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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下)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1 / 2 頁

趙嘉霖卻撇撇嘴笑笑:「哈哈!你聽他在那聳人聽聞——我這邊也就是接待個律師,走一下保釋程序這事兒比較重要,剩下的那些簽字蓋章的事兒,那算個啥呀?你當警察也半年了,你覺得咱們市局啥時候把給報告和卷宗簽字蓋章真正當回事了?」說到這,她眼睛里還帶著些許嘲諷之意地看著我,「你趕緊去看看你那乖巧的『小夢夢』、還有你家那位成天一口一個『二老公』的『八塊腹肌小丑丫頭』去吧!大早上的,那『小丑丫頭』光著屁股就給我把眼睛擋上了,肯定是把進屋的人當成你了——真是晦氣!也不知道她那雙手之前在乾啥呢……萬一我過後眼睛發炎了,我可得找你賠錢!而且,何秋岩,都現在這個時候了,你這頭『情種大色狼』,可千萬別後院起了火!」

說完之後,趙嘉霖這下便頭也不回地就去了重案二組辦公室。

「欸,不是……『情種大色狼』?還論『頭』?嗬,這叫什幺話……」

來不及再吐槽了,我也趕緊轉身下了樓。就此時此刻,我宿舍里會變成什幺樣,我實在是不敢想:

蔡夢君我是一點都不擔心,但是就小C那個看著像一杯透明的水、實際上是一杯一點就著的酒精的性格……我著實害怕小C直接給蔡夢君揍了!

尤其是蔡夢君那小身板、再遇上吳小曦的結實體格——我的天,這個走向簡直是想想就讓人害怕!

於是我不管不顧地一路小跑到宿舍去,電梯都沒來得及乘坐直接上了樓,邊跑邊著急忙慌地掏出門鑰匙,到了門口之後手忙腳亂地趕緊把門打開,待我一開門——

「哇!這衣服真好看!到底是普拉達的……我……我這輩子都沒穿過這幺好看的大衣!姐,你是真要送我幺?」

「哈哈!那我還能是跟你開玩笑幺?這會兒送都送過來了。而且我就是按照你的尺碼買來的,我還能要回去?你身材這幺不錯,冬天穿一件這樣的大衣,看著會很板正的!你那件羽絨服以後就少穿,你穿上這幺一件上班下班,一看就是個『美女鑒識官』,氣質一點都不輸女明星!」

「可是……這……三萬六千塊多呢!太貴重了吧……」

「沒事,打折了、打折了。沒你說的那幺貴!而且錢不錢的,根本無所謂。我是覺著咱們倆聊得來,我有心跟你交個朋友!我這個人,對朋友閨蜜從來都不吝嗇,我就喜歡給跟我好的人花錢!再者,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小曦妹妹,你是我見過的穿這件衣服效果最好的女孩!這衣服就配你!看看,嗬!這多好、多吸引眼球啊……」

卻沒想到一開門之後,我第一眼看過去,卻發現蔡夢君和吳小曦倆人聊的正好著呢。

而且此時的小C正站在靠門這一側的沙發前,身上正穿這樣一件仿英倫戰地風衣款式的淺灰色的羽絨服大衣,肩膀上無肩章,寬大領子直接搭到一半肩膀上,兩側口袋上誇張地紉了兩個外凸的兜擋,下擺直接搭過小C的膝蓋,能蓋住大腿和半個小腿,看著十分的鬆軟、充絨量也相當足,但同時腰部哪裡還有一條真鰐魚皮的黑色束腰,領口哪裡也相當的緊湊,誇張的同時看樣子也應該十分的保暖。

這樣一身衣服真就是給瘦人穿會覺得厚重,給胖人穿會覺得臃腫,而穿在小C的身上,的確挺拔又大氣。

與此同時,我的房間里還多了個男的,看著正穿著這件三萬多塊錢的羽絨大衣的小C,也贊不絕口:

「確實好看——一下子氣質就不一樣了!認識你的,知道說,你小吳是咱們市局新來的女鑒識官,不認識你的,恐怕見著你之後還得以為你是拍電影電視劇的女演員、在演藝文娛公司上班的呢!挺好的,小吳,人家蔡姑娘送你的,你就收下吧!」

「那……那我就不客氣啦,姐。」

「嘿?秋岩來了——好小子!等你半天了!」

對方一擡頭,看到我後,馬上對我招了招手——今天的老丁換了一身純黑色的行頭:黑色的馬丁靴、黑色的加絨休閒西褲、黑色的雙排扣毛呢西裝,裡面還有一件白色高領毛絨衫,頭上戴了一頂冬款毛氈禮帽,臉上掛了一副黑框圓片眼鏡。

快奔著六十歲去的人了,他這一身,簡直比我穿得還時尚。

此刻的老丁正坐在小客廳前的沙發椅上,面前擺了一隻紙杯,紙杯外面套著塑料杯托,裡面盛著冒著熱氣的熱水,還泡著一片蓋了凍乾檸檬片的英國紅茶包;小C站在最靠門口的沙發前,她跟蔡夢君的面前也都擺了一杯同樣的茶水,除了這些,還有一個用來裝小C身上這件大衣的PRADA的包裝紙盒,一個殘留有煎餅果子面屑跟醬料殘留汁水的塑料袋,還有剛才我買的那一大堆的零食擺在茶几上;而蔡夢君在轉過頭前,正一邊看著小C,一邊準備對丁精武說著話。

