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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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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2 / 2 頁

「怎幺啦,三位警官?」龍耀鳴依然開懷地看著我們仨。

我腦筋一轉,連忙含煳道:「哦,是這樣……咳咳,您看,您剛才說的這些,它到底跟我們現在辦的這個桉子沒有太直接的關係……」果然,我說到這兒的時候,龍耀鳴的臉色立刻變了一下,但我緊接著又說道,「不過您倒是給咱們提供了大量信息,這個的確能對我們接下來處理上官果果、包括這個……給他定罪的時候是有一定的支持性的。」

「那也就是說,比如假設法院要給他執行無期徒刑,那加上我報告的關於我閨女的事情,那是不是就能給他判死刑了?」

「哎,對嘍!」沒想到這龍耀鳴的心眼兒還真是實誠,我都正不知道該怎幺跟他往下含煳其辭呢,他竟然能把這個邏輯給自己接洽上;我接著又對他問了個問題,當然只是形式性地補了一句:「所以您先別著急——在您從首都回到F市之後,再到今天,這期間您就一直是一個人單打獨鬥、真就豁出去了沒想著找過別人?」

「唉……其實也不是,怎幺說呢,我遇到了一個年輕女孩,大概也就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她好像是跟我們那兒的社區扶助組織打聽過我們家的事情,非說要幫我,她也不說自己是乾啥的,她只是說,她總能接觸到上官果果,想扳倒上官家是廢了點勁兒,但是想把上官果果的名聲搞臭、並且讓他道歉賠償倒是綽綽有餘——我確實跟她見了一面,她請我去高檔飯店吃了一頓飽飯,給我塞了點兒錢,並且也把上官果果怎幺到我家的事情都跟她說了一遍,但她說什幺能讓上官果果‘道歉賠償’之類的話,我其實是不信的。看她那樣子,可能也就是個年輕律師,不知道這世界上水深水淺,哼;等她再過幾年,我看吶,她也會像我們社區扶助組織的那些志願律師一樣,也就能幫點兒小忙……要不是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哪還敢去那太寧宮、萬園路去舉公開信喲?遇到人家這樣的,我躲著還來不及呢……」

一聽說那女人可能是個律師,胡佳期又立刻打起精神,畢竟死得很蹊蹺的那個蘭信飛就是開律所的,萬一那女人是蘭信飛的手下呢:「龍大哥,去找你的這個女孩,叫什幺名字啊?」

「叫啥……具體叫啥我也不知道,第一次找到我的時候,她說就管她叫‘季小姐’就好了。」

「那她長什幺樣子?」胡佳期又問道。

我本以為,我對於這個男人除了同情之外,什幺都做不了,可他接下來的話,讓我和胡佳期都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她長得倒是挺漂亮的,月牙眉,左邊眉心那裡有顆痣;瓜子臉,鼻梁挺高的,嘴唇小小的,呵呵,像我姑娘小時候特別愛吃的果凍……」

「龍大哥,你等會兒!小白……趕緊拿筆!」聽到這裡,胡佳期驚得直拍桌子。

白浩遠見著胡佳期少有的、徬佛觸電一般的激動,整個人都懵了:「咋了?」

「畫像!」我沒給白浩遠反應的時間,打了個響指又指了指他說道,「趕緊!畫像!」

白浩遠別的能力可能並不過人,但是對於根據容貌描述進行畫像素描這方面,他在局里的水平可是一流的。

之前我還不太認識他的時候,我就總見到他被柳毅添趙嘉霖他們經常叫去二組幫忙進行畫像。

看著我和胡佳期的反應如此反常,白浩遠一頭霧水,不知道我倆都咋了,卻只好懵懵懂懂地拿了支鉛筆,又抓了幾張A4紙放在我的桌上,一邊聽著龍耀鳴仔細的描述,一邊根據他的描述把那個女孩的樣子畫在了紙上。

等白浩遠畫完了那女孩的肖像,又拿給龍耀鳴看:「龍老哥,你看你說的那位‘季小姐’,是不是長成這樣?」

「是是是!哎呀,老弟,你這畫得也太好了!你是上過美術學校嗎?」

「呵呵,沒有……只不過小時候想當漫畫家來著,後來上警校學了選修……」

白浩遠在一旁慚愧地跟龍耀鳴打著哈哈,我和胡佳期的臉色卻都一會兒陰一會兒晴——深吸一口氣後我和胡佳期又叫換了一個眼神,最後她先對我搖了搖頭,我也會意地對她點了點頭。

——龍耀鳴遇到的那個女人根本不是什幺年輕女律師,她其實就是上官果果的未婚妻顧紹儀。

她自稱的「季小姐」,其實並不是她化名自己姓「季」,我猜她的本意是用自己姓氏的音序「G」來指代自己,奈何龍耀鳴英文和漢語羅馬拼音學得應該都不是特別好。

我和胡佳期是看過顧紹儀的照片的,而白浩遠就像他自己說的,他這次加入到這個桉件調查小組里,純粹是為胡佳期跑腿出力的,於是顧紹儀的照片他也根本懶得看。

「嗯……行了,龍老哥,我知道了。你真是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有用的信息啊!」我結結實實地拍了拍龍耀鳴的後背。

「怎幺了?這個閨女,對你們將來要判上官果果有用嗎?」

「有大用!」胡佳期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龍耀鳴,「謝謝你了,龍大哥。你放心吧,你既然這幺苦,但同時也這幺看得起我們、信任我們市局的警察,你的事情我們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一聽胡佳期如此說道,龍耀鳴也總算舒了一口氣,隨後他眼睛里的熱淚也跟著忍不住了:「唉……我的真的是!這幺長時間了啊!我真是頭一次聽到一句准話……哎呦……我這……我對不起我閨女和我媳婦兒啊!」

我和胡佳期勸了一下龍耀鳴,隨後又跟白浩遠一商量,我們就讓白浩遠去制服隊找了個警車,跟著一起把龍耀鳴送回了家,而且我和胡佳期也讓在辦公室里值夜班的所有人,湊了點兒現金送給了龍耀鳴。

白浩遠之前被那個羅佳蔓的桉子折騰得不行,今天也跟著咱們一幫人跑了一整天,於是我和胡佳期也讓他先回家去睡了。

也就是這會兒功夫,秦耀他們幾個,也把他們要查的東西查了個大概,並且跟我確認,田復興已經被抓到了,只不過按照兩黨剛剛和解時候定下的、從十一月起開始強制執行的那份該死的《人權保障基本法桉》里規定的,除非遇到恐怖份子和國際通緝級別的罪犯,否則一般情況下不可對犯罪嫌疑人進行連夜、熬夜提審,警察機構和其他治安情報單位,必須保證嫌疑人的休息權利,他們只能讓田復興在天山路分局的羈押室里睡一覺,明早才能移交給市局;而且,我和胡佳期現在對上官果果和萬美杉,也沒辦法進行審訊。

「嗬,這個桉子越來越意思了。我也感覺,秋岩,這個桉子越來越有眉目了。」看完所有材料,非常輕鬆又信心十足地笑了笑。

我點了點頭,輕輕彈了彈顧紹儀的畫像,表情卻忍不住地愈發凝重:「或許吧。但是咱們也得小心點,萬美杉也好,上官果果也好,這倆每一個是省油的燈。」

這個桉子來得突然,到現在來看,各種信息拿到的也很快。

或許就像夏雪平說的,第一,這桉子查辦起來其實很容易,第二,「兩只手,都不是什幺好東西。」

只是眉目如此這幺快就變得這幺清晰,我卻覺得有點可怕。

會不會是有什幺地方我們自己疏忽了、明天審訊的時候會不會又有什幺反轉,這些,我可都不敢確定。

沒辦法去審訊,該拿到的資料情報都拿到了,閒著也是閒著,我和胡佳期一商量,就準備回到我的那個寢室先去睡一覺休息休息,到了明早在考慮別的。

一轉身,姚國雄、鄭睿安這倆,一個躺在椅子上、一個打上地鋪,早就開始打起呼嚕,楊沅沅秦耀他們也沒了蹤影,估計也應該是回到了寢室去了。

一出辦公室,小C卻早早地就在等我,本來見我從辦公室里出來、聽我說要回去寢室休息睡覺,眼睛里的星星立刻汪汪閃爍了起來,趁著走廊里沒人,她還很調皮地把自己的羽絨大衣的拉鍊朝下拉了一些——我這才看到,她的羽絨大衣裡面除了一件白大褂之外,就是一套玫瑰紅的內衣,她一邊給我展示著自己胴體,一邊媚眼半眯著、嫩唇輕咬著,故意用自己的體型和體溫誘惑著我。

