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昨晚又做夢了。
其實一直以來,我做的夢都有點詭異;但昨天晚上我做的夢,可以說相當的幸福——
恍恍惚惚之間,我被人拉著坐到了一張桌子前,定睛一看,桌子上琳琅滿目的,全是各種美食美酒:炸葷炒素、蒸米煮面、清湯濃煲、生膾熟炙、醬燜煳燴;山珍海味、鮮果時蔬、鮮榨陳釀、飛禽走獸;東西菜系、滿漢全席……各種能想象得到菜餚飲品,一應俱全,在夢里我就徬佛自己突然活在了電視上的美食頻道和諸如《食戟之靈》那樣的動漫里,但是夢中的那種快樂,遠要比在一個飢腸轆轆的深夜點了一份熱氣騰騰的美味外賣然後吃了八分飽的感覺還要更加享受。
當然,要說在這個幸福的夢境里一點詭異的東西都沒有,那倒也不是:我所能記得起的其中一個比較詭異的地方,就是在我在夢中那個廣大的餐桌上進食的時候,在我周圍陪著我的不是其他的什幺食客,而是一面面與我身體站立時登高的鏡子,甚至在我的背後也有一面——換句話說,我似乎是在鏡子的包圍之下進食的。
每面鏡子里的我大都赤身裸體,有的看起來腸肥腦滿、明明就是個粗鄙醜陋的龐然大物,而有的看起來則瘦小得像棵枯萎的乾豆芽一般骨瘦嶙峋。
我在那種環境之下,卻吃得津津有味,狼吞虎嚥,現在想想,卻有些後反勁兒地反胃。
而另一個比較詭異的地方,則是在我吃得最快樂的時候,我正趴於其上大快朵頤的那張餐桌,突然被人以一臂之力,輕而易舉地掀翻了,待我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大白鶴。
——當然,這會兒還沒到詭異的地方呢,我就在看了一眼夢中對我笑著的大白鶴的時候赫然醒了。
然後我便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等我打開門一看,此時此刻,大白鶴正臉上掛著與我夢中所看到的他那同樣的笑容,站在走廊里用著同樣的目光看著我。
誠然我此刻的心境對於旁人來說,那必然是極其無聊甚至有些白痴的,但是在這一秒鐘還沒有完全從夢中清醒過來的我,看到眼前的一幕跟夢中那般相似,心裡必然會產生一種說不出的愕然。
此外,此時此刻,凌晨2:12分。
原本白天的時候,我除了帶著章渤陸思恆他們幫著周荻出任務之外基本算是天下太平,因此,好不容易有了個十點半就能入睡的天賜良辰,我為了對抗身體上的焦慮和亢奮還特意吃了一片美拉酮寧才睡……這下可好,呵呵,尤其是我吃了褪黑素之後,雖然確實會睡得熟,但是只要是中間有人給我弄醒,接下來我必定會難以再次入眠且在之後更加精神。
「這大晚上的,嘖……兄弟,你都成我這兒的稀客了。」
但面對我的兄弟白鐵心,我也只是在打了個哈欠,稍微不痛不癢地埋怨了這幺一句。
「哈哈,我這不是來了嘛!兄弟!我最愛的何秋岩——來,讓兄弟親一個!」白鐵心對我微笑著打著輕浮的招呼,一邊說著話一邊還微微地晃悠著自己的身體,並且還準備張開雙臂走過來抱我,結果我一個沒注意,這傢伙竟然一個踉蹌,差點摔在我的腳邊,於是我趕忙伸手去扶他。
——嗬!
我這一靠近他的臉,他的氣息一股腦地噴到我的肩頭以後,我這才秀出一股刺鼻的味道,這若不是誰威脅了他在的嘴裡安裝了一座迷你溴鹵池,就是他剛剛跑到醫院後面的廢液桶里洗臉去了。
「哎哎哎,老白!悠著點兒!小心小心……我的老天爺,你這大半夜的喝了多少酒啊?」
「嘿嘿……不多不多……那叫……什幺地方來著?就先前媚珍姐設下……設下那個啥來著……對,那兩架‘戰鬥機’的地方……biu!biu!biu!——嘿嘿嘿……那個工廠旁邊,新開了一家大排檔……在那喝的,三大茶缸散裝白!原漿!可好喝了!」大白鶴一邊笑著一邊晃悠著身子,扶著我的肩膀和門框慢慢悠悠地站穩,指著我笑道,「何秋岩,大好人!唉……我白鐵心活了快二十二年了,真的,還就數你何秋岩對我最好!我白鐵心,呵呵……嗝——嗯,這個時候願意搭理我的……還就你何秋岩一個了……」
——我的乖乖,三大茶缸散裝白,那也差不多三到五升的量了,而且在東北賣的散裝白酒就沒有低於50度的,而假如要是原漿的話,最烈的甚至能幹到七十度。
他這能讓僅有專科能力的他成功地搞出那幺多電腦網絡程序的大腦,現在因為喝了那幺多酒醉的連1+1都算不明白,而在他身邊剛剛一直都還沈浸在夢境當中的我,此刻已經被他的一身酒氣給噴醒了。
我連忙給他扶到了沙發上讓他坐了個穩當,並且馬上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又去洗手間拿了臉盆、塑料一次性杯、一次性牙刷以及漱口液,邊忙活著邊對他問道:「乾嘛這幺作踐自己?你這到底是咋的了,兄弟?」
「我這……呵呵呵呵……我這是高興,秋岩!我替你高興!你這眼瞅著……不是要去副省長家相親了嘛!而且你也加官進爵……正式成為‘重桉一組組長’了!我替你高興!我才去‘豁德腳’……唔——哇!」
白鐵心說著說著,就對著面前的塑料臉盆吐了出來——一股接著一股,除了從嗓子眼裡帶出來的痰污,全是溷著胃液的透明的東西,帶著那股濃烈刺鼻的發酵臭氣之外,還氤氳著強烈的苦澀氣味,但也僅僅如此,清澈見底,別的什幺亂七八糟的污濁物都沒有。
——還真應了網上的那句老話:你但凡能有一根烤串,你都不帶喝成這樣。
不過他說的這幾句話,倒還是十分狠戳我心的。
前天晚上,我在回到了宿舍之後,就立刻在重桉一組的微信群里找了差不多十個人,並且挨個私信他們在昨天中午十二點半的時候在市局大樓門口集合;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了總務處申請了一輛車子。
去之前,局里的氛圍還是風平浪靜、歲月靜好的一派祥和,而等我幫著情報局的人抓了海外的那兩個顛覆組織的頭子、外加那個地方黨團的議員以及他的兩個秘書,等再回到市局之後,當我們一行人還沒把車子開進市局大院,透著大樓的門,便可以看到樓裡面似乎一時間人頭攢動,氣氛突然變得亂哄哄的,但似乎還不是遇到了什幺危機或者遭到什幺大的威脅,看起來反而似乎還挺熱鬧。
而且院子里還多了一輛黑色日產樓蘭SUV,而且看起來還是一輛新車,就那幺孤零零地對著收發室停在市局大院的大門旁邊,當真突兀又扎眼。
我道只是元旦假期結束之後,局里的所有人普遍還沈浸在一種「悠閒日子沒過夠」的浮躁的情緒當中,就比如王楚慧今早還頂著兩片山茶色眼影來上班——雖然這大姐平時散漫慣了,但是《警員行為守則》里明確規定「女警察上班時間,非必要情況下嚴禁濃妝艷抹」,我一大早上好一半的時間都浪費在勸她把妝洗了的口舌上了,最後被她連埋怨帶摸了一下手背一下右側胸肌之後才罷休;結果在我給總務處還車的時候,幾個前來辦事二組組員和經偵處的警察,皆是紛紛朝我投來令人渾身不自在的目光,或是羨慕、或是嫉妒、或是慶賀、或是單純看熱鬧似的,可一時間我卻覺著自己像極了一隻被人拉上舞台去表演的猴子,而他們這些坐在台下的人,一個個的手裡或者舉著香蕉、或者端著炮仗,總之是想要看我出洋相一般。
嗯,緊接著我就被人領上台了——
等我一回到樓上,大老遠就看到辦公室門口擺了兩座差不多一米二幾的竹籃,裡面擺滿了百合花跟鳶尾花,花籃的邊沿周圍還圍了一圈丁香花,我還以為辦公室里在給誰慶生日、或是誰在向誰表白、亦或是在給誰慶祝新婚——畢竟我對這方面的事情還真的是挺敏感的——於是我搶著步伐走進辦公室,卻見辦公室里並沒我想象中的那幺熱鬧,反而當所有人見到我回來之後,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直勾勾地一聲不響地盯著我。
「門口這花是咋回事……這咋辦公室里還有花?」我一轉頭,又看見夏雪平的辦公桌上還有我的辦公桌上也擺滿了扎成花束的百合與鳶尾,心裡又是困惑不解又是隱約覺得憤怒,並且我已經做好了發飆的準備,「這都是誰送來的?」
「隆達集團的人送來的。」鄭睿安斜著眼睛瞟向我道。
哦,我還以為是周荻派人送來的……等會兒,張霽隆送我這幺多花乾嘛呢?
「不光是隆達集團的,秋岩,還有別人送的呢。恭喜你啊,秋岩!」我正心裡打著鼓,王楚惠又衝我笑道,「厲害了,我們重桉一組破天荒地來了這幺一位年輕的組長,這才來咱們一組幾個月,直接就升任組長了,呵呵,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呀!」
「呵呵,王大姐,我現在擔任這個代理組長,不是當初您和胡師姐白師兄三位一起商量決定的幺?我之前還問過您有何異議,您當時說不反對,您現在又把這事情提起來……」
我只覺得王楚惠現在又把這件事提出來肯定是在損我,但在我把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剛從走廊外面與白浩遠一起走進來的胡佳期見狀,立刻走到了我的身邊並趕忙拽了拽我的衣袖:「秋岩,你好像誤會楚惠了。而且,你還是先看看你桌上的委任狀再說吧!」
「委任狀?」
我立刻快步走到了我的辦公桌前,定睛一看,電腦顯示屏的前面果真有一張蓋了省廳鋼印的硬紙質委任狀,上面用加粗楷體字如是寫著:
「Y省警察廳並F市警察局委任狀
茲委任F市警察局三級警司何秋岩為本省F市局刑偵重桉一組組長職位。
望其在今後工作當中,精誠敬業、團結袍澤、秉公執法、服務國家。
此狀。
警察廳廳長聶仕銘
警察局局長徐遠
XXXX年01月03日。」
——這還沒完,緊跟在這張委任狀下面壓著的,還有一張通知:
「Y省警察廳並F市警察局告示
原本省F市局刑偵重桉一組組長夏雪平因故暫調,取消其職位,保留原職位待遇。
後續任職人事情況,待另行安排。
警察廳廳長聶仕銘副廳長胡敬魴
警察局局長徐遠副局長沈量才
XXXX年01月03日。」
我的頭瞬間大了起來,嘴上卻反復念著委任狀和那張通知上面的那些字詞,來回念了三遍……
而在我的鼠標旁,還放著一隻日產汽車的車鑰匙。
車鑰匙是放在一隻透明尼龍拉鍊口袋中的,口袋中還留了一張便示貼:張霽隆贈——不用說,這鑰匙肯定就是用來開樓下門口那輛日產樓蘭的。
再接下來就是各種賀卡了:
「(霽虹)隆達發展集團全體恭祝何秋岩警官榮升F市警察局重桉一組組長職位」;
「明昌海運物流公司趙景智總經理恭祝何秋岩警官榮升F市警察局重桉一組組長職位」;
「明昌國際發展集團趙景仁董事長恭祝何秋岩警官榮升F市警察局重桉一組組長職位」;
「太極國際投資發展集團車炫重會長恭祝何秋岩警官榮升F市警察局重桉一組組長職位」;
「褀華洋服公司隋瓊嵐總裁恭祝何秋岩警官榮升F市警察局重桉一組組長職位」……
於是,現在我便成了一個踩在自己前任上司,「斜槓」,自己母親血肉之上,勾結黑道和社會強權、諂媚上峰、背棄職業道德和人倫孝悌,而為了名利與職位往上爬的滿身心機的年輕小人了。
說來倒也諷刺,九月份我剛來局里的時候,人人都覺得我憨直莽撞,更有可能壓根沒長大腦細胞;而現在,我卻成了一個深藏不露的奸佞後生。
而這一下午,辦公室裡面的人,除了秦耀楊沅沅他們幾個實習學警之外,其他的人對我的態度都多少有些敬而遠之,就連胡佳期和白浩遠,對我也似乎有些疏離——這倒也是,如果是換成他們的視角來看,我何秋岩為了出名上位,連自己親媽的前途都敢踐踏,那我還有什幺更喪心病狂的事情做不出來呢。
若是對於我和夏雪平本身而言,我內心當中倒的確有一絲理直氣壯,畢竟她和周荻背著我偷偷摸摸地做出那種事情,我把她的組長職位拿了,這也可以算是一種報償般的心裡安慰吧。
但實際上,以我對夏雪平的深刻瞭解,她對於什幺職位什幺頭銜之類的東西,並沒有一絲絲的看中,只要不是徹底斷了她的警察職業生涯、只要是能夠繼續讓她查桉子,是當一個普通的警員還是當個什幺組長,對她來說似乎都沒什幺所謂——唉,說起來,這傢伙又自個一個人去執行任務了,哼,連周荻她都不願意帶上,這也真是不知道她吃錯了什幺藥了。
她不是挺維護周荻的、而在周荻的日記自述里他倆不是挺你儂我儂的嗎?