借用老丁剛才的句式:認識他們仨的,知道說,這仨人沒有一個是住在這間屋子而等著我回來的,不知道的,恐怕還得以為這是一對兒父女前來做客,然後女主人正在款待這對兒父女的呢。

好在此刻屋裡的三人,大部分的注意力還都在小C身上的這件貴重的大衣上,而應該沒發覺到我剛才的擔憂和狼狽,於是我趕忙調節了一下呼吸,帶著微笑地開門進了屋。

蔡夢君見了我,眯著眼睛笑著站起身,雙手搭在小C的肩膀上,把小C朝我面前推了推:「你來得正好,秋岩,你看看,小曦妹妹穿這件衣服好不好看?」

此刻的小C,應該是因為剛受了蔡夢君的恩惠而有點受寵若驚,而轉過頭去看著我的時候,也應該同時想起了早上的時候,自己竟然會一時頑皮,故意光著屁股迎接開門人的窘境,結果一開門迎到的卻是趙嘉霖和蔡夢君,所以當她一轉過身之後,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我,臉頰頓時也紅了起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我打量了她一番之後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對她點了點頭,然後笑著說道:「確實挺好看!」旋即我又趕緊轉過頭,看著蔡夢君說道:「還得是你,真挺有眼光的!」

「那是!但最主要的是,小曦妹妹是個大美女,人家本來底板就不差!再加上這幺一件衣服,更好看了!」蔡夢君笑著看著我,隨後又看著小C,輕輕摟了摟她的肩膀。

「你別這幺誇我了,姐!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實,我從來都沒覺著自己是個美女……我從來都沒被女孩子這幺誇過!要不然,我也不能會猛練自己的身材啊。」被蔡夢君看著眼睛的小C,登時的確有些羞臊地低下了頭。

「你別這幺說!你身上可有種歐美範兒呢!之前沒人這幺誇你,是因為她們還不會欣賞!」

「那要說漂亮,我可沒有姐姐你漂亮!你看著五官太清秀了,整個人都有種清純女神的感覺。」

「哈哈,是嗎?」

……

說著說著,小C和蔡夢君那邊又聊開了。

而我則站到了丁精武的面前,對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想了想,還是先扯了一個話題:「你還說人家小C像明星呢,您老今天這派頭,也不差啊——我這個剛一開門,你要是不說話,我都不敢認,我還以為車保羅或者陳道明來了呢!」

「那你看看!我這瞎眼了大半輩子,大半輩子我都沒享受過生活。」說著,老丁又對我朝著蔡夢君揚了揚下巴,於是正跟小C先聊著的蔡夢君也不免得看了我倆一眼:「承蒙蔡姑娘她父親的福,能讓我這個還有些許殘疾的提前退休的中老年人,在這幾天除了拿到了一些補發的退休金之外,還領了不少的殘障補助金、職業工種補貼,所以手頭寬裕了一些,我也得買一套像樣的衣服,捯飭捯飭自己啊!」

「哈哈,您還捯飭上了!不穿以前老氣橫秋的工裝了?你這樣倒是確實挺洋氣!」

「那是必須的。我最近也得合計合計自己的晚年——我最近正跟一幫五十歲往上的女人們相親呢。」

「喲呵!你還相上親啦?哈哈!那你咋也不找點兒年輕的,乾嘛光跟五十歲以上的一起驃著?就你今天這派頭、這服飾、這氣質,二十歲往上的你都能找到啊!」我故意開著丁精武的玩笑道。

結果丁精武一開口,完全是衝著把我往地縫兒里推著來的:

「那我不相親我還能怎辦呢?我跟人約好了,早上一次、晚上一次陪我一起鍛鍊身體,我說有些事情我辦完了,及時去找人家,結果人家也不理我啊?所以我只能去相親了啊。而且,人家二十歲往上的,那小姑娘一個個的,前赴後繼地全都喜歡你這樣的、全都往你身上靠,人家也不可能看不上我啊!」

話說完,丁精武便用自己那雙長得跟老虎一樣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直勾勾地看著我。

同時,整個房間里頓時安靜了片刻。

「嘿,你這老不正經的!說的什幺話這是……」我只好故作開玩笑道。

而且,我眼見著說我這寢室里根本沒有一個能聊天的地方,我也沒辦法直接把蔡夢君和小C都趕走,於是只好對丁精武說道:「這幺長時間沒見面,你上來就拿我開涮是吧?走,咱倆上外頭單練去!」

「行啊,單練就單練。」丁精武聽了,連相脖子一梗:「都說拳怕少壯,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是不是這幺回事?」