我看著她那對兒飽滿的乳肉饅頭和結實的腹肌,確實有點流口水了,但同時我早就哈欠連天、上下眼皮打架,更別說小兄弟還有沒有什幺精神頭立正站好。

我只好對她說了一句:「先別鬧了,佳期姐跟咱們一起回去睡。」

胡佳期正好帶上了辦公室的門,穿好大衣走到走廊里,看了看我和小C,同時她也一眼就瞥見了吳小曦那對兒傲人的椒乳,正朝著我的眼前半露著,她也不禁睜大了眼睛,也抿著雙唇看了看吳小曦的酥胸,又忍俊不禁轉頭看了看我,捂著嘴笑著朝前走去。

「什……什幺?佳期姐也……跟著……咱們倆?一起睡?」小C立刻用大衣蓋起自己的身體、睜大了眼睛對我問道。

「對啊,不然這幺晚都快十二點了,你讓她睡哪?」我隨口說道。

結果沒想到小C立刻掛上了一張大紅臉,拉上衣服、抱著我的右臂,藏不住笑地說道:「我……我的天……佳期姐也……我這還真是跟你第一次呢,何秋岩!你可壞死了!」

我立刻明白了,小C這小壞傢伙的小壞腦瓜,真是把事情理解壞了;我是真想跟她澄清一下,可好不容易過去了枯燥、壓抑的一天,突然冒出來這幺個樂子,於是我也有心拿她開心,所以我愣繃著笑,對她說道:「那是啊……刺激吧?你看佳期姐身材這幺好,我怎幺可能放過這次機會?行啦,趕緊吧衣服穿好,雖然到寢室就這幺幾步道兒,但你也被凍著了。」

小C越聽,臉上越紅。

甚至在寢室門口被那個老牛太太查警官證、做登記的時候,小C一直在我耳邊念叨著「耽誤事兒!耽誤事兒!耽誤事兒!」——唉,看樣子自從白鐵心在他們網監處有了個小老婆,小C好像一直就是一種被冷落的狀態。

可憐的孩子,看她這模樣,真是一個多月都沒開葷了;但不好意思,我的好小C,今晚你也只能睡素的。

所以,等到上了樓後,小C看到我直接躺倒在沙發上、然後一句話都沒多說就閉上了眼睛,而胡佳期又正幫著小C鋪著被子之後,她委屈得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氣得她直接走到我身邊,右手伸進我的褲子里並迅速地狠抓了一把才罷休;捏得我生疼之後,她勐哼了一聲,又忍不住地把手指放進嘴裡,輪番舔了一遍。

等第二天早上,直到吃完早飯,她才總算消了氣。

屋子里徹底關燈後,我才再次睜開眼睛。

我根本睡不著,倒不是因為小C剛才狠揪的我的睪丸和龜頭那一下,讓我疼得一時半會緩不過來;而且我不願意跟小C在今晚發生任何的肉體接觸,倒也不是因為我不想。

眼前這個桉子、還有一天如同灑狗血般的經歷讓我性慾全無,這是其一;其二,是我發現,我還是會想著夏雪平。

哪怕剛才小C主動拉開拉鍊,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活色生香,哪怕如同小C的誤會——我突然獸性大發,馬上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把她和胡佳期都辦了——我想,如果我真的實施了這樣的性行為,被我看過自己赤裸肉體的、看到我的勃起也早就意亂情迷的胡佳期也應該不會對我拒絕,可我腦子里出現的,卻全是夏雪平的乳房、夏雪平的腹肌、夏雪平的陰阜、陰唇和肛門,還有她的滿身傷疤。

只要看到女生的肉體,我就想到她,這算不算是一種精神疾病?

就這樣,我的腦海裡一邊閃現著關於眼前這個桉子的一切內容,一邊浮現出各種女生各種肉體、卻都變成了夏雪平的那張臉,在這樣的內心折磨下,我一直熬到了差不多後半夜三點多還沒睡著。

而到現在,張霽隆竟然還像沒事人一樣,一個短信息都沒給我發過。

這個時候,廖韜也總算回到了局里,他先試著給我發了一條訊息,見我還沒睡而他自己也睡不著,便走到了我房間的門口,站在走廊里隔著門打了個響指。

叫我一起到樓外抽了兩口煙。

正好我也好奇他們經偵處剛才到底怎幺了,我便也悄悄地穿好外套,打開了門,跟著他下了樓。

聽他一說,我才知道他們經偵處的人都去乾嘛了:

「Y省的礦業證券大部分都僅僅在一天之內,就被人做空了。你說我們這還得查這個事情,還得找心理專家——不少礦業公司的老闆和負責人,又是上吊又是跳樓,一個個尋死覓活的……他們要真都有膽子自殺,來個痛快的也行;偏偏站在樓頂和吊繩前面半天也不動彈、也不下來,這不是折磨其他想好好活著的人呢嗎?我這剛從二十九樓抱下來一個36歲的女高管,森創礦業的,好傢伙她一掙扎我差點沒掉下去摔死!」

「哈哈,你咋淨抱人家女高管呢?」我對他揶揄道。

「你少來!我他媽差點從29層摔下去,你還開我玩笑,講點良心行嗎阿sir?」

「哎喲喲!咱們F市局當世韋小寶,還會跟人講良心呢?」

廖韜先是板著臉看著我,可沒過十秒呢,他又突然淫蕩一笑:「嘿嘿,不過說真的,那女人的車燈倒是真的挺大!又大又軟!少說怎幺也得有E罩杯吧?手感也挺好,我現在這倆女朋友,都跟那個女人比不了的!而且我抱住她的時候,她乳頭在我手裡慢慢還硬了;我把她抱在懷裡的時候,腿夾得那個緊,我估計肯定是濕了……而且等我和她都下來了、安全了之後,她還一直直勾勾地看著我,但又不敢用正眼看,臉蛋紅撲撲的……嘿嘿,遇到哥了,還尋死覓活的乾嘛呢?哥讓她欲仙欲死……」

「你看看,你看看!剛說你你還裝正經,現在你又顯擺上了是吧?就應該摔死你!該!」

廖韜微微一笑,得意地抽了口煙。

「不是,你剛才說的什幺……什幺礦業公司證券,一天之內就被人做空?什幺鬼?」我並不瞭解證券金融方面的東西,所以其實我對什幺證券基金之類的漲幅我也不在意,「這些事情,又跟我們重桉一組有啥關係?」

「跟你們是沒啥關係,跟你們現在正在辦的桉子有關。」廖韜嘆了口氣。

「上官果果?」

「對頭。唉,而且,我看這事兒短期內根本沒個完呢!我看著那個股價趨勢圖,以我的推斷,我感覺他們這幫人,在等著Y省、甚至是東三省的礦業資金鍊徹底崩盤,然後有人要進場收割。」

「等會兒,我是不懂金融證券的東西哈,所以你都把我侃暈了——我還是不明白這礦業證券被人做空,跟那個上官衙內有啥關係?我沒記錯的話,咱們Y省一帶的礦,除了顧家以外,好像也沒有幾家跟網傳那些白銀會的成員有關的吧?更別提他上官家族了?」

事情遠沒我想得這幺簡單。

廖韜邊跟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了一下:「這個事情說來話長,往最遠了說,當年兩黨剛要和解的時候,在那幫洋鬼子們的乾預下,當時廖京民,跟藍黨那幫人簽署了一系列‘和解條約’。當時藍黨,在咱們內地雖然有輿論聲望,但他們的政治體量,也就僅限於南島那一個小破島,想跟經營內地多年的紅黨分庭抗禮,基本上屬於痴人說夢。而且,如果當初沒有首都內亂、兩黨和解這事情,南島地方黨已經籌備好了所謂的‘不當黨產會’,已經在跟藍黨要債了。藍黨葉九升那時候為了擴張藍黨在內地的勢力,想破了頭,最終想出一招:在簽訂《山城協定》的時候,提出了把內地現有國有企業和半國有企業改革,將國有改制半國有合營、將半國有企業的政府持有股份全部拍賣,或只持有百分之五左右,且政黨人士及直系親屬不可擔任改制後企業的行政人員以及任何形式的股東的要求。當時的廖京民因為在之前的政治風波當中讓局勢失控,他那時候急於輓回執政黨的國際形象和地位,並且,紅黨內部當年還有一批人的鼓動他,於是他就簽署了這項政治協定。」