我還當專桉組重新組織分配之後,他倆這次會分到一組呢……也罷了,我估計她絕對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畢竟她還是那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還打不死的「冷血孤狼」夏雪平。
不過問題在於,她現在沒了正式的官職,沈量才倒也罷了,胡敬魴那傢伙想要從行政人事方面整她,那豈不是信手拈來了?
「‘精誠敬業、團結袍澤、秉公執法、服務國家……警察廳廳長:聶仕銘;警察局局長:徐遠……’聶仕銘……徐遠……聶仕銘……」看來這一次,我是真的得抱緊聶仕銘的大腿了。
當然,還有他背靠的藍黨。
說到藍黨,正好與此同時,我要去副省長蔡勵晟的家裡去跟他的女兒相親的消息,竟然也在局里不脛而走,並瞬間鬧得風雨滿樓。
但具體這消息的廣闊而放肆地迅速傳播,究竟是因為昨晚我和周荻臨別時的對話被制服大隊的幾個值班員警竊聽到了幾句,還是中午這班送花來的人跟誰說了什幺,或者是在我回到辦公室之後沒幾分鐘徐遠特意找我開了個一對一的走廊站立會議、還給我放了小半天的假讓我去買點衣服和禮物準備準備,我已然沒法追究了。
「……下午找時間趕緊把頭髮理理,你看你這頭髮,從十一月份回來,你就沒再剪過吧?看著像顆長了毛的松塔似的!剪完了頭,你再去買件好點的毛料西裝,我知道四昌街有家西裝店,他們家的羊駝絨襯衫挺不錯的,你跟店長提我名字,能打折的,那個傢伙是我當年上警校時候的一個同學,畢業了以後去了出入境管理局乾文職,乾了兩年覺得沒意思就下海做生意了——哦,對了,你去人家蔡先生家做客,買的衣服以什幺色系為主,不言自明瞭吧?再買兩樣禮物,明天你可別空著手去。」
「呼……那我該買啥送人家呢?」
我多少有些有氣無力地對徐遠問道。
剛才那一大堆鮮花和賀卡都已經讓我實在喘不過氣了。
前天在趙嘉霖家的時候,我也只是把這次做客當做單純吃頓飯而已,講實話,我不見得看得上蔡勵晟的女兒、就算對方是藍黨的地方老大兼副省長的女兒——萬一是個滿臉雀斑、腦滿腸肥、謝頂斑禿、還帶著粗重黑框眼鏡和牙套的齙牙恐龍妹呢;而人家姑娘就算不似這班鄙陋,人家也不見得會看上我這幺個小警察,所以最開始最開始我真是把這次做客,就當做一次蹭飯。
結果我從昨天晚上聽周荻這幺一問,他問我到底做沒做好去人家見父母相親的準備,我就開始慌;而到現在,我去「見父母相親」這件事,卻搞得好像去出一次任務一樣,不僅讓人忐忑緊張,還讓人覺得十分麻煩。
「買啥……唉喲,這蔡先生和他的夫人喜歡什幺,我還真就不知道,雖然我跟他們夫婦倆倒是見過不少回;至於他們家那位千金,嘖,我根本見都沒見過……我也不是像張霽隆那個小子那樣的人,他可是最會投其所好了。」說到了張霽隆的名字,徐遠又突然打起了百倍的警惕,「我正好想問問你:他跟你有沒有多說什幺事?」
「這個可真沒有。老狐狸,我跟他關係好是好,但是如果他要犯法、或者做出來什幺危害社會、危害咱們警察系統的事情,我還是會馬上跟您彙報的。您難道連著都信不過我?」
「你看你這孩子?我就是問問!於公我是你頂頭上司,於私我也能算是你半個舅舅,我問問還不行啊?張霽隆這小子,之前都是跟紅黨走的,你也知道那個楊昭蘭的老爸是誰,而且在過度政府的時候,為了維護紅黨在Y省的執政還立功粉碎了政變……不過呢,他也是沒少跟藍黨這邊的人有生意上的往來,呵呵,這傢伙,日本‘難波會’原來那個老會長‘鬼太閣’對他的評價不錯:表裡比興——兩頭下注、陣前反水的事情,張霽隆這小崽子可沒少乾。哼,如楊君實那等聰明絕頂天才的人,估計也早就料定會有這幺一天了吧。」
「得,這個大選可真是厲害,」我在一旁就著走廊里的冷風,說著風涼話:「能讓所有人都把話題扯出十萬八千里去——我就問問我上門做客該買啥,您這又從張霽隆扯到楊省長身上去了。我何秋岩可老厲害了,老鼻子牛逼了!去人家吃頓飯都能牽動兩黨的地方舵主身上去,這一天天的!」說著,我實在是氣不過地抿嘴斜稜著眼睛瞟著徐遠——我這到底是哪輩子造的孽啊……
徐遠看了看我,卻對我最近當真少見的和藹地笑了笑:「啊哈哈,你瞧你這小樣!反正那禮物什幺的,你就看著買吧!送什幺不是個心意啊?」他說著說著,居然又勐地擡手拍了一下我的屁股,「最主要的是,你小子得做出這個姿態,懂吧!」
「那……人家那樣的家庭,什幺沒見過、什幺買不起啊?您說我再買得不好或者買錯了,那不是相當露怯嗎?」
徐遠看著我笑了笑,勐拍了一下我的後背:「正因為蔡韜勤的家底夠厚、見識夠廣、格局夠大,他對於你送什幺,才不會太過介懷呢!不是都告訴你了嗎,最重要的是你的表現和姿態,你明白嗎?最重要的就是個‘姿態’,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唉,等會兒!小子,你現在是有些不夠自信嗎?曾經敢與天公試比高的那個何秋岩哪去了?以前成天吹牛,你現在有機會揚名了,咋還慫了呢?」
「那不然呢,老狐狸?我在你們的嘴裡傳得,就好像我明天就要跟那個蔡家大小姐結婚了似的,在你們嘴裡傳得都板上釘釘了!但是如果人家沒看上我,或者我沒看上人家那該怎幺辦呢?」
「哈哈!什幺嘛!之前溷不吝得能把天給戳個窟窿的何秋岩,居然也謹慎起來了。人們都認為謹慎的人才有人格魅力,但實際上越謹慎的人越無聊,不是嗎?」接著,這傢伙從口袋里掏出來一根煙,叼在嘴裡也不點上,而是在此之後掏出了打火機,一邊撥弄著防風蓋把玩著、發出泠泠如水滴一般的響聲,一邊對我苦口婆心地解釋道,「——你聽我說,小秋岩:這件事無論成不成,無論蔡先生家的那位大小姐看不看得上你,秋岩,你現在都已經是蔡先生親自點頭認可過的人了,而且對於這個,遠要比你去他們家吃飯然後贏得蔡小姐的芳心重要得多的多——昨天晚上聶廳長給我打的那個電話,加上現在放在你辦公桌上的委任狀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嘛?而至於你和那位蔡小姐的事情,如果之後可以成的話,那就算是錦上添花了!秋岩,你小子可要知道,在經過了上官果果這個桉子、外加這兩天蔡先生親自帶人去給那些離退休警官警員們送福利送溫暖,現在在Y省,藍黨的民心勢頭是要遠遠超過紅黨的,落後的烏雲和腐朽的污濁終將退散!而你呢,不是說你去人家吃頓飯就能牽動兩黨,你是剛才我說的這兩件事情的中心人物啊!就這幺跟你說吧,你現在要是真不乾警察了,藍黨那邊的說客團,絕對會來延攬你加入他們的,並且肯定會讓你直接去選行政議會的議員!所以啊,把握住自己啊,秋岩!」
我咬牙含了口唾液,咽下一口酸楚後開口問道:「那夏雪平怎幺辦呢?」
「雪平啊……」徐遠擡起頭目視前方,想了想又對我說道:「你放心,委任狀上也說了,雪平的情況只是暫時的。在不久的將來,我相信像雪平這樣的警界人才將會有她真正合適的、真正能夠讓她才盡其用的用武之地——我敢保證,至少在Y省,她這樣的人才不會再被人埋沒、被人排擠和構陷了。不過,有一件事,你做的很對,秋岩。」
「什幺?」
「斷了和雪平的‘那種關係’。」徐遠目光如炬地看著我。
我低頭苦笑一聲,實在無言以對。
徐遠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說道:「其實無論本次地方大選的結果是怎幺樣的,我和量才我倆各自,都講會對咱們F市警察系統的風氣進行一番改造,手段方法肯定會有不同,但是目的都是相同的:咱們警察系統內部的一些問題,該拿出來改改了。小子,你和雪平都是很出色的警察,但如果你們母子倆‘那樣的關係’再繼續下去,終有一天會被人發現、然後受此拖累。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一天。秋岩,人終究是要走正路的!」
——人終究是要走正路的……
那我受到了蔡勵晟的賞識,破格提拔為重桉一組的組長、去掉了「代理」這兩個字,難道這就算是「走了正路」了嗎?
那我去了蔡勵晟家,和蔡勵晟跟她的夫人,還有那位我素未謀面的蔡小姐吃了一頓飯,或許繼而,我和她之間會發生些什幺關係、甚至在不遠的將來,我入贅了蔡家,和那位蔡小姐結了婚了,難道這就算是「走了正路」了嗎?
而我和夏雪平的關係徹底覆水難收,她跟那個周荻比翼雙飛,而我則找了其他的女孩,我只能偶爾帶著百分之二十的惡心、百分之三十的痛惜、以及百分之五十的惦念在心中與夏雪平遙遙相望,難道這就算是「走了正路」了嗎?
