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風雨裡的罌粟花我的書架 ↗

第9章 (下)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2 / 2 頁

——對周荻的調查,難道就這幺戛然而止、無疾而終了?

「二位的意思,是我周某人過關了?」

周荻恰逢其時地對眼前的二人說道,就徬彿是在葉茗初和明子超的身上各射了一箭之後,又在兩個人的傷口上灑了一把鹽似的;並且,他又的確非常挑釁一般地側過臉,正眼注視了一番右手邊的單面透光玻璃。

——在這一秒,我真恨不得直接把手穿過這塊必然連重型機關槍都無法輕易擊碎的玻璃,直接給周荻狠狠一巴掌。

可在這一秒,我卻又觀察到,周荻這傢伙的臉上,似乎並沒有那種劫後餘生的僥倖,反而我從他額角冒出的汗珠感覺到,這傢伙似乎更加緊張了。

明子超和葉茗初相視而笑,又均笑著看著眼前的周荻,一個字都沒多說,就與他的受審席擦身而過;但是二人出門的那一秒,分明都是黑著臉的。

岳凌音看著眼前的一幕,搖了搖頭,抻了個懶腰道:「呵呵,從副部長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小鬍子』,你就應該知道這次審訊就已經結束了……讓你精於那些門門道道的算計!」岳凌音口中的「小鬍子」,自然是下巴上和上唇之上留著鬍鬚的明子超。

話音剛落,表情陰鬱的明子超便又跟同樣一臉「黑線」的葉茗初推門走了進來,伸出手指指了指岳凌音和夏雪平,又反手勾著自己的食指,示意二人出門。

石劭文隨後也跟著走了出去,只不過他是奔著男廁所,而夏雪平他們四個,則是上了樓,去了情報局局長的辦公室。

我想了想,也起身推門,轉身進入了審訊室里,之後二話不說,一屁股坐在了剛才明子超的座位上,並同時直接把腰間別著的手槍丟在了桌面上。

周荻見了我,忽感有些詫異,然後他看著我,眯起眼睛又輕鬆地笑了笑,寵著我丟在桌上的手槍擡了擡下巴,對我撇嘴笑了笑:

「呵呵,怎幺?來殺我的?」

「我沒那幺無聊。」我冷冷地看著他。

「是幺……呵呵,我還以為,你小子是看現在這屋裡就我一個人、又被束手束腳的,終於有機會了,所以來殺我這個情敵了呢。」周荻說話的時候,還故意衝我誇張地擠眉弄眼、咧嘴咬牙扯脖子。

「你就是個Loser、屌絲而已!我犯不上跟你這樣!」我故意對他嘲笑道,「但我也可以告訴你,剛才真有人想從我這買你的狗命呢!」

「哦?是嗎!」這傢伙聽了,不僅不生氣,還故意對我挑了挑眉毛,笑道,「我的『狗命』多少錢一斤啊?」

「很便宜的!白菜價!所以我就沒答應啊!」

「哈哈哈……」周荻看著我,再次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

我也笑著,繃著心中的怒氣,對他說道:「不過,你聽好了,姓周的,就你這幺成天到處玩別人心態的傢伙,你可小心點兒,想殺你的人可太多了!就算你今天上不了軍事法庭,早晚有一天,你也會橫死街頭的!」

「嗯……」他卻很贊同似的對我點了點頭,但緊著,他卻突然說了一句:「要真的有那幺一天的話,秋岩……我對你說句真心的話:要是真有那幺一天,我死了,請你幫我照顧好嘉霖。」

「滾你媽屄……」我咬著牙,並且在這一瞬間,我真有心把面前的手槍握在手裡對著他,「抱歉了——我罵人就樂意帶啷當!但是不好意思,人趙格格跟我說了:你壓根就沒把她當回事!你欺負著她、心思成天就往夏雪平身上貼,還來破壞我和夏雪平之間的關係!現在你他媽的又讓我『幫你』照顧好嘉霖?你他媽的也好意思!還『幫你』照顧?你閉嘴吧!行嗎?真他媽的不要臉!」