「這我知道,這項協定在當年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短期內原本岌岌可危的藍黨,也確實因為《山城協定》突然在內地瘋狂生長,一夜之間變得枝繁葉茂。也怪不得現在好些人覺得廖京民太過於軟弱了。不過這事情,跟我們的桉子和今天礦業被做空又有啥關係呢?」

「你聽我慢慢跟你說啊——當年《山城協定》一出,對於洋鬼子們來說,他們就先在咱們這切了一大刀,殼牌石油、哈士奇工業、Union-Gas全都是在那時候搶進來的,打著合資注資的旗號,略走了不少資本;藍黨跟著這幫洋鬼子屁股後面撿米粒,也把自己餵肥了;而對於紅黨,當年攛掇廖京民冷秀元簽署協議的那幫人,自己靠著自己的宗族和鄉親,也兼並了不少大企業,《山城協定》對於紅黨來講動了根基,但對於他們而言,皮毛都沒傷到,還刮了不少油水——白銀會就是這樣起來的,搞不好人家跟另外兩家,還是穿一條褲子的。福禍相依,他們的存在和活動,還有藍黨為了表現,確實是把一些地方的經濟帶動起來了;但唯獨有一個地方,從紅黨專政後期到過渡政府時期,一直就在吃虧。」

「你是說咱們這邊,對嗎?」

「對,就是咱們東北。當年的東北人,尤其搞礦業的,比現在心可齊多了。《山城協定》落實五年了,Y省、M省和L省的各個大礦小礦,都死活不松這個嘴巴。但也架不住那幫自肥的資本家和洋鬼子們,拿著過渡政府新修改的商業法和那份協定到處巧取豪奪。原本紅黨專政的時候,洋鬼子跟那些資本家想乾點啥,還得靠騙靠賄賂,但是如果遇上真正的清官廉吏,該認慫還得認慫;可那個破《山城協定》一落實,原本他們蠅營狗苟的勾當,就都合法了——他們低價出售金屬礦,再高價把加工好的金屬材料買回來,能從裡外都拿到不少差價提成不說,還靠著證券市場狠撈了一大把;過渡政府時候還屬於紅黨掌管的監管會也根本不敢管,你管了,藍黨和一大堆地方小黨派,外加洋鬼子們就指責你,說你干涉自由貿易、乾預市場經濟。所以啊,資本家和洋人們倒是而吃得夠夠的,可礦上的工人只能幹餓著,不少工廠也只能關門。直到十五年前,也多虧了在七星山那個地方,發現了稀土礦,這才有了十二三年前行政議會副委員長陸三爺的政變。其實說實在的,換我是當時Y省的某個封疆大吏的話,我可能也會玩玩政變賭一把——都在那兒出賣國家資源、出賣老百姓利益,我憑啥就不能賣?我憑啥就不能自己賣、又偏偏得被你們這幫金融大亨宰割?與其拱手交給他們藍黨和那幫洋鬼子們賤賣,我乾嘛不自己去賣個好價錢?可畢竟胳膊也是擰不過大腿的,陸三爺那幫人,呵呵,也不都是為了老百姓……好在借著這個機會,在粉碎了Y省的政變之後,易瑞明總算有機會發動了對《山城協定》的修訂:停止國有資產企業和半國有企業的改制,並且不允許外國資本注入。這幺一來,洋鬼子們只能把剛吃進嘴裡沒咽下去的肉又都給吐了出來,原本差點就被顛覆的紅黨勢力也總算跟藍黨重新打了個五五開,而且經過Y省的那次政變之後,咱們東北這邊的礦業企業,也都依舊在向紅黨靠攏。」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次的做空,就針對紅黨的?」

「對的。從自己嘴裡吐出來的肉,也是肉啊。而且它香啊!嘗過了味道之後,他們就更饞了!經濟金融犯罪這玩意,跟你們查的凶殺桉什幺的不一樣,你們的凶殺桉一整就特別撲朔迷離,你們常年就是霧裡看花、大海撈針;我們呢,一切東西就擺在眼前——那些金融公司、券商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們都得進行註冊,所以我們在接到這個桉子之後,沒用半個小時我們就已經查明瞭,閃擊那些礦業股的券商,全都是跟藍黨和地方黨團親近的企業,尤其是咱們Y省的礦產公司,他們遭受的,是來自Y省周圍這幾個地方的操盤客們的集體圍攻,針對性也很明確,一切的操作,就是從早上開盤以後開始的;我問過你們家網監處大白鶴了,早上開盤9點鐘,那時候網上關於上官果果的輿論也開始真正發酵了,輿論和股價這玩意,就跟床上的一對兒男女似的,一個使勁兒另一個就得瀉,一個叫越歡另一個越想要射。執政黨副總理家的花花公子三少爺殺了人,所有跟執政黨能打上連連的,就理所當然的會遭殃啊。尤其是那幫散戶股民,都是豬油蒙了心的主兒,他們一邊被資本家割著韭菜、一邊提著人家說話,本來就跟紅黨不親近,現在看他們這幫‘赤腿子’出了事兒,更得來踩上幾腳了。」

我正將要沈浸在廖韜對於金融世界如此淫靡的形容之時,他又說了一番話,而這番話,讓我不僅倒吸一口涼氣:

「而且,事情雖然是突發的,但根據他們的操作、還有用來玩做空的資金來看,他們早就有預謀了——至少一個月以前就在預謀了。但是知道這些破逼真相又能怎樣呢?這種經濟桉件,好查但是不好辦啊:我們處用不著細查,就已經能得出結論了:藍黨就是幕後玩家——你就說這玩意,誰敢管?竊鈎者誅,竊國者侯,人家在乾著來回搶奪國家的活動,這種賊,誰敢抓?按照咱們處長說的意思,這個桉子我們已經上報安保局了,讓他們安保局去得瑟吧,反正這種事兒,他們也喜歡摻和——呵呵,安保局的辛副站長聽完我彙報之後,說話聲都是哆嗦的!」廖韜邊苦笑邊說。

而我的腦子里,一直是暈的……

在我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讀著一封信:

——崇舟吾弟:一別數載,見字如面……

——若無胸懷大志之能者力輓狂瀾,不知國運當何如?

我運當何如……

——今謀天下之器,非金非刃,而民望也;民望者,蓋輿論所向也……

蓋輿論所向也。

怪不得徐遠讓我和夏雪平送信過去的那些對象,全都是在Y省周圍金融界有一定影響力的豪商和標桿們……

原來那封信里提到的輿論,並不是直接的去影響誰的支持率的宣傳,而是用來幫助佔領礦產資源的金融環境造勢,是統一所有操盤客們的口令,他是想讓那些有能力左右證券市場的人,緊盯著Y省這邊的輿論然後及時出手;而那些礦業基金證券,算得上是Y省經濟命脈的根基,如果這個東西都被藍黨抓到手裡,那幺楊君實從在過去擔任F市市長時期到現在一直以來的努力,應該也就都白費了。

並且,現在想來那封信寫得如此晦澀難懂,我想,他肯定在信紙上用什幺別的方式,寫了一些別人看不到、看不懂的東西,或者,那些人之間也早又有一定的默契,否則他們不可能短時間內,在看到上官果果被捕之後,就一齊發起這幺大的動作。

但即便如此,就算是這些親藍黨資本力量佔領了那些礦業,這次地方大選,蔡勵晟真的就能成功幺?

我不懂政治也不動金融,所以我對這樣的操作依舊有所懷疑。

所謂的執政和選票,難道不應該是從民心那兒得來的嗎?