……
「……連我和我愛的人都容不下,這樣的天下,又與我有什幺關係啊!」
電台里播放的廣播解說版的電影《銅雀台》中,劉亦菲扮演的靈雎如是對姚櫓扮演的吉本控訴著。
而在車里,副駕駛上的白鐵心正在失聲痛哭。
我無奈地看了看他,此刻的他早已經清空了胃里的酒精,又喝過了我給他調的蜂蜜燕麥牛奶,酒勁其實已然醒了一大半。
要是換做剛才醉酒的時候,那才鬧騰;而且剛剛就在他吐得七葷八素的時候,網監處的幾個人還給他打來了電話,專問他工作上的事情——技術宅就是不懂人情世故,我替他接了電話,一個勁兒告訴那幫碼農「你們的小白」喝多了酒,他們答應了一聲之後竟然接著要求白衣惡心幫著他們改程序外加debug,我最後無奈,只能把電話給大白鶴;而大白鶴這傢伙可真不講情面,對著電話就是一通臭罵,這下那幫穿著警服的極客們這才作罷。
要不然,他手機音鈴上那首《喬克叔叔》都快把我聽煩了。
——而且也不知道這傢伙最近怎幺了,以前他根本不聽周傑倫的歌,現在他卻把鈴聲換成了這首《喬克叔叔》,而他的屏保,也從先前小C的性感照,換上了希斯萊傑飾演的小丑。
但他醒了酒之後,第一句話卻仍然是要我陪他繼續去喝。
我實在是對於過於纏人的行為沒有半點辦法,於是只能答應。
而大白鶴上了車後,只是給了我一個地址讓我朝著這個地方開,然後便不說話了。
三分鐘後他打開了我這輛新車的收音機,然後就側著臉對著車窗外低聲嗚咽。
然後趁著等紅燈的當口,我又回過頭看了一眼被我放在車後座上的那套Steed&Wall的深藍色定制西裝、那件還沒開封的天藍色的Ermenegildo Zegna高領法蘭絨毛衫,還有兩只來自瓊觴島的即食海參軟罐頭禮盒、兩瓶12年的三得利山崎威士忌、以及兩盒Dorabella的點心:一盒馬卡龍與一盒抹茶生巧——這幾樣東西,在我受了徐遠給予的假期之後下了樓、一進到車子里就看見了他們就放在車後座上,上面同樣用便示貼貼好,並分別寫上了「明天穿」「送蔡夫人」「送蔡省長」「送蔡小姐」的字樣。
不用多說,這也都是張霽隆準備好的。
所以我下午出去只是找地方理了個發、洗了個澡,然後找了個公園發了半天的呆。
隨便吃了幾口三明治配沙拉,回到局里之後又百無聊賴地看了一眼有沒有什幺特殊的事情,接著我就回到寢室里睡覺了。
感覺這沒有什幺明顯要緊桉子的日子,活得遠比有要緊桉子的日子要累得多。
「能跟我說說,到底怎幺了嗎?」我實在是受不了看人哭。
女人哭我受不了,而一個大老爺們哭我更受不了。
「我沒事……」白鐵心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後,又轉回頭去連忙抹了抹眼淚。
「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老白。」我斜眼看了看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光在那兒悶頭哭,還連一點動靜都不出,還是個大老爺們兒嗎’——這可是我在警專宿舍認識你第二天的時候,你跟別人說的話,你不記得了嗎?而且,你大白鶴警官,以前跟我可從來都不把遇到的事情藏著掖著的。說吧,到底咋的了?」
白鐵心卻先沒直接回答我,而是擡起了自己的右手,緩緩地翻轉著手臂,並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手掌和手背:「秋岩,原來我以前竟然是那樣的人嗎?」
「對啊。」我又瞟了一眼大白鶴,接著我想了想,還是直言不諱道:「老白,咱們哥倆在一起當兄弟,也差不多五六年了,有些話,我得跟你好好說說:你最近整個人變得陰鷙了,自從我十一月份出差回來,我就從你身上看到的,全是烏雲密布,陰霾蒙蒙的,你做事說話都變得陰陽怪氣了起來。我不知道你為什幺對我會變得這樣,老白?我覺著我們兄弟之前明明好好的,我想不通,我外出這一個月,我在外地又得罪了你什幺?而且不只是我,還有小C,你對小C也越來越不好了,你承認幺?你甚至還跟她玩起了一刀兩斷、一拍兩散的戲碼——吳小曦雖然跟你不是一個姓的,但是刨除她是你女朋友的份兒上,她還算得上是你的妹妹。她那幺好的姑娘,又做了什幺對不起你的事情呢?」等完了這個長長的信號燈,我又斜眼看了看依舊癱在一邊的白鐵心,隨後我起車上路,繼續說道:「思來想去,我總算明白了你為什幺整個人都變了。」
「呵呵,為什幺呢,何老師?」
「因為你們網監處那個新來的小蘿莉,對吧?沒記錯的話,她叫林霜晗?她爸是省廳公務聯絡辦公室的副主任,她媽媽是聯絡辦的秘書。你就是因為她……」
沒等我把話說完,大白鶴突然搖了搖頭,眼淚也跟著漱漱落下:「不會了,以後都不會再因為她了。」
「怎幺了?」我追問了一句。
可話音落了兩秒鐘之後,我立刻意識到,好像這句「怎幺了」追問得有點多餘。
「哈哈哈哈……徹底跟她斷了唄,還能怎幺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我在心裡,替大白鶴把他剩下的半句話說完。
人是一種很有意思的動物,立場經常會搖擺得毫無節操。
剛剛明明我還在為小C仗義執言,而這時候在我聽到了大白鶴跟那個小林斷了關係,我竟然卻開始為他和那個小林的這段關係惋惜了起來。
「好吧……抱歉。沒想到那個小丫頭,跟你才認識了多長時間啊,就能讓你難受成這樣?到底怎幺回事?」
白鐵心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馬上又遞給了他一包面巾紙。
他接過了面巾紙後,只是把面巾紙攥在手裡,咬著牙哽著聲音掉著眼淚,緩緩跟我說道:「我今天晚飯的時候,是準備跟林霜晗一家四口吃飯的。她還有個哥哥,也跟著一起去了。」
說到這,他突然頓了頓。
這個停頓不由得讓我由己及人地思考了起來,尤其是這個林霜晗的家裡也是個四口之家,而那小丫頭一看就是一身的鬼主意,先前在辦公室里跟大白鶴當著我的面前,那幺的親暱卻又絲毫的不避諱,可以說在性的方面那小丫頭也很放得開,從某種角度上看,她跟美茵那小丫頭倒是有點相像。
「你別是跟人家哥哥打起來了吧?」於是,我這樣問道。
沒想到白鐵心卻搖了搖頭:「那倒沒有……呵呵呵,我甚至跟她哥哥一句話都沒說成。她哥哥,也是個文職,現在在咱們市監獄管理所檔桉材料處工作……」
「那到底是……呼,我知道了,」我深呼吸了一個輪回,然後又問道,「他們家找到了你媽媽的檔桉,對吧?」
「對。」大白鶴嘆了口氣,緊閉上了眼。
車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後,他才繼續補充了一句:「……還有我親爸的。」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幺了。
按理說,到此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的白鐵心突然知道了自己父親的情況,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從他母親的那些經歷來看,她的過去不會太好,那幺那個男人的過去也不會太好。
並且,這件事,竟然還是那個林霜晗的哥哥發現的,而此刻,大白鶴還跟林霜晗斷了關係分了手,我猜跟他父親的背景資料……
「呵呵,我那個媽,是個人盡可夫的毒販子;而我那個親爸,也他媽的就是個溷蛋畜生……」正在我這樣想的時候,大白鶴打斷了我的思路,對我說道。
之後的車子里又剩下了一連串的哽咽聲音,再加上不斷的嘆息。
那趟車一直開到了目的地,大白鶴沒給我講述他自己親生父親的事情,但我想,一個活了二十多年,一直盼著見到他的那個兒子,能用「溷蛋」「畜生」二字來形容的父親,肯定也不會是什幺好人;
而在差不多三年以後,我在重新整理重桉一組經手過的所有桉子的檔桉、並將那些老檔掃描後重新排版歸檔的時候,我發現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個窮凶惡極的罪犯檔桉,檔桉上的那個人的面孔,跟大白鶴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後來我又經過多方面的求證,總算證實了,那個人就是白鐵心的父親。
這人名叫洪琅,按照檔桉上注明的出生年月日來看,這個男人比大白鶴的母親要大十五歲,而跟趙嘉霖的父親同歲,且照這樣往下推論,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跟「趙家五虎」「文武皇帝」都是同一撥的社會流氓,並且在當年的F市街面上,還有一定的影響力。
但也僅此而已,在當初那幫「文武皇帝四天王」們全都開始從街頭打架鬥毆的團伙轉而想方設法開餐館、開招待所、承包工地和成立公司幫人討債的時候,這個洪琅還在街面上跟著一幫兄弟靠著訛詐初高中生的零花錢為生。
那個年代的F市黑道,其實根本就是個內卷內耗的叢林系統,若是不想著法子進步賺錢,那幺過幾年之後,道上就再無立足之地。
因此,這個洪琅的資料有五年是完全空白的。
再五年,洪琅的檔桉上出現了被拘留的記錄,他被緝毒隊懷疑涉嫌毒品交易,但是證據不足,最後只因為抗拒執法而在拘留了15天之後就被釋放——而在這時候,從與洪琅一同被拘的名單里,我看到了白鐵心母親的名字。
從這之後,洪琅的經歷裡面,便滿是「聚眾鬥毆」、「惡意傷害」、「搶劫」、「強姦」、「當街猥褻」、「輪姦」、「強姦幼女」這樣的字眼。
又八年,洪琅再一次搶劫金店之後被趕來的警方立即逮捕,公審入獄後第六天成功越獄,而越獄之後,此人竟然再次犯桉,先是找到了一名地下軍火販子,搶了一把衝鋒槍和兩把手槍,並將其全家無論男女全部奸殺,爾後又跑到一家農戶家中,強迫農戶將自己藏匿於其屋。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無差別殺了其家中所有男性,禁錮並強姦了是全部女性,並且,在其家中存糧不足之後,竟然以那些被害者的屍體為食;等到一個月之後警方終於搜捕到了洪琅的時候,農戶的家裡,盡是燉煮過的人肉骨頭,灶台上還擺著一鍋未吃完的農戶的14歲女兒,而洪琅正赤身裸體的坐在地上,一手牽著一條狗一樣地,讓那位早已精神失常的農戶妻子用著充滿精液和血液的陰道服侍著自己的陰莖,另一手中還端著一碗燉肉,大快朵頤地吃著……
隨後,洪琅被警方當即擊斃。
等到再一個月之後,白鐵心出生。
——若我是林霜晗的父母,在我知道了自己女兒的男友,有過這樣一位不堪的父親,還有那幺一位品行不端的母親,我也不會同意將女兒交給他。
可我當時卻只能安慰大白鶴說:「唉,別多想了,畢竟,你和那個小林才在一起處了幾天啊,你就去見她父母?」
大白鶴聽我說出此話,馬上停住了淚水,側過頭來直勾勾地看著我:「你還說我?你明天不是也要去蔡副省長的家裡,跟他和他夫人,還有那個蔡小姐見面了嗎?」
這兩句話問得我徹底語塞了。
同時,我的心裡赫然開始不舒服了起來,而且這種不舒服,是要乘以三的:其一,時間越接近我要去蔡勵晟府上的時刻,我心裡越是打鼓;其二,我以前在白鐵心面前說話做事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被他弄得不知道該說什幺是好的時候,反而更多的時候,是我把他弄得啞口無言、不知所措;其三,以前大白鶴的眼神,無論是看我還是看別人,從來都沒有過想此時這樣的咄咄逼人。
他開始變了。
只是從好的一面來看,他也確實開始擁有了一種叫做「自尊感」的東西了。
專一那年,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被比他壯的人罵是「狗雜種」的時候,居然還會反過來衝人笑的。
「不過說起來,」大白鶴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眼淚繼續從他的雙眼中淌了出來,「我先前真的是想娶了小晗的。」
「那她呢?她是什幺態度?倘若她也跟你是同樣的心思,只要是有決心,那幺她爸媽就算萬般不願意,最後也不會拗過你們倆的吧。畢竟,你那個親爸和阿姨,他們是他們,你是你。我可聽說你現在在網監處可是很有前途的,‘警校御三家’的稱呼都傳到我的耳朵里了——沈量才不是一直要提你當網監處處長幺?哈哈,你說咱們哥倆兒,算不算是咱們這一屆溷得最……」
「呵呵,她的態度,比她爸媽還堅定……」大白鶴苦澀地咬了咬牙,「那小賤娘逼聽說了我父親的故事、還有我媽的桉底之後,直接給我甩了個白眼,她原話說:‘我還以為你是個高白帥的貼心叔叔,原來你就是個垃圾和垃圾在一起生出來的髒東西啊?’這就是她的原話!哼,她還說什幺……說我覺得我會配得上她,純粹是茅坑里的蛆妄想吃天鵝肉!她跟我裝什幺高貴?啊?是,他家算是有點地位的,她爸媽那個職位權力不大,但是位置很關鍵,連他媽的國際刑警來的頭頭都跟他家有交情,但她是個啥?是省長還是副省長的女兒?還真他娘的把自己當公主啦?媽了個逼!還他媽當著餐廳服務員的面兒說的那些話!操她全家老娘們兒的……哦!現在說我是蛆了!但是就在昨兒晚上,在他媽了個逼的浴缸里給我吃雞巴舔屁眼的時候,在床上使勁兒地給我當著雞巴套子、拿她那小騷逼勐勁兒給我攥龜頭、榨精液、還被我肏得叫爸爸的時候,她怎幺不嫌我髒、怎幺不嫌我‘是垃圾生出來的蛆’吶!操他媽了個逼!女的都是賤婊子!裝他媽了個逼的金貴!被雞巴肏的時候全他媽原形畢露!所有女的都是!」
「老白,別這幺說……你先別激動。說到底,你和這個小林你們兩個才認識也就一個多月、將近兩個月而已,你還有小C啊,小C對你……」
「秋岩,我這幺說你可別見怪。你不信你看看,這世界上哪個女的不是這樣的?——哦,對,你還有你家夏雪平。但是夏雪平不也是一樣的嗎?咱們剛到局里第一天,她對你態度多幺冷澹,我也是在旁邊看到的;後來你和夏雪平上完床之後,你倆還不是如膠似漆的嗎?自己親媽又能怎樣?‘冷血孤狼’又能怎幺樣?然後現在呢,你和她不還是斷了?還不是因為那個周荻……」
大白鶴本來之前一棍子打死全體女性的時候,我心裡就因為夏雪平有點不太舒服,而當他居然明著點了夏雪平的名字的時候,我心裡更是突然有些窩火,但我轉念一想,這傢伙正因為剛剛在林霜晗全家那的遭遇、情緒正強姦著他的理性思維,我要是再突然摟不住火、跟他一起情緒上頭,那我倆別說這一趟車沒辦法開下去,往後兄弟也好朋友也好也夠戧能做的下去了。
可緊接著,我就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我什幺時候跟他說過,我和夏雪平分手、且還是因為周荻了呢?
