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菱湖路路口那地方,‘千都賦啤酒炸雞’。」
我立刻按照她給我的名字,在導航上查了一下具體地址。
隨後這短短的十分鐘車程之內,我和她誰都沒跟誰說一句話。
一直到我把車子開到了那家炸雞店門口,她才對我說,她想讓我自己去排隊買炸雞,而她自己則想一個人坐在車上靜靜。
「好吧,那你還想要點什幺嗎?」
「哥,我想喝酒——就他們店裡買的那種‘真露’的,我要葡萄柚口味的和李子口味的各一瓶。」美茵又對我祈求道。
「你少扯澹!你沒到合法飲酒年齡呢,還一下管我要兩瓶?」我對她訓斥了一句。
「我能喝著呢!之前琦琦讓那個小雲姐幫著她給咱們同學都買過,我是裡面最能喝的!」美茵斜擡著下巴,不服不忿地說道。
她說的那個「小雲姐」,就是張霽隆的得力馬仔魏老三的女朋友,也就是我第一次見到張霽隆之前,在他的KTV里遇見的跑到洗手間里給魏老三口活的那個女孩。
「哼!你跟韓琦琦那兒也真是不學點好……老爸之前說過好幾次,沒到年齡不能讓你沾酒,你都忘了?」的確,老爸在很多事情上,包括跟閨女上床這件事,都很遷就何美茵,唯獨喝酒這件事是不可妥協的,哪怕老爸自己成天被人灌得連北都找不到。
所以之前在家裡遇到吃飯喝酒的時候,如果美茵真的對酒精飲料饞的不行了,我也只好偷著拿瓶蓋給她稍微倒一點,或者拿筷子沾幾滴給她嘗嘗解解饞。
「那算了,我不回家了!而且,你也別找我了……我現在心情這幺不好,這點要求你都不能滿足我……」美茵立刻嘟著嘴下了車。
「你走吧!你以為別人心裡就好是吧!」我也有些繃不住情緒了,立刻對她大吼道。
美茵低頭,站在車外默不作聲。
而我跟她隔著一輛車子,瞪了她半天。
「行吧,你走吧!你去找隋瓊嵐去吧!」正在氣頭上的我,把車門一摔,對她怒道,並準備轉身直接走進炸雞店——她要是真走了,我也得買點給我自己跟夏雪平吃的。
「我去你的何秋岩!我才不去找那個女人呢!」美茵委屈地、低沈地叫道。
我忍不住,立刻回過了頭:「那你去哪兒啊?你又是想去找韓琦琦?」
「不……我也不去找她了。」美茵搖了搖頭。
「反正你們要幺是把我當成買賣物品,要幺就根本不把我當回事……我跟何家沒有血緣,我也不想當隋家人……你們誰都別管我了!」
我站在原地,上下牙齒都要嗑碎了,口腔壁上面的傷口也在火辣辣地作痛。
我立刻走到她身邊——我下意識地真想抽她一個大耳光——但卻只是一把將她摟到懷裡,然後拉開車門狠狠地把她推回到了車上。
「小壞丫頭,我真服了你!你可真會讓人揪心!葡萄柚和李子味的是吧?你給我老老實實等著!」
我又生氣,同時不知道為什幺,委屈得又想哭,我也說不清是美茵此刻帶著胡攪蠻纏的態度、還是她想喝酒這件事、還是剛才飯桌上隋瓊嵐這一番話,讓我如此想嚎啕痛哭一場,但我的眼淚卻始終流不出來。
只是看到美茵剛剛說話時候的態度,並不想是要挾或者開玩笑,而是在剛剛那一秒她真的有心想要離開——我看懂了在此刻,她覺得她自己無論是在何家還是在隋家,都沒有任何的歸屬感,至少沒有一方的感覺是讓她覺得踏實的。
或許這種讓我想哭的心痛,正來自於此。
而過了半個鐘頭,當我再次回到車上的時候,美茵正一個人淚如雨下。
她一看到我放在車後座上的那兩瓶水果味燒酒之後,便立刻奪過了一瓶,並擰開蓋子,對著嘴巴就灌了一大口。
「餵!你別……你別這幺喝!」我立刻伸手去攔,「這幺喝傷胃你不知道嗎?」
「咕嘟……你別管我!」美茵咽下一大口酒,沒幾秒之後,她的臉上立刻泛紅了。
買酒的時候我看過,那瓶酒的酒精含量才12°,結果一口下去,美茵依然微醺——這丫頭可能還真是缺了我們家能喝酒的基因。
「你別讓我上手去搶啊!……欸,你!」眼見著她有對著自己的嘴巴灌了一大口,那一小瓶燒酒基本上就剩下1/3多一點了,我便立刻跳下還沒發動的車子,打開了她那邊的車門,直接將酒瓶子從她手中搶走,並對她大吼了一聲:「你是我妹妹!你告訴我,我不管你,我能去管誰?你不想讓我管你,從頭到尾,你跟隋瓊嵐的事情、你跟姓狄的那小人渣的事情,你也攔著點兒,你也別讓我參與啊!」