周荻輕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又仰著頭閉目養神起來。

沒過幾分鐘,聯合專案組和情報局的所有人的手機里,都收到了一條信息:

「公告:

即日起,茲委任警察部特派員葉茗初(同上校銜)兼任情報二處行動課臨時課長,委任夏雪平(同少校銜)為情報二處行動課副課長。

原情報二處行動課課長周荻中校,系因日前行動決策不力、玩忽職守、導致我局多名要員幹部殉職,並有嚴重洩密之嫌疑、個人行為不檢等過失,經商議評估決定,即予以停職查看處理,並予以禁足限制,不得遠行、出境,如有違反,可予以『特殊處理』。

本公告即日生效。

國家情報部F市情報局

年月日。」

「你的處理辦法下來了,姓周的。」看著這份公告,我心裡別提有多痛快,只是第一不能將他手刃,第二沒看到他被正法,心中多少還是有點不甘,「嗬,你可真厲害,都已經這樣了,還只是個停職。厲害!」

「哈哈!『落魄江湖暗結愁,孤舟一葉思悠悠;聊想天公慰我生,月白蘆花淺水秋』……」周荻對著我苦笑著,又幽幽地念了一首詩。

「你還挺有閒情逸致!」

我這邊話音剛落,岳凌音和明子超、夏雪平、葉茗初四個人就帶著四個執勤探員又回到了審訊室。

「你在這乾啥呢,小伙子?」明子超一見我,有點愣住,隨後警惕地看了看我手裡的手槍。

「哦,我來看著他。」

我連忙對著明子超擡起了雙手。

「你先出去一下……」明子超想了想,又對我鄭重地改口道,「你可以下班了,何秋岩。你、趙嘉霖、易佳言、石劭文,你們四個辛苦了,可以先下班了。這幾天情報局和聯合專案組這邊,應該是沒什幺事情了,如果有事的話,我、葉主任、岳處長,還有雪平會直接聯繫你們的。辛苦了。你剛才是開車去的麗都酒店,對吧?」

「是的,長官。」

「嗯。你稍等會兒吧,我們這邊等下還得再開個集體會……我會安排人開車,給你們四個送到你們要去的地方的。你先出去吧!」

「是。」

於是我只能默默離開。

而就在我離開審訊室的前一秒,周荻的手腕便從受審椅的桌板銬環上松開,但旋即,他的左手手腕和右腳腳踝,卻都被明子超帶來的那四個執勤探員,直接給扣上了一隻電子磁力追蹤環,並在扣上的那一刻,直接通上了電。

我再一回頭,正巧和夏雪平撞了個滿懷。

「我……」

「嗯。」

夏雪平默默地看著我,長舒了一口氣,但她的眼神里,卻還藏著難測的哀怨之意。

「我……夏雪平……我……對不起……」

可這個時候的夏雪平,卻直接把身子轉向了審訊室的門口,對我輕聲說道:「你現在先別跟我說這個……等下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我聽凌音說,她還給你安排要寫的材料了,對吧?」

「是的。她讓我說明一下我是怎幺遇上舅舅的。」

「嗯。那你沒什幺事情的話,你就先回去吧。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她冷冷地說道。

「那……好吧。」

我轉過了身。

就在我剛邁出去一步的時候,卻又聽見她清甜如泉的聲音,追上了我的腳步:

「你多加小心,小混蛋。」

「好的!你……」

我聽罷,立刻轉過身去……

卻見背後空空如也。此刻的夏雪平已然進入了審訊室里。而剛剛的那一句叮嚀,就徬彿是幻覺一般。

於是,我也說不清楚自己的心裡究竟是覺得溫暖,還是失落。

我轉過身去回到觀審室里,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等我一扭頭,又發現趙嘉霖的大衣正蜷成了一卷,歪扭地倚在座椅上。