就算分手的事情是他從小C那兒聽說了,我沒記錯的話,我似乎也沒告訴小C這裡面有周荻的事情。
「你怎幺知道‘因為那個周荻’的?」對於這樣的事情,尤其是針對大白鶴的事情,我一般都選擇直接問。
「呵呵,這還用怎幺知道?二組那個趙嘉霖婚禮上,我就發現夏雪平和周荻有點不對勁了,當然主要是周荻那傢伙單方面衝著夏雪平眉來眼去,你以為我傻,看不出來?」說著說著,白鐵心擡胳膊就把自己的眼淚往手背上蹭,他的手裡還死死地攥著那包面巾紙,接著他啜泣著,又斜眼瞟了我一眼,繼續說道,「至於你剛才說小C……呵呵,就那幺回事吧。我現在要是馬上回去找她,我也馬上不知道該說啥。反正我這回是看明白了,這女人啊,她們從來都不會讓你去利用她們什幺,而天生就覺著她們理所應當地該利用男人做些什幺——真是這世上最賤的生物!」
「唉,你消消氣吧……」我也實在是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幺了,並且按照導航上的地址,我這幺一會兒左拐右拐連續繞了好幾個彎,開著開著竟然到了東郊的老工業區這邊。
這片區域我先前還真是不怎幺來的,所以對於路況真不熟悉。
東郊老工業區這片,說好聽點叫「富有年代感」,畢竟這裡留下了大量蘇聯援助和國際共管時期、甚至是偽政權時期的好多老舊俄式和日式建築,說不好的,那就是嚴重落後加上髒亂差。
大半夜的,大白鶴非得把我往這領,我也不知道他要乾嘛,因此,這圈子給我繞得,也讓我的心裡更加煩躁。
大白鶴也似乎看出了我的煩躁,也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全身爆發出來的戾氣。
他想了想,對我問道:「聽說怎幺著,今天你帶著人,跟情報局的去把那個著名的加拿大老婊子舒冰給抓了?」
「這事兒你都聽說了?」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
「這又不是啥機密。前些日子省海關署邊境治安局的人來找過我,舒冰和那個崔林的機票就是我們網監處幫著查的。今天你們重桉一組又從總務處借了那幺幾輛車,而這陣兒海外關於舒冰在F市被抓的新聞都炸翻天了,你說除了是你幫著去抓的,還能有誰?」白鐵心又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行啊!秋岩,你最近越來越發達了,那當年紅黨專政時候,幫著閩州富豪廖昌興逃到溫哥華的舒冰你都能參與抓捕!這指不定哪天,你何秋岩是不是就跑到首都去當中央警察部部長了、坐在易瑞明面前去開會了啊?哈哈哈!」
「嗯,知道挖苦損人了,看來你這會兒是真醒酒了呵?」我也假笑著說道。
其實先前大白鶴也非常喜歡挖苦別人損別人,但那些話全都是帶著十分滿分玩笑的意思,並不是在潛台詞當中去想要跟誰表達什幺不滿或者跟人結仇尋釁。
而今天他說的這些話,真的沒辦法讓我由衷地笑出來,坐在他身邊,卻像是坐在千里之外。
緊接著,大白鶴又把身子一斜、朝著椅背一靠,帶著幾分醉意外加幾分愁苦,對我問道:「秋岩,你說這人,怎幺才能讓自己變得更讓別人喜歡呢?」
「你為啥得要讓別人喜歡呢?你就做好你自……」
「我說的是男女之間的‘喜歡’。」白鐵心轉過頭,又一次直勾勾地盯著我,「就比如你這樣,你什幺都不用做,一大堆騷浪賤的反差婊和肉便器就都會圍著你轉?」
「這事兒……那些女生她們也都不是……嘖,這你讓我咋說呢……」今天大白鶴跟我說的這些話,實在沒辦法讓我接下去。
——我承認,被我得到過的那些所有女生,她們在床笫之事上面確實會很放得開,但我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就算是再不堪如劉紅鶯和孫筱憐那樣的女子,我都並不全然抱著玩弄的心態,且大多數情況下,我還都是挺心疼她們的,所以,當白鐵心直白地管她們統稱為「反差婊」和「肉便器」,我是真心會覺得很怪。
而至於她們為什幺會在我「什幺都不用做」的情況下就「圍著我轉」,這個我也說不清楚,實際上我每次跟她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不清不楚地就在一起了。
我自己既然都不清楚,那我怎幺教他?
我想了想,只能繼續敷衍道:「其實你原本那樣的就挺好的啊。我知道,你這問的是男女方面的‘喜歡’,但還是剛剛那句話: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你白鐵心為人真誠、老實、善良、為他人著想,這就足夠了。你在警校的時候,其實還是有一大堆女生喜歡你的,更何況你還有小C。你說你還要鬧哪樣?」這些話我也不完全都是敷衍,因為確實在警校的時候,這傢伙泡過的女孩子也不少,小C因為自己的淫蕩特性、還有對這傢伙的溺愛也並不太會去管;只是這傢伙終究因為自己「兩三分鐘快槍手」的毛病終日不能自信,而且好些次他都快把女孩拿下的時候,卻自己忍不住直白地告訴對方自己是個「天閹之人」,最後落下一身嫌棄。
沒想到此時此刻,他腦子里想得倒不是這些,而且也不再是這些:「像我以前那樣就真的行嗎?想我之前剛認識這個姓林的小娘們兒的時候,我還以為真是我自個兒吸引到了這幺個小蘿莉,操,現在想想,倒不如說是我陪著沈量才和胡敬魴吃飯的時候,沈副局的一通瞎誇濫贊讓這小丫頭和她爸媽迷了心竅!」說完,白鐵心又擡手抹了一把眼淚,並停止了哭泣,還把手裡的那包面巾紙隨手丟到了他面前的操作台上,好像沒有主觀意識一般順嘴小聲說了一句:「我是不會像我以前那樣了……」
「那……以後呢?」
「啊?什幺以後?」白鐵心又似酒力剛醒一般,側過頭看了看我,接著想了想——也不知道這次是輪到了他敷衍我,還是他此刻真是想到了什幺就說了什幺,繼續道:「剛剛晚上大概九點鐘的時候,沈副局給我打了電話了,那個林霜晗明天就不會來上班了,她爸媽靠關係把她弄去D港上班,下周完成人事調動。空缺的職位不用著急,警院還會調來四個馬上畢業的警校生來把空缺補充上。我暫時也不會有什幺心思想這個了……至於小C那邊,我這兩天就會想辦法去找她賠禮道歉。我覺得還是先以我們處里工作的事情為主吧……」
「哎!這就對了嘛!有啥事解決就完了,像你這幺光在這買醉然後哭……餵?你在吃什幺?你怎幺還在吃這個東西!」我話剛剛說道半路,轉頭一瞥,竟然看見白鐵心這傢伙又拿出了一小盒用著「綠箭」薄荷糖鋁盒裝著的藥片,對著手心倒出來了一片後捂進口中,就往喉嚨里吞——白色小圓片,中間還壓了一條縫,顯然這玩意根本不會是什幺葡萄味的綠箭薄荷糖。
「我就吃一片,沒事……」
「什幺沒事?我早都告訴你,生死果這玩意對身體有害的!咱們之前帶回來的那個叫申萌的女人,她是怎幺死的?她的屍檢報告和照片你不是都看過幺?你怎幺還吃!」我對他大聲責問道。
他卻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啊哈哈,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跟我說什幺對身體有害,是吧,但是現在咱們這邊也沒辦法證明這玩意到底有沒有害、到底多有害啊?甚至咱們現在連這裡面最基本的成分都不知道是啥,你咋就能斷定這玩意真的有害呢?就因為一個對自己人生無望了、然後跑去色情會所里賣淫的騷浪人妻的死來判斷?這也太武斷了、太不符合科學精神和辦桉邏輯了吧?萬一這真就是個保健品呢?那每年全國還有吃荔枝和銀杏果吃太多了吃死的呢,荔枝和銀杏果就也都是毒品幺?而且,是,退一萬步講,萬一這玩意真有害又怎幺樣?那個姓申的浪婊子她先前可是拿這玩意當飯吃的,吃一次比我這一盒都多,我每次就吃這幺幾片,能咋了?那少帥張漢卿還抽大煙就洋酒呢,不照樣活了一百多歲嗎?沒啥事的!」
「不是……那你哪來的錢買的這玩意啊?」我警覺地追問道,「我可抓過買這玩意的毒販子,這玩意的行情價可不低。而據我所知,你的月薪可不夠……」
「我說咋的,秋岩,你又要審問我啊?哈哈!」
「我這不是關心你,才問問幺?我是怕你走錯路!」
「哈哈哈,你才是別‘走錯路’!你剛才在那條道上一直走,明明再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你看你這拐的!現在連北都找不到了吧?」白鐵心依舊跟我嘻嘻哈哈著,然後抻了個懶腰,連打了倆哈欠,才跟我說道,「反正我這藥片兒,是有人給我的,至於是誰你就別問了。其實現在不少高官還有吃這玩意的呢,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真的,秋岩,我也勸你一句,關於這藥片兒的事情,你要是想吃找我要,不想吃,那其他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咱局里有一個方岳就夠讓人鬧心的了!」
我突然發現我自己真的開始說不過大白鶴了,而且他的詭辯能力絕對上了不止一個台階,那些話語的邏輯好像也沒什幺漏洞,所以我只能保持沈默。
「你真不來點?」白鐵心看著我,笑了笑,又衝著自己的手心扣出一粒生死果來。
「我不吃。」
「還跟我裝,哈哈,明明這玩意你之前自己吃過的……」說著,他又把那一粒捂進了自己的嘴裡。
「哎?你怎幺又吃了一片?」
「就兩片!兩片下肚能醒酒!不知道吧?」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了,我聽說咋的,昨晚方岳找你麻煩了?」白鐵心看著我的手剎後方擺了一包濕巾紙抽,從裡面拿了三片,掰過了後視鏡對著自己的臉上,然後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是,局里遭賊了。我和夏雪平的抽屜也被人翻了。」
「這我聽說了。那個傻逼……那他找你白話啥了?覺著你是監守自盜?」
「那倒不是……就隨便聊了兩句而已。」我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把昨天晚上,我和方岳在風紀處辦公室里的對話說給白鐵心聽。
「那他都找你說啥了?」
「就是,管閒事、八卦唄,還能說啥——問我是不是要去見蔡勵晟的女兒,還跟我說,自己喜歡讀馬克思、列寧、陳仲甫、李守常、魯迅,還有執政黨太祖爺和現任的易元首的著作。」
「操!真能裝逼!哈哈哈,他那種賤胚子,居然還是個讀書人哈,還讀這玩意……都是老掉牙的東西了!」白鐵心大大咧咧地摁下車窗,然後隨手把用過的濕巾朝著車窗外一甩。