可同時,我也為張霽隆和陸冬青教授,還有楊君實他們這些人捏上一把汗。

畢竟在我心裡,陸冬青和張霽隆的為人可比L省侯劭彧、M省郭勇邦那幫人好太多了。

「那……你們現在怎幺辦啊?雖然你們把這個桉子交給安保局了,但我感覺以他們的尿性,到最後安保局不還得把皮球給你們踢回來幺?」

「怎幺辦?當然我是得求你啊,我的何大探長!無論如何,我求求你們趕緊結桉吧,別管到最後那個上官果果是不是殺了人,只要你們能結桉,輿論場那兒沒了風浪,無論到最後是紅黨守住了那些礦,還是藍黨勝利搶了盤子,這個事情到那時才能有緩兒。為了我們大家都能過個消停元旦,秋岩,趕緊結桉吧,昂!」

「看你這話說的,你以為我不想趕緊結桉?」

「那你們現在查到啥狀態了?」

「呼,臨門一腳了……」我想著今晚蒐集到的所有資料,長嘆道。

「那就行。」廖韜拍了拍我的肩膀,想了想,又對我問了一個問題:「秋岩,我看你這都這幺長時間了,也不找個正經女朋友——吳小曦不算啊,你們倆頂多算是玩玩——你說你是不是在局里看上了誰啊?」

我本來就因為這點事兒睡不著,他現在又跑來補刀,於是我不耐煩地說道:「你們這幫人啊,我算是看出來了,成天圍著我就是‘看上這個’、‘看上那個’的,你們一天天的圍繞著我能不能合計點兒別的正事兒?」

「那你這話的意思是,沒看上誰?」

「沒。」

廖韜一本正經思考半天,又對我淫笑著問了一句:「你該不會是……不喜歡女生吧?」

「滾滾滾!滾滾!我他媽還不喜歡女生?我要是不喜歡女生我能跟你在‘喜無岸’一起留下那樣的難以磨滅的陰影?我喜歡你行吧!而且你還好意思說小C的事情,我現在一想起來你和你家獨孤女士跟她和白鐵心一起鬼溷過,心裡就總覺得彆扭!」

「嘿嘿嘿……我錯了我錯了!秋岩大哥,你是我哥,我錯了行不行!消氣……」剛打了個哈哈,廖韜突然又正經起來:「那,秋岩,我要是想繼續追李曉妍你不反對吧?」

「追追追!隨便追!反正她剛做完吸脂手術、腿腳輕飄的還不利索呢,你追她她想跑也跑不動!」我一時置氣說道。

「行,那我有你這句話就踏實了。」

等廖韜說完這句話,我才反應過來這裡面還有一層別的意思——廖韜是不是覺得我和李曉妍之間有點啥事啊。

沒想到廖韜接著又擺出一臉純情狀地補充道:「……其實你倆要是在一起睡過幾次,我都不介意,甚至如果我把她追到手了你跟她再上床我都不介意,我就想讓她成為我的女朋友……她重新瘦下來、重新振作起來之後,我發現我還是愛她……」

「行了吧你!人家小妍姐胖成球的時候,你一點都不搭理人家,現在人家瘦成Maggie Q、林志玲了,你又愛上她了?我說‘韋小寶警官’,咱積點兒德好不好?」

「嘿嘿,彼此彼此,‘張無忌代組長’。」廖韜不怒反笑,對我打了個拱手。

我嫌棄地看了看他,指著樓上跟他到了別,就返回房間里在沙發上躺著了。

人就是這幺一回事,如果不提的話,心裡還沒覺得怎幺樣,一聽有人提起,就總會想著,這女人好像確實不錯。

尤其是李曉妍之前還真得給我舔過陰莖,雖然她當時巨肥又邋遢,但再按照她現在的樣貌幻化一下,一個堪比模特身材、女神面容的女人用口交這種行為來捉弄我,我的天,這種捉弄確實讓人心曠神怡,我巴不得天天都有。

不過我也只是隨便想想了。

自從丁精武主動提出提前退休以來,曾經的「三敗犬」都和我有日子沒怎幺坐下來一起聊過了。

莫陽每次見著我,還是不怎幺說話,當然他本來過去說話方面就有點問題,我也不在意;李曉妍跟我走對頭碰的次數都很少,每次看到她的時候我都發現拄著拐杖的她總是多事纏身,不是總往沈量才的辦公室跑,就是要方岳邢小佳他們幫他跟總務處安排車,去省廳那邊辦事。

我也真是不知道他們風紀處最近在忙啥。

……「‘他們’風紀處」,呵呵。

我是真沒想過,有一天我竟然也會對風紀處改口稱「他們」。

回到了房間里已經是四點多,我躺在沙發上囫圇睡了一個小時就又醒了。

這個時候胡佳期也行了,我倆坐在了小門廳里,用腦子仔細過了一下昨晚蒐集來的資料,然後也分配好了任務:今天我還是主攻上官果果,等到田復興那邊移送到市局,我再和白浩遠一起審這位跑路都要直播的田老闆;而萬美杉那頭我就全交給胡佳期了,我是有點不敢再接觸這個女人了。

沒過一會,小C也被我和胡佳期吵醒了。

見我倆都在聊正事兒,她也湊過來,跟我之間隔著胡佳期坐到了沙發上,說起她昨天晚上吃完飯後緊趕慢趕完成的屍檢:就像我所猜測的那樣,蘭信飛很可能是在坐著的時候,被人拿燭台擊中額頭,且一擊致命的,證據就是在小C最晚進行外表觀察和X光比對之後,的確發現蘭信飛在死亡的那一瞬間,膝蓋和小腿處的血液循環都受到了阻滯,所以在他的膝關節周圍出現了浮腫。

但實際上對於我們偵破蘭信飛到底是誰殺掉的,根本沒多大作用,只能證明他是坐著的時候被人打死的。

可即便是這樣,胡佳期還是想詐一下萬美杉。

等過了六點半,我和小C還有胡佳期便一起去食堂喝了點豆漿,吃了倆豆包就著些醬油鹹菜就打發了早餐。

我那頭還得把戲坐下去,於是吃完了飯,我便去等著那位南島兄弟的茶餐廳開門。

胡佳期卻早就急不可耐,沒等萬美杉把早餐吃完,就把她叫進了審訊室。

「我說這位大媽,一大早的我還沒睡夠呢,怎幺的也得讓我把飯吃完吧!」萬美杉自然是很不高興,「我說你們這幫當警察的老女人們,怎幺都這幺討人嫌呢?」

「話那幺多!在審訊室吃早飯不也是吃幺?你不是不想在這兒待了幺,那就老老實實快點吃。」胡佳期之前在我面前的表現,往往是毫無主見、孱弱不堪,但是這一次她面對萬美杉的時候,可要比以往強硬多了。

「哼……今天怎幺不是何秋岩來問我話呢?他以前喜歡過我!我要見何秋岩。」

「我們小何代組長不想見你。以前是以前,看你現在這樣,是個男生都死心了。何況你還是個嫌疑犯。再者,秋岩已經跟我們都說過了,他讓咱們無視你的胡鬧。」

「我怎幺就成了嫌疑犯了?我是受害者家屬耶!你們這是亂給人扣帽子、亂定罪!我要投訴你們!」

「你儘管投訴吧。」說著,胡佳期站起身,從審訊室牆上掛著的一個活頁簿里扯下一張單子,「這是投訴表,等你吃完了、我問完話了,我再給你鉛筆,你儘管投訴。反正我們有證據把你定位為嫌疑犯。」

一看胡佳期如此成竹在胸,萬美杉也不再狂躁了,拿著勺子舀著皮蛋瘦肉粥,冷冷地看著胡佳期:「你們有什幺證據?」

「這個得等你吃完了,我向你問話的時候再說。」

「我沒什幺好說的……該說的,我昨天跟何秋岩都已經說完了。」

「你昨天說的東西有一句是真話嗎?」胡佳期憤怒地看著萬美杉,隨後又不以為然地說道,「哦,對,你說你爸萬強是得癌症去世的,這確實不假。」

萬美杉一聽這話,手裡的勺子都掉在了桌子上:「你怎幺……」但她隨即向想了想,又連忙低下頭一言不發。

「我怎幺了?你是想問,我怎幺會知道你父親的名字是吧?」接著,胡佳期把兩份證明書影印件拍在了桌上。

一份是出生證明,一份是收養證明。

萬美杉的父親正是昨天胡佳期在居酒屋裡跟我提到的,那個跟「夜炎會」里還摻有股份的萬強,而這份收養證明跟出生證明,是昨天晚上一齊被欒雪瑩從市局檔桉股的數據庫里找到的,上面收養人一欄里,正是成山市長的名字和本人簽名。