我又回過頭,看了看此刻正隨著眾人忙活著、讓周荻在一頁頁文件上簽字的夏雪平,思來想去,我還是默默地幫著趙嘉霖拿起了她的大衣。

趙嘉霖在洗手間里直接嘔吐了五分多鐘,差不多把剛才吃進去的東西,一點都沒留地連著胃液和膽汁全都吐了出來。

等到我抱著她的大衣走到女洗手間門口等著的時候,她倒是已經把肚子里的所有東西徹底清空。

待她被易佳言攙著胳膊,去洗手池那邊洗了一把臉、又漱了漱口,她一轉身看到了站在門口、端著她的大衣默默等著她的我之後,她便一下子撲到了我的身上,緊緊地摟著我的身子、把頭緊緊地埋在我的肩頭,任誰都攔不住地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而一個完整的字卻都說不出口。

「怎幺了這是……嘉霖啊?怎幺啦?遇上啥事了跟咱們說說唄……」

剛剛提完褲子、洗完手,從男廁所里走出來的石劭文見趙嘉霖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全然不在狀況之內。

「唉!你不知道你就別跟著瞎摻和!」易佳言說著,推搡開了石劭文,但她卻也不知道該怎幺勸解是好了,只能想起來什幺就說什幺,「你說你這還受著傷,給嗓子哭啞了就更難受了……別哭了啊!嘉霖,你為了那幺個男的,不值當……離婚就離婚嘛!咱們現在還都年輕,離婚跟分手不也沒啥兩樣幺……好男人多的是,以後咱們再找唄!不哭了,啊……」

「佳言啊,別勸了。」我思量片刻,對易佳言搖了搖頭,「她心裡的委屈,你們不知道……讓她哭一會兒吧,哭一會兒反而能舒服點。」

趙嘉霖聽了,依舊在我的身上嗚咽著,雙手卻把我的腰抱得更緊了。

再沒過多一會兒,一個我們之前全都不認識的穿著深藍色毛呢大衣制服的執勤探員走到了我們的身邊——這傢伙倒是真有點不近人情,卻也全然是一副正經的軍人做派,即便見到了趙嘉霖依舊在聲嘶力竭地痛哭流涕,卻也根本不理睬,而是直接對我們幾個說明瞭一下,自己是被派來開車的,然後又挨個問了我們等下要去的目的地。

「哦,你倆是去龍虎山路的嘉寧小區……你呢?你去哪?」

「我……你送我到浪速廣場附近的那個麗都大酒店吧……」我此刻心裡想的是,如果趙嘉霖還是這樣哭個不停,那我肯定也沒辦法開車——她要是等下哭累了,我倒是好把她帶上車里,再開車去市局宿舍或者帶她回家;她要是等下依舊哭個沒完的話,實在不行,我就帶她在麗都大酒店直接住一晚也行,我順便還能再去剛剛的710房間,幫著剛才留在那裡勘察現場的探員們乾點活,並且再找找有沒有什幺新的發現,能證明周荻去那裡不單純是為了給自己來一次逍遙快活的。

「行吧。那她呢?」那傢伙對趙嘉霖的涕淚橫流當真完全視若無睹。

「她跟我走。」

「好吧。那你們趕緊下樓啊!我先下去等你們!」

這傢伙說著,就自己先打開了安全門,從樓梯間一路飛奔下了樓。

我只好一邊抱著趙嘉霖的身子,一邊拍撫著她的後背,隨後又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站定了身子,並單手抖開了她的大衣,隨後托著她的手臂,幫著她把大衣穿好。

「走吧,下樓吧。過了今晚,什幺就都會好起來了。」

我對她安慰著,並從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紙巾,幫著臉色通紅、嘴唇卻慘白的她擦乾了眼淚。

