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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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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2 / 2 頁

我看著雙手上著鐐銬的楊偉男,死盯著他那張枯菜葉子一般的長得尖嘴猴腮的臉,擡手就扇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我也沒用多大力氣,但是打在這傢伙乾癟的臉頰上,聽起來卻是特別的響亮。

「編排別人家有意思,是不?」

「我……」

我不等這傢伙說話,又擡手扇了這傢伙一巴掌,並且魔怔了一樣地對他繼續問道:「編排別人家有意思,是不是?嗯?我問你呢!」

「冇……」

「知道沒有!知道沒有……還編?還編是吧?還編?」緊接著,我每問一句「還編」,手就在楊偉男的臉上又緩緩而響亮地扇了一巴掌。

「秋岩啊,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個時候,大白鶴也拉住了我的手,「這就是一無賴!你跟他生啥氣啊?算了、算了啊!」

其實這時候,我也差不多把想要出的氣撒出去了,大白鶴說得對,這傢伙其實就是個潑皮,雖說他編的那些故事,侮辱性極強,但是對我和我家造成的實質性傷害並不大,我也確實沒別要較真;

結果就在這時候,這蠻子又開了腔:

「點哇?差佬就威啊!好大嗮哇!系差佬就可以求其打人嘅咩?(怎幺?警察就威風啊!好囂張呀!是警察就可以隨便打人的嗎?)」

「我他媽打得就是你!」

一瞬間,我自己其實都有點沒反應過來,前來拉著我的白鐵心的手便被我的胳膊甩掉了,而三個猛烈的巴掌也立刻招呼在了楊偉男的臉上。

——求錘得錘。你要是閉嘴了,這事兒我也就過去了;可你要是蹬鼻子上臉,那就別怪我扇你耳光。

「你他媽的要投訴的話,隨你!老子要是因為你這事兒,當不成警察,那更好!你他媽給我等著,我早晚把你舌頭跟十根手指頭剁下來!我他媽讓你編故事!我他媽讓你打字!我他媽讓你上網!」

被我這一連串的巴掌扇完了、又被我罵了一通之後,楊偉男這傢伙卻突然冒出了眼淚,再低頭一看,這傢伙穿得兩件運動棉褲,襠部也竟然都被他自己給尿透了,卻也不知道他是因為被我扇完了巴掌,這幺一哭,小便也跟著失了禁,還是因為被我罵完了之後一害怕尿了褲子,而心裡覺得丟人才哭的。

似乎是眼看著事情鬧得有點大,白鐵心在一旁也有點撐不住臉,一邊拉拽著我,一邊招呼著一旁做筆錄的傅穹宇,讓傅穹宇趕緊把我拉下樓去,拉回了重案一組辦公室。

但就算我下了樓,好半天我都餘怒未消,當天晚上市局值班的各個部門課室的其他人,見了我也都不怎幺敢跟我說話。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我心裡的氣才徹底全消——市第三拘留所傳來消息:楊偉男這傢伙被人殺了。

在我回去辦公室之後,白鐵心這邊也沒啥多餘可問的東西了,除了關於一些海外情報機構在網上的賬號信息之外;而且,這邊審訊剛結束,沈量才聯繫好的省廳宣傳處方面的文章就已經發到了各大平台上的「Y省警事」官方賬號上,公示了網絡ID「然並(雪人)」、「既然不是仙(雪人)」自稱名叫「於海」的「楊某男」,造謠誹謗、抹黑警務公職人員、以及勾結間諜組織的犯罪事實,並且網監處隨即也刪掉了楊偉男所寫的那些帖子。

然而,對於這傢伙如何安置倒成了一個問題:放他走必然是不可能,但是他是造謠也好、抹黑夏雪平和我外公也好,其實都沒怎幺造成危害,都不夠提出公訴的,市局所能做的只能是拘留和罰款;至於他給CIA和NSS提供過情報的事情,雖然勉強能判他一個「間諜罪」,但是他的犯罪情節也根本不算多嚴重,就算是移交給安保局,安保局也不太樂意要——就那些海外情報機構的行為,完全都算是常規操作了,安保局乃至國家安全委員會和國家議會對此都心知肚明。

而在這一天半夜裡,在歐陽雅霓給我打了個電話、徵求了我的意見之後,最終決定還是暫且由咱們市局這邊先把楊偉男交給第三拘留所,拘留個十五天,等十五天之後放出來,安保局在把他接過去進行後續調查。

但沒想到,剛送到拘留所,還沒出一天,楊偉男就被人殺了——他被送到第三拘留所的時候,拘留所正組織著被拘留犯人在放風室放風,然後再去活動會議室參加法律教育學習,而楊偉男作為新到的犯人,領了囚服之後,先被逮到了拘留室去。

按說當時拘留室里一個人都沒有,進拘留室之前,楊偉男單薄的跑鞋的塑料鞋弓都被摳了出來,拘留室的鐵門又被看守所管教們牢牢鎖住,假如這時候楊偉男喪命了,那只能是他撞牆自殺。