結果我倆一這幺說話,蔡夢君和小C都被嚇傻了。

「不是……丁警官,你們別這樣……有什幺話,好好說唄。」

「那個……丁大爺,您別生氣,秋岩好像也沒說您什幺吧……您……」

我和老丁都看了看這倆姑娘,又看了看對方,俱是忍不住,「噗嗤」一聲都笑了出來。

「你們兩個小姑娘就放心吧,尤其是你,蔡姑娘,你不知道——我先前還給你對象當過下屬咧。我倆平時說話就這樣的。」

「是,我倆開玩笑呢。瞧給你倆緊張的。你倆好好在樓上待著吧,丁叔在屋裡從來都待不住。我倆找個地方溜達溜達,然後說點兒事兒。你們都不用管了啊。」

見我倆一笑,蔡夢君和小C這才緩了口氣,並分別跟丁精武道了別。

等我和丁精武出門的時候,臨關門前我還挺小C邊脫著羽絨大衣邊跟蔡夢君小心翼翼地講著:「姐,你不知道,這位丁大爺,你看著像一般人吧?他年輕時候可是全國自由搏擊總冠軍……我剛才嚇死了,還真以為何秋岩跟人家鬧啥矛盾了……那丁大爺,老厲害了!他要是真動起手,十個何秋岩估計都打不過……」

而當我和丁精武一出門,老丁就用著一種極其深沈目光,又配上極其嚴肅的表情看著我,然後一言不發。

一直到我倆出了宿舍樓,我才先發了言:「要不,咱倆找到個地方坐會兒?『小魔』還是『敦盛』?」

「用不著,奶茶是你們年輕人的飲料,我喝不慣。這會兒又沒到中午飯點兒,再說了,我幾乎從來都不怎幺喝日本酒、吃日本的東西,哪怕是咱們的東西,按照日式做法做的我都不怎幺吃。」

「呵呵,還挺狹隘……」我看著他笑了笑,「那咱倆總得找個地方坐會兒吧?這大三九天兒、冰天雪地的……」

丁精武打量了我一番,接著便從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個車鑰匙,按了下解鎖鍵,於是,就在不遠處,一輛黑色的長城哈弗「大狗」的車燈登時閃了閃,而且看起來這輛哈弗還換了雪胎。

「嘿喲?買車了?您可行了啊,老丁同志!」

「屁話。我不都說了幺,先前我眼睛看不著。這最近配了鏡子,我當然得好好享受享受了!上車吧,咱倆車上說去。我正好帶你兜一圈,順便我適應適應開車時候的眼力。」

「我操,老瞎子,你有准沒准?你這話說得我心裡瘮得慌……」

「沒准兒。萬一出了車禍,正好咱倆能死一塊兒!」丁精武聽了,眉頭一皺,故意說著氣話。

但是等我和丁精武上了車後,他也不過只是把車里的暖風和車座的加熱墊打了開,並沒有開動車子。

而坐好之後,還是我先開了口——一連放了他幾天的鴿子,我必須得跟他承認錯誤:「抱歉了啊,老丁,最近實在是遇到點事兒……沒跟你兌現跟你跑步、讓你教我練拳的事兒……」

「我接受你的道歉。」丁精武深沈地說道,「因為我知道你出什幺事情了。」

「什幺?你知道……你知道些什幺?」

「我就怕你小子別是出了什幺事情,於是那天晚上,你跟趙嘉霖剛回你自己家,也就是『楓情豪思』的那棟房子之後,我就跟過去了。包括你後來送趙嘉霖去醫院、趙嘉霖縫合傷口和輸血、後來趙嘉霖去做了B超檢查,我都見到了——當然,那天晚上你倆回家之後,你倆的所作所為,我也從你家的落地窗那兒看見了一點兒。」

「你……你都看見了?」

「你放心,非禮勿視。老瞎子我該瞎的時候瞎,不該看的東西我可不看。」丁精武想了想,又對我說道:「只不過,秋岩,我得勸你一句:有些東西你得拎得清。我沒給你說過多少我年輕時候的事情,但我今天可以告訴你,其實我也是過來人——早些年我從特種部隊裡轉業出來之後,沒了部隊的管束,我那時候也風流過,而且我比你只能是有過之無不及。但是隨著我上了歲數,我才發現,好多珍貴的東西,不是被我揮霍浪費了,就是在蹉跎我自己的歲月,於是到了現在,我完全是孑然一身。在這世界上,沒有哪個年輕時候的浪子,到了自己年老的時候是不後悔的。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你肯定覺得:這糟老頭子太煩了。我只想讓你記住我的話,等你冷靜下來了、閒下來了,可以好好想想。」

我抿著嘴咬著牙聽著丁精武的說教,等他說完之後,我便緩緩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接著,丁精武又對我問道:「你和趙嘉霖,是不是去過『知魚樂』裡面了?」

我又短暫地天人交戰一番,但是到最後我認定丁精武這個人值得信任,於是我便又點了點頭,把那天晚上的所見所聞,全都給丁精武講了一遍——包括我被人拿槍逼著和趙嘉霖在眾人面前表演活春宮,包括趙嘉霖被人輪姦,包括我倆之後被帶進三樓的辦公室,還差點被跟著那幫來自各個方面的特工們一起打死的事情。

除了我見過夏雪原跟蘇媚珍、桂霜晴的事情,畢竟夏雪原是我的舅舅,而且夏雪原葫蘆里賣的什幺藥我還不知道,所以我不想就這幺把他的存在告發給別人。

丁精武安靜地聽完了我和趙嘉霖經歷的一切,他一直是我遇到過的最善於傾聽的人,在我講話的時候,從不會插一句嘴;聽完了一切,他也沒對我進行苛責亦或事後諸葛亮式的復盤,而是深沈地長吁一氣,對我問道:

「那幺,那個滿洲姑娘現在,心裡肯定遭受了莫大的創傷,對吧?」

「對。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想到要自殺。而且就算是她被搶救過來了,現在不決定要去死了,她整個人好像也變了……就今天早上這幺一會兒,我就感覺她精神狀態好像有點兒不對勁,一會兒聽見了誰說了什幺能讓她多心的事情,她就會害怕到全身發抖,一會兒又開始故意嚇唬人或者逗攏人。她以前可不這樣……」

「這個情況,我大概也能理解——你記得幺,當年『風紀組三條喪家犬』?我也好、莫陽也好,妍丫頭也好,都跟她差不多。」

「記得……」他這幺一說,我才突然想起來,李曉妍先前在「夜焱會」,也經歷過跟趙嘉霖幾乎一樣的夢魘。

好在李曉妍現在貌似是調節過來、忘記過去的灰暗時代了。

「對了,看你最近狀態不錯,陽哥和小妍姐咋樣了?」

「呵呵,我看你回去了重案一組之後,你也不關心你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風紀處了?你基本也沒回去看過一眼,對吧?」

一說這個我真是心裡堵:「那是我不回去的問題幺?我回得去幺?先前馬慶暘那幫人還要算計我咧!我咋回去?原本我還尋思我退出去了,你和陽哥、小妍姐在接受治療的時候,莊寧和許彤晨他倆能把風紀處帶起來呢,結果沈副局直接空降了一個方岳那傢伙。要不是我對付邵劍英的時候,順便救了方岳那傢伙,我估計風紀處的人現在還得天天想方設法挑我毛病呢!」

丁精武聽後笑了笑,對我說道:「你放心好了。李曉妍現在回歸之後,風紀處又是妍丫頭說了算了,陽仔現在在給妍丫頭當二把手。陽仔還跟我說,前段時間馬慶暘那幫小犢子不服管教,又被陽仔親自收拾了一通,現在都服帖了。方岳那小傢伙自從受傷出院,整個人看起來也恭順了許多,至少妍丫頭和莫陽現在說一,方岳那小子不敢說二……唉,風紀處跟重案一組的關係,就是那個該死的姓艾的狗雜種攪和壞的。你沒事可以多回風紀處看看,這樣的話,對你個人也好,對重案一組和風紀處也好,對咱們局里也好,都有好處。」

「嗯,沒問題。」我點了點頭。

丁精武想了想,又對我說道:「那你跟滿洲姑娘的事情,你有什幺打算呢?」

「嘖……」我有些難過地咂咂嘴,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怎幺說呢……在警校的時候,我其實算是對她……唔,一見鍾情吧,但是沒想到她那時候就有婚約了;後來等我倆再在局里見到了,她已經是要結婚的人了,但那時候我還跟她沒認出來……說實在的,老丁,即便那時候我跟她相認了,就這樣的狀況,我其實也挺不想打擾她的人生的,我過我的、她過她的,擦肩而過了,彼此回過頭能看上對方一眼,就挺好了。但沒想到一下子就出了這幺個事情……畢竟她遭遇這種事情,雖然說那天晚上是她一直執意要去闖『知魚樂』的,但我也有至少一半的責任。她現在又變成了這樣,變得根本不像以前的『冰格格』了,甚至可以說『冰格格』已經『死』在了『知魚樂』裡面。我覺得我有責任陪著她——至少可以陪著她到讓她好起來,像小妍姐那樣。我知道你肯定要說,如果我陪著她的話,蔡夢君該怎幺辦……老實講,我真的也很喜歡蔡夢君,她太是個好女孩了,而且不管她的相貌身材還是性格,都是我一直以來最盼望遇到的理想型女生;但是,我……我其實不應該這幺說,但我不得不提早做個打算:倘若是因為趙嘉霖的存在,導致最後我最後沒跟蔡夢君有什幺結果……那也是我何秋岩罪有應得了!」

老丁看了看我,點了點頭道:「還行,你這孩子還挺有擔當。我其實早感覺出來了,別看你這孩子平時一身揚了二正、大大咧咧的德行,你內心裡,活得比誰都沈重——之前咱們去收拾市一中那倆校領導、結果把那個姓孫的老師也逮起來,然後你自個卻居然能難受多半天的時候,我就感覺出來了。」

「哈哈,那看來我何秋岩做人還行,能在你老丁這裡給你留下來這個印象,說明至少我還不是個壞人。」

「但你也用不著太過苛責自己。你也是,趙嘉霖也是。畢竟你倆在『知魚樂』里九死一生——愣闖那種地方,而只是被輪姦之後,卻能活著出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你陪著她,其實對她好轉起來用處不大,最重要的是,你能夠開解她,她也能開解自己。先前你讓妍丫頭能好起來,就是這幺回事——你讓張霽隆張總裁給了她重新變得貌美的機會,她自己也不再把自己當個廢物、當個隨時隨處都能給男人嗦稜雞巴的又胖又臭又邋遢的怪物,這是一種雙向的作用。」

「嗯。我知道。」

「有個事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應該現在告訴你了——當然,這不是我今天過來找你要告訴你的事情。是關於這個滿洲姑娘的事情……並且,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說的這個事情不一定真假,我只瞭解個大概。」

「什幺事情?」

丁精武倒是先賣了個關子:「對於趙嘉霖這姑娘之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不是說,你在警校的時候就喜歡過她幺?」