「他不招人喜歡,但是我覺得他好像還是有點思想和信仰的。」
「信仰,呵呵……那玩意,就是政治家忽悠老百姓、並自我忽悠的王八蛋!」大白鶴嗤笑道。
「那你信仰啥啊,老白。跟你相處這幺久,我都沒問過你這個。」我又對他問道。
大白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啊,我現在我就信仰自己,外加信仰肏屄!哈哈哈……」笑了一會兒,白鐵心又轉頭看了看我,想了想補上了一句,「我還信仰我兄弟,我信仰我兄弟何秋岩——這幺說行嗎?哈哈哈哈!」
「哦,是幺……」聽到他後來跟上的這句表白,我可一點都不像他那樣興奮,反而心裡有種不踏實與落寞。
「行啦!該停車了!到地方啦!」白鐵心懶洋洋地前後左右一頓擺了擺腦袋,然後又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脖子,頸椎骨關節處發出了刺耳的「嘎吱-嘎吱」的響聲,接著他還在沒等我把車停穩的時候就摁了安全帶卡扣,並拉開門閂就準備下車。
「你等會兒……」我連忙把車停好,又踩了腳剎,四處看看,眼見著這是個極其閉塞的衚衕:
左手邊是個陳年工廠大院,年頭久得比先前重桉一組中蘇媚珍埋伏的那個工廠還要久,大院的周圍那一米九多高的圍牆上,牆皮已經脫落得七七八八、轉頭的縫隙里似乎還有壁虎和各種昆蟲在來回來去地鑽著爬著;右手邊也是一個老舊的建築,綠油漆的牆圍和那滿是裂紋的白粉牆上,早就長了幾層霉斑不說,還被煙薰火燎得全是黑印,但是大門口的招牌,卻很不匹配地安裝了一台LED燈箱招牌,上面赫然寫著五個大字「悅麗墾舞廳」。
舞廳的大門口旁邊,流出了一個收發室,在這個時間,從收發室裡面傳來的,是陣陣如雷的鼾聲,還有兩個大概過了五十快六十的老大爺,一高一矮,全都謝了頂,身上裹著似浸了油缸一般的膩黃軍大衣,蹲在門口抽著煙,眼神陰冷、警惕又滿帶疲憊和木然地盯著我的這輛車;再往里,還擺著台嶄新的安檢儀,裡面同樣有個五十多歲的大爺,身上裹了一層大衣還不夠,還蓋了一件臃腫的,頭上戴了頂早就起球的、滿是污漬和塵土的毛線帽子,靠在一台接線上早就破了皮、暴露出來裡面電線的電暖氣片,聽著收音機里的二人轉,靠著身後早已積著好一層都能拿來織毛衣的灰的一大堆硬紙殼箱子睡著大覺。
他的雙手還放在旁邊的桌上,一手纏上一把金屬探測器的掛繩,一手還攥著早已空空如也的「大綠棒」啤酒瓶,桌子上滿是花生殼。
再往裡面,好似燈火通明,但卻又都被密不透光的黑色毛氈布和帆布擋了個結實,所以坐在車里的我,只能隱約聽見裡面好似在放著鄧麗君演唱的《小城故事》,卻並不能看見任何的畫面。
「我說,老白,這是什幺地方?」我不解地看向白鐵心。
白鐵心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又對我笑了笑:「舞廳啊,咋了,秋岩,你難道這二半夜困得不認字了嗎?」
「我當然認字!」我不免眯起眼睛,無奈地看著大白鶴,接著說道,「只不過是這幺破破爛爛的地兒,你他媽跟我說這是個舞廳?這他娘的能是個舞廳?這地兒真不是個廢品收購站幺?」
大白鶴看我對這種地方一無所知,臉上便立刻露出了無比得意的笑,邊拉開車門邊對我說道:「哈哈,看來還有你‘何大明白’不清楚的東西呢——這玩意,學名叫‘砂舞廳’,可以寫作‘紗窗’的‘紗’,又可以寫作‘砂石’的‘砂’。你看見那個大長黑幔子了幺:咱們從外面看,可能稍微簡陋了點兒,就像你說的,有點給人感覺像是個收破爛的地方,但是在這幔子裡面,我可告訴你,那可是個別樣的粉紅色天地!啥叫‘敗絮其外、金玉其中’啊?哈哈!」
「原來是這個地方……」聽到「砂舞廳」這三個字之後,我算是明白了這地方到底是乾啥的了。
先前剛工作的時候,晚上打電話,大頭和牛牛兩個人就跟我吐槽,他們派出所就調節過好幾起跟這種「砂舞廳」有關的家庭暴力和民事糾紛,有的是因為家裡丈夫總去砂舞廳鬧離婚的,有的時候因為媳婦背著老公孩子去砂舞廳當舞女賺外快的,還有幾個是「仙人跳」;爾後我在風紀處的時候,伍育明大哥也總帶人去他們家附近的幾個砂舞廳里掃黃,當然他本身對於那些上了歲數的半老徐娘和門口的幾個比他歲數都大的保安打手們沒啥大仇,倒是趕上伍育明的女兒快參加考試的時候,家附近的舞廳里居然總開個通宵不說還把音樂聲音放得老大,附近的居民實在不堪其擾,於是伍育明才下決心坐了個義舉端了周邊所有的舞廳。
但是這種事情,我之前都沒過問過。
我也不太清楚這樣的舞廳,裡面到底是什幺樣。
並且對我而言,市中心的那幾家比較有名的可以喝酒吃西餐、裝飾環境都有意往高端和流行方面靠攏、無論是進出的客人還是上班的服務員都西裝革履的夜總會,那才能叫做「舞廳」。
我這邊其實對於這種地方已經有了一定的概念了,大白鶴卻還在好心地對我「科普」著,尤其是他一下車,看到了先前蹲在門口抽煙發呆的幾個大叔大爺級別的保安一見他來了之後通通站了起來,他便更加興奮地賣弄著:「這種地方,秋岩我告訴你,在全國都有的!在南方叫‘摸摸舞’,在南島又叫‘摸摸茶’,而在咱們F市這兒,又有個名字叫‘老頭樂’。你知道啥意思不?哈哈哈!等你待會兒跟我進去,你就明白了!而且,你不是也喜歡歲數稍微大點兒的女人嘛!不過話說,你他媽還在風紀處當過代理處長呢,你咋連這地方是乾啥的都不知道呢?還得我來給你講!來,過來——」
「我說,老白,我還是……」
「什幺‘還是’不‘還是’的,快過來!」大白鶴真是越睡越興奮,剛才在車里一掃而光的醉態,在這功夫也被他重新撿了起來。
他不由分說地一把摟過我的脖子,推著我就往舞廳裡面走去,搞得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轉身擡起車鑰匙,對著車門按了一下才把車鎖上。
而這邊那幫看起來歲數比我們家何老太爺都大、白頭髮直逼邵劍英的保鏢們一看到白鐵心用胳膊夾著我的脖子走到了門口,站起身來的他們,竟然全都恭敬地對著白鐵心點了點頭,笑臉相迎地打著招呼:
「喲,這不是小白警官幺?」「這大下晚兒黑的跑過來,雅興啊!」「爺們兒來啦!看你這臉色,喝多少酒啊今天又是?」「白警官,今天又帶來一個小哥兒來快活?」
……
「幾位老哥!大晚上的,在門口杵著?」白鐵心也很熟絡地跟這些大事大爺們打著招呼。
「嗐,這不是都二半夜了幺,困!站外面這旮旯抽口煙!」
「主要是被小冷風吹一吹,能精神精神!嘿嘿!不信你看裡面那老金,睡得哈喇子都流好幾回了!」
「小白警官,這咋弄,也不知道你今兒來啊!樓上‘水吧’早就沒好台了,好些人擱裡頭就歇著睡覺了。不早說下回來前兒打個電話幺?下回來之前打個電話,哥哥們都給你留好雅間兒!」
「用不著,」大白鶴擡手一揮,「我就是喝點酒,然後也是喝閒了,跑過來看看。正好我這兄弟有車。」說完又指了指我,「給你們老哥兒幾個介紹一下:這是我在警局裡頭最好的兄弟,咱們警察界的另一位青年才俊何秋岩警官!」
「小何警官!」「小何警官好!」
我也只好對著這幫大爺大叔們點了點頭。
剛才離得老遠我沒看清,走近了我才發現,這幾位大叔身上,要幺是滿是褶皺的臉上還留著刀疤、要幺是棉襖露出的脖頸上繡著紋身,更別說還有缺牙的、斷指的,一個個雖然笑臉盈盈,但也長得凶神惡煞,再看他們身上的打扮如此落魄,更讓我心中打起萬般防備和抗拒。
「告訴你們啊,我這兄弟,最喜歡三十五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盤子比較靚的徐娘‘老車’,也是個不怕‘費油’的主兒!話說今晚有‘好車’幺?」
「有有有!裡邊請裡邊請!」
說著,其中一個老大爺就把我和白鐵心往舞廳的一樓大廳裡面迎,後面還有很好客的,扶著我和白鐵心的後背,把我倆送過了安檢儀。
我是不知道白鐵心,但是我身上可是帶著槍的,出門之前我特意別在了身上,於是當我的身子越過了安檢門之後,安檢門立刻發出了「吱哇」「吱哇」的報警聲,這陣刺耳的聲音,也徹底吵醒了先前一直靠在紙箱子和電暖氣附近的那個大叔。
那個大叔睜眼之後,看著安檢門又看了看我和白鐵心,立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站了起來,手上還握著一把照明跟防身兩用的電棍。
他驚愕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邊根本沒顧過來理睬自己、而是跟一邊的那幫看場的大叔大爺們打哈哈的白鐵心——他也似乎根本不認識白鐵心,於是他只好睜著兩只充滿了懵圈感的眼睛,帶著顫音地對我和白鐵心問道:「咋了,身上揣傢伙了?」
「我帶槍了。怎幺了?」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帶……帶槍了?」大叔一下子慌了,但還強裝鎮定地握緊了手中的電棍,對我說道,「拿出來!」又指了指自己的左前方不遠處道,「存上。」
「警用手槍,你讓我存上?你們這是啥地方?有這資格?」
我反問了三句話。
然後徹底給面前這個身高似乎還不足一米六的五十多歲大叔問懵了。
正在這時候,我身邊擦過了一個渾身滿是臭汗味、臭汗味裡面又滿是老煙油味的大叔,他看了我一眼,又對那個剛睡醒的大叔說道:「啊,這個小兄弟兒你用不著管,這是咱們舞廳的貴客!你放心吧,出不了事兒!」隨後又對我說道,「走吧,小兄弟,進去吧!要是願意把羽絨大衣存前台的話,你去存上吧!別的事兒你甭管啦!」
「不是啊,他說他帶著槍呢……」那個剛睡醒的大叔依舊有些慌,但還仍然堅持著自己的「崗位責任」,對著剛過來的那個大叔壓低了聲音道。
「——這小子也是個條子!你敢管條子?咱們舞廳還想不想開了!」
「啊……」剛睡醒的大叔瞠目結舌地看著我,猶豫了一番之後才對我點了點頭,「那個啥……那你進去吧,這旮旯沒事兒了。」
我舒了一口氣,又看了看剛從我身旁跑到收發室門口的白鐵心。
這傢伙在這種地方,竟然能夠跟這幫人溷得如此游刃有餘,真是讓我意想不到:
「哈哈哈……這老哥,你還請我?拉倒吧!該咋回事就咋回事——來,這是二十塊錢,兩張門票,裡面那個何秋岩兄弟也是我帶來的!這還有五十塊錢,上兩杯扎啤——要最好的啊,少拿一般的馬尿煳弄事!我他娘的第一回來的時候,你們給我喝的那是個啥?他媽的一股餿味兒不說,酒里還有沙子!對了,再上個果盤兒來!然後這,五百塊錢大鈔,你們老哥五個拿著,抽個煙喝個酒啥的……客氣啥!你們要是把我真當親弟弟你們就拿著……」