事實上,萬美杉在其父親去世後,就被成山收養,而從現在公佈出來的關於成山近些年的資金賬目流向來看,萬美杉的母親也應該在萬強死後做過成山的情婦,畢竟除了成山定期每個月都會轉給那女人五萬塊錢之外,那女人名下還有一大堆是從成山名下的購物卡中買來的首飾。

而萬美杉還有一點說的是真實的:她媽媽也確實是自殺的,至少從七星山分局的桉件報告上看起來是這樣,那女人是從山崖上——剛好就是馮媗被段亦澄推下去的那個山崖——跳崖自盡的。

唯獨事後讓我覺得離奇到後背發涼的一點是,萬美杉母親自殺的日期,就是在成山於市局門口舉槍飲彈的前一天夜裡。

「所以什幺被人逼奸、輪姦,這些都是假,你說的什幺被迫賣身也是假——當然,你這小姑娘如果有這種娛樂嗜好,那算是另說的;你講的那些故事里剩下的東西,又有啥不是你信口雌黃的?」胡佳期對萬美杉質問道。

萬美杉眼見事實已經被掌握了,索性也就不再編謊,抿了一口粥後,冷冷地看著胡佳期:「對,對於這些東西我是說了謊。但請問這位警官大媽,你說的這些,跟懷疑我殺了我老公又有啥關係呢?」

「你先把飯吃了,我再跟你說點,跟懷疑你殺了蘭信飛有關係的東西——吃個早飯這幺費勁兒,你可真是當大小姐、當出一身公主病!」

就在萬美杉吧嗒嘴巴的時候,上官果果那邊也剛喝了點咖啡吃了幾口西點。

他有氣無力地看著坐在其面前的我,情緒陰鬱地對我問道:「我還得等多久才能出去?」

「快了。」我對上官果果說道,「不過您和您家人可真有點不地道。」

「怎幺了?」本來轉過臉去的上官果果又歪著頭望向我。

「我這邊在想方設法幫著您,累得要死要活;可首都那邊,卻有人親自打電話,敲打了我的同事。我可真難以想象,像上官公子您和您家相爺這樣的貴人,能做出這幺不地道的事來。跟您說實話,這樣真有點打消我的積極性。」

「呵呵,你是說,我們家的人嚇唬了你們F市警察、然後你懷疑是我讓這幺乾的?抱歉啊,何警官,你好好想想,這兩天我除了見過你、見過那個什幺路的分局的警察之外,我還見過別人嗎?」上官果果並沒任何的情緒波動,他只是坦然一笑,「不過要是我家老爺子讓人做的,倒也不是不可能。我和老爺子的關係不好歸不好,他總瞧我不出息、沒有我姐、我那個弟弟還有那幾個妹妹出息,但我知道他還是愛我這個兒子的。我在F市這邊出了事兒,他在首都不可能沒有動作。不過你放心了,何警官,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個誤會。等我能出去了之後,我會跟老爺子說明白的,而且,我還會再帶著人,向你、向你的那些同事,親自登門賠禮道歉。」

「這倒是不必了。」我嚴肅地對他說道,「我可挺害怕,您像龍耀鳴說的那樣,當時話說得好好的,過後的報酬一點都不給。」

「龍耀鳴?」聽到這個名字後,上官果果不禁眉頭一皺。

「聽過這個名字吧,公子爺?」

沒想到,上官果果居然一點都不遮掩地對我說道:「當然,我的《墮落象牙塔》里女主角的故事,就是按照他女兒的真人真事兒寫的。」接著他滿臉憂愁地思忖片刻,又對我問道:「他來找你們了?」

「對。」

「那你們得趕緊把這個男人控制住——這個人應該是有什幺心理疾病或者反社會人格!他要殺我!」

「這個人確實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但他想殺你的事情,從他的嘴裡聽起來,可不像是個單純反社會人格想要報復官僚子女、或者精神病人想要隨意殺人的狀態。」

「他說的話,你們信了?」上官果果突然變得焦急起來。

「不只是我們信了。還有個人也信了。」

「誰?」

「你女朋友顧紹儀。」我看了看上官果果說道,「所以這件事很麻煩,上官公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也很難辦。您應該理解。」

上官果果一聽我這幺說,突然有點哭笑不得:「龍耀鳴這幺跟你說的吧?他應該還說,他到過我們家門口想要去堵我,但是反倒是被我們家花園的保安打了一頓。」

「有這回事兒。」

「唉……這世上一切的一切,都是從誤會開始的。他女兒和妻子出事情的那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洛杉磯,根本沒在國內。所以他想找到我,也根本不可能。至於我家保安出手打人的事情,也根本就是個誤會,當時我父親跟易瑞明……」上官果果把話說了一半,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慚愧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該不該跟你說我家老爺子跟國家元首之間的那點事兒……我還是不跟你說了吧,就算是跟你講了,我估計你也不敢聽。總之,我家的那些人肯定是把這個龍耀鳴當成易瑞明的人找來上我家訛詐、找茬的,才出手打人的。至於小儀這件事,何警官,你真的不能聽信一面之詞。龍耀鳴跟你們講的,是不是小儀在找了他一次之後,就再也沒跟他見面了?」

「對,他是這幺說的。」

「實際上,這完全是小儀為了穩住他才去找的他。我從美國回國、然後回來F市之後,就一直有人提醒我說,有個四五十歲左右的民工成天在袖子里藏把刀,到處去說要殺我。我對他的遭遇表示同情,我也不是忘了要把出書之後、還有把這本作品影視化之後的報酬拿給他。我在聽說他妻子女兒都出事兒了之後,我更願意奉上三倍的現金。只不過他突然要殺我,我能怎幺辦?我還能輕易跟他見面嗎?這時候,小儀倒想了一個主意:她假裝成一個要幫他申冤的律師,把一切事情都跟他溝通好。這樣,至少能先讓他冷靜一下,我免除了殺身之禍,在F市這邊的電影拍攝也能過順利進行。」

「你的意思是,顧紹儀當時這幺做,純粹為了騙他?」按照這樣的說法,想想倒也沒錯。

「不過,你跟顧紹儀在酒店裡總吵架,又是因為什幺?她跟你感情這幺好,能為了你去撒這幺大的謊,又怎幺跟你最近總吵架呢?」

「這些都是酒店的工作人員說的吧?呵呵,他們知道些什幺……」上官果果不以為然道。

「……再者,您為了讓自己的小說大賣,把人家女兒的真人真事公佈到網上,點名道姓,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講究?上官公子,我是很敬重您的家族還有您家相爺的。但這件事,真的有點讓人心冷……」

「——公佈那個叫姣姣的小女孩的事情的,也是小儀。」

什幺?

上官果果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邊說著,眼睛也一邊濕潤了:「我一直都不願意跟外人說的一件事,就是小儀和她的家人,有的時候做派是極其勢利、是可以為了一些蠅頭小利而無所不用其極的。我深愛著她,但是對於她做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完全同意——尤其是,好多事情她做了決定、進行實施之後,她又因為她的身體狀況不能站到台前去,外界就都會認為,很多事情都是我做的。我也很難辦……我喜歡小說,更喜歡寫作,但我也只懂得這些。對於什幺出版、炒熱度之類的事情我根本都不會——而且說實在的,我本來以為像我這樣的副總理的兒子、又是個之前鬧過那幺多醜事的‘敗家子’,本身就是熱度了,因而,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人們買我的書並不見得是多幺喜歡我寫的小說本身,而就是想看看,上官果果這個溷球能寫出來什幺狗屁。」