「哦……」我沒詳細講述我跟趙嘉霖之前就有過一夜情的事情,丁精武自然也理解偏了,於是他現在這幺說,反倒讓我有些尷尬:「那啥……我是對她一見鍾情,但也就是剛開學那陣子,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學姐之後,就心動了。僅此而已。除了這個之外……我還知道她小的時候,中過槍——那時候她上學的地方正好在情報局旁邊,正好趕上當年政變,張霽隆反水宏光公司告發政變、投誠國情部的時候,宏光公司的人追殺張霽隆,結果亂槍就打到了她,然後她被那時候剛進入情報局沒多久的周荻救了——要不是這樣,他倆也不會訂婚……再然後,就是她發現好像周荻和夏雪平有點啥不清不楚的關係,結果到咱們市局門口這兒,給夏雪平的手腕划傷了,還差點兒因為襲警被拘留。我知道的關於她的故事,就這幺多。」

「那你知不知道,她媽媽去世了。」

「這個我知道。她也跟我說過。」

「但她應該沒告訴過你,她嘴裡所說的那個『額那』,其實不是她親媽。」

「啊?」

我瞬間有點傻眼。

只聽丁精武跟我說道:「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滿洲姑娘在她三歲還不是五歲之前,一直在跟著她的親生母親生活,之後她才跟著她爹趙景仁。我知道這件事,是因為當初那個時候,我才調來市局。說來也巧,那個時候我租房子的地方,其實就跟她和她媽媽隔了一條街,她親生的『額那』在友誼路那兒的一個門市開了個成衣鋪——當時的友誼路還叫『紅旗街』,我上下班的時候,總能看見她一個小女孩坐在門口一個人玩兒,哈哈,我估計她現在應該記不起來,在她很小的時候,總給她一根棒棒糖吃的那個警察叔叔其實是我了。而那個時候的趙家五虎,還沒有什幺『明昌國際』,沒把企業開的那幺的有名,兄弟五個都是混混——當然,他們家的老二還同時念著大學。那個時候還是紅黨專政時期,紅黨對於這幫黑道份子其實是深惡痛絕的,三天兩頭地追打他們。後來,我記得大概也就是我來了市局之後,有一天說有人在貝勒河到Y省大學後面的那個瀾滄江街的水泥棧橋那邊上吊自殺了,屍體泡在了貝勒河裡,當時的刑偵處,也就是重案一組和二組上頭的那個機構以為是什幺重大案件就過去調查了,再後來,風紀處來了一個小女孩,說是暫時寄留在風紀處辦公室一段時間,我一看我就把這孩子認出來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在瀾滄江街棧橋上吊死的那個,就是她的媽媽。再沒過多長時間,趙景仁就親自來風紀處這兒,把孩子領走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這小姑娘竟然就是大流氓頭子趙景仁的親閨女。大概也就是從那天起,趙家開始飛黃騰達,所以,像我這般或者比我歲數更大的老警察們都傳過,說趙家能夠忽然成為大富之家,是不是跟這個孩子的親媽的死,有什幺關係。」

「所以,趙家不是從大清朝到偽政權時期在F市的世家權貴幺?」

丁精武思忖片刻,搖了搖頭:「我知道關於他們家有好多傳說。但至少在我看來,不是這幺回事。你也去過趙景仁他家,對吧?雖然他們是滿洲旗人,但是你可以留意一下,包括故宮旁邊的幾個王府,你看看,有哪家旗人貴胄的府邸,不是至少『三進』到『四進』的院子?」

丁精武這一說,到讓我想起,確實趙嘉霖他們家有點不對勁——一切的一切雖然看起來豪華得很,玻璃門窗上面也確實有許多譬如「龍鳳呈祥」或者「吉祥如意」樣案的雕刻、房梁上有十二生肖的銅像,院子里也有用來餵食烏鴉的索倫桿,但是其實好多東西都是後修的,根本不是一個有多少本地老旗人底蘊的宅院。

若他們家真是個從大清朝就在本地發跡的貴胄家族,起碼也應該住在上了年頭的四合院裡才對。

丁精武嘆了口氣,對我說道:「這事情跟你講了,你多留心就行。我估計那滿洲姑娘很少會跟人講這些事情,但,我猜她心裡肯定有不少不願意為人所知的創傷。而現在,她又遭遇了那幺多一檔子事情,這樣一來,從以前小時候到後來她所在心中累積的那些創傷,會跟她那晚上的遭遇一起在她心中無休止地對她進行著攻擊。你既然說要對她負點責任,那你就得要有個心理準備——她最終會變成什幺樣,是終究會瘋掉,還是慢慢會好起來,這個誰也說不好。就看她自己的精神意志了。」

「我明白,我心裡有數了。」

丁精武看著我,輕咳了兩聲,接著又開了口:「該跟你說點兒正經事兒了。」緊接著,丁精武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手機相冊,並把手機遞到了我的面前,「你看看這個。」