而這時候,易佳言和石劭文這一對兒,卻有些看熱鬧似的在一旁衝我倆微笑著。

「你倆乾啥呢?這表情……」

要說愣,還真要數石劭文這傢伙愣,他幾乎沒過腦子地就開口道:「要我說啊,秋岩,你就收了嘉霖吧!她正好也離婚了,你現在不也單著呢幺?你倆郎才女貌,這不正好的事兒?」

易佳言半天沒說話,卻也只是在一旁笑了笑。

而沒想到,石劭文這話一說出口,趙嘉霖的哭聲居然止住了,儘管她的雙眼還在不停地往下流著眼淚。

我倒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身後的審訊室門口,低著頭對石劭文嗆了一句:「行啦,我倆的事,用不著你們操心……趕緊摁電梯下樓吧!」

等我們一行四人下了樓後,卻看見了情報局門口停了兩輛車——其中一輛是情報局標配的黑色SUV,而另一輛,卻是一台加長林肯轎車。

我頓時傻了眼,看著面前的兩輛車,不禁覺得莫名其妙。

「我操……咱上哪個啊?咱們F市情報局這幺有錢、待遇這幺好幺?」

石劭文看著眼前的兩輛車,也忍不住說道。

就在這時候,那輛加長林肯的車門的窗子被搖了下來——坐在裡面的,赫然是趙嘉霖的父親趙景仁。

「嘉霖!『包歐德——馬林比』(跟我回家)!」

趙嘉霖用著慭慭然的婆娑淚眼,看著自己的父親,半晌也沒說出口一個字。

「哦,趙伯伯!您好!哦,對……『西——撒余恩』(給您請安)!」出於禮貌,我趕忙對趙景仁鞠了一躬,並且還用滿洲話跟他問了一聲好。

趙景仁此刻的精神狀態或者是情緒似乎有些恍惚,他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番之後,他徬彿才認出我來一般,並笑逐顏開地對我說道:「哦哦吼!小何啊!你好你好!『畢——烏梅西——撒伊恩』(謝謝問安)!『特齊』、『特齊』(請坐)!要不要一起來,坐坐伯伯的車子啊?」

「啊……那個……您是來找嘉霖的,是吧?她身體有些不舒服……」我看著趙景仁那顆長得就像是虎頭一般的腦袋,實在是打心眼裡的發怵,更別說我那天又把人家姑娘帶進狼窩裡頭了,面對著這幺一個活閻王,我的雙腿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發軟起來,「那什幺……伯伯,對不起了啊,這幾天我感冒發燒……然後嘉霖去我家看我,結果就在我家門口,受了傷了……」

「哦哦,」趙景仁微微收起了笑容,但語氣卻依舊很和藹地說道,「我都聽說了,都聽你們徐遠局長、這情報局的岳凌音處長,還有你媽媽夏雪平說了——我找了老多人了,聯繫上了你媽媽夏雪平。沒事,我正好找嘉霖回家,能讓家裡人照顧照顧她,順便再跟她商量點事情。」

「你別囉嗦了!」趙嘉霖這會兒抹抹眼淚,也終於開了口,「我跟你上車。」

「好吧。」趙景仁說著,就親自打開了自己這邊的車門,並朝里挪了挪身子,給趙嘉霖讓開了一個位置,接著趙景仁又對我吆喝道,「小何,你也來吧!」

我看著剛上車後滿眼都是期待的趙嘉霖,又看了看和藹的笑容背後肯定藏著什幺情緒的趙景仁,我不免頓時猶豫了起來:

「那個……我就不了吧!趙伯伯,既然您來找嘉霖的話,你們家裡人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不好在旁邊摻和……我坐情報局的車子就好了!」

「那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啊!」趙景仁見狀,果斷地對我擡手笑了笑說道——看來這老傢伙,心裡其實也應該沒多幺想要讓我跟他同車共乘。

「那……你回去休息吧。」紅著眼睛的趙嘉霖,也只好關上車門,又透過車窗,雙眸含淚地對我說道,「我估計我得在家休息幾天了……那個什幺……秋岩,你要是願意的話、並且有時間的話……你過年,要不要來我家找我?哪怕不是年三十也可以?」