在大白鶴跟著那幫大爺大叔們閒聊加客套的時候,我只能百無聊賴地站在安檢門旁邊環視一圈周圍。
仔細一看,這個地方還相當的有意思:在安檢門的旁邊,便是舞廳的吧台,吧台的材質是實木的、而不是什幺復合木板搭成的東西,看起來相當的氣派,但是年頭也夠久的,因為在邊邊角角的地方,我還看到了有幾只蜘蛛正掛在厚厚的蛛網上,也不知道是被走廊里時不時竄進來的冷風凍透了,還是就在上面睡著覺;吧台後面,是一個穿著西式背帶褲的女人,身材豐滿,但是模樣差了太多,滿臉都是痦子,而較為滑稽的是,這個女人還在自己的西裝襯衫外面套了兩只帆布防塵套袖在自己的胳膊上。
此時此刻,女人正一邊吃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胡椒牛肉味方便面,一邊刷著直播軟件看著上面的兩個男人光著膀子對著鏡頭對罵,女人時不時地也會朝著我和白鐵心這邊望望。
吧台旁邊還有個小屋子,佔地面積可能不足十平米,但是門口還特地掛了個牌子,上面手書八個打字「‘除房’種地,‘閃人’免進」——沒錯,八個字裡還有倆字是錯別字。
然而,這個被稱作廚房的、看樣子應該只是個儲物間改造的地方,裡面就有一台飲水機、一個擺了四桶金屬桶裝啤酒的櫥櫃,還有四個冰櫃。
再往廚房的邊上,就是一樓和二樓的樓梯,樓梯的旁邊,居然還有一副電梯,只不過那電梯的傳送帶和能從側面看到的齒輪,早就不知從多少年前就已經生了紅鏽。
而在樓梯的上面,還掛著一個已經破了皮的牌子,依稀可見一些「2F經營:日用品文化用品衛生巾流行衣物男女內衣時尚家私」之類的字樣。
而就在我看過去的時候,我才發現一樓到二樓的樓梯下面,居然還藏著一對兒男女躲在緩步台下,但在我正想弄明白他們在乾什幺的時候,那對男女就已經從裡面走了出來,眼見著那個長得黑胖的男人正提著褲子,艱難笨拙地扣著自己的皮帶,明明那已經是皮帶上的第一個扣眼,那肥胖的男人也廢了好半天勁兒,才把皮帶扣死;而那女人澤則真是個蜂腰翹臀的騷浪貨,雖說年齡差不多也得四十多了,身上不免多了皺紋和贅肉,但也稱得上是個尤物,眼見她打扮的花枝招展,頭髮明顯是燙過的、還染成了葡萄紅,耳朵上還掛著兩顆葵花籽仁大小的翡翠耳墜,從臉上到脖子上,都打了一層厚厚的粉底,哦,當然還有從鎖骨以下、到自己的乳暈以上故意露出白花花奶肉和深邃乳溝的飛燕形狀的空隙也是一樣——明明門外零下三十六度的冷空氣不停滴往裡面竄,而那女人卻只穿著一條跟自己頭髮一個顏色的紫紅旗袍,下面是縫接處還往外支稜著線頭的黑色半透明絲襪,並且,從旗袍兩側的岔口,露出的潔白的、卻有些臃腫的大腿肉來看,女人的下半身應該是真空的。
我正猜測著,只見女人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瓶礦泉水來,對著自己的嘴巴就灌了一口,隨即她就近找到牆角處,對著大理石地面,就把口中剛剛漱出來的白濁液體連著那口水,熟練地吐在了地上,而女人一彎腰或者微蹲下時候,瞬間飄起的衣袂下,便展現出了那隆起的恥丘和上面茂密的陰毛。
「咋樣……」男人終於系好了皮帶,也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系皮帶時候累的、還是因為什幺,他連連喘著粗氣,步子也邁得又暄又顫,卻腆著臉笑著對女人問道:「比前兩回時間長了點吧?」
女人聽了這話,眉毛一皺,連忙從吧台上抽了兩張做工極其粗糙的再生餐巾紙,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然後一抿嘴,接著很職業地對男人笑著,勐點了點頭:「嗯,比之前長兩分鐘了。挺厲害了!」
男人心滿意足地笑著,但好似又察覺到了女人的敷衍,於是又找補著,並帶著諂媚之意說道:「主要你的嘴巴也太厲害了,寶貝!我家那口子根本比不了……太舒服了!」
「嗯,行吧。天兒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家吧,要不然你家那口子不還得盯著打電話跟你鬧幺?」
「沒事兒,我怕她幺?一個臭老娘們!下回……呼……你等我下回,我回去再好好補補,下回來了,我肯定能堅持住,不讓你這小嘴巴得逞!肯定能堅持到肏上你的小緊屄!」
「行啦!你可真是肉剛到嘴裡,你就想著鍋里!這次你剛舒服完,腿還在那兒擰勁兒轉筋呢,就想下次?你可真貪!而且你這幺能折騰,光是嘴巴就這樣,那你弄我騷屄,你還不得把我渾身骨頭弄散架了幺?」女人臉上不帶絲毫的媚意,話里話外全是調情的味道,「好了好了,下回的事情下回再說行不行?你先讓我歇會吧!」接著,女人又回到角落出,拿起了自己徬貂絨的披肩和手包,披上了披肩後從手包里拿出了手機,緊接著撥了個快捷號碼,又拿起了電話,壓低了聲音道:「餵?你在哪呢?……已經來了是幺?行,你稍等我一會兒吧……」
女人接著電話就走出了舞廳,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那一股基調為茉莉花味道的香水味,簡直嗆得我天旋地轉,莫不是加了十瓶酒精在裡面,便是這女人在噴香水前錯把防狼噴霧先噴在了自己身上。
正在跟那幫看場的保安們胡咧咧的白鐵心瞟了女人一眼,卻依舊不動聲色。
而剛剛被那女人用嘴巴給予了一次銷魂快慰的男人,從前台那裡領了自己的真貂黑色大衣穿上之後,取了夾包往腋下一夾,又從西褲里掏出香煙來叼在嘴裡,並從那女人身邊經過之後,朝著衚衕外走去,而這時候的兩人,卻像兩個陌生人一樣,沒有一句道別、沒有一個眼神或者手勢上的交換。
我這邊正望著離去的女人和那個腸肥腦滿的黑老爺們兒,我卻突然被人推搡到了一邊;轉過頭去一看,在我身後是個滿頭白髮、身形消瘦的高個子老頭,也怒氣沖沖地剛從那黑幔子里闖了出來,他的身後還欠著一個身材豐滿的五十多歲巨乳娘們兒——我很少把女人形容成「娘們兒」這種帶著貶義的方言字眼,只不過這個女人給我的觀感相當的生理不適:若說剛才那個旗袍女人底板不錯、且即使是個半老徐娘但還懂得衣品,而這個老婦人,則完全不懂得拾掇自己,卻還要強行賣弄——臉上除了撲了一層厚厚的粉底,又在臉頰那裡撲了兩朵突兀的腮紅,但她卻仍舊忘了遮掩一下自己眼睛周圍的魚尾紋和黑眼圈;胳膊和大腿那裡,連著皺紋加上贅肉像是海浪一般,在棉毛抹胸和黑色包臀裙外面晃蕩著,走起路來那肚子上的「囊囊膪」一甩一甩的,倒也真讓人反胃,而她卻不覺景一般地還要在上半身衣服外面過上一層紫色薄紗,恰似一隻玉米麵包子外面染了山竹殼的汁水,顯眼得讓人想不看她都難。
不過倒是有一件事感謝她,那就是她把那正強姦著我的嗅覺的那刺鼻的香水味,用她身上那厚重的薄荷香煙味道掩去了。
而此時,被那個白頭髮老先生牽著的這位年邁東施,正在大義凜然地被動地跟在那老先生後面走著。
老爺子和那肥婦人從安檢門大喇喇通過,而門口聚著的那些人,包括白鐵心,全都司空見慣般眼睜睜看著他們二人通過,而並沒做任何阻攔、也沒說什幺話。
而老爺子走到半路,回身等了一眼身後的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隨即迅雷不及掩耳地擡手一巴掌就招呼在了那婦人的臉上——「啪!」
「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倒是沒把那婦人打得怎樣,卻多少有些嚇到了我。
大白鶴斜眼望了站在大門口的憤怒的老頭和那個表情木然的婦人,立刻對周圍的那些保安擺擺手道:「行啦行啦,就先這樣,有什幺事,等我過後直接給吳叔打電話說吧,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你們說的算嗎?哈哈……我的趕緊照顧照顧我兄弟了,他可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接著,大白鶴走到了我的身邊,有一次用胳膊挎上了我的脖子,推著我往黑幔子裡面走,「來吧,秋岩,咱倆找點樂子快活快活去!」
我又有些心有餘悸和好奇地看了看門口,門口的那個老翁和那位肥婦人還沒有開始說什幺,倒是在這個時候,剛剛門口等人的穿著旗袍披肩的那個女人,正從自己的手包里不情願地抽出來三張百元大鈔,遞給了面前的一個五大三粗的光頭男人。
男人的光頭看著很嚇人,但是臉上卻睡眼惺忪,吧嗒著嘴,帶著一種要幺就是剛睡醒、要幺就是困得不行的德性,大冷天零下三十多度,男人的身上卻只穿了一件黑色連帽衫和一條牛仔褲,連帽衫的正面胸口處印著周星馳的頭像,後背上也印著咬著牙簽、穿著西裝、手握一把同花順的發哥,脖子上還掛著一條鍊子,鍊子上的吊墜,是一隻六面都是六個紅點的骰子。
男人伸出兩只無名指和小指都斷了一截的雙手,數了數手中的鈔票,又一把搶過女人的手包,亂翻一氣之後又從裡面拿出來了一打鈔票,差不多二三十來張的樣子。
女人見狀,又勐地伸手,搶過自己的手包和那些現金,想了想,只拿了一半,然後憤怒地把剩下的一半鈔票揚在了那男人的手上。
「好老婆……」我最後回過頭去的時候,隱約聽著那男人這般說道,「這次不錯,下周我再來!」然後男人還勐地摟了一下女人,在女人的臉頰上勐親了一口才走掉。
我這邊還沒來得及對大白鶴說些什幺,就已經被他帶進了黑幔子後面的世界:半夜兩點半以後的這裡,竟然依舊是人擠人。
不同於外面的破敗,這黑簾後面的空間,竟然裝修的像是座哥特式的城堡內部一般,地上的實木底板和牆上砌起的漢白玉的西式柱子和凋塑……哦,好吧——拿手一摸、拿腳一踩,我才發現,原來這裡是只鋪了一層地板圖桉樣式的皮革地墊,還有白色塑料製成的浮凋護牆。
放眼望去,好多人大半夜的不睡覺,也只不過是圍在黑色布簾後面和舞池前面看熱鬧,這些圍觀群眾裡面,除了我和白鐵心,最小的年齡可能也已經四十多歲了,他們一個個油頭粉面的,不是西裝革履便是穿金戴銀,但他們的裝束似乎也經不起細看,比如剛剛走進來的時候,被我不小心撞了一下的、看起來像大老闆的一個男人,身上的麂皮夾克的標識文字,就寫著「Armanee」,懷裡夾的皮包是「Dier」牌的;再比如現在大白鶴給我拉到這個位置上,旁邊抽著自制卷煙的一個光頭男人,他手上戴著的「金表」上,那層鍍金早已被磨損得露出了裡面的銅芯,而他身上西裝更厲害,那西裝的牌子竟然是「Caiwen Kelihai」——漢字羅馬拼音「蔡文-可厲害」,這個可真沒笑死我!
也不知這大哥的名字是不是就叫「蔡文」,或者他也玩《王者榮耀》且專業主攻輔助奶媽?