「這是……」

我翻了翻相冊里的像片:所有照片都是在某幾個咖啡廳、餐館、還有酒吧、KTV偷拍的,裡面男男女女,看起來要幺是在一起約會,要幺是在一起尋歡作樂。

而這些照片上,最讓我注意到的有兩處:首先,這些照片上,有兩個男人是一直一起出現在所有的場合里的,其次,那兩個男人里其中之一,正是胡敬魴。

「哈哈,老丁啊老丁,我可太謝謝你了,真是想吃海鮮,天上下了蝦米。你找到他的料了?」

「不敢保准,但也八九不離十了。」老丁說道,「你知道跟他一直在這些地方到處吃喝玩樂的那個傢伙是誰幺?」

「誰啊?」

「他叫陳彥偉,南港人——我說他本名,你肯定不認識,但我要說他的綽號,你沒准應該能聽過:東英『靚偉』。」

「你是說,這個人就是南港東英幫在佐敦的『揸扉人』『靚偉』?」

「沒錯,就是他,當年南港的『四大惡人』之中,東英『烏鴉』和『耀揚』兄弟倆的侄子,東英幫最出位的少壯派。」

「呵呵,我真是服了。沒想到沒過半年,南港洪興社和東英幫的人,我倒是全見過了。『打仔洪興、四仔東英』,這幫人就在他們南港混不好幺?不遠萬里來到東北、來到F市,來乾嘛的?他們也真是不嫌冷。」

「『打仔洪興、四仔東英』,在南港和粵州的話倒是這幺說,但你可別忘了,洪興現在玩得最好的生意可是電影娛樂產業,而東英把自己餵飽的也從來不是『四仔』海洛因,而是房地產和股票證券。」

「那他來找胡敬魴乾嘛呢?他們東英的人,難不成也在F市被害了、潛藏了、或者犯了命案了?」

丁精武沒直接回答我,反而對我問道:「你再仔細看看,這些照片裡面,還有誰是你認識的——肯定有一個人,你肯定認識。」

我又認認真真地翻了一圈,終於在兩張高檔酒店的飯局偷拍照、還有三張KTV里眾人抱著陪酒姑娘放肆開懷大笑的照片里,找出了第三個我認識的人:「嚯!這不是K市的市長齊盛棠嗎?」

「嗯,就是他。剩下的那幫你不認識的人,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大多數都是F市本地、還有從粵州、鵬州或者珠嶺這三個靠近南港的地方過來的中小型房地產公司和證券金融公司的老闆。」接著,丁精武開始給我擺著手指頭,在我面前畫著多邊形:「你看看——從南港的黑幫,到內地的中小型房地產公司加上證券金融公司,再到Y省本地的市長,你發沒發現,這個人物關係,有沒有什幺讓你聽著感覺耳熟的地方?」

其實用不著丁精武這幺循序漸進的點撥,從我知道那個一直跟胡敬魴同時出現的那個傢伙是南港的黑道份子,我就開始起疑了,等發現了齊盛棠的存在,在我的腦海裡,則已經有一個大概的思路圖:「當然了……我說上次那個圍繞在羅佳蔓周圍的關係網,總好像給我感覺是少點了什幺呢——上次是洪興前任龍頭的情婦,這次直接來了個風頭正盛的東英『揸扉人』;上次是F市紅黨籍前任市長,這次直接是K市的藍黨籍現任市長。只不過,這次好像沒有演藝經紀公司的參與,否則說不定F市又得死一個羅佳蔓。但我真是沒想到,齊盛棠也真是膽子大:成山自殺時候,崩濺到我臉上血好像還熱乎著呢。」緊接著,我仰起頭想了想關於我所知道的齊盛棠的相關資料,心裡又不禁犯了難:「但是,如果讓我直接對付齊盛棠,恐怕有點不好弄——坊間盛傳,他跟蔡勵晟之前從國中開始就是同學,關係好得很,如果要是從他入手,即便蔡勵晟不跟我翻臉,他也得攔著我不讓我查。」

「又不是直接讓你跟反貪局或者省行政議會去點他、參他。我一個已退休警員,現在拍到的這些東西,沒有法律效益;就算是讓你查,F市、K市兩頭跑,你跑得過來幺?我只是讓你心裡有點數就行了——而且正因為他跟蔡勵晟關係好,你才能多盯著點兒藍黨的情況。」

聽丁精武這幺一說,我不由得一驚。我轉過頭看著老丁的臉,他卻依舊一本正經。

「老丁,你言下之意是,蔡勵晟,也有問題?」

「不好說……只是既然跟蔡勵晟關係那幺親近的人,也會摻和一腳胡敬魴跟南港黑道之間的秘密交易,那幺,蔡勵晟在這裡面,是不是知道些什幺,或者有沒有起到什幺作用,現在還不好說。好些人總有種思維定式:表面上支持誰的,就一定是跟誰一伙的,實際上這裡好些事情都複雜得很——就拿胡敬魴說,好多人覺得他是紅黨的鐵瓷,但你看看,他這不也跟藍黨的齊盛棠混在一起了幺?而紅黨的楊君實,真就未必多幺寵信或者欣賞胡敬魴;而胡敬魴的對手聶仕明,雖然在電視的鏡頭上常年跟蔡勵晟勾肩搭背的,但你說他有沒有紅黨的人脈?其實也未必沒有。早年間還是紅黨專政的時候,我就聽一個參加過與南島的大學交流的大學教授說過,他說他去南島的時候,經常會看電視上演一些政論節目——那時候南島就有政論節目了,而且在那時候,就已經伴隨著『太子』常建峰和黎清波先後解除黨禁,發展了將近二十幾年。那個大學教授說過,一開始看見政論節目上藍黨和南島地方黨的黨員、民代們在節目上吵得恨不得把對方殺了,他都跟著心驚膽戰;結果某一天他被同行人員拽去夜市吃宵夜,卻發現剛才還在電視上罵戰的兩個黨派的人,竟然在大排檔一起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沒有誰會跟誰是永遠的敵人——而那些為了所謂的主張,在廣場上、在街頭前相互砍殺的民眾們,在這幫政客們眼裡,其實全都是『傻狍子』,是『韭菜』。」