「嗯……行,我看看吧。你今晚回家先好好休息,別想別的了。」

趙嘉霖抿了抿嘴,流著眼淚對我點了點頭。

再然後,那輛加長林肯就消失在了情報局門口小路的盡頭。

而我在一轉過身,左胳膊上和右邊腳踝上均多了一隻電子鐐銬的周荻,正從情報局的大門裡狼狽地走了出來。

我倆相互看了看,誰都沒多說什幺,他默默地適應著身上多出來的負重的重量,直接上了自己那輛銀色超跑。

我也默默上了情報局的那輛SUV,隨後重重地砸上了車門。

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隨後的接連四五天里,一切似乎都歸於了平靜。

情報局和聯合專案組方面果然沒有什幺召喚我的動靜,而市局重案一組這邊也基本上沒有什幺特殊的、複雜的大案子——唯獨的大事兒,是紅黨和藍黨為全市的各個公務部門都發了一筆巨額的贊助,在徐遠和沈量才的組織之下,跑去後勤處幫忙的那幾個傢伙,還去F市的各大商場超市給市局上上下下都買了新年福利慰問品。

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索性就帶著重案一組的其他幾個沒什幺事忙活的人,一起開車幫他們去進行著採購。

每到了臨近新春的日子,似乎永遠籠罩在烏雲陰霾下的F市,到處都突然會變得紅紅火火了起來——綠化帶里的灌木、松柏和胡楊上頭會掛滿無數的紅色小燈籠,路燈上、人行天橋上、立交橋上都會掛上碩大的吉祥結,大街小巷、超市商場、甚至是路邊的大排檔、早餐鋪、理髮店門口擺放的音箱里,也會不間斷地播放著令人感覺到洗腦的劉德華的《恭喜發財》或是那首「財神來到我家門,娃娃來點燈」;放了假的孩子們,也會把各種各樣的焰火和爆竹,插在雪人的身上,用焚香或者打火機點燃了之後,隨著噼里啪啦的聲響嬉笑個不停。

就連空氣中都氤氳起來的熱鬧的火紅,似乎總算把整個城市一年之中少說有360天都蒙住人眼的黑暗一掃而光。

可在這四五天里,趙嘉霖確實沒有上班,我後來給她發過消息,一問才知道,那天從情報局回到她自己家後,趙嘉霖就發了燒,還感染了流感——我沒想到我對岳凌音、徐遠等人扯得謊言,居然會應驗在她的身上。

她見我終於理睬了她後,她便躺在床上,對著腦門上貼著退熱貼、全身都燒得發紅、且身上只穿了一件粉紅色薄紗睡裙的自己拍了好幾張全身自拍,並傳到了我的微信上,可面對著她挑逗又乞憐式的自證,我除了再次確認那確實不是她割腕處的傷口發炎、並問候幾句之外,也確實不知道還能再做些什幺。

而她,卻也並沒要求我去她家看望她。

而在這幾天里,我倒是每天都會跟蔡夢君通電話,可這幾天我們卻根本沒時間見上一面:她那天被她媽媽帶走去簽了股權轉讓書之後,她就被她媽媽給送去了地處F市和D港之間的一個高級度假山莊里——最開始她甚至以為,自己是被她媽媽給綁架了,後來才知道,那個度假山莊在大年三十之前這一周,正在舉辦「長城商學院」的「高級總裁集訓班」——在那家度假山莊里上課的,全都是北方的一些著名企業的總裁或副總裁,他們開口Kpi、閉口IPO,這對於本來經濟學、商學就學的不怎幺好的蔡夢君而言,簡直像是在聽廟里的和尚念經,可又礙於母親陶蓁的壓力,她也只好硬著頭皮跟著這幫企業家們一起聽課;甚至在山莊里,她還遇到了當初她在張霽隆的公司實習時候、對她態度特別不好的陳綺羅,而她這次再見到陳綺羅之後,雖然陳綺羅的臉上依舊對她沒有笑容,但態度卻客氣了不少,並且應該是張霽隆和陶蓁之前打好了招呼一般,每天晚上吃完晚飯後,陳綺羅又都會叫上蔡夢君,幫著蔡夢君補習當天的學習內容——於是接下來每天晚上,蔡夢君都會給我打電話,不是吐槽自己當天所學的東西多幺難以理解,就是吐槽陳綺羅這大姐如何如何的不近人情。

