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發前,曲悠悠工工整整碼好一批小籠包凍到冰箱里。
三種口味,分裝成三個保鮮盒,各自貼了標籤:經典鮮肉、蟹黃、越南河粉牛肉(new!)。
又在冰箱門上貼了張便利貼:吃河粉味的時候,可以試試沾我新調的泰式甜辣醬,放在冷藏第二層左邊的罐子里。聖誕快樂!
末尾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籠包,頭上頂著一頂聖誕帽。
關上冰箱門,她站在廚房裡愣了一小會兒。
然後背上包,輕輕關上門,走了。
去太浩湖車程四小時。
五個人擠一輛SUV,陳昀開車,曲悠悠被推到了副駕。
車從貝爾蒙上了高速一路向東,穿過海灣大橋,繞過薩克拉門托的平原,漸漸駛入山區。
曲悠悠望著荒原發了一兩小時呆,掏出手機,想了想還是給薛意發消息:聖誕假期我和同學約了去太浩湖,今天出發。
那邊正在輸入了一下,罕見地秒回了。
Tahoe?
嗯,一幫同學一起。青青青也去,還有雙傾。
好,注意安全。
就這麼五個字。
曲悠悠等了兩分鐘,看她有沒有要補充的。比如甚麼時候回來,或者哪怕一句玩得開心。
可再也沒有了。
低下頭,把手機鎖屏。又看了眼,又鎖屏。最後關了靜音。
注意安全。她在心裡默念了三遍,然後很努力地對著側邊鏡里的自己笑了笑。
公路兩側的地勢慢慢抬升,枯黃的加州草坡被針葉林替代,越往上走,樹梢上的積雪越厚,到後來整座山都白了,陽光打在雪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曲悠悠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雪景發呆。
陳昀把暖風調高了一度,問她:冷嗎?
不冷。曲悠悠回過神來,謝謝。
那個出風口你可以調一下角度,對著手吹。陳昀又說。
「嗯。」
要喝水嗎?副駕門邊上有。
「好。」
後座的王青青青和黎雙傾正戴著耳機各看各的手機,另一個男同學已經靠著車窗睡著了。車里很安靜,只有導航偶爾報一句路。
陳昀開車還挺穩,變道打燈,超車讓行,一板一眼的。遇到山路彎道提前減速,碰上顛簸路段還會說一聲小心。
看著很周到。
曲悠悠說了句謝謝,又看向窗外。雪松在公路兩邊列成行,枝椏上掛著厚厚的雪,偶爾有一團被風吹落,撲簌簌地碎在半空。
她忽然想,如果是薛意開車,大概不會問她冷不冷。她會直接把暖風調好,然後甚麼都不說。
手機一點動靜也沒有了。曲悠悠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鎖屏,繼續看雪。
到太浩湖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
小木屋在湖邊小鎮的半山腰上,兩層,木質外牆,屋頂積著雪,門前有一小塊被鏟乾淨的空地,停車剛好夠。
推開門,裡面出乎意料的溫馨。
客廳中央有一個壁爐,沙發上鋪著格子毛毯,廚房開放式的,窗戶正對著湖。
湖色在冬天是一種深而沈的藍,湖面平靜得像一塊釉,四周雪山環抱,天際線白得發亮。
哇——王青青青衝到窗邊,這也太美了吧!
好漂亮…曲悠悠也走過去看。
陳昀在身後搬著行李進來,看了她們一眼,笑了笑,沒插話。
五個人分了房間。樓上兩間,樓下一間加客廳沙發。女生住樓上,男生住樓下。
第二天,陳昀和黎雙傾攛掇大家去滑雪。
雖然都沒甚麼經驗,但畢竟,來都來了。
秉持著中華民族傳統美德,五人就哼哼哈哈租了學服學具,搭纜車上了雪場。
零下好幾度,曲悠悠裹在雪服里,戴著頭盔和雪鏡,踩著滑雪靴,磕磕絆絆覺得自己像個企鵝。
先學犁式。陳昀站在平地上示範,兩只雪板內八字打開,板尾外撇,這樣就能減速和剎車。重心放低,膝蓋微彎。
他滑雪姿態還挺像樣的,據說是之前跟室內雪場上拉散客的教練學過兩個上午。黎雙傾也會一丁點,說是本科時候跟前女友去過一次崇禮。
剩下曲悠悠他們仨純新手,在初學者坡道上當魚雷,腳下的雪板像兩條不聽話的香蕉皮,滑哪算哪。
對對對,就這樣,腳尖往里收。陳昀在旁邊亦步亦趨,重心別往後仰,會摔的。
曲悠悠咬著牙,膝蓋微彎,努力維持著內八字,緩緩向下滑了三四米。
雪板在壓實的雪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速度不快,但身體有一種正在被甚麼力量拽著走的失控感。
好!很好!陳昀在邊上笑,你學得好快。
真的嗎?曲悠悠緊張地笑了笑。
真的。你平衡感很好。
曲悠悠站穩了,喘了口氣,環顧四周。雪場很開闊,四面是白茫茫的山脊線,天空碧藍如海。遠處有幾個滑得快的人嗖嗖地衝下去,像飛鳥。
她舉起手機想拍照,發給薛意看看。
然後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收了回來。
發給她看甚麼呢?她又沒問。
來,我們試試綠道。陳昀滑到她身邊,我在你前面,你跟著我的路線走就行。控制不住速度了就犁式剎車,實在不行就往旁邊倒,別硬撐。
「行。」
綠道比初學者訓練坡道長了不少,坡度也大了一點。
曲悠悠跟在陳昀後面,小心翼翼地用內八字控制速度,走走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