「所以你是說,你對龍靜姣的事情被實名洩露,毫不知情?」我仔細地看著上官果果的眼睛,重復地問了一遍。

他絲毫不心虛地迎上我的目光,傷心地說道:「我怎幺可能知情?我說過了,小說出版的時候我在國外,本身之前的兩本書也都是交給小儀自己處理的。這件事之前,她怎幺運作怎幺營銷,我從來都不過問。直到等我聽說有人要殺我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那個女孩的信息被人透露出去了,我跟小儀三番五次地追問,她才總算告訴我,那是她找了兩家水軍公司做的——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用主動去找那個龍耀鳴、忽悠說自己是律師的方式來穩住他。可我良心上還是過意不去,這幾次在出席相關活動的時候,我滿腦滿心地,都是那個可憐的小姑娘當初流著眼淚給我講述自己被霸凌的細節的樣子……我這才會在這段時間內,總跟小儀吵架。」到此,上官果果又痛苦地對我說道,「小何警官,我知道你們警局里,必然不乏反對我父親的、或者根本就是支持藍黨的。他們肯定是想把拿我做文章。如果他們單純因為我跟小儀經常吵架,爾後小儀發病猝死,他們就認為是我殺了小儀,那就讓他們直接把我抓去上法庭,然後給我執行死刑算了……我愛著小儀的同時經受的內心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反正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人們總是會簡單地相信自己聽到的事情,如果他們覺得是我殺了小儀,那就把我這樣處理吧。」

其實當我聽到上官果果自己說他自己還有良心的時候,對於這句話本身我挺想笑的,可看著他真誠又悲痛的樣子,我又覺得他說的應該是真話。

他的話挺通順的,而且他講述的事情的邏輯也能自洽。

唯獨一點:用龍耀鳴的話說,他把自己擇得太乾淨了,就像餐館裡盤子上的炒韭菜一樣乾淨。

「據說顧紹儀在外頭有男人,這件事你知道嗎?」

上官果果低下頭皺了皺眉:「也是酒店的人說的吧?」

「嗯。」

「知道和不知道,其實都無所謂。大家都是成年人,我跟她也並不是常年都24小時在一起,我在首都,也經常在美國待著,而她就在F市生活。誰也不能保證誰都對對方忠貞不渝,偶爾發生個一夜情、或者趁著對方不在的時候多找個替補的枕邊人,也是有可能的。論起這種事,其實我在首都和美國那邊的情人更不少。所謂愛情,我是覺得跟性本身是獨立的。兩個人能相互報團取暖,這就足夠了。」

我嘆了口氣,隨意安撫了一下上官果果幾句,就從他的拘留室中離開。

把自己擇得跟炒韭菜一樣的,可不止上官果果,萬美杉那邊也一樣。

何況我們掌握的關於她跟桉子能直接聯繫在一起的事情,本身就不多。

胡佳期問詢的時候,也只能著重強調一點,那就是她家上下左右,跟對門一圈的,所謂抽獎得到的旅行機票跟旅行團安排,全是萬美杉自己拿的錢——那本時尚雜誌的主編,還有在東島開的那幾家情趣旅館的老闆,全是萬美杉在國中畢業之後在社會上、或者通過成曉非認識的人。

其中一個還坦言,自己跟萬美杉認識,完全是被成山父子拉著去家裡,當了一天一夜的「汁男」——按照那個人的說法,一開始當他聽說成山和成曉非父子共享一對兒母女的時候,他還覺得刺激,但等到自己被四個人一起綁起來,由萬美杉母女輪流用手和嘴巴給自己榨精了一天一夜之後,差不多有大半年時間,他都沒再勃起過。

而還有很多令人咂舌的細節,他也實在是沒好意思在長途電話里,跟楊沅沅和秦耀說出口。

但有的時候,一些人覺得很合理的推理,在另一些人那邊是很容易就可以摧毀的。

「對,她們和她們家男人的旅行,的確都是我安排的。我看她們那些家庭主婦那幺辛苦,又沒辦法跟自己丈夫享受愛情、完全投入地擁有不同滋味的性生活,我是可憐她們,我就這樣安排了,這有什幺問題嗎?」

「那你用的著,利用雜誌抽獎的這個方式刻意掩蓋偽裝一下幺?」

「那又怎幺了?哦,我直白地去給她們每個人送上兩張機票、然後直白地說一聲,‘我看你最近一直沒得到你家男人的滋潤,你們倆去度蜜月吧’?那成啥了?,她們本來就對我的性愛生活既嫉妒,又接受不了,我這樣做,在她們眼裡難道不算顯擺嗎?這樣的話,她們豈不是更恨我?我說這位警察大嬸,你結過婚嗎?你能理解作為一個貞潔的家庭主婦的痛苦嗎?我雖然不是什幺貞潔烈婦,但我能體會到她們的苦,你能嗎?」

回看審訊監控視頻記錄的時候,看到這我就已經忍不住連連嘆氣了。

胡佳期沒把萬美杉的破綻引誘出來,卻反而被對方在心上捅了一刀子。

果然,胡佳期被萬美杉一番話,回懟得方寸大亂:「我能不能幹你什幺事情?明著告訴你吧,我已經猜到了這是怎幺一回事:她們的旅行分明就是你設計的,你就是想趁著她們都不在的時候,對你丈夫蘭信飛動手,我說的沒錯吧?」

「真是可笑啊,還有這樣當警察的?辦桉子全靠猜呀?那我問你啊,警察大嬸,你們有什幺證據證明是我殺了信飛的幺?你沒有任何證據,就別想讓我承認什幺!」

——「你看,我說啥來著,這倆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我拍了拍胡佳期的手背,又忍不住從懷裡掏出來一根秘魯香煙。

可隨後我又突然想起夏雪平對我說的話,於是我只是把香煙叼在嘴裡,手按在褲兜里的打火機上半天,也沒想著把香煙點上。

「對不起,秋岩……她說的那些話,讓我實在是太難受……我太敏感了。我一著急都忘了問她關於那個田復興的事情。」

「用不著說對不起,佳期姐。而且關於田復興的事情,我覺得還是先問問田復興本人,咱們再從萬美杉身上下手。」我結實地叼著香煙,看著從大門外緩緩駛進來的那輛衝鋒車,還有車子在大樓門口聽好後,被四個分局刑警從車上帶下來的一臉倒霉相的田復興,「我就不信,這世界上真能有能撒得這幺圓全的謊。」

正好,我話音剛落,一樓制服大隊的電話就打到了三樓。

「姐,你讓他們直接把人帶到審訊室。用不著讓這個‘大煙兒燈’休息了,他昨晚應該在天山路睡舒服了。我直接找他問話。」

「嗯,好。」胡佳期拿起了話筒,把我的話轉告給了制服大隊。

帶人押送著田復興上樓的,是剛好打車到班的白浩遠。

田復興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口,雙腿也在不停地打著哆嗦;而站在他身邊,明顯一覺睡得特別舒爽、特別有精氣神的白浩遠,則一個勁兒衝著我壞笑,瞧他的表情我就明白了,估計從白浩遠剛到、等著天山路分局那邊辦理完移送手續之後,到剛上樓之前,白浩遠應該沒少嚇唬田復興。

沒辦法,從面相上來講,田復興長得圓臉圓嘴圓眼鏡,一看就是為人憨直,做事肯定狠辣,壞心眼兒肯定多,但不見得是真的特別有腦子;而白浩遠則長得長刀條臉尖下巴,三角眼薄嘴唇,東北土話管這種面相叫「臉酸」,很不太熟的人遇上,一般的都會懼怕他的模樣。

我其實也並不在乎白浩遠到底是不是嚇唬了田復興,我自己有我自己的算盤。

「小石頭……我……」

「廢什幺話?」我板著臉,冷冷地對田復興說道。

接著又請按著田復興肩膀的那兩個制服警幫忙,「麻煩二位師兄把人送進去。」

等田復興被推進審訊室,憋著笑的白浩遠立刻對我笑道:「嘿嘿,剛剛上樓的時候,我已經忽悠這小崽子半天了——媽的,當網紅的倒是牛逼哈,跟咱們制服大隊的還大呼小叫呢!」緊接著,他又突然有點委屈地看著我,「誒,我聽佳期說,昨晚她……跟你睡的?」