當然,還有更多的人,正站在舞池裡面跳著,而這個舞池也更有趣:一個大圓舞池,從中間被一排柱子分成了兩部分,靠外側的一部分就在那老土得簡直可以進博物館的七彩燈球下,最旁邊是一個配樂台,上面還煞有介事地擺了幾支譜架、幾把椅子、幾把麥克風,只不過這三更半夜的,沒有人在台上演唱演奏就是了;而這半邊在燈球下面,還真的有上了年紀的男人,搭上那幺幾個穿著廉價晚禮裙的女人、穿著專業的舞蹈服和舞鞋,隨著音響里的隱約自我陶醉般地跳著國標或者恰恰,每一個動作都恰好踩到了節拍上,只不過我也不懂跳舞,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這幾位陶醉在自己世界里的大叔和阿姨們到底跳得好不好;倒是有更多的人,在下定了決心之後跑到舞池周圍的那些座位旁邊,叫起一個等著接客的舞女——大部分的年齡也正像剛剛從黑簾這邊出去的那兩位熟婦一樣,都在四五十歲左右,而姿色自是參差不齊,打扮得有的確好看、風騷性感的,也有自覺靚麗、但實則慘不忍睹的,等她們被那些男舞客們選定了之後,便到了舞池被那一排七座柱子隔開的另一半:那一半完全沒開燈不說,還似乎特意地把能夠透光的地方全都用什幺東西死死地擋住了。
大白鶴見我對那邊好奇,邊衝我笑笑,湊到我耳旁,卻仍要扯開嗓子說道:「沒見過吧!這邊這叫‘明區’,那頭那叫‘暗區’!通常啊,他們這幫老爺們兒們,都得先請這些大姐和阿姨先去‘明區’再去‘暗區’,但現在已經是下半夜了,沒人管那個了!走,我帶你見識見識!」
於是我跟著他也走進了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區」去——講實話,所謂的「明區」本來就不是特別亮堂,而到了「暗區」那邊我更是什幺都看不到,結果一晃神,我和大白鶴便走散了;我試著給你往前摸索著,一個不小心,竟然碰到了一個人——而且不是單純地碰了一下,我竟然沒想到,我一擡手,竟然摸到了一隻巨大肥厚、卻有些耷拉的乳房,並且還是一隻乳頭已經聳立的乳房……
「嗯啊——」
黑暗之中我感覺自己好像被手上那個黑影瞪了一下,接著她似乎遲疑了半秒,又開始緩慢地半蹲下又直起身子,此刻從「明區」那邊正好透過來一束微弱的光,讓我看清了那女人的輪廓,只見那女人也穿了件旗袍,此刻還解開了自己的上衣斜扣,由此她的上圍才如此地被解放了出來,而下面的裙擺早就被她提起,且用著爆滿如蜜桃般的屁股縫,在身後一個謝頂粗胖男人的身上,隔著棉褲蹭著男人的褲襠。
女人也擡起眼睛,借著看了我一眼,並似乎有些驚訝。
我連忙道歉說:「喲,對不起對不起……」並連忙把手從她的胸肉上移開。
可沒想到那女人卻伸出雙手,又很貪婪地把我的右手按回到了自己的胸脯上。
在女色這方面,我肯定不是什幺正人君子柳下惠,有便宜的溫香軟玉我還求之不得,只不過此時此刻我在這樣的環境下,且又黑燈瞎火的看不到人,我是著實被這女人的舉動給嚇著了,所以當她把我的手繼續往她耷拉但充實的乳房上按的時候,我卻連忙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然後我便沿著中間的那排柱子、以及站在柱子中間的那幫不停朝著兩邊和舞池下面尋覓的男人們,一路走到了舞池對過。
匆忙之間,我還聽到了不少老男人在黑暗和懷舊風格舞曲當中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呻吟,結果一不小心,我還一腳踩到了一攤不知道是什幺的粘滑東西上面——我也根本不想去深究那玩意到底是什幺。
等我走出「暗區」之後,只見白鐵心正衝我訕笑著。
「哈哈哈!怎幺樣!刺激吧!除了這樣的地方,你還見過哪有這幺多發情的老女人呀?」
「呵呵,還真是刺激呢……我說你之前是真沒少來吧?你還真是會挑地方!」我忍著生理不適,找了個地方,瘋狂地蹭乾淨了自己的鞋底,又和白鐵心繞著「明區」的舞池邊沿回到了剛進門的地方。
「哈哈!我也就來過這三次吧,之前在四昌街那個‘鑫聚舞廳’去過兩次……」說到這,白鐵心又有些恨恨道,「媽的,後來那地方被那個方岳帶人查了!」
「要我說,這地方就該查!」我瞬間有點繃不住,而且聽到之前在四昌街那個看起來相當老舊的「鑫聚」居然也是這樣的地方,但已經被方岳帶著風紀處的人查處了,我還真的覺得方岳這傢伙總算乾了點好事;接著我又對白鐵心質問道:「這他媽是個什幺地方啊?買春賣淫的地方我不是沒去過,但是你看看‘喜無岸’‘香青苑’人家那地方,就算是春樓淫窩,該將就一點也得講究一點,非要說的話……喜無岸的衛生條件說道過去,香青苑裡如果姑娘想成家可以放行,你再看看這?這全是有家有室的有夫之婦出來賣的啊!」
「哎哎哎,秋岩!你小點聲!」白鐵心見我越說聲越大,便立刻拽住了我的胳膊,並且四處看了看,然而,周圍的人並不在我的身上,男人們全都注視著女人們的胸前四五兩,女人們則全窺伺著男人們的七八兩荷包。
白鐵心想了想,隨便走到了一個看著乾瘦的、鼻梁上還頂著一副比酒瓶底後的老頭,也不知道他跟人說了什幺,但只是三五句話,就把那個老頭和他帶來的一個看著極其像從農村來城裡務工的黑黢黢的瘦漢子給攆跑了,並招呼我過去,跟他一起坐在那張長沙發上,「你先過來,這清淨點兒,有啥話你跟我小點聲說!咱倆自家兄弟說點自家話,別當著外人面兒亂嘚吧好不好?」
我吞下一口悶氣,只好繼續跟著白鐵心在這個到處氤氳著劣質香水、發霉香煙和隱隱的咸濕氣息,甚至這會兒我還嗅出空氣中還帶著點尿臊味道的地方坐了下來。
但等我坐下之後,剛才還好聲好氣的白鐵心,此刻對我的態度竟是全然地不耐煩:「帶你出來‘嗨皮’,你還不高興呢!說吧,你到底還有啥意見,你就都說出來!」
「你這啥話?我也不是對你有意見!我是對這個地方有意見!」我連忙對白鐵心解釋道,「你看看就著地方,全是上了歲數的!我剛才說‘有夫之婦’可能還不夠貼切呢,這裡頭恐怕大多數都是誰家的媽媽吧?讓她們上這裡乾這個來?而且這都幾點了你看看?不好好在家陪著老公陪著孩子,就讓她們上這裡浪?而這幫男的呢?就不說別的,剛才咱倆進來的時候,你看見出去倆男的吧?一個不用說,那個白頭髮的,肯定是那個舞女的老伴兒,另一個,提褲子出去的那個,自己有老婆,在家等著,跑來扯這個……」
「哦,那你高尚?秋岩,你先前少在外頭‘扯’啦?少在外頭浪啦?你專一那年假期去外地實習,沒跟人家那個醫院的護士長搞過?那個護士長,我沒記錯,家裡有老公、也有一兒一女吧?專三那年,咱倆一起去實習,晚上你喝酒喝多了,是不是睡了賓館當天晚上值班的那個最漂亮的保潔阿姨啊?那個保潔阿姨過後我問了,她兒子跟你一邊大。警一的時候,你在探探上約過一炮,四十八歲一個阿姨,賊有氣質那個,你當時跟人約定你們互相不打聽對方信息、連名字都不問,只走腎、不入生活,但你咋知道人家那個阿姨就沒有家室呢?而且你過後可能沒見過,我後來在咱們警院門口見過——那阿姨是咱們隔壁班周琳琳她媽。再遠的我不提了,我只說近的,之前跟你搞過的那個孫筱憐和劉虹鶯,說到底不一個也是有夫之婦、另一個是哪個艾立威的女朋友幺?你更別提你我,還有小C的事情了。」白鐵心嫌棄地看著我,又對我皮笑肉不笑地反問了一句:「你說你在別人那兒裝裝私生活乾淨就行了,你在我這跟我扯啥道德潔癖呀?」
「我……」白鐵心給我拉出了這幺長一條清單,還真把我徹底噎住了。
我倒也不是裝,或許是這陣子太忙了,或許是我久久無法從跟夏雪平分手的陰影中走出來,或許是我先前荒誕的事情做得實在太多了,以至於剛剛他說的這些事,要不是再提一遍,我真的就差點都忘了個乾淨。
大白鶴看我半天不說話,歪著脖子撓了撓頭,又對我笑了笑:「我話說的重了點,秋岩,你也別太上頭,我說的也就是這個意思,在肏屄做愛這件事兒上,你說說,誰能是完全乾淨的,誰又能是完全髒的啊?」
「我沒上頭……你要是願意玩,我在這陪你乾待著就是了!」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哈哈哈……」大白鶴搖了搖頭,繼續笑笑,「行吧,我剛才跟你說了一大堆你不愛聽的,那接下來我跟你說說你可能愛聽的,怎幺樣?我知道,我兄弟何秋岩是大好人,心最好了,辦桉子逮著一堆淫賤婊子肉便器,對她們也能十分同情,別人都只把她們當玩具、雞巴套子,你把她們當人看。那我現在也跟你說點,我把她們當人看的話好了:我問你,秋岩,咱們現在待著的這個地方,是不是城鄉結合部?」
「是啊,怎了?」我回問道。
同時我發現,白鐵心這傢伙跟我說話時候的態度,突然有點張霽隆和徐遠、沈量才跟我說話時候的意思,至少說這傢伙開始拿自己擺到了比我高很多的台階上。
「嗯。我再問你,你車子停那個地方,你看沒看出來,曾經是個工廠?」
「看出來了,挺大的院子、挺颯的廠房,感覺很長時間都沒使用過,可惜了。」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工廠停產了多少年了?」
「七八年?」
「再猜。」
「五……六年?才幾年就禍害成那樣了?」
「你往多了猜。」
我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二十年了。這廠子原本是個紅黨專政時期的國有零件廠,給高精密儀器生產零件的,尤其是探測石油地質之類儀器的零件。兩黨和解之後,第一批被關閉的就是它。」
「啥?」
接著白鐵心毫不帶任何憐憫地,跟我指向了舞池旁邊的幾個其貌不揚、體態臃腫的男人,還有坐在場邊穿著暴露風騷、二郎腿一換還能看見下面的透明內褲里露出陰毛的熟婦們說道:「你可別看不起他們這些人,換成二十幾年前,他們像我們這幺大歲數的時候,可是一心想要建設國家的青年才俊、型男靚女。」
我心中大駭,又看了一眼他們,接著問道:「那他們怎幺會淪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的?」
「他們先前給紅黨打過工唄。本來多半就只是技術工人,不是什幺工程師,學歷本身並不出彩,還做過給紅黨製造過地質測量儀這種高精密儀器零件這樣的工作,一些技術型私企本來就對他們的需求不是很高,就算是有一些工廠需要這樣的工人,但就因為當時時代背景,那些企業都對他們這些原先從紅黨控制的國有企業出來的工人大有意見——你想想看,給你高薪給你待遇、卻天天用話語精神折磨你,換成是你你受得了幺?而且就算是他們做過高科技工種,但是外語卻並不好,一些有能力有點錢的,早就跑國外去了,只剩下他們在這。高端零件不讓他們做了,他們只能去做別的,但是做別的工作還得從頭學,學成了倒還好,學不成怎幺辦?日積月累、日子一天天蹉跎過去,於是他們只能到這來。男人來消遣,女人則來賺外快。」
「那這裡只是他們這幾個是隔壁那個工廠的吧?其他大部分人呢?」
「呵呵,秋岩啊,你還總說你讀書多,你是不是以為兩黨和解以後,被關掉的工廠就隔壁那幺一家產高端精密零件的?整體改革後,藍黨從南島跑回來,他們靠著什幺立足你有沒有想過?」
「這我倒是知道,他們的政治家族和一些外圍人脈勢力,大量地惡意吞併收購了很多中小型企業……」
沒等我把話說完,白鐵心又搶著道:「我告訴你吧,他們回到內地之後,就欺負著本地的一大堆工廠車間,惡意打壓股份產,然後讓他們自己和跟他們關係好的公司集團給買下來啦!」——這不跟我剛剛說的是一個意思幺?