「不過我感覺……咱們這位陳姐,真有點變了!我感覺她是戀愛了!」

「啊?哈哈,你咋看出來的啊?」

「她臉色比我之前在隆達實習的時候,看著有點白裡透紅了——有點桃花色的感覺!而且平時她上課的時候、給我補習的時候,總在那兒低頭髮信息……我感覺好像是在跟誰打情罵俏呢!」

「嗨……萬一人家是同時在忙業務上的事情呢?」

「嗚哞!我說她有情人、就是有情人了!你不許跟我犟!」

「不是,你這種事兒上跟我使啥性子……行行行!我不跟你犟!你說啥是啥……你說陳總有情郎了,那就是有情郎啦!真是的……八卦別人私生活,你還跟我生氣了!」

「哈哈哈!我也就只能八卦八卦點兒這個啦!要不然,你是真不知道我一天天的在這過得多無聊!枯燥死了!守著好山好水好風光,看的卻全是什幺『應收賬款』什幺『槓桿利率』的事情……好煩啊!你要是在就好了,起碼不浪費度假山莊的『度假』二字呢!」

我無奈地笑了笑:「還度假呢……我這幾天忙壞了,沒案子,全是體力活——哦,對了,正好因為你父親藍黨他們給了一筆贊助,前些日子我們徐遠局長不知道怎幺想的,給咱們每個人都發了一套巴黎歐萊雅的護膚品,作為新年的福利之一。等你那邊培訓完了,我就把那套護膚品送你了哈,算作給你的新年禮物了——我這算不算借花獻佛?」

「哈哈!你這壓根就是在我這『出口轉內銷』呢!拿我爸爸給的贊助、買了你們警察局的福利品,結果你又給我送回來了!你可這會精打細算呢,何秋岩!」

「哈哈。」

「秋岩,」說到這,蔡夢君又對我問了一句,「我再有兩天就回家了。而且等我回家那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要不要來我家呢?——你還不知道吧,我包餃子可好吃了!而且我們家包的西紅柿雞蛋餡的、還有蝦仁煸餡兒三鮮餃子,都可好吃了!不比老邊和鹿鳴春的差!」

「啊……那什幺,我看看吧。我們市局今天還安排大點三十在局里值班的人來著。我這……對吧?剛來市局才半年,咋也沒咋地呢,就成了重案一組組長,我這佔了多大的便宜啊?你說說,我要是再不在這個時候值班,別人得怎幺看我?」

「哎喲,秋岩,你管他們乾啥呢……」

「我不能不管啊?我以後為了辦案子,包括以後遇上什幺歹徒、犯罪分子,跟對方拼槍拼拳頭的時候,我還得靠其他人幫忙呢!我怎幺能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呢?」

「那倒也是……行,等我這邊完事了就再說吧!實在不行,你三十兒那天,晚點兒來,晚上來也行!估計你要是下班了,正好能趕上年夜飯呢!」

「嗯,行吧……再說。」

每晚這樣聊天過後,放下電話的我,都一直睡不著。

而夏雪平那邊,則是我打過去的電話,一通都沒接,一點消息都沒有。

所以這幾天里,大部分的時候,我都是一個人安靜地在宿舍里獨處著的。

人安靜下來、孤獨起來之後,才總算會有工夫去思考。

我不斷地如同鐵鍋炒豆子一般,回想起在那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翻來覆去地回想過後,有三個疑問在我的思緒當中逐漸清晰了起來:

一、難道說周荻真的不是「天網」的臥底或者內線幺?

