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慘烈水戰
官軍大船,在水面上緩緩航行,向巨山島的方向駛去。
李小民身穿水軍將領服飾,手按劍柄,昂然立於船頭,只覺意氣風發,心中暢快至極。
在這艘大船周圍,是大批的小舟,上面都坐滿了官軍,個個手執刀槍,緊張戒備地看著四方水面。
也難怪他們擔心,巨山草寇,慣於水戰,不知在這水泊之中,淹死了多少前來進剿的官軍。
想起那些同袍的前車之鑒,由不得眾官軍不膽寒心怯。
李小民倒是一點不擔心,他向秦貴妃請命,前來擔任水軍進攻的總指揮,就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心裡倒還期待著敵人水軍出現,早點打完,早點收工。
低下頭,看著船下的水花,李小民暗暗嘆了口氣。
只可惜這水泊太過廣闊,而自己凝冰咒的時效也不過半個時辰,不然的話,自己凝冰咒一出,水面如平地一般,直接帶兵在冰上走過去就行了,還管敵人甚麼水軍不水軍?
正在尋思,忽聽一陣激烈的鑼聲在水面上響起,李小民舉目看去,卻見在遠處的水面上,一支水軍自水流岔道駕著小船向這邊趕來,為首一人,年約三四十歲,滿臉鬍鬚,身穿皮甲,高大壯碩,手執一柄鬼頭大刀,指著李小民大笑道:「李副帥親自來此,小人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旁邊有認得此人的官兵,驚呼道:「是朱順!賊寇水軍統領朱順!」
李小民抬頭瞟了朱順一眼,也懶得多說,一揮手,官軍便駕著大小船隻,向朱順那支水軍駛去。
朱順哈哈一笑,卻不接戰,回身作勢,指揮著部下水軍,直向水面岔道駛去。
官軍見賊寇敗退,都是精神大振,大聲痛罵朱順膽小如鼠不敢接戰,見了朝廷大軍徵討,只敢望風逃竄。
李小民卻知道朱順純粹是想引自己追過去,見他費心設下圈套,也不好拂逆他的盛情,便懶洋洋地揮一揮手,有氣無力地道:「追!」
追字出口,眾官軍得了將令,一邊大聲應承,一邊飛快地划著船,追向敵軍逃去的方向。
站在船頭,看著敵軍越逃越遠,李小民卻不著急,只是下令部下船隻要緊緊跟在一起,不要被敵寇趁機殺出,從中截斷。
前面的水面越來越狹窄,大船漸漸行走不便。
李小民便令停下大船,懶洋洋地道:「既然賊寇已經逃了,我們就先回去休息吧!」
眾官兵聞言驚訝,既然出來打仗,怎麼還未接戰便要回去?
只是將軍既發了話,便不能不遵,都唯唯聽令,掉轉船頭,向後方划去。
正在退兵時,忽聽一陣鑼響,在水面上震開,旁邊的幾條水道中,幾支船隊一齊划出,上面站的都是巨山水寇,放聲大叫道:「狗官,看你往哪裡逃!」
官兵看到中了埋伏,不由一陣慌亂叫喊。
李小民卻回身瞪了一眼,呵斥道:「慌甚麼?用箭射他們!」
官兵們聞言猛醒,慌慌張張地舉弓射去,卻因距離甚遠,未射到中途便落了下去,墜入水中,倒引得那些操舟駛來的賊兵一陣嘲笑。
李小民嘆了口氣,想想這支官軍自己新帶,未曾好生操練他們,而且大部分是初次水戰,能有這樣已經算是不錯了,便叫了傳令兵來,讓他們去揮動旗號,用旗語給各船將領下令。
在將領們的率領下,各船官兵擎起強弩,瞄准遠處的敵船,嗖嗖連聲,將弩箭射了出去。
船頭的賊兵們正在大聲嘲笑,忽然看到利箭襲來,都大驚失色,未及射閃,便已被利箭射在人群之中,血光迸現,當場便有幾個賊兵軟軟地倒在船上,或是一頭栽入水面之下,將水面染得一片殷紅。
見到官兵軍弩如此遠的射程,賊兵們驚慌起來,一邊將舟駛近官軍,以求接戰,一邊射出弓箭,遠遠地向官船射去。
船上的官兵們卻大都是李小民從軍中挑出的箭手,見賊眾與己對射,倒不懼怕,一邊由盾手舉起盾牌防護,一邊張弓搭箭,射向遠處的賊船。
利箭漫天,兩邊水軍相互對射,逐漸靠近。
在激烈的箭雨對射中,不時有受傷的士兵慘叫著摔下船去,相比之下,倒是賊軍傷亡要更多一些。
一個官軍盾手正舉手護著身後的同伴,偶一低頭,看到水下似有影子一閃,不由大驚,放聲叫道:「是水鬼,賊寇派水鬼來鑿我們的船來啦!」
眾官兵都是大驚失色,巨山草寇,一直能抵御官軍的圍剿而不畏懼,其中所恃的一條,便是水性極好的賊兵。
現在,敵軍已經使出這一絕招,讓沒有潛水兵的官軍如何抵擋?