可他卻是被人用刀殺死的,而且是一刀封喉,血液噴了滿滿一屋子;

並且,他的整具生殖器都被人割了下來,陰莖被塞到了他自己的嘴裡,睪丸則是被人從陰囊里挖出來之後,陰囊袋掛到了嘴邊,兩顆睪丸蛋子則一邊一顆地放在他的眼睛上頭。

等那群學習完法律之後回到拘留室里的犯人們,看到了這副場景,全都被嚇得哇哇大叫,縱使平時在凶惡慣了的獄霸,也都慫得跟管教們哭喊著不敢再在這間拘留室里待著。

——這要是自殺,那幺這傢伙對自己也未免太過凶狠了點兒。

更何況斬了喉嚨之後又把陰莖塞進嘴裡、睪丸挖出來放眼睛上頭的侮辱性意味,著實過強了一些。

就因為這個,再加上我頭一天晚上打過他耳光,徐遠和沈量才還一起找我談了一次話——但很顯然,人不是我殺的。

但至於是誰乾的,我心裡到有兩個猜測。而對此,我萬萬不能說。

傅穹宇拉著我回到辦公室後,我卻正看見一披著長髮、穿著一身黑西裝的女人背對著門口,坐在組長辦公桌旁,那一刻我未免又有些恍惚。

「喲,嘉霖姐,您過來了?」

但還是傅穹羽先反應過來了,立刻走到了飲水機旁邊,拿了兩只紙杯,「稍等會兒哈,我給您和秋岩哥接點溫乎水喝……呀,秋岩哥,你這……」

我看著那個背影,卻仍然沒反應過來,她卻先回過頭來,睜著一對大眼睛看著我,剛想說些什幺,卻也是一愣,緊接著又有些虧心地低下了頭,然後又抿著嘴唇擡起了頭,對著傅穹羽說話,卻仍然雙眸注視著我:「哦,我不用了……咳咳……我這邊還給某人泡了份兒泡面——你們男人啊,一吃不飽就樂意鬧脾氣!哼,中午的時候不好好說話也不好好吃飯,晚上這不就又揍人家犯人,這會兒又哭鼻子的幺?」

隨即她又抿了抿嘴,站起身來,撤到了桌子另一旁。

只見桌子上擺放著兩碗泡面,一碗是很普通的那種紅燒牛肉面,而另一碗則是海貝鮮蝦面。

她在我宿舍跟我同住的那晚上,我跟她閒聊的時候我提過這幺一嘴,當時我說夏雪平最喜歡吃紅燒牛肉口味的,而我則特別喜歡海貝鮮蝦味,但是趙嘉霖卻告訴我,紅燒牛肉味的碗面其實是局里儲備最多的方便面,她也知道夏雪平的抽屜里存了不少紅燒牛肉面的湯料,有時候還拿那玩意跟脫水蔬菜一起衝開水當飲料喝,但並不表示夏雪平真的一定愛吃;而趙嘉霖倒是把我說的話,也全都記住了。

只不過,我現在真的特別想來一碗紅燒牛肉味的。

「誰哭鼻子了……風吹的!」

我二話不說,拉著原本屬於我的那個辦公位上的椅子走到了那碗紅燒牛肉面旁,然後一屁股坐下,摘了卡在紙碗跟塑料軟蓋上的一次性叉子,低著頭挑面就吃。

「還風吹的……嘴硬!哼!」趙嘉霖如此說著,然後又冷笑了一聲。

「你還是別穿黑色衣服了。你穿不好看。」而我沒繼續拾那個茬,則是這樣冷冰冰地對她說道。

趙嘉霖赫然愣了幾秒,也摘下了一次性叉子,在自己那碗海貝鮮蝦面碗里,洛莫地攉攏了幾下。

——而隨著那濃郁的醬香跟牛油氣息、以及滿口的味精味道飄到我腦海中的,確實一個個或帶著我躲避著子彈、或在眾人面前威風八面、或是私下裡既溫柔又俏皮、或在那床上、那浴室里、那溫泉池中、那車上與我纏綿的倩影……

「秋岩啊,雪平讓……雪平跟我說過,這個東西還是先還給你。你要是真想送給她,那你就自己去送吧。」

這是岳凌音在那天下午,在我拿著被夏雪平退返回來的禮盒、跟她詢問的時候,她對我說的話。

「可是您要我怎幺送給她?我現在發信息給她、她不回復,我打電話給她、她那邊是忙音,我連她現在住在哪我都不知道……我聽說,她從我身邊搬走之後,是您幫她找了住的地方,那您能不能告訴我地址?」

「我其實很想告訴你,但是,秋岩,她事先給我打過預防針,她不同意。她現在躲著你、避著你,應該是覺得你們母子倆現在還不應該再見面,她也應該沒安下心來、沒做好跟你好好聊聊的準備。等什幺時候,你們都過了各自心裡的那道坎兒,我想她自然會回復你的。」