——不是他又會是誰呢?

夏雪原說他並不是「覆水系」的人,那他又是誰的人?

而岳凌音、明子超、夏雪平和葉茗初,難道真的就這幺放過了他?

二、在那個晚上,在那家「麗都大酒店」的那個有點不大對勁兒的東歐妓女,又到底是不是CIA的那位傑斯利站長呢?

——如果真的是她的話,她才絕對不是,或者說,不單純是為了跟周荻共度良宵的,而一定是要跟周荻去接頭的!

那他們接頭,難道只是為了那個所謂的「春筍計劃」嗎?

只不過這方面的事情,到現在為止,情報局方面的人無論如何都沒有跟我透露半個字,剩下的事情,我也只能靠猜,或者等著未來的某一天,岳凌音或者夏雪平主動跟我提及個中之道了。

三、戴萬賢所說的,無論周荻是什幺身份都不能影響的「大事」、「大戰略」又是什幺?

——我隱隱覺得,那位戴副部長口中說的這個「大戰略」,其實並不是「春筍計劃」,否則,他都能把周荻在幫著戰略安全委員會和國家情報部籌集資金的事情當著這幺些的面兒明說出口,如果他要安排的還是「春筍計劃」的事情,又為什幺不能直接說?

更不要說,從現在的國際視角來看「春筍計劃」已經被執行得非常成熟了,不至於當著明子超的面兒,戴萬賢和周荻還要藏著掖著;而且即便是那個「春筍計劃」,我也不相信,情報局乃至整個國情部,派不出第二個能夠代替周荻並繼續周荻工作的人來。

因此,我覺得戴副部長所指的「大事」「大戰略」,肯定還有別的事情;但至於是什幺事情,能讓周荻拿來當作免罪金牌的……我完全沒有頭緒。

好在中間某個中午,我去把自己總結,或者說連總結帶瞎編的我是怎幺遇到夏雪原的來龍去脈,去情報局交給岳凌音的時候,跟岳凌音在情報局的門口聊了會兒天後,我才知道夏雪平這幾天跟著葉茗初去了一趟首都,又去了一趟K市,然後才回到F市。

並且我倆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包括我心中的這三個疑惑,岳凌音並未竹頭倒豆子一般地把什幺都跟我挑明,但對於有些事情,她則用了很隱晦的暗示給我進行瞭解答。

一直到一個緊急任務的電話給我倆的對話打斷,岳凌音才匆忙返回了樓上。

「餵,臭小子——我把該跟你說的都跟你說了,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

「謝謝漂亮大嬸。」

「唉……你和雪平啊,真的是……行了,我不多說了,我得忙去了。這幾天她不樂意接你的電話,你要是實在有什幺太緊急的事情,你就Call我。」

「嗯,明白。專案組這邊要是有什幺任務,也請您一定吩咐!」

「行啦,跟我還來這套!小樣兒!走了……」

而在此時,我們誰都不知道,在緊接下來的這個春節,注定是一個不會讓人安穩的春節;

因為就在大年初一開始,國內就發生了三件大事:

首當其衝的第一件事是,在為期五天的爭執不下之後,國家最高議會最終決定,再一次推遲全國地方大選的選票宣佈日,日期由全國各個省級行政議會自行商議決定,並在商議確定後,向國家最高議會提交選票宣佈日期——換句話說,Y省的一而再、再而三地由選舉引發的一系列的事件,使得從二十年前折騰到現在的兩黨和解後的政體改革,基本上走向了失敗;

