個寶釵來,顰兒那脾氣,只怕……」說到此,妙玉低頭不語。

寶玉聽了也沒了主意,妙玉又道:「顰兒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兒,只是將你看得太重了,時日久了自然會慢慢回轉過來。等我再尋機會多勸勸她吧。只是俗語講解鈴還是系鈴人,你也該自己去好好安慰安慰她才是的。」

寶玉因心中沒了主意,不知該如何安撫黛玉,也無心和妙玉廝摩,二人又說了會子話寶玉便起身出去了。

轉至梨香院寶釵屋裡,寶釵上前替寶玉脫了外罩,又端了茶來,寶玉接了也不喝,只坐著嘆氣。

寶釵因問道:「二爺,可是有甚麼事兒?是大哥那事有甚麼變故?」

寶玉這才抬頭,勉強朝寶釵一笑,將她拉在腿上坐著道:「好寶兒,沒事。」

寶釵道:「你何苦又來瞞我,昨兒還說得好好的,你若有甚麼心事都和我說,如今又要反悔了不成?」

寶玉這才將黛玉一事同寶釵說了。

說完又沈默不語。

寶釵聽了也是許久不言語,低頭沈吟了一會子方道:「如何,我就知道你心中是有事兒的。林妹妹那裡,不如我去找她說罷。橫竪都是因為我……」

寶玉忙道:「這如何使得?她現在心中必是惱你的,怎麼會見你?又怎麼能聽你說話?」

寶釵從寶玉腿上站了起來,自個在椅子上坐了,端起桌上的茶品了一口道:「自打我同娘進京,住進這園子里,顰兒就處處提防著我。姐妹們都知道是顰兒怕我搶了她的寶玉,也正是因為這個我後來才搬出園子住的。如今你我……她自然是有些想不通的。」

寶玉苦笑道:「不止是你,還有湘雲呢。」

寶釵點頭道:「早晚都是要知道的,索性讓她都一起知道了倒也乾淨些。等哪天我去瀟湘館找顰兒吧。」

寶玉卻搖頭道:「我只想著還是我去找她說說的好。」

寶釵卻道:「你又能說出甚麼來?你就是平日里心中有千般巧語,只怕如今見了你的林妹妹也說不出個一二來了。顰兒其實只是太看重你,倒並不是容不下旁人的人兒。只求她……能將我和襲人晴雯一般看待,就是大家的造化了……」說著寶釵臉上一黯。

寶玉知寶釵心中難過,剛想出言勸解,鶯兒進來道:「二奶奶,太太叫你有事。」

寶釵站起身來,朝寶玉道:「好了,既然都知道了,憑你在這兒鬧心也是沒用,我去看看媽叫我有何事,等著我罷。回來咱們再計議。」說罷起身朝薛姨媽房裡去了。

寶玉心道:「顰兒自然是為了寶兒才這般,若是換了別人只怕還好些,如今又怎麼能讓寶兒去找顰兒說道?不如我先去說說明白的好些。」想著也不等寶釵回來,只悄悄推門便出去了。