恍惚間,似乎一滴眼淚滴到了面湯里,隨後在我喉嚨中的,卻是滿滿的苦澀。

於是,我又忍不住看向了還被我放在辦公桌旁的那只紅色禮盒,隨後又一大口,塞得嘴裡滿滿的,卻也根本吃不出來味道。

趙嘉霖見我如此狼吞虎嚥,便在接過了傅穹羽手裡端著的熱紅茶之後,也坐到了我的對面,她想了想,又用叉子在那碗海貝鮮蝦面里插了幾下,然後把那碗里的東西先後放到了我的碗里——那是一根玉米香腸和一顆鹵蛋,而她隨即也端起紙碗來,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咥面,麵條跟熱湯進了她的肚子,胃腸里咕嚕咕嚕的聲音直達我的耳朵眼。

很明顯,從中午被她誤會我是故意跟她鬧彆扭之後,她似乎這一天的後兩頓飯也沒怎幺吃好,我便果斷地將那顆鹵蛋跟那支玉米香腸叉著還回到她的面碗里。

可緊接著,她又把那根香腸跟鹵蛋放到了我的面碗里,而我又跟她讓了一番;

但再然後,她又一次將鹵蛋跟香腸推還到我碗里的時候,卻已經成了半顆鹵蛋跟半支玉米香腸。

她硬用牙咬下來的。

我一時間有點不清楚,她到底是想讓我吃,還是想故意搞我胃口。

但我也根本沒猶豫,我這次也沒再讓,端起叉子,叉著還沾了點兒她的香甜唾液的鹵蛋跟半只香腸,就著麵條一股腦的往嘴裡送——確實沒有半點誇張,我也知道我並不是一個變態,但是她的唾液似乎真的很甜。

長相好看的女生,哪怕是她溺的尿,也都是清冽的。

——很該死,這句話也他媽的是周荻說的。

想到這裡,我又不禁心煩起來,於是三下五除二,連湯帶面地把碗里的東西一掃而光之後,我便丟了紙碗,然後走到自己原先的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掏出了我剛來市局時候,在抽屜里偷偷藏著的一包白色萬寶路,之後我拎著大衣便下了樓出了市局大院的門。

可站到了門口那個熟悉的路燈桿子旁邊、又抽出來一支久違了的香煙之後,我尷尬地上下來回翻找了半天,這才發現,我竟然沒帶打火機。

而就在我叼著煙,準備回到樓里,問一樓值班的制服警借火的時候,耳邊卻突然響起了清脆的一聲摩擦輪轉動的「嗞啦」聲,接著,一朵溫暖的小火苗忽然映照在我的面前。

「喏——」

我看了看尾隨著我走下樓來的,也穿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且裡面依舊是一身黑色西裝的趙嘉霖,正端著一隻燃著的防風打火機,目不轉睛地對著我行注目禮。

我其實很好奇她為什幺身上會有火。

但終究我是沒把話問出口。

我只是用著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搭上了她赤裸的手背,側過臉,看著她的眉眼、看著她的鼻尖,香煙的另一端似乎又對準了她的雙唇,然後,那熾熱的蔚藍火焰,瞬間將香煙點燃。

而當苦澀又香醇的煙霧從我的口鼻中竄出,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跟她之間的這一舉動似乎稍稍有些含糊不清,我便只好禮貌性地對她點點頭,輕輕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後轉過頭去看著空蕩蕩的街道,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而她似乎是在趁著打火機上還有餘熱,連忙握著打火機把手藏進大衣的側口袋里,也看著安靜得街道,從口中不停地呼出跟煙霧近似的白色哈氣,而那團哈氣在半空中又跟我吐出去的煙圈交匯在一起融成一團,她看著那團白色的輕飄飄的東西,又忍不住會心一笑。

我繼續在這團白霧的籠罩之中恍惚著。

忽然間,下雪了。

夜裡的冷風,緩緩吹起了她的長髮。

「哈哈,傻樣……」

趙嘉霖側目看了看正抽著煙的我,忽然輕笑了一聲。

「嗯?你說什幺?」正晃神的我,有些沒太聽清楚她的呢喃。

趙嘉霖稍稍緊張地抿了抿嘴,又馬上眼角含笑地:「我問你,看我啥呢?」

「我看……」

「等會兒,你要敢再說」因為你好看「,我可揍你!」

說著,她原本放進自己大衣口袋里的手,又握著打火機亮了出來,並對我握成了一個拳頭放在我的面前示威著,緊跟著眉毛又一橫。

——哈哈,我原本還真是想說這句話來著。

我被憋了一下,只好低頭輕笑兩聲,然後銜著濾嘴繼續目視前方,輕聲說道:「我這是頭一次遇到給我點煙的女孩。通常情況下,人家都不樂意讓我在她面前抽煙。」

趙嘉霖假意轉頭看了看自己左手邊的方向,微微背對著我,話語里都帶著幾許得意道:「那還不是因為我比一般的女孩都酷……」又轉過身來低下頭,又斜著眼睛擡起頭看向我。

一擡頭,雪花簌簌飄灑在我倆之間,卻一時間根本切割不斷我倆已然連結的目線。

瞬時間心跳加速、呼吸略微變得急促起來的我,默默地在心裡大呼一聲「不對勁」。

緊接著,我腦子一轉,便順著吐出去的煙霧送出去了一句大煞風景的話:

「你這打火機,本來是給周荻準備的吧?」

再一轉過頭,果不其然,趙嘉霖撇著嘴橫著眼睛、秀眉微皺,帶著萬般意見地直視著我,隨即擡手一拳,狠狠打在我的後背上:

「大直男!」

接著,她又轉過頭去,微努著嘴唇,擡起頭看著這飄落著雪花的夜空。

而我卻只好在臉上擺出帶著歉意的笑容,心裡面卻似乎是多走運地躲過了什幺事情一樣,赫然放鬆了下來:「呵呵呵,我錯了、錯了。對不起哈,我不該提……」

「你這話說的……真有意思……」儘管她語氣很輕,但我卻覺得在我對她道歉之後,她卻更加生氣了,話說著說著,還不禁給了我好幾個白眼:「說得像我還多在意似的!而且,他在我身邊的時候不怎幺抽煙!我不讓他抽煙……所以我這打火機,也不是給他準備的。」

這話我實在是不敢往下接,我只好擡手繼續抽了幾口煙,然後蹲下身,把還沒抽完的剩下的大半截香煙戳進本來就被除雪隊堆砌出來的積雪裡,接著順手丟進身邊不遠處的垃圾桶里,隨後又走回我原本已經站著踏出來鞋印處,跟趙嘉霖並排站著,看著飄落後靜靜躺在柏油路上的的雪花,呼吸著清冷的空氣。

我正不知道該說些什幺,她卻突然大喇喇地笑著開了口:「餵,何秋岩,我說我夢到過跟你一起這幺站著看雪,你信不信?」

「呵呵,你還能夢見過我呢?」我憋著內心帶著躁動跟尷尬的瘙癢,大方地看向她的白皙臉龐。

「對,我還真就夢見你了。」

「那就咱倆這關係,在夢里你不得可勁兒揍我。」

趙嘉霖對我莞爾一笑道:「揍了。我還指揮部隊揍你的。」

「指揮部隊?」

「古代的部隊,還是古代日本的部隊。」

趙嘉霖看了看我,隨後看著片片灑落的雪花繼續說道,「說來也怪,我沒去過日本,平時也不看日本的電影電視劇,而且實際上我自己對小日本鬼子們也沒啥好印象,但在那個夢里,我卻從小到大都穿著一身和服。」

「還從小到大,」我一邊聽著,一邊也跟她閒聊著消遣,「你這夢,夢得還挺長呢?」

「嗯。挺有意思的,在夢里,我倆打小都認識。你也穿得像個日本武士……等等,不對!哈哈,我想起來了,在夢里你可是個怪人!你一會兒穿得像個日本武士、一會兒又穿著西洋貴族的衣服!你還剃了個那種前半拉腦勺禿瓢的怪異髮型、還留了八字胡!簡直滑稽死了哈哈!」

我當然知道她說的那是日本古代的「月代」髮型,但還是故意跟她開玩笑道:「呵呵,那該不會是你在夢里給我剃的吧?我可看過《盜夢空間》,人電影里說了,夢里的人物那都是做夢者的潛意識折射,甚至可控的!我估計你在夢里應該沒少欺負我……」

「哼!我做的那個夢里,你倒是總欺負我還差不多!」趙嘉霖眉毛一橫,臉頰卻慢慢地變紅了起來。

「我還敢欺負你呢?呵呵,那我可真是長本事了!」

「這話倒是沒說錯,在那個夢里的你,才不像現實里的你這幺慫呢:我夢見你是個日本古時候的將軍,敢帶著幾百人就去劫營、敢獨自面對槍林彈雨、敢獨自面對四面八方包圍你的軍閥們、敢把日本天皇都不放在眼裡,還為了取勝和報仇放火燒了一座山,最後打下來一片挺大挺大的疆土呢!可比現實里你本人兒出息多了!不過你可別覺得得意哈!在那個夢里,你可是得管我叫一聲」姑媽「的!我的輩份可比你大!」

「不是……等會兒!你不是說我倆一起長大的幺?我還得叫你一聲」姑媽「?」

她聽到這,卻開心地笑了起來:「嘻嘻!對啊!但你可別問我怎幺回事,我也記不住了,但是在夢里的時候我就總見你在別人面前叫我」姑媽「,等別人不在了你才叫我的名字……」說到這,她停頓了片刻,臉上又不禁變得更紅。

「呵呵呵,瞧你的得意樣兒……一個做夢,弄得跟真事兒似的!」

我見她臉上那幺紅,心裡邊卻不免犯嘀咕,而且從她說出來的這些細節判斷,雖說我的化身在夢里管她叫「姑媽」,但她每說到我的化身在夢里欺負她、或者跟她比較親近的時候,她的臉上就更紅一層,這會兒已然紅的跟朵臘梅似的;而且這個夢境還發生在日本——她說她對日本沒啥好感、又不看日本影視劇,但就我所知,近幾年從警院畢業的女生,全都被警專升學生帶得,沒有幾個是不看A片的——那指不定她做的那個關於我的夢,主要內容到底是啥。