我一下子懵了。

頃刻之間,我徬彿看見了眼前貌似有一個直徑堪比摩天大樓那樣的巨大的磐石,衝著我滾落過來。

我能做的,要幺是順著它的方向加速跑,要幺是在路邊躺平,要幺就站在原地試圖螳臂當車一般地攔住它。

「真受不了……又是胡敬魴、又是蔡勵晟,又是紅黨又是藍黨的……」我沈吟片刻,忽然想起剛才趙嘉霖跟我說的話,便馬上跟丁精武商量起來:「老丁,你說要不要把這些東西,先交給省檢察廳?」

「檢察廳?呵呵……」老丁搖了搖頭。

「你覺得檢察廳的人你也信不過?」

「當然信不過。你忘了,先前那個叫劉虹鶯的女孩了?」

「當然沒忘,艾立威的小女友幺,也算是『香青苑』的一個頭牌了。利用我的同情心,直接把我給迷住了,並且差點把我殺了……」

「你曾經跟我講過,她被人輪姦過之後,丟到了某個立交橋下面了。」

「對了……你不說這事兒我都差點忘了!好像當時欺負她的那幫人裡面,就有檢察系統的人。」

「嗯。前段日子我找過你們一組的白浩遠,那小子磨磨唧唧的,最後到底是答應把當時劉虹鶯和艾立威一起住的時候,他們家的電腦里的硬盤給我看了一眼。過後我找人試著恢復了一下硬盤,裡面好多數據都被損毀了——按照電腦里的數據日誌記錄,大概是九月二十幾號,也就是劉虹鶯剛死不久、艾立威的身份還沒被人發現的時候。現在唯一能看的,是一份省檢察廳財務處的報賬單,有他們正式蓋章的,只不過單從那張報賬單上面,根本看不出來什幺——但總之,姓艾的那個該死的小子,應該是發現了什幺了。就算之前你不去追捕他、你媽媽夏雪平不把他擊斃,我估計那小子應該也是活不到今年了。另外,蔣帆這個人你還記得幺?」

「記得,那個從D港來F市賣魚的傢伙。」嘴上說著關於蔣帆的事情,可我滿腦子,卻都是蕭叡齡的那張臉。

「嗯,鄭玥施的那個案子,絕對有問題。最近我也發現,他居然也一直在跟胡敬魴和東英『靚偉』走得很近。蔣帆的漁業公司的車子,好像幫著『靚偉』運了很多東西——我不知道是什幺。關於蔣帆那邊,之前一直是莫陽在幫我盯著,只是這幾天F市不是『准戒嚴』幺?局里的事情好像很多,於是陽仔那邊也騰不出空來。他應該也拍了不少照片,昨晚他告訴我說,今天他會整理一下,然後再傳給我。反正現在這情況,哪個衙門都不可信。慢慢來吧,秋岩,你直接跟檢察廳舉報,可能也沒什幺用,說不定可能還會給你自己找禍。」

「老丁,我說的告訴檢察廳,跟你理解的,可能有偏差。」

「怎幺講?」

我猶豫片刻,還是把趙嘉霖的關於找人寫匿名信給檢察廳、省行政議會和各個黨派Y省支部的想法,一並跟丁精武說了。

丁精武聽完捏了捏拳頭,又深呼吸一番,旋即看向我:「你是希望我去寫這些匿名信幺?」

「我……如果是要做這件事情,我實在是想不到去找誰了,正好今天你找上了我;但是按照你說的,這種事情可能會有莫大的風險,所以,你要不同意,這件事不做了也無所謂了。」

丁精武點了點頭,又接著捏了捏拳頭,然後「啪」地一聲,打了個響指:「行,這事兒,我應了。」

「老丁……」

「老瞎子我雖然瞎了大半輩子,但是拳腳功夫還沒丟,身子骨還硬朗。我不相信那幫小輩兒能把我咋樣。更何況,他們在暗處,老瞎子我現在在更暗的地方,瞎了一輩子了,我現在最擅長的就是在暗處待著——我晚上在家都不用開燈的。只是秋岩,那滿洲姑娘說的話,你也得留神。」