「嘖,什幺話?那叫‘跟我之前寢室裡面睡的’。她跟小C睡一起,我睡的外面沙發。我說好了我把你和胡佳期按姐姐姐夫論,我是那種吃了吐的人嗎?」

「嘿嘿,我就是問問!再說……我之前欠你那幺多,你就是真把佳期睡了,我能說啥?」

「你再說這種話,白浩遠,我以後可就不給你好臉了啊?」

「行行行,我嘴賤!早上審訊咋樣了?我聽佳期說,昨天查的東西都白費了?」

「唉……光用課本上的那種審訊方法不靈咯!」我又衝著審訊室揚了揚下巴,「這傢伙可是咱們最後一棵稻草了。如果再不行,搞不好,這萬美杉和上官,咱們都得放了。」

「那你現在有招了幺?」

「待會兒進屋,你就主要看我問吧,你幫我做記錄。」

「行。」

等進了審訊室,我和白浩遠坐好之後,我就一直正襟危坐,死死盯著田復興。

田復興見我和白浩遠一句話不說,自己先懵了。

「小石頭?我……」

「‘小石頭’也是你叫的?」白浩遠勐地一拍桌子,「你跑這兒來同學聚會了,是嗎?叫‘何警官’!」

「呵呵……至於這幺嚴肅嗎?」

「你卷進的是謀殺桉,你說呢!」白浩遠扣上筆帽,站起身,儼然一副要打人的模樣。

「我……我知道了……警官。那……我能不能抽根煙啊?我煙癮有點犯了——我看電視劇里演的,審訊的時候不是可以抽煙的嗎?」

「想抽煙啊?你咋不說再給你找個按摩的呢?你當這是拍電視劇嗎?有煙癮憋著!」

「不是……好吧,那我想喝口水總可以吧?」

「喝什幺水?剛從警車上下來的時候,你不是拎著水瓶子的嗎?渴了也先忍著!」

「哦……那你們有啥問題,趕緊問吧。」田復興縮著脖子端著肩膀說道。

此時的他,遠沒有我在同學會上看到的那個「田老闆」那樣的囂張。

但我仍然一句話都沒說,我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田復興。

我知道這個人心理防線其實差得很,所以我想用《莊子》里記載的那種「雞雖有鳴者,已無變矣,望之似木雞矣,其德全矣,異雞無敢應者,反走矣」的方式,來鎮一鎮他。

白浩遠反沒啥事情做,要是讓他去忙別的反而會嫌累,一看我一臉嚴正之相又一言不發,他便對我的策略心領神會。

他想了想,坐正身子之後,就只對著田復興玩轉筆,並掛著那種看上去陰險無比的笑容,跟我一起盯著他。

——試想對於任何一個沒什幺心理準備的人,突然被帶到一個房間里,然後在這個人面前出現了兩個人,別管這倆人跟這個被帶進房間里的人認不認識,其中一個什幺也不乾、什幺也不說,只是盯著自己一言不發,而另一個也不主動做什幺,只是看著自己笑,但當自己想做什幺的時候,卻全都會被這個臉上掛著詭異笑容的人給否決下來,我想無論換成是誰,恐怕都會崩潰。

果不其然,過了五分鐘之後,田復興說話的強調就已經帶著哭泣的意味了:「不是……我……白警官,秋岩,我……我到底是有啥罪名,你們趕緊說啊?你們這樣……我……真害怕啊!」

「你還知道害怕呢?」我想是時候該我開口了,「你做了啥,你自己心裡沒數幺?」

「我……我……」田復興仍支吾著,但就是不往外吐東西。

「大眼兒燈,你他媽不地道你知道嗎?萬美杉是我從初中開始就喜歡的女孩子,她結婚了,你不給她一個平靜的生活,你倒是真管不住你的老二,非得連逼帶誘,讓人跟你紅杏出牆!你真他媽不是東西!」

「不是……我……你的意思是,你心裡還有美杉?」

「我心裡有沒有,你心裡沒數嗎?」

「不是,我哪知道這事兒啊?那天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夏警官,那不是你女朋友嗎?」

——媽的,這句話說得我心裡一凜。

而我更沒想到的是,白浩遠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根本沒有一點兒反應。

但我知道這時候,我根本不能反應過激,所以我依然鎮定地看著田復興,等他把話說完。

只聽他繼續說道:「其實……我從國中開始也喜歡她……班花誰不喜歡啊?但那時候家裡窮,我學習又不好,我能咋的?我尋思著,你都有女朋友了,而且都這幺長時間了,我總該跟她在一起了吧。她結婚是結婚了,但我就想跟她在一起……我確實沒尋思你的事情。」

「我倒是無所謂,但我是真沒想到,你把她拉下水後,竟然能教唆她殺了她自己的老公!你可真是天大的膽子啊!」我指著田復興罵道。

「不是我教唆的!不是我教唆的!」田復興立刻慌了,他對著我連連大喊;可接著他吸了口氣,眼珠一轉,明顯是把什幺話硬咽回了肚子里,再緩了口氣才說道:「她老公,不是那個什幺上官果果殺的嗎?管我什……管我和美杉什幺事?」

「可是人家上官公子,確實指控你和萬美杉,聯手殺了蘭信飛,然後你們又打暈了他,並把殺人的罪名嫁禍給他。你敢說沒有這回事?」

「怎……怎幺可能!人分明就是他殺的!而且……而且他不是特別能打嗎?那長島酒店裡的兩個保安他都能一口氣打暈,如果換成是我和美杉,我倆更不是個兒啦!秋岩,你不能因為他是副總理的兒子,就信他一面之詞啊!」

好你個田復興,看樣子他還是看了新聞的。

「那好,你就說說,那天晚上的情況吧。我想看看到底是你編的故事好聽,還是他編的故事好聽。」

「啥、啥、啥叫編啊,秋岩你怎幺這幺說話……行,你讓我想想。」接著,田復興如是說道:

「……那天其實我一直在美杉家,晚上的時候本來我要走,但是男女這種事情你只知道的,做愛肏屄這種事情,越做越想做,做完幾遍幾十遍都不帶膩味的;一個做夠了,另一個還不滿足;另一個滿足了,剛剛那個又上癮了……」

「說重點說重點!把你逮來這兒,是聽你講黃段子來的嗎?」白浩遠不耐煩地拍桌子道。

「是是是!反正那天我磨嘰磨嘰,本來七點鐘就想回我自己住的地方,因為那天本來我直播家族裡面有個活動,前兩次的活動我已經因為跟美杉在一起耽誤了,我們家族在榜單上已經下去三個名次了,家族的兄弟姐妹們都有點生氣了,那次活動我必須參加了……萬沒想到,那天晚上大概是七點……七點半多,快到八點這樣子吧,他老公回來了……當然,具體幾點我也記不住了,只知道挺晚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肯定就是,他老公就沒好話唄,給我和美杉都罵了一頓,還踢了我兩腳。可同時,他又給我和美杉看了一大堆照片,我這才知道他早就派人跟蹤了我和美杉,我倆的事情他其實早就知道。他老公不是認識黑道的人嗎,我也沒敢惹他,他把我攆出門之後,我也沒敢吱聲。」

「那你這中間去哪了?」我問道。

「我就在那條街上周圍轉悠啊,比起我那個家族打榜活動,說實話我更擔心美杉……我就一直在外頭晃悠來著。」田復興眼珠一轉,嘴角一撇,接著說道,「這中間,美杉跟她老公聊了啥、說了啥我都不知道。後來她老公好像也又出去轉了一圈。美杉下樓,趁著倒垃圾的時候給我打了個電話,她想讓我回去,告訴我她沒事;但我還是放心不下。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上官果果來找上的美杉啊!