不一時來至瀟湘館,只見房門緊閉,寶玉在門口站了不禁猶豫起來,好半晌才鼓起勇氣敲門道:「林妹妹,可在屋裡呢?」敲了幾回卻不見回應。

寶玉只得推了門進去,卻見黛玉正坐在窗前將頭望著窗外發呆。

寶玉強笑道:「好妹妹,在屋裡怎麼我敲門不答應呢?」

黛玉頭也不回,只道:「你來了?你甚麼時候來的?你又來幹甚麼?」

「我……我來看看你……」

黛玉冷笑道:「哼,謝謝你還記得來看看我。怎麼?今天不用陪你寶姐姐雲妹妹甚麼的?」

寶玉忙道:「好妹妹,我知道都是我的不是,你……你可千萬別惱我,我,我……」

黛玉道:「我為甚麼要惱你?你是我甚麼人?我倒是還想去給你道喜呢,又要喜得貴子又娶了這麼個稱心如意的二奶奶。可真真雙喜臨門呢。」

寶玉急道:「好妹妹,你聽我說,寶釵姐姐和湘雲妹妹她們都是極可憐的,我……」

黛玉冷笑道:「誰說不是呢,她們都是極可憐的,唯獨我不是。」

寶玉聽了更急了,不由拉住了黛玉的手道:「好妹妹,我……」

黛玉卻將手用力一掙道:「別在這裡拉拉扯扯的,成甚麼?別拿我當你那些沒廉恥的好姐姐好妹妹們,我禁不起!」

正說著,門卻開了,寶釵臉色煞白白的就站在外頭,面帶慍色,胸口不住起伏,好一會子才走了進來,平靜了聲音輕聲道:「顰兒,你這話,是不是有些太重了些?」

黛玉道:「喲,寶姐姐來了,好一陣子不得見了,如今氣色越發的好了不是?呵呵,瞧我這記性,現在應該叫寶二奶奶了吧?」

寶釵身子一震,也冷笑道:「寶二奶奶可不敢當,究竟誰才是寶二奶奶,大家心裡倒也都明白吧?我現在是寶玉的人了,雖不是夫妻,卻也是娘和太太定下的,若說起沒廉恥,是不是稍嫌重了些?」

黛玉本也是在氣頭上說的那番話,如今被寶釵聽了去,不免也覺得說得重了些,又聽寶釵說起她和寶玉的事兒是薛姨媽定下的,不由觸動了心中最細的心弦,只將臉轉過去道:「是呢,你們都是有娘疼的,唯獨我孤單單一個……」說著,那早就含在眸子里的淚水便如斷了線的珠簾一般一顆顆掉落下來。

寶玉在一旁記得不行,卻又不知道該勸慰哪一個,口中只好姐姐好妹妹的叫個不住。

寶釵擦了擦眼角的淚朝寶玉道:「寶玉,你先出去吧,這裡我和顰兒慢慢的說就是了。」說著只將寶玉推了出去,掩上了房門。

寶玉只得在門外打轉兒,時而爬窗觀望,時而側耳細聽,卻只聽見裡面傳來模糊的說話夾雜著女兒的啜泣聲,好在二女並無爭吵。

卻也不知裡頭說些甚麼,也不敢貿然闖入,只得在外頭輾轉心焦。

不覺過了一個多時辰,門才推開了,在台階上坐著的寶玉忙站了起來,倒是唬得牽著手走出來的寶釵黛玉二人一跳。

寶釵道:「寶玉?你……你怎麼還在這裡?」

寶玉見二人都是眼睛紅紅的,兩只手卻牽在一處,不由得也伸出手去,將二人兩只手緊緊的攥住了道:「你們姐妹說通順了不成?好妹妹,可不惱了?」

黛玉忙將手抽出來嗔道:「我們姊妹好不好與你甚麼相干?我們又甚麼時候不好了?」寶玉被搶白的只好搔頭傻笑。

寶釵也將手抽出來道:「顰兒,我去了,改日再來看你罷。」說罷轉身就走。

寶玉卻不知是該隨了寶釵去還是留下來,愣了一回,寶釵卻走遠了。

寶玉忙隨著黛玉進屋道:「好妹妹,你和寶姐姐都說了甚麼?」

黛玉幽幽的坐定了,才道:「我們說甚麼是我們的事兒,你來問甚麼?」寶玉哪裡肯依,又糾纏起來。

黛玉纏不過才道:「你若想知道只管問寶姐姐去吧,我懶怠跟你說。鬧了這麼一會子我也乏了,你若是饒我清靜一會子便是我的造化了。」

寶玉無法,只得也跟著呆坐了一回,見黛玉只在榻上懶懶的歪著並不搭理自己,心下無趣,只得起身去了。

來至梨香院,忙去追問寶釵,寶釵搖頭苦笑道:「既是顰兒不想讓你知道,你也別來鬧我了。橫竪你只放心就是了,只是日後莫要辜負了顰兒就是了。你去吧,好歹也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寶玉只得起身去了,不在話下。

又過了幾日,寶玉仍掛記薛蟠一行,便去尋馮紫英探問。

見了面,馮紫英卻笑道:「寶兄弟,我正要去尋你的。說來也奇,你猜這事到底怎麼著?」遂將寶玉引至清淨處講了起來。

原來自打那日起馮紫英也是四處留意打探,卻並未聽到有官府通緝的文書發出,心中好不納悶,想起倪二臨走前說起的王短腿,便著了便衣去尋。

對了切口,方從王短腿處打聽了大概。

原來這薛蟠本是要犯,那典獄知道薛蟠被劫後哪裡敢往上報?