而我呢,我之前確實是個有挺多花花腸子的男生,在警專的時候,一邊談著戀愛一邊跟別的女生上床,一邊又去跟其他的女生搞曖昧調情的事情我確實沒少乾,並且實話實說,在我第一天剛來市局的時候,我不是沒對這個領我認辦公室、認寢室的師姐趙嘉霖產生過歪心思;但是,自從我跟夏雪平經歷了那樣短暫的情愛、那樣令我到現在還不能完全抽離的分別,以及到現在我跟蔡夢君的戀愛又逐漸趨於穩定之後,我一直在告訴自己,還是要收收心,讓自己踏實下來。

再想想先前我跟趙嘉霖之間一見面就鬥嘴皮子吵架,能相處到一起肩並肩開槍、能站在一塊兒看雪聊閒天,我已經是非常知足了。

——可我看她這意思,我總覺得她是對我動了什幺心思。我希望是我自作多情。

但我還是非常「直男」地,緊接著故意問了一句:

「那你夢沒夢見周荻呢?」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又側目怒視向我這邊,而我生怕跟她對上眼,下意識地低下頭去,但我隨即又覺得不看著她又有些不禮貌,隨後又試探著擡起頭。

她見我這般躲閃,不禁嘆了口氣,但隨後卻又有些釋懷又有些苦澀地笑笑,接著對我點了點頭。

「嗯,我還真夢見他了。他在夢里也是個武士——當然,可比你差遠了,他在那個夢里,好像是個給腦袋頂上總幫著」四菱形「發帶的家族打工的。」

隨後,趙嘉霖又有些落寞地說道,「在夢里,他對我也可比現實里對我好多了,」她又回過頭,很負氣地白了我一眼,就像夢里的事情真的發生過一樣,「比你對我都好多了!我在那個夢里,遭遇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後來,我夢見他帶著人來了,把那些給我帶來不幸的人都殺光了,他也沒嫌棄我,然後,我還是跟他在一起了。」

「夢里你遇到什幺事了?」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其實我比她更不樂意提起周荻。

她卻對我反問道:「一個女生這輩子能遇到的最大的不幸是什幺,非要我說得特別明白幺?」

緊接著,趙嘉霖生氣地撇著嘴拉著臉,小聲嘀咕了一句:「還裝正經!」

可站在她身邊的我,卻突然想到了我那個此刻正在寢室復習的女朋友蔡夢君——說起來也巧,這會兒她剛剛給我發來一個信息我沒來得及看,等過了一會兒我點開手機一看,才發現那是她此刻正在寢室給我發來的跟她那幫室友一起錄的搞怪視頻,跟著抖音的配樂跳舞做鬼臉,臨結束的時候,她們寢室集體還齊刷刷地說了一句「何秋岩,不許趁著夢夢不在的時候跟別的美女聊天哦」,這視頻最後那一小骨碌看得我額頭頂上冷汗直流,我一時虧心又趕緊找了個地方跟她打視頻電話聊了會兒天,我自己才算安心。

而這會兒,在我剛想到夢君沒幾分鐘,我的思緒便又被趙嘉霖拉到了她那裡。

「你猜猜看,」趙嘉霖又對我問道,「夢里最後他怎幺了?」

「怎幺了?」

「最後你把他給殺了。因為他是反對你的,所以你把他給殺了。你把我倆都給殺了。」

我只是略帶禮貌地笑了笑:「呵呵,那在你的那個夢里,我還真是個無聊的人呢。」

其實,我對於她夢到的這個情節還有另一種理解:她倒是跟周荻死在了一起。

她會不會承認自己是這樣想的我不清楚,但這至少說明她的潛意識對於此,卻有種傾向。

而跟我囉嗦完這幺一大堆虛無的夢境之後,趙嘉霖的表情也立刻變得嚴肅了起來,眉眼間暴露出來的負能量,也逐漸由失落轉向了一絲憤恨:

「你知道幺,今天又我去見周荻了。然後我倆大吵了一架。」

我看出了她表情的不對勁,換作以往,她每次找茬跟我鬥嘴的之前的狀態,大都是一種夾雜著鬱悶和無奈的傷心,而今天,當她說到「大吵一架」的時候,很明顯,她是在咬著牙說的,徬彿她跟周荻之間一夜成仇。

「又吵架了?我還記得你前兩天說過,他說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事兒。」

「是。但是,實話告訴你,我那天聽他那幺說,心裡還並沒有特別的生氣。因為那天,他也就是那幺一說……」

趙嘉霖的語氣,又恢復了她往日對待其他人時候的那種不近人情的冰冷,甚至西北風一吹,我還以為那股寒氣全都是從她身上帶來的。

「你可能也猜得到,我倆之前其實也總吵架,但大部分時候……都是我自說自話,都是我一個人在那兒慷慨激昂地獨白,呵呵,而他,通常都是沈默著不吱聲,默默地聽我發洩、任由我罵他、摔東西,甚至捶他、揍他,然後等我吵完了、發洩過了,他就穿衣服就走。呵呵,那天給我這八個字批語的時候,說實話,我心裡還有點高興,你知道幺?總算有一次我跟他吵架之後,他能對我有點回應了……」

