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車到站,門一開曲悠悠就衝了出去,包帶滑到肘彎里,也不管。
出站口外面風很大,白日乾燥,晃得她睜不開眼。候客區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車門推開,有人從後座下來,站在車邊,朝她抬了抬手。
曲悠悠站住了。
然後跑過去。
才上車她就深深地抱住她,手在她背上收緊,臉埋進肩膀里。聞到一點冷掉的松木味,和山花野草的氣息。
心一寸一寸地落回原位。
薛意自然而然地圈住她,溫柔地安撫著。低頭瞧她。
她們很久沒見了。
曲悠悠笑了笑,不敢笑得幅度太大,怕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來。
她退開一點,仔仔細細看她。
薛意還是瘦,骨相比從前還要分明瞭些,顴骨上有一點高原曬出來的粉紅。
耳垂空空,未施粉黛。
她瞧見她的眼下有一層很淡的青,像照片洗壞了一點。
曲悠悠伸手,撫了撫她的下頜線。
準備了一路的話,此時一句也說不出來。
「從這兒到山上還有半個小時。」薛意從後座拿過一個餐盒打開,又旋開保溫杯遞過來,「嘗嘗,酥油拿鐵。」
曲悠悠這才想起來自己是餓的。
微咸而油潤的奶皮子,薄薄依附到了舌面,奶味醇香濃厚,後面才泛上來一點咖啡的苦。
她慢慢吞吞地喝,一口接一口。
餐盒里是氂牛肉和菌菇,配上一小塊青稞餅。
薛意溫溫地望著她吃。
車沿著山路往上開。窗外是大片青黃不接的草甸,遠處的雪山浮在流雲底下,一動不動。
山上的莊園是一棟一棟相隔很遠的獨立木屋,管家幫她們把包拎進去。
房間三 面都是明亮的落地窗,推開玻璃門,外面是一圈木制門廊,直面遼闊負雪的群山和山下的納帕海。
屋裡燒著壁爐,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曲悠悠在面朝山景的沙發上坐下,捧著沒喝完的酥油咖啡發了好一會兒呆。
薛意在她身邊坐下來。
「吃飽了嗎?」
「嗯…」
「那,想跟我說些甚麼呢?」
曲悠悠擰了擰眉。
追了幾千公里,現在人終於就在眼前了,要怯場了嗎?
「我想說…」她努力地試圖開口,問出來的卻是:「你…這次回美國,見投資人…順利嗎?」
「…」
薛意沒有立刻回答。把手裡的杯子放到茶几上,杯底跟原木碰了一聲。轉向她,搖了搖頭,目光有些落寞。
「見了十一個。」
「有兩個願意投。」
曲悠悠抬起頭。
「但是,基金的名字裡不能有我。」薛意說,「團隊名單上也不能有。合規過不去。」
「我要是做研究,得署別人的名字。」她頓了頓,「他們說,等十年吧。」
說完她把手放回膝蓋上,五指攤開,又慢慢地收攏。
曲悠悠喉嚨里像堵了一整個冷饅頭。
十年。
想說十年也沒多久,想說那就署別人的名字吧,錢先拿到手再說,想說小意那麼厲害,哪怕不做這行了也沒關係,我們隨便做點甚麼也都能做好。
可這些話在嘴裡滾了一圈,一句都不能說。
她太知道那是甚麼滋味了——被這個世界禮貌而殘忍地,客氣而不容置疑地,關在門外。
她的小意難受,她只能更難受。
可是啊…可是,再怎麼難受,她還是下定了決心才來到她面前的,她要同她一起面對各自打翻的現實。就得開口。
「小意。」
她抱著抱枕,垂著眼說起來:「對不起…」
「我…」
「我很想跟你說,沒關係,我們再想辦法。我也想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在你的身邊,跟你一起面對。但是,過去的幾個月,我沒能做到。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說這些話的資格。對不起…」
薛意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