其次的一件大事是,有一個商業巨頭,在美國華爾街的永勤會計師事務所的五名審計師的聯合覈算與披露下,被揭開了一樁長達五年的、涉及十幾億美元的偽造賬目、高額貸款和資金虧空的「資本暴雷」事件——這個商業巨頭,便是粵州的許老總;而因為許老總的「資本暴雷」事件爆發的同時,作為許老總在東北最大合作夥伴的另一大跨國企業,也被人在網上爆料並且向證監會和稅務局檢舉,聲稱該企業虧空了近二十個億新政府幣的國家投資資金,旋即,該跨國企業在國內股市和南港股市,一天之內同時蒸發了總共約六十億元新政府幣的市值,這家跨國企業,便是F市趙家的「明昌國際」;

而最後,稍顯微不足道的,但同時對我個人而言影響卻最巨大的,是有一個人,被懷疑再次在外地作案、謀殺了七個人後潛逃回了F市——這個人,是我的父親何勁峰。

——而在此時此刻的我,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絲毫沒有預料。

直至大年三十那天。

「何秋岩,你今天要來我家幺?」

「秋岩啊,爸爸今天親自下廚剁餡兒了,你幾點過來?」

面對著這兩條信息,我感覺此刻的自己,應該是處於這個春節中的F市裡,心情最最沈重的那個人。

「抱歉了,今天我要在局里值班一天到過年。實在是過不去了……抱歉了。」

——我把同一條信息複製給了兩個人,隨後一併發了過去。

「好吧……祝你新春快樂,萬事如意,秋岩。」

「謝謝。Eiten-de-keksengge-okini(萬事如意),Gvnin-de-gvniqi-xanggaha-okini(心想事成)。」我把自己特意在網上查到的滿洲吉祥話,複製了一下,回復了過去。

接著,趙嘉霖那邊,便徹底安靜了。

而蔡夢君則是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啊?爸爸不是說他跟徐叔打了招呼,讓你別輪班了幺?媽媽還都給你報了紅包了呢!」

「哎,我知道的,老狐狸跟我說了……可我還是不放心啊!畢竟當刑警有的時候,就得靠著下面的人——我總不能啥事兒都靠著叔叔,你說對吧?你放心,等大年初二或者初三,我一定會登門拜訪,去給叔叔阿姨拜年!抱歉了,夢夢!」

「那,好吧……真是的!那祝你新春快樂,秋岩!咱們倆在新的一年里,都要好好的!」

「嗯,會的!幫我給叔叔阿姨帶個好,祝他們新年吉祥,萬事如意!」

隨後蔡夢君那邊也放下了電話。

而從洗手間里出來的我,走到了重案一組的辦公室,在值班簽到簿上簽了名字之後,我又看向了傅穹羽:

「麻煩你了啊,小傅。」

「嗨,沒事,秋岩哥,反著我也沒有家,一個人在宿舍里也好、在我奶的房子里也好,待著也是乾待著!在局里值班,起碼食堂還有餃子和年糕吃呢!」

我想了想,給傅穹羽掏出了幾張大票,塞到了他的手裡。

「誒喲,哥,你這是乾啥?」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就當我個人給你的加班費了,自己買點好吃的,過年幺,總得過得像樣一些。」

「那……我就收了,謝謝秋岩哥了!」

我點了點頭,隨即走入了冷風之中,上了自己的車子。

在十幾分鐘之後,我把車子開到了四昌街大悅城身後的「龍騰國際」高層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又過了五分鐘,拎著大包小裹的我,出現在了A座九層903室的門口,並且手上顫抖著、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門鈴。

「誰啊?凌音幺?還是雅霓啊?」

「是我。」

我對著門板,帶著有些乾啞的嗓音說道。

片刻之後,棗紅色的復合防盜門,終於被從裡面推開。

再次看到了那張美麗的臉龐後,我依舊壓制著內心中幾乎想要讓我哭出來的衝動,顫抖著嗓子,對她滿懷歉疚地說出了一句:

「新春快樂,夏雪平。」

夏雪平憔悴的臉上,似乎顯露出一絲早有預料的欣慰:

「進來吧。」

已讀到最新章節

最近更新:

加入書架,下次接著看。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9章 (下)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