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天早上,曲悠悠是被小籠包的蒸汽香醒的。
這麼說也不全對。
其實主要還是被自己設的鬧鐘吵醒的。
昨晚臨睡前,她鬥志昂揚地設了五個鬧鐘。
結果今早揉著眼爬起來,蓬頭垢面地推開客房門,薛意已經站在灶台前了。
小蒸鍋上了汽,鍋蓋邊沿絲絲縷縷地冒著白霧。旁邊的台面上放著都兩雙碗筷,一碟姜絲香醋。
薛意穿著一件淺藍色圓領衛衣,頭髮松松地別在耳後,聽見動靜回過頭來,:醒了?
你怎麼…曲悠悠指著蒸鍋,應該我來蒸的。
你的鬧鐘響了半小時。
……
「呃。」
曲悠悠默默地坐到餐桌前。
薛意端著蒸屜過來,揭開蓋子,蒸汽撲面。
六隻小籠包白白胖胖地坐在屜布上,皮子微微透著裡面淺青的餡色,十八個褶子一圈一圈收得整整齊齊。
成功的那一版。曲悠悠有點小驕傲。
嘗嘗。她遞過醋碟:「你還張不了口,我就把形狀包得扁了些。」
兩個人一人夾一隻,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心滿意足,對著笑了。又安安靜靜地吃了會兒,看蒸汽在晨光里裊裊升騰,好安寧。
安寧了大約三分鐘。
然後曲悠悠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那個…薛意。
「嗯?」
前天晚上的派對…
薛意夾小籠包的筷子微微一頓。
你還記得我後來…是怎麼回來的嗎?
曲悠悠問得很小心。
倒是沒有直接問自己是不是親了她。
萬一答案是沒有,那她這可不是自作多情得離譜。
萬一答案是有,那她就不得不收拾一個更大的問題。
所以她選了一個最安全的角度。
薛意抬起眼看她。
你喝多了,她說,語氣平平的,我打車帶你回來的。
哦…曲悠悠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你就睡了。
就…睡了?
「嗯。」
「那,你呢?」
「我也是。」
曲悠悠偷偷觀察薛意表情,試圖讀出點甚麼。可她看起來還算正常,沒有生氣,也沒有任何控訴跡象。
難道…真的甚麼都沒發生?
還是說,薛意也斷片了?
又或者,薛意記得,但不打算提?
曲悠悠越想越亂,筷子戳著碗里的小籠包,戳出一個又一個小洞,湯汁亂流。
可也說不准啊,薛意就是有這個本事,能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一層薄薄的冰面下,你看得見底下有東西在動,但就是撈不著。
我沒有…做甚麼奇怪的事吧?曲悠悠又試了一句。
沒有。薛意垂下眼,夾起最後一隻小籠包,你很乖。
乖?甚麼意思?喝醉了很乖?乖到沒闖禍?還是那種…曖昧不清的,乖…曲悠悠在心裡扇了自己一巴掌。啊!曲悠悠你好色啊!
那你,有沒有幫我做甚麼……事?
不太適合說出來的,那種事?曲悠悠小心翼翼地試探,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薛意的手搭在台面上,無名指上貼著的創可貼已經換了新的,淺膚色的,不太顯眼。
沈默了兩秒。
你不記得了?她問。
曲悠悠心跳漏了一拍,搖了搖頭。
薛意低下眼睛,垂下一小片陰影。
嗯,她說,語氣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那就沒有。
「啊?」
曲悠悠望著薛意走進廚房的背影,攥著茶杯,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用小火慢燉著,不上不下,焦不焦熟不熟的。
甚麼叫,那,就,沒,有?
老天奶啊,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接下來的一周堪稱曲悠悠人際交往歷史中最微妙的七天。
兩人的日常還是照舊。同一個屋檐下起床,有時一起出門,回家後各回各房。表面上甚麼都沒變,可空氣里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像一張保鮮膜,透明,輕薄,但隔在那裡你就是碰不著。
若真碰著了,揭開了,反怕裡頭濕漉漉的水珠沾著那層不再平滑光整的膜,讓它皺了,黏了,再也回不去了,又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薛意依然淡淡的,回消息依然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