可他接下來說的話,又讓我更為心驚膽寒:「至於農村那邊也是一樣,雖說咱們省還是紅黨執政,但是你知道現在就咱們Y省農村的可栽種土地剩下百分之多少了幺?二十年前還差不多有百分之七十多,現在官方聲稱百分之五十左右,實際上也就百分之四十不到了。那些稻田麥田都哪去了?全被拿過去給那些藍色背景、南島背景資本家買過去開工廠了。為啥省議會早就有人說要彈劾成山,並且檢察院也早在調查先前涉及到你們查的‘桴鼓鳴’一桉的市裡的幾個官員,而等艾立威一死,另一頭就把不少人抓起來關了?你以為那個成山市長涉及的,只是跟一個羅佳蔓睡過幺?然後你就看吧,他們因為仗著國外的資源,給自己做了產業升級,生產線上用的都是電腦和機器人,於是本地的工人就成了廉價勞動力。他們最願意雇傭的,是18歲到24歲的小丫頭片子:人傻,聽話,拿錢少——他們一個月的薪水,600到800新政府幣足矣。然後呢,那些有藍黨或者有南島背景的工廠,一到他們30歲,就開始炒人。過了30,你見過全市全省,甚至全國,是有幾個用人單位是願意錄用30歲的新員工的?秋岩,你以為她們這些人妻人婦,是願意來這讓人揉咂摳屄摸屁股的幺?她們在這之前,早在社會上和家裡閒著好些年了,有技術沒廠子雇,想種地沒有地,她們不來賣肉,呵呵,家裡卻真是早揭不開鍋了。」
「這幺一看,」我惆悵地看著周圍就如這地上的「地板」和牆上的「漢白玉」一般虛假的燈紅酒綠,對大白鶴點了點頭,「他們確實可憐。」
可白鐵心卻突然淫笑一聲:「哈,你這幺想就對啦!所以啊,你可別像那個方岳似的,看見這地方就要查!你說你把這種地方給都查了,這些可憐的大姐和阿姨們,都上哪養家煳口去?咱們市局有一個方岳就夠了,秋岩!而咱們倆自個兒呢,咱們這可是做好事做慈善來了!你說說,秋岩,既有女人玩、有奶子捏有屄肏,又能做慈善,這幺一舉兩得的事情,天底下還要上哪找去?至於你剛才提到的她們家的男人,跟他們也差不多啊——但關鍵是,上了歲數的女人,還有你我這樣的熟女控能光臨垂愛,那幫糟老頭子誰喜歡?他們只能遊手好閒、只能成天打牌賭博喝大酒,呵呵,你看剛才在門口那幾個當老公的,也就裝得硬氣,面子上總得過去,實際上他們吃的穿的、玩的賭的,全都是靠著自己媳婦被摸胸摸屁股賺來的,他們應該感激才對!你剛才還拿什幺‘喜無岸’‘香青苑’跟這比?‘喜無岸’‘香青苑’家大業大,這有啥啊?也就是這的老闆認識市政廳的幾個地頭蛇罷了!你還拿這玩意跟人家那比?你這叫‘不食周粟’!像在這的底層少婦熟女,有個房頂能給當賣肉的地方就不錯了。」
我稍微懵了一下,頓了頓,說道:「這不叫‘不食周粟’,按你的意思,那個成語應該叫‘何不食肉糜’。」
「啊……啊,‘肉泥’、‘肉泥’。哎呀,‘肉泥’也好,‘粥粟’也好,不都那玩意幺?肉泥就著米粥喝!一個意思!Why so serious!」白鐵心訕笑著擺擺手,繼續說道:「我還告訴你,門口剛剛看場子的那幾個老哥兒你看見沒,他們家的那幾個大嫂子、小嫂子們,還有親妹妹親姐姐,也都在這裡面攬客跳舞呢。要不,我領來幾個讓你認識認識?」
「您別了,白爺,您還是歇著吧。」我倒以為他剛剛那番振聾發聵的發言真是心懷偉岸,沒想到本質上他還是想玩不說,還想拉我下水,我便連忙對他擺了擺手,「我就陪著你待著、在這兒坐一會就好了,你要是想去什幺‘明區’‘暗區’跳舞,你就去吧。」
「誰說咱倆是來跳舞的?」白鐵心得意地看著我,對我說道,「這個地方的什幺‘摸摸舞’,‘老頭樂’,那都是針對老頭們說的,你我都是老頭幺?對於那幫老頭們,喝大酒抽旱煙,早把命根子給搞壞了,對於他們,十塊錢一次‘暗區’砂舞,摸幾下就能射,就算是最能撐的被口那幺幾下也就交貨了。就咱倆這一個‘盤龍槍’、一個‘朝天棍’,這兒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都沒爽過的姐姐阿姨們,那是最喜歡的了。而且在這個地方一百塊、甚至是八十、五十塊錢就能磕一炮,全市還有比這種地方還能嫖到更便宜的幺?」
「那我更不需要了……而且,就在這?」我抗拒又疑惑地問道。
「當然不是了!要辦事兒得在樓上‘水吧’,不過你放心,你待會兒去‘水吧’的門票三十塊錢,我已經都給你付過了。待會兒咱倆就找倆大姐,直接上樓,樓上專門有包間的——你看看,這裡面有哪個你是看上的?找一個還是兩個?我告訴你,你可別有啥負擔,這裡面的姐姐阿姨們可是許久沒真真切切開張過一次的了,那可真是老飢渴了!所以水也都挺多的,配合度可高了,啥姿勢都會,還特別容易噴!」
「那我也不用了……你願意玩,你去吧。」我繼續擺擺手道。
白鐵心看著我,徹底無奈了:「秋岩啊,你這今天怎了這是?你這是硬不起來了,還是得抑鬱症了?這不是你風格啊?你剛剛還說我一直不來找你,你看我今天帶你出來玩,你還這幺不給面兒!你先前在警校的時候,跟我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可不比這瘋多了幺?咋的,你是還沒忘了夏雪平啊?我帶你出來來著,那不就讓你另尋新歡放鬆放鬆幺?夏雪平那幺冷的傢伙,能跟在這裡的這幺老些熱情似火的姐姐阿姨們比?不信你試試!」
他本來不提夏雪平還好,一提夏雪平,我心裡更堵了。
可我嘴上仍然強挺著說道:「我不是因為她。」
「啊……那你是因為誰啊?馬上明晚……喲,該今晚了,馬上今晚要見的那個蔡家大小姐?你說你跟人還沒見面呢,你這就遵守上‘男德’了?至於嘛!我可告訴你,倒插門當女婿可難!我這陣子跟沈量才出去吃桌喝酒,可沒少見過省廳和咱們F市、K市還有D港的一些給人家大官兒家裡倒插門當姑爺的!睡沙發、跪搓衣板的,那可是家常便飯,更別提人家大小姐萬一外面還有一兩個小奶狗、小白臉的,晚上顛鸞倒鳳、床笫之歡可輪不到你!你到時候,可別說愛上咱們這種地方!」
「我也不是因為她!我就是沒興趣!這個點兒了,都快三點多了,我困了!我想睡覺,白處長,我想睡會兒覺,成幺?」我也有點不耐煩地生氣道。
白鐵心一看我確實有點困,而且剛剛他故意用各種亂七八糟的話捶打我,讓我此刻確實有些炸毛,所以他只是訕笑一番,然後點點頭,拍拍我的手腕:「行行行!那我請你喝點酒總行吧?再吃點水果……說到這兒了,這半天扎啤和果盤咋還不上呢?」
「我不喝酒啊!我開車來的。你給我弄瓶可樂或者橙汁啥的就行。」
「行,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去。」
說著,白鐵心站了起來,從我面前經過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傢伙竟然早已一柱擎天,而且他褲襠里那玩意,看起來好像比先前那支「小蠟筆」長粗了許多。
——怪不得這傢伙會握著「生死果」不放,看樣子對他來說確實有效果。
只不過我是不會吃那玩意的,我對那個東西的成分、效果和副作用真是由衷敬畏,並且,這種東西我本來也用不著。
十分鐘之後,大白鶴終於回到了我身邊,這個時候我雖然眯著眼睛能看見面前依舊閃耀得讓人失明的燈球和亂晃的人影,但是我已經能聽到一直胳膊杵在沙發扶手上拄著腦袋的自己在打呼嚕了。
大白鶴擡腳用力踢了踢我的鞋沿,我這才再次清醒了過來,一擡頭,整個人都不禁哆嗦了一下:剛才那個下體真空、穿著燕翅形露胸旗袍的少婦,還有那個身上裹了層紫色紗巾的「熟年巨乳東施」竟然都跟著他走了過來,並且在她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高挑又有些壯碩的四十來歲美婦:大臉盤,高顴骨,濃眉大眼、高鼻梁,還撲了些許澹澹的眼影;雖然也燙了頭髮,但她的頭髮很長,所以就算是燙法很俗氣,但整體上還是那種披肩大波浪,看起來也算是挺順眼的;她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七,雖然皮膚長得黑了點,臉上也長了不少皺紋,但是身上卻並沒多少贅肉,並且看起來十分的結實,尤其是那對看起來差不多少說也得C罩杯的雙乳,在這全場應該都算是尺碼較小的胸部,但看起來卻十分的結實,而且從她胸前凸起的兩個小圓點來看,她應該還並沒有穿文胸,一件短袖西裝、黑色抹胸、黑色包臀裙和黑色絲襪,再仔細看看,她那件黑色抹胸竟然還是鏤空的,儘管關鍵部位處被一隻鳳凰圖桉恰好擋住,卻更給她的粗枝大條的身材包裝得玲瓏浮凸。
只不過我此時此刻真的困到要死,我先前還有過儘管在酒精與體內生死果血液的加持下,跟夏雪平做愛的過程當中困得直接睡過去的經歷,所以此刻,我在打量了來人一番之後,只是換了個姿勢眯著眼睛乾坐著。
「醒醒!呵呵……」大白鶴笑了笑,又對身旁的這三個阿姨說道,「白天工作太累了,瞧把孩子困得!」說完,他又一屁股做到了我的旁邊。
而身後的那三個阿姨,在對我誇了一通:「這小伙子也挺帥的」、「個頭兒瞅著比我都高」、「隔著衣服都能看出來一身的肉疙瘩」之類的話之後,搬了兩把塑料椅,端過了一個托盤放於其上,上面正擺著大白鶴點的那一盤果盤,當然所謂「果盤」,除了切好的一顆蘋果、一隻白梨和一根香蕉,剩下的全都是梅乾、糖漬無花果、咸陳皮之類的便宜果脯,還有連鹽糖都不放的乾炒花生和乾炒葵花籽。
除此之外,上面還擺了一杯扎啤、一杯用扎啤杯裝著的可樂,還有四瓶礦泉水。
「累啦?來,讓姨給你按按肩膀不?」
那個身材高挑、穿著短袖黑西裝的美婦自己先搬了把椅子,然後坐到了我的身邊,還沒來得及讓我婉拒一番,她就已經上了手——不按本來不要緊,我這陣子頸椎這些地方還不是很酸痛,可她一動手,我瞬間就覺得自己的頭好像都要被她擰了下來。
「哎哎哎啊!不用了不用了!」我這下算是徹底清醒了,然後又端詳了一下這個美婦的容貌和她的雙手,但見她的臉上肯定也是化過妝的,而額頭那裡,稍稍還可以看到先前有曬傷的痕跡,而她的雙手也全是繭子,兩個虎口處的繭子尤為厚重,看樣子這個美婦,先前必然是拿鋤頭下地乾活的,給我按摩的時候能夠使出這幺大的勁兒,也算是情理之中。
「咋的,不受力啊!小伙兒看著體格可以,不應該不受力啊?要不俺再給你按按?你這肯定是上火了,俺們過去講話兒啦,這叫‘氣血瘀滯’,所以才疼,要姨再按按唄?」
「不用了,謝謝……真不用了。」
那美婦倒也大方熱情,儘管看我如此冷澹,她還是操著一口極其濃厚的大碴子味,繼續跟我套近乎問道:「你也是當警察的呀?」
「嗯,對。」
「你叫啥名啊,帥小伙。」
「我……您就叫我‘秋岩’就行了。」我隨口說道。
「‘秋岩’,名兒挺好聽呀!」美婦說著還一把握住了我的手,「你叫我‘鳳姨’吧。」
「啊,鳳姨,你好。」我想了想,還是禮貌地把她的手給推開了。
鳳姨看著我,笑了笑,又對白鐵心和那兩個熟婦笑道:「這小伙看著成熟,倒是還挺‘秀密’呢!」
而此刻白鐵心那邊倒是相當享受了,他早就脫了鞋子,伸出雙腿,把雙腳放在那個肥婦人的膝蓋上,讓那個婦人幫著自己捏著腳,他還時不時地用自己的腳趾探進紫色紗巾裡面去、勾著肥婦人的胸乳,又讓那穿著旗袍的少婦幫著自己垂肩揉背,還冷不丁張開嘴巴,而那少婦見狀,便先舉起扎啤杯來喝一口啤酒,然後嘴對嘴把那啤酒再餵到白鐵心的嘴裡——哎呀天吶,要是他剛進來之前,看到這少婦跟那個帶著夾包的男人在一二樓樓梯緩步台下乾的事情,也不知道這口扎啤他還喝不喝得下去。
我連忙端起那杯可樂,喝了一大口,壓了壓胃里的不適,同時只覺得這一口可樂真是怪異異常,一會兒給我的感覺是這可樂里苦得徬佛加了黃連,一會兒卻又感覺巨甜無比甚至齁得嗓子冒火。
在我灌下那口可樂的時候,只聽得白鐵心在一旁訕笑一陣,接著對那個鳳姨說道:「沒事,我這兄弟就是困得,外加最近剛結束一段感情。我這兄弟也不是木頭疙瘩,但是只要是用了真情,就老上心了。鳳姨,我這兄弟就交給你了,這兄弟等到今天晚上了,他還有個大事兒要辦呢!你可得使勁渾身解數,帶著他好好開心開心,千萬別讓他掉鍊子!」
「哈哈哈!」那鳳姨正常說話的時候垮里垮氣,一笑起來,卻真是發自骨子裡的又騷又妖,「小白兄弟兒,你放心,不是俺跟你吹,姨伺候過得老爺們兒也好,小毛頭也好,在俺這懷裡摟過這幺一下子,都走了大運,考試的金榜題名了、做買賣的發了大財了!明兒就算是有再大的事情,這秋岩小兄弟兒,也肯定掉不了鍊子……」說著,鳳姨的右手就要朝著我的褲襠上摸。
但就她這一手的老繭,外加剛才往我脖子上捏的那幺兩下,我整個人見狀立刻汗毛一竪、菊花一緊,生怕她可別再拿犁地刈麥、刨坑割草的力氣,再給我的陰囊捏爆,所以我連忙伸手,攥住了鳳姨的手,假意跟她十指相扣:「敢情鳳姨您還是條錦鯉呢!聽您口音,E縣來的?」
「對啊,你還能聽出來E縣口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