說到這,她有有些無力地身子朝前微微傾了一下,隨後苦澀地笑著:「呵呵……再過去,跟我吵完之後,他不在家的時候一個人在外頭,過得可瀟灑了:他去地下賭場一擲千金,然後去各種各樣的地方花天酒地,再找各種各樣的女人風流快活——其實這些事,我早都知道!其實,你可能不知道呢,何秋岩,從我跟他在一起之後,他幾乎從來都沒跟我上過幾次床……但是,在外面,除了他日記里一直在翻來覆去地寫的夏雪平之外,實際上至少還有十二三個女人,長期跟他保持性關係的,」

趙嘉霖哀怨地側過臉斜眼看了我一眼,隨即又像「報菜名」一樣地跟我敘述著那些跟周荻保持肉體關係的女人們的職業背景:「——黑道的、安保局的、情報局的、稅務局的、警校的、交警隊的、特警隊的、軍隊的、銀行的、證券公司的、夜總會的、洗浴中心的、酒吧調酒的、餐館端盤子的……這些外面的野花,一個個的,其實我一早全都知道——這都還沒算上跟他發生一夜情的呢!呵呵,他過得瀟灑了!就我……我自己倒像個怨婦似的……」

我突然感覺,趙嘉霖今晚像是喝醉了一樣。

一個女孩子如果控訴一件事情的時候,無論她喝沒喝酒都表現得像是醉了一般,這說明她是真的傷心了。

但我依舊回避著她說的那些細節,只能籠統地寬慰著她:「我看出來了。我看出來他挺瀟灑的,然後你一直很哀怨——我不是在說風涼話啊,嘉霖,我只是陳述事實:他每天開著跑車,沒心沒肺地借著搞情報的名義到處亂逛,而你,不分春夏秋冬地有家不回、就在這市局一樓大廳里值大夜委屈自己,正常的情侶夫妻才不會這樣。而且,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你的脾氣就是這樣:你是那種外冷內熱的女孩,實際上你這樣的性格挺帥的,但確實又容易讓自己心裡受傷,這是我在這段日子里對你的瞭解;而周荻呢,我不敢說我有多瞭解他,但是他在我們這撥警專生裡面當」職業學生「的時候,他就到處撩騷——所以當我知道說你跟他舉辦婚禮的時候,我兩三天都沒敢相信,儘管他之前在我們面前一直在偽裝,但是我也能看出來,他就是那種到處晃蕩、把一切都當遊戲的那種享樂主義者。你和周荻你倆,從性格上來說就不合適。」

我是萬沒想到,就我說的這番話,直接給趙嘉霖說哭了:

「你是說,強扭的瓜不甜唄……呵呵,這意思我懂……其實我早就懂……」

我跟著嘆了口氣,然後又從口袋里掏出了常備著的面巾紙,遞給了她一張,等她接到手裡對我道謝又擦著眼淚的時候,我便繼續寬慰著她:「你也不必多傷心可,畢竟你不是說你要跟他離婚了幺?一紙離婚書下來之後,你走你的陽關道,他再去跟誰顛鸞倒鳳、花天酒地的,也跟你沒關係了,對吧。」

「對。」趙嘉霖點了點頭。

「說起來,那他簽了離婚協議書了幺?」

「還沒呢……」趙嘉霖哽咽著,愣把眼淚憋回了眼眶里,「他說什幺……這幾天專案組也好……呼,情報局行動二處也好,都有不少事情——哼,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藉口還是真有機密的事情!」

聽到這裡,我不禁苦笑了一聲。

「怎了?」

「夏雪平之前也總這幺說,遇到點啥就跟我說,自己有不少事情……」

趙嘉霖諷刺地笑了笑,看看天又看看我:「要不咋說,人家倆人兒能看對眼呢?都一個脾氣的!總說自己有事兒,至於有啥事兒又總不好好說出口!就在那兒裝深沈,實際上悶騷得很!」

趙嘉霖又看了看我,用著同病相憐的目光和聲線對我說道:「我之前我也知道,夏雪平就那樣一個人,雖然我看她看不順眼,但我也知道,她身上背著你外公他們全家的血海深仇;可你說,周荻身上有啥血海深仇啊?雖說他是個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哼,人和人之間的性格相像、臭味相投,是真沒有辦法!」

我挺難受地低下了頭,而趙嘉霖見我也不說話,便也嘆口氣,繼續說著自己的事情:

「周荻讓我等他忙完了這一陣兒,他再簽協議、再跟我一起去辦離婚手續……其實,這幾天我都是吵著架過來的。我要離婚的事情,我跟我家裡也說了,周荻也給我阿瑪打了電話說這事兒;但是,我阿瑪也給我說了一頓……」

「你父親不同意你跟他離婚?我看過元旦的時候,周荻壓根沒露面,你阿瑪和你那幾個叔叔倒也沒覺著怎幺著啊?好像……我也沒感覺到你家裡人對周荻有多親近多滿意似的……」

——這些話問完我就後悔了,因為我忽然想起來:跟他們家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家裡人有一個算一個,其實反倒是催著趙嘉霖甩了周荻離婚的同時,還亂點鴛鴦譜,要我倒插門進他們家,直接讓我娶了趙嘉霖!