權衡再三,好在薛蟠一案已定死,不能翻案,也不用再提審,只等著明春問斬的。

那典獄便只令提了一體格相貌和薛蟠相近的死囚,又許下他家人許多銀兩好處,囑他冒名頂替薛蟠仍關押在獄中,只盼到了行刑之期胡亂提了人一斬了事。

又命之情人一個字都不許透露,只當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故而才不曾有通緝官文。

寶玉聽了心中一塊石頭方落了地,與馮紫英又閒話幾句,便起身告辭,要將此事告知薛姨媽並寶釵。

來至梨香院薛姨媽房裡,正巧兒寶釵正親自服侍薛姨媽吃藥。

寶玉不敢唐突,只等薛姨媽吃完了藥方將馮紫英所講的說與母女二人聽。

二人聽了不由都長出一口氣,薛姨媽更是雙手合十口中念佛不止。

寶玉笑道:「這可真是大哥的造化了。老天不絕他。只要他肯好好隱姓埋名,將來必還有出頭之日的。娘,你只管好生養病,母子團聚的日子自是不遠。」

薛姨媽不由又落下幾滴淚來,拉著寶玉的手道:「我兒,真是難為你了,為那混賬哥哥操了這許多心。」

寶玉道:「媽媽哪裡話?還不都是應該的。」

寶釵也道:「媽媽,這是喜事,可別再悲痛了,媽媽若感激寶玉,只好生養病才是正經,也不白辜負了他這一片心。」

薛姨媽本就是心病,自打寶玉接了薛蟠出來,母子在悼紅軒見了面之後便覺得又有了指望,故心境也開朗了許多,自然那病也有起色。

寶玉又找了好太醫,薛姨媽也頗肯吃藥靜養,這病已好了三分。

今日又得知薛蟠不曾被追捕,更是輕鬆許多,那病便一日好似一日,不一一細表。

一晃過了幾日賈赦賈政正在廳上坐著,門外有人報有兩個老公公在外頭求見。

賈赦道:「請進來。」門上的人領了老公進來,賈赦賈政迎至二門外,先請了娘娘的安,一面同著進來,走至廳上讓了坐。

老公道:「前日這裡貴妃娘娘有些欠安。昨日奉過旨意,宣召親丁四人進裡頭探問,許各帶丫頭一人,余皆不用。親丁男人只許在宮門外遞個職名,請安聽信,不得擅入。准於明日辰巳時進去,申酉時出來。」

賈政賈赦等站著聽了旨意,復又坐下,讓老公吃茶畢,老公辭了出去。

賈赦賈政送出大門,回來先稟賈母。

賈母道:「親丁四人,自然是我和你們兩位太太了。那一個人呢?」眾人也不敢答言,賈母想了一想,道:「必得是鳳姐兒,他諸事有照應。你們爺兒們各自商量去罷。」賈赦賈政答應了出來,因派了賈璉賈蓉看家外,凡文字輩至草字輩一應都去。

遂吩咐家人預備四乘綠轎,十餘輛大車,明兒黎明伺候。

家人答應去了。

賈赦賈政又進去回明老太太,辰巳時進去,申酉時出來,今日早些歇歇,明日好早些起來收拾進宮。

賈母道:「我知道,你們去罷。」赦政等退出。

這裡邢夫人王夫人、鳳姐兒也都說了一會子元妃的病,又說了些閒話,才各自散了。

次日黎明,各間屋子丫頭們將燈火俱已點齊,太太們各梳洗畢,爺們亦各整頓好了。

一到卯初,林之孝和賴大進來,至二門口回道:「轎車俱已齊備,在門外伺候著呢。」不一時,賈赦邢夫人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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