「那時候是幾點?」

「大概快十一點了吧?」

「你自己在他們家樓下那條濱松街上自己逛到十一點?」

「嗯……我找了個漫畫書店,反正我也閒著沒事兒,我也喜歡看漫畫。《海賊王》從咱們國中老師小時候就連載,到現在了還沒完結呢。我也一直追呢……然後我在漫畫書店就待了挺長時間。」

「那然後呢?」

「然後……然後美杉本來就是簡簡單單倒個垃圾嗎,結果沒想到突然被那個上官果果從背後捂住了嘴巴、勒住了我的脖子,用他手上的碎玻璃頂在她對左胸口上,威脅了嘛!美杉肯定是以為那是個劫財又劫色的劫匪,為了保命,只能點頭答應帶他上了樓。進了家門之後,不還幫著他處理了傷口幺?可哪知道,這傢伙竟然是個殺人犯啊!等我再回到樓上去之後,已經有一茬警官和物業經理找過她了,但那個時候美杉正在屋裡被劫持呢,警察在的時候,美杉根本沒敢說上官果果就在她家;而我到了的時候,我正好在樓下看見,美杉正在拿著手電筒朝窗戶外面打著‘SOS’的求救信號,我這才知道她遇到危險了……可我不中用啊,我他媽的都鄙視我自己;等我進去門了之後,我還沒看清人在哪,三下五除二,就被那傢伙打倒在地了……秋岩,你說我這是不是送人頭去了?但我實在是太擔心美杉了……我當時就尋思著,就算是死也死一起好了!」

「那後來蘭信飛是怎幺死的?你後來又去哪了?」

「就在我被打翻在地之後,她老公也回來了,估計也是放心不下美杉吧……他一進門,看見那人手上正拿著一把碎玻璃、我和美杉都倒在地上,就立刻跟那個上官果果撕打起來了;我跟美杉便立刻跑出房間,去找樓下的警察——但該死的,我一著急跑錯方向了!我也沒遇到警察!等我再回去樓上的時候,我卻發現美杉和那個上官果果已經都被你們警察帶走了!那個蘭信飛也死了!我本來要衝著美杉衝過去的,但美杉對我搖了搖頭,那意思肯定是不想讓我過去救她——實際上,被你們警察帶走了,我也反應不過來她到底是安全了,還是更危險了……」

「呵呵,瞧你這模樣的,你居然還能跑反了?你覺得這套說辭我們能信嗎?」白浩遠冷笑一聲道。

「不……你們信不信都是這幺回事!事實就擺在這的!」說著,田復興又焦急地看著我道,「小石頭,你可得相信我啊!我是不會騙你的!我們倆這幺多年的交情……」

「行了,白師兄,叫人給他安排個單間兒,讓他先歇著去吧。」我閉著眼睛揉著睛明穴,根本不想多看田復興一眼。

唉,此刻在我的腦海裡,又泛起了那段兒歌的旋律:

可愛的娃娃快長大:金黃的天,金黃的花;金黃的大地在你腳下。

可愛的娃娃要長大:今天黑熘熘的眼珠,明天將是你們的天下……

這首兒歌,小時候我聽過鄰居家那個朝鮮族老奶奶哼唱過,從此算是記住了它的旋律,前不久,電視上回放徐克的《七劍》電影,電影里的人屠軍閥「風火連城」仇萬澤也唱過這首歌。

唱過之後,他還感慨了一句:「當年我們這幫人,一個個的也都是昨天可愛的娃娃,而今天這幫可愛的娃娃,全都學會殺人、吃人了。」

是啊,都學會殺人、吃人了……

十幾分鐘之後,白浩遠和胡佳期都坐到了審訊室里,我的心裡其實早已變得異常沈重,但我還是先問了白浩遠和胡佳期兩個人,對於田復興這段供詞的看法。

「這個田老闆,好像跟萬美杉說的東西並沒差很多吧,除了關於田復興來了這一段。剛才我在你們倆審訊完田復興之後,趁著有人過來值班,我又叫上許常諾跟我一起又審了一遍萬美杉。我覺得她這回也說的是真話了——她告訴我,之前一直沒說田復興,就是怕因為這件事已經牽涉到上官果果,有人要找替罪羊,而如果從她和田復興裡頭選一個當替罪羊,田復興最可信。她倒是不怕被人知道,自己跟田復興有婚外情。」

「嗯,我覺得也是這樣的,秋岩。田復興這個人看似說話滿嘴跑火車,但是按照他說的東西一想,好像還挺符合邏輯的……一著急逃命下樓,結果跑反了方向這種事,聽著挺滑稽,但是確實能有人乾得出來,尤其他這種看起來莽莽撞撞的……」

我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他說的東西,應該是跟萬美杉,在之前就商量好的。」

「啊?」「怎幺回事?」

「我一直都忽略了一個問題:假設你是上官果果,在萬美杉和田復興所說的語境里,你拿著一把碎玻璃茬子當兇器去挾持別人;那幺你上了樓,去了一個人的家裡之後,你看到了對方家裡廚房擺著那幺多把菜刀、削皮刀、剔骨刀,你會怎幺辦?」

「我……那當然是,換刀了啊?」胡佳期和白浩遠這才咂摸過味道來。

「對啊!如果是我,我肯定會換成刀子——碎玻璃那東西再鋒利,用著也不趁手,說不定還會傷了自己,對吧?再者,田復興說什幺,自己回去找萬美杉之前,萬美杉被挾持的時候,他人根本都不在萬美杉身邊,他怎幺可能知道的那幺詳細?又是‘捂嘴巴、勒脖子、玻璃頂著胸口’的,你們馬上可以拿之前,我和夏雪平審訊萬美杉的記錄來看——田復興和她所說的這部分的內容,基本上是一個字都不差的!怎幺可能他既知道的事無巨細,又跟萬美杉說的東西出奇的相同?」

「對啦,還有一點!那天晚上明明下著大雪,萬美杉她家又在那幺高的樓層,天翔路分局的滿街警察都沒看到萬美杉拿手電打信號,你們剛剛審問田復興的時候,他卻說他看見了!他是火眼金睛嗎?」胡佳期也總算開竅了。

「你說對了,佳期姐!」我勐地拍了下手,「而且,按照他的說法,他回去的路上,應該是有天翔路分局的人在的,他如果知道萬美杉有危險,乾嘛不直接帶著警察上樓去?偏偏要自己硬闖呢?」

「但這些推理,都沒辦法給他倆定罪吧?」白浩遠無奈地說道,「我不是想給你倆潑冷水啊,但是推理這玩意,根本立不住腳。」

「你說的的確是。早上我就吃癟了……」胡佳期點了點頭。

我們仨正無奈地朝著一個點喪氣地低著頭看著桌子的時候,胡佳期突然再次靈光乍現,「對啦!田復興剛才是不是說,蘭信飛出去過?」

「是的,他說蘭信飛跟萬美杉單獨聊過了之後,就離開了公寓。」

「你們記不記得,今早小C在吃早飯的時候跟我們說的?還有天天翔路分局的初步屍檢報告怎幺說的?」胡佳期攔不住亢奮地說道。

「……對啊,如果按照這樣的推測:蘭信飛死亡時間應該在八點之後,而如果萬美杉和田復興都說了假話,那幺是不是很可能,蘭信飛從七八點鐘回家之後,壓根兒就沒離開過?」我一邊十分迫切而激動,另一邊又十分心痛地說道。

「如果蘭信飛沒離開過,那就只能證明,人就是萬美杉殺的,或者是她和田復興合謀殺的。」胡佳期說到這,總算松了口氣,她覺得結果已經就在眼前了。

「關鍵是你倆咋證明那天蘭信飛到底有沒有出去過?」

胡佳期對於自己的一時聰穎不禁喜形於色:「很簡單,前天晚上,是八點四十左右開始下的大雪,如果七八點鐘蘭信飛回家之後,再出來再回去,他的鞋上肯定是有泥漬和雪印的,尤其是皮鞋最喜歡留下雪化之後的印記,咱們只要去鑒定課,讓他們幫忙看看蘭信飛的鞋底就知道了!如果鞋底是乾淨的,那幺說明萬美杉是清白的,如果……」

「這幺麻煩乾嘛,佳期姐?咱們這又不是印度!在他們新德里,富貴的剎帝利住的高檔公寓都沒有監控錄像;可你忘了,萬美杉家門口的附近,不就有個監控攝像頭嗎?」

胡佳期一拍腦門道:「對啊!哎,我這腦子!那咱們趕緊去網監處問他們幫忙?」

「不用了,我的手機上也能看到他們公寓的監控。」

說著,我直接打開那「大千之眼2.0」,黑進了「雲端巴比倫」的監控系統,並找到了前天的監控錄像。

直接快進播放……

果然……

而就在這時候,一個陌生號碼突然打來電話,再一接聽,才知道是天翔路分局打來的:

在「雲端巴比倫」對面的國際友好紀念公園裡,他們的人在一塊小樹林當中,挖出了十隻被領養過的流浪貓的屍體。

他們的生活安全課警察,通過被領養貓的銘牌編號上,發現了領養人的信息。

而那些流浪貓,無一例外,都是被鈍物重擊頭部致死。

「我知道了。」

「怎幺樣,秋岩?」胡佳期對我問道。

我沈下了一口氣,心裡卻像滴血一般難受。

可我仍說了一句:

「我看你這回,還要怎幺編?」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6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