另一邊,李小民站在大船船頭,卻在皺眉納罕:「怎麼我部下官兵裡面,還有這樣的人才,我派出去的水鬼他都看得見?哦,我知道了,他們是管戰鬥潛水員叫水鬼的,張逆率領的就是巨山水鬼部隊,現在水鬼對水鬼,可有好戲看了!」
※※※
在水面之下,大順水軍首領張逆凝神秉息,奮力向官軍大船游去。
即使是在水下,他依然瞪著雙眼,透過清澈的河水,將水下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久居水泊,他的水性,已是好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
每天裡面倒有大半時間是在水中過的,常能獨力抱起一尾大魚上岸,讓部下和山寨諸位頭領驚嘆不已。
他的手臂奮力在水下划動,看著官船就在眼前,當中通通透透,除了清水之後,再無阻礙。
一股強烈的興奮與自豪在他的心中浮起,在水下,他便是真正的強者,不管是誰,都無法在這裡擊敗他,巨山山寨的水軍頭領——‘浪裡黑條’張逆!
每當官軍來襲,這八百里水泊,便是他的戰場,每一次都殺得官軍落花流水,不知有多少官兵,被他鑿沈了船隻,恐慌地在水中撲騰,最後絕望地淹死在大水之中。
而他部下五百水兵,跟隨著他鑿沈了無數官船,被官軍恐懼地稱為「水鬼」,談而色變。
現在,那乳臭未乾的官軍副帥,親自率軍來攻,便要成為他下一個犧牲品,為他縱橫水泊多年的豐功偉績,再添上重重的一筆!
正在興奮地想著,他赫然發現,自己已經游到了官船前面。
仰頭看看上方,透過流淌過的河水,張逆利用自己那極好的視力,隱約看到身穿銀甲白袍的少年敵將,正站在船頭,極目遠眺,不知道是不是在為戰況而暗暗憂心。
張逆冷冷一笑,在心裡為這個狂妄少年判了死刑,正要游過去鑿沈大船,讓這滿船兵將都去水里餵王八,卻意外地看到,那少年將軍似乎感到了自己的目光一樣,低下頭,衝著自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張逆大吃一驚,這還是第一次,他藏在水下被敵將看到,這讓他不由尋思,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或是那敵將根本就只是看著水面傻笑而已?
一邊想著,手中卻不停下,伸手在腰間抽出鐵錘鑿子,游到官船下方,便要開工。
跟在他後面的幾個水兵,也都拿出了鑿子,便要和他一起動手,將大船船底擊漏。
水下的張逆伸手摸著船底,忽然眼前一花,一個身影緩緩浮現面前,可以看清那是一張臉,正在望著自己,陰森森地冷笑。
張逆猝不及防,幾乎被嗆得喝上一口水,慌忙一蹬船底,向後方游去,倉惶地看著那身影,不知道他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那身影也不追擊,依舊停在原地,身形漸漸浮現,卻是一個滿身流血的將領,那恐怖的笑容,看得幾個水兵都膽戰心驚。
張逆呆呆地看著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狂跳,似要從口中跳出。
他細端詳那滿臉是血的面龐半晌,他忽然失聲狂呼,叫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可是是在水下,他的聲音,不能傳達出去,倒讓水流嗆進他的氣管,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恐怖鬼影陰森森地微笑著,輕輕地道:「張頭領,你現在已經認出下官了,是不是?」
驚慌恐懼之中,張逆大口大口地喝著水,拼命地咳嗽著,雙臂用力,驚悚至極地向上方划去。
他的頭,迅速伸出水面,帶起大片水花,水淋淋的臉上,滿是恐懼至極的表情,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嚎:「何炯!」
官船上的士兵,看到水下陡然冒出一個人頭,都吃了一驚,定睛看去,就有從當地縣衙徵召來認識張逆的官兵驚呼道:「是浪裡黑條張逆!他來鑿我們的船了!」
李小民微笑著,饒有趣味地看著那恐懼的賊寇,卻見他一頭黑髮,臉龐黝黑,皮膚也是黑得如同鞋油一般,不由大感有趣,暗笑道:「果然是浪裡黑條,名不虛傳!」
官船上的士兵懾於他的威名,都大驚大恐,張弓搭箭射向水上咳嗽喘息的黑人。
那黑臉黑身的黑漢子,見箭雨射來,慌忙向水下游去,讓那些射到水上的利箭,都射了一個空。
剛躲開箭雨,李小民在水下未曾松懈,便見那滿臉都是血跡的漢子出現在自己面前,陰森森地道:「張逆頭領,你在怕甚麼?難道是怕我這個被你害死的無能敵將麼?」
張逆心中震駭,無可言喻。
想當初,他也曾經害怕水鬼報冤,卻被當時的四頭領公孫不敗努力安慰,道是他身懷仙術,鎮壓這些小鬼不過是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