「你是覺著……趙嘉霖也有問題?」

「不。逮著誰就懷疑誰,那不成疑心病了?那姑娘都那樣了,她要再有問題,說不過去。不過,她的家裡,你可得小心著點兒。」

「他家裡?你是說……」

丁精武對我戳了戳他手機屏幕:「你再仔細看看,這些照片裡頭,還有一個人,說不定你應該認識。」

「誰啊……」我這回翻遍了所有像片,也實在是沒發現。

「倒數第三張,左手邊第一個人——可能拍的有點糊,你仔細看,多看會兒。你看看你認識不認識。」

「這個……哎?這個、這個、這個人不是趙嘉霖的三叔嗎?」

那張照片上最左邊的藏在某個晃動的物體虛影里男人,正是趙嘉霖的三叔趙景理,那張照片是在一家KTV里拍攝的,照片上的趙景理正摟著兩個女人豪放地笑著、而且雙手還順著那個兩個陪酒女的深V禮裙伸了進去,肆意地撫弄著那兩個女人的胸脯;但同時,他還看向了胡敬魴跟東英「靚偉」,眼睛里藏著一股凌厲的貪婪與極度陰鷙的凶險,這表情跟我元旦那陣兒在趙嘉霖的家宴飯桌上看到的老實巴交,根本判若兩人。

丁精武又點了點頭:「按說當初胡敬魴還沒升職到省廳的時候,就沒少查辦過『趙家五虎』的所作所為,據我所知,其實趙景仁對胡敬魴應該是尿不到一塊去的——說不上有什幺深仇大恨,但是肯定很討厭他。並且其實景義、景智和景信也應該不太喜歡胡敬魴。而趙家老三居然能跟他們一起出現,這就很說明問題。」

——說明趙家五兄弟內部,很可能早就不是一條心了,起碼這個能私下裡去會見胡敬魴、又暗地裡跟自己的那個越南裔美籍二嫂通姦的這個趙家三叔,已經很可能跟趙嘉霖的父親不是一條心了。

「所以秋岩,萬事小心吧。你喜歡的這兩個小姑娘,她們倆本身其實人都不錯——那個滿洲丫頭雖然人不愛說話、性子冷了點兒,又常常會做些出格的事情,但是本質上還是個好女孩;樓上的這個蔡家大小姐,更是你若想娶妻的最好人選,她跟你既般配又互補。然而,跟一個姑娘之間建立關係,可不只是單純跟一個人相處,你還要知道怎幺去對付她周圍的人,偏偏她們倆各自周圍的人,我感覺大多不是什幺好餅,你這小傢伙,可得多悠著點兒。」

「嗯,謝謝老丁。我記住了。」

丁精武沈了口氣,拿回了自己的手機,隨後又從自己的西裝里壞胸帶里掏出了一個金屬制U盤地給了我:「這個送你。」

「這是啥啊?」

「我前兩天不是去你們重案一組辦公室了幺。拿到了劉虹鶯的電腦硬盤之後,我又遇到了你們辦公室一個小孩,叫……叫『傅什幺』……」

「傅穹羽?」

「對,傅穹羽。那孩子也不知道從哪聽說的,知道我之前當過特警、特種兵,並且有很多情報口的人脈,所以找上我了——他說是你給他了一個任務,叫他去查一個叫『狄昊蒼』的人的信息?」

「是,但是前一段時間,他已經給了我一份東西了。」

「哈哈,這孩子好像挺老實的,說話做事不毛躁——他說他覺得,自己查到的東西可能不全面,還說我『神通廣大』,給我拍了一通馬屁,希望我能幫他再找人查查。喏,這回全了——我的這些資料,算是對他查到的東西的補充。沒事的時候你看看。我並不知道你要瞭解這個傢伙乾什幺,可是這傢伙的身份,可的確不一般。」

「嗯,我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老丁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好像是誰給他發了個短信息。

「喲,哈哈!我的『老Baby』給我發信息了,要我去陪她逛逛公園。」

「我擦……你還真相親啦?」

「那咋啦?這是個喪偶多年的單親媽媽,女兒去年剛嫁人,今年年初又退休了,是個好人家。」說著,丁精武還把倆人的聊天記錄給我看了一眼,「你看,這是她自拍。」

我瞟了一眼,界面居然是手機的短信息軟件,而非微信或者LINE之類的聊天工具,看樣子這幫中老年人是真不會用那些東西。

而那個老阿姨,一看就是個五十歲的良家的家庭婦女的模樣,臉上皺紋倒是不明顯,皮膚也很白淨,眼睛挺大,鼻子小小的,嘴唇略厚,留著長髮,燙了一腦袋大波浪,還扎了個方便做家務的馬尾,她身材可真是豐滿無比,明明是一件及其老土的圍領毛衫套了一條樣式特別素的圍裙,卻被她的碩大胸部和臃腫的肚子撐成了一個葫蘆。

「行啊,老丁頭,還找了一個『老肥羊』。你咋不找個瘦得呢?」

「誰說我手頭上沒有瘦的?哈哈,我才不像你們年輕人呢,挑肥揀瘦。我都這歲數了,才不挑食呢!更何況你沒聽過那幺一句話幺:瘦得好看,胖的好用。」

「噫!你這傢伙看著跟個老幹部似的,一開口比流氓還流氓!」

「哈哈哈……你下車吧,我得跟我這『老baby』享受二人世界了。」丁精武看著我,賤賤地淫笑了一下。

「行了,我可不影響你的黃昏戀跟老年人性生活了。我也忙去了……」

「秋岩,」在我拉開車門的時候,丁精武又叫住了我一聲:「祝你好運。」

「嗯。也祝你好運,老丁。」

看著老丁的車子緩緩遠去之後,又回到了樓上。

這會兒,我的寢室臥室里就只剩下了蔡夢君一個人躺在了床上,身上還蓋著被子。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7章 (下)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