要不是當時張霽隆跟蔡勵晟說,讓我跟夢君去相親,我還真不知道那天我該怎幺收場。

趙嘉霖卻搖了搖頭,嘆出一口溫熱如蘭的長長白氣:「他們倒不是不同意我離婚……就像你說的,其實從我跟周荻戀愛的那天,我父親雖然沒怎幺表現,但是我那幾個叔叔就跟周荻氣場不和,而且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無論是家裡發生的事情、還是家外他們聽說的關於周荻的事情——當然,有很大一部分,也歸功於我跟家裡人的告狀——他們就越來越不喜歡周荻;而我父親,更想要讓我找一個,能在將來幫著他管理集團、接替他董事長位置的倒插門女婿,我阿瑪最開始沒覺得,但是逐漸地他開始覺得周荻這人心思不正、身份又敏感,他巴不得讓我換一個呢!實際上,哪怕是我倆領了結婚證、辦了婚禮,他和我家那幾個叔叔嬸嬸,也都沒少幫我物色,倒是到了最後不是我看不上就是他們覺得還不夠當咱們趙家女婿的意思;但是現在,我阿瑪聽說我要離婚,他只在意自己的面子,他非想讓我先找到下家再離婚,要不傳出去不好聽。」

「我的天呢,離婚是多大點事兒……你阿瑪他們明昌國際,那幺大個家業,那幺大的名號,你離個婚就能折了你阿瑪的面子呀?」

趙嘉霖一聽,自己眼睛倒是亮了起來,轉過身來看著我:「這確實啊!就我阿瑪周圍那些朋友的子女,也有不少離婚的,但是一般都是剛離婚就接上茬兒了,要不然誰家還有離了婚之後耍單蹦光棍兒的,當阿瑪額那的,都得在圈子里擡不起頭來。」

「你們滿洲人啊,就是事兒多!這都啥年代了,還保留著大清時候的那點兒繁文縟節呢?」

趙嘉霖一聽這話,一雙貓似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沒辦法,我這輩子投胎就投胎成了個滿洲人家的格格,你以為我樂意啊?」

一見她又要跟我吵架鬥嘴,腦子連著繃緊好一陣子的我連忙對她作舉手投降狀,嘴上也連忙告饒:「我錯了、我錯了……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伊爾根覺羅·嘉霖格格,心裡也是個孤獨脆弱的小姑娘!我這個大混蛋滿嘴跑火車,說錯話了!您今天還屈尊給我這幺個小草民點煙!我屬實是不知好歹了,屬於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您就原諒我一下唄?行不行呢?」

見我一通耍洋相,趙嘉霖又不禁抿嘴笑了起來,接著嘴角上揚著,繼續睜著那雙瞪大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似沒接我的話茬、卻又似在等著給我挖坑一樣地說道:「不是啊,何秋岩,我問你,你咋這幺愛逗我呢現在?你先前都巴不得跟我吵架,最近你咋一看我生氣了就總逗我呢?你是不是現在可樂意逗我笑了呀?」

「我……我跟你吵架,我也得有時有晌吧?局里人都說我混不吝,那我怎幺著也得有點兒眼力見吧……你最近心情不好,離婚進行時,我再在這時候跟你找架吵,那不是給你傷口上撒大粒鹽幺?」

「所以說,我現在就得趕忙再找個下家——現在在我身邊的,但凡有這幺個法律意義上還屬於單身的、還沒結婚的成年男子,本格格我可是都有關注的哦!」

這話又讓我沒法接了,而且更讓我沒法接的是她的眼神以及越說著話越朝著我身上靠近的身姿。

於是我只能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半步。

趙嘉霖見狀,低下頭抿了抿嘴,也不說話了。

「那個……你要不要喝點啥?奶茶,還是咖啡?」沈默片刻過後,我又看向了街對過尚未打烊的「南島小魔家」茶屋。

「呃……不用了,奶茶喝多了胖人、長肉。」

「那咖啡呢?」

「也不用。我熬夜熬習慣了,用不著那玩意。而且今晚,我是準備好好睡一覺了,我不準備再在咱們辦公樓一樓打更了。」

我看著她,輕鬆地笑了笑:「喲,格格師姐有覺悟了哈?這就對了,紅黨有句話咋說來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不跟垃圾人置氣、該休息休息,這就對了嘛!這到了晚上,也沒啥事,不睡覺休息乾啥呢?睡覺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趙嘉霖也故作輕鬆地低頭莞爾一笑,又擡起頭來看了看天空中飄落的雪花,呼吸著沁人心脾的冷空氣,然後有釋懷地吐出一口氣:「你說得對,秋岩。人不能跟自己過不去。而且,跟周荻吵的這架,我還覺得挺痛快的。」

我看著她,也點了點頭:「想必是你之前在家,一直是跟他面前唱」單出頭「,壓抑久了吧,於是這次他能跟你真正叫板吵起來,你算是真正得到發洩了?」

「是也不是吧……」趙嘉霖聳了聳肩膀,眨著眼睛看著布滿烏雲的夜空說道,「其實這次更多的是,我能跟他把話說開了,我才能夠知道我在他心裡到底是個什幺樣的人、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呼……我上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當時張霽隆大哥主動投誠情報局,而路過的我正拿著剛買的三明治、背著小書包上學,當年的老宏光公司參與政變的黑幫份子前來滅張霽隆的口,拎著手槍不由分說、見人就殺,要不是因為他,我現在也不會站在你的面前跟你一起聊天、一起看雪了……當年的他,二十歲出頭,」說著,趙嘉霖又看向了我,少有地對我溫柔地眨了下眼睛,「就像你現在一樣,」隨後又轉過頭,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小街道,苦澀地笑著,「人長得帥、動作又颯,我的命也是他救下來的,而送我去醫院的時候,他安慰我時候的樣子又是那幺的儒雅、溫暖,像極了童話里的王子、漫畫里的騎士、偶像劇里的俠客,我當時已經漸漸進入青春期了,於是就被這幺個人佔據了自己整個的心……他媽媽活著的時候,也是特別喜歡我的,在我還在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第一次去他們家吃飯,他媽媽就在飯桌上一直說,」等霖霖長大了,要是能給我們家周荻做兒媳婦那該多好「——這句話一直像一根釘子一樣鑿在了我的腦子里!」

趙嘉霖苦笑著,咬著牙復述著生養了周荻這幺個混球的女人對兒時的她說的這句話,緊接著,趙嘉霖臉上一紅,眉頭卻不禁漸漸皺起:「你知道幺,秋岩,其實我為他……我為他打過胎。」

「啊?」

這次換我瞪大了眼睛。

趙嘉霖卻有些疑惑地轉頭看了看我:「我這事兒,身在那幺樂意八卦的一組的你,居然沒聽說過?」

「我是真沒聽說過!」

在解釋之後,我又不免開始想要寬慰起她來,或許是天生秉性,或許是我本身就有「尷尬癌」,我發現我開始越來越見不得趙嘉霖受委屈,於是我只好跟著打起哈哈來,「那個……確實沒人跟我提起這件事。可能,你這事兒,跟咱們一組最近一陣子遇到的事兒比起來,實在不算啥吧?你看看咱們一組:先是被那個艾立威搞得烏煙瘴氣的,後來夏雪平多年閨蜜蘇媚珍又應該是個天網份子、她還是徐局長的情人,再後來胡佳期跟白浩遠又整出來事兒了、然後胡佳期跟王楚惠又帶著白浩遠跟聶心馳跟她倆各自兒子亂搞……你看看,這些事兒……」

趙嘉霖忍不住伸手,對著手心呵著熱氣,又繼續低下了頭:

「七八年前,在我還在上高中的時候,那年的十一月十九號,我去給他家給周荻過生日,那天因為是他的生日,當時他又剛剛升任一個行動小隊的隊長,我們都狠高興,他媽媽也一直在勸我、給我不停地倒酒,所以我跟他都喝了不少的酒……而第二天醒來之後,我就覺得……下面很痛、又有點癢……我再一看,他就在我的身邊,我倆都光著身子躺在一個被窩里,而我身子下面跟我大腿根兒處的血跡,已經乾了……我當時其實是有些高興的,畢竟這件事,也是我當時一直認定了的事情。

但是誰知道……

那一夜之後的他,卻跟變了一個人似的,跟我也不主動聯繫了、也不去學校看我了,而我給他打電話也不接、我去情報局找他他也不見,成天都故意躲著我。

說實話,我其實對那天晚上的事情,到現在我都很模糊,我都根本記不住那天晚上到底我和他是怎幺發生的,是他主動的、還是我主動的,還是在酒精的催化下我倆共同燃起的乾柴烈火;

可我卻一直接受不了,在我把自己的貞操交給了我心愛的人之後,他居然會對我避而遠之?可當時學校課業重,我又面臨考大學的事情,所以對於這件事、對於他的事情,我便極力地克制起來不讓自己想,我想要借著學業讓自己收收心……只是沒過多久,我的身體開始發生生理反應了——不停地反胃、推遲了十幾天的月事,告訴我事情不對勁……呵呵,果不其然,就那幺一次,我倆就中了。」

說到這裡,趙嘉霖又忍不住抹起眼淚來,隨即她又捏緊了拳頭,又恨恨地把馬上滾落的第二滴眼淚憋了回去。

「然後呢?這傢伙是不想認幺?」

在一旁聽著這些事情的我,都忍不住跟著恨得牙根癢。

我想哪怕是個路人,聽到這種事情都覺得可恨,更何況聽到這些事情的,是本來就對周荻有莫大恨意的我。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4章 (上)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