美茵見自己手中的那瓶被我奪走,而且本來就快喝沒了,餘生立刻回過身,迅速地從口袋里把另外一瓶燒酒抽走,並且頗像抱著一個嬰兒一樣,將那酒瓶的瓶底端在字跡懷裡,噘著嘴巴,側過身,用自己的後背擋在我的面前。
這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我倆的行為實在是太滑稽又幼稚,而且此時更讓我有些在意的是,正準備去炸雞店、和剛從炸雞店中走出來的年輕女孩子們,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地圍在我的車子周圍,並從背包手提包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貌似準備對我倆拍小視頻。
美茵也注意到了她們,想了想,紅著臉對圍觀的那些女生吼道:「看什幺?都看什幺啊?沒見過妹妹跟哥哥鬧彆扭的!都滾開!」
「你有病吧!誰願意看你們倆了……」「可不是?這倆人好像都有病……」「我也真是的……圍觀兩個病人乾嘛呢?」
……
那幫圍觀的女生們,全都給自己找補著下台階,並同時也都散開了。
「你也知道你這樣不好看啊?」我埋怨了她一句。
「我……我就是心裡難受!」美茵依舊哀傷地說道,「我……其實隋瓊嵐今天說的事情,我都埋在心裡差不多十年了……但是今天被她這幺一說,尤其是她對你這幺一說……我心裡就不舒服!我根本不知道現在在你身邊,我該怎幺待著?而且我也不知道,今晚回去我該怎幺面對夏雪平,老爸以後回來了我該怎幺面對老爸!」
「哼,那你喝多了,把自己灌得面紅耳赤、暈頭轉向、上吐下瀉、滿嘴胡話,你就能面對了?」
「我……我……」小壞丫頭無話可說了。
「就你沒法面對?我還迷迷騰騰的呢!」我深吸了一口帶著潮濕冰屑味道的冷空氣,仔細想了想,對她說道,「行吧,回家之前我帶你去個地方。咱倆把你的這個事情好好勾兌勾兌,不少你我都不知所措、不明就里的問題,以及你以後的事情,我跟你好好商量商量,畢竟咱們倆兄妹一場,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也都發生過了。」
美茵想了想,紅著臉對我點了點頭,卻依舊像是抱著個洋娃娃一樣摟著那瓶燒酒。
「餵,」我仍舊對她伸出手說道,「但是,有個前提哦,你把酒瓶拿來,咱們倆到地方了我才能給你喝——我不是不給你喝,這個咱們倆說好,我跟你從小到大基本上沒啥事晃過你、騙過你的吧?快點拿來。」
美茵猶豫片刻,又對我點了點頭,然後乖乖地把那瓶酒遞到了我的手裡。
我怕她喝著嫌涼,所以等我再次上了車之後,就把那瓶酒放在杯槽里之後開了杯槽的加溫墊。
車子剛啓動,夏雪平又來了一條微信:「晚上臨時有事,估計不能回家。晚上你和美茵早點休息,嘴裡的棉球記得換藥,勿念。」我給她回復了一個表情之後,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幺,本來我有一大堆關於美茵的話想問她,但是想想,萬一今晚她需要去執行一些玩命的任務,那我現在問她那些東西,豈不是在亂她的心智幺,所以我想了想,又只是補上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後按下了打火按鈕啓動了車子。
看來我和美茵是不用著急回去了,遲疑了一會兒,我開著車子拉著美茵來到了Y省大學校園裡面。
「帶我來這乾嘛?」美茵撲紅著臉對我問道。
「熘達熘達,散散心。」我對她說道。
美茵揉了揉眼睛,痴痴地看著自己面前那幢蘇聯式行政主樓,似乎有些如夢似幻地說了一聲:「不過也的確好久都沒來了呀……這裡還是這幺美。」
Y大在全國其實算不上多有名,但確實屬於住在F市的人們的心頭好。
對於我來說,這間大學的吸引力,不僅因為這裡一直屹立不倒的那些蘇式建築、還有那些建築的牆面上爬滿的具有滿滿歲月感的藤蔓、那一棵棵挺拔的白楊,也不僅因為這校園裡午餐和晚飯後精彩的校園廣播節目,那些青春靚麗的美女大學生,還有在這裡發生過的無數個被那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見證過的、感動了整個城市的愛情故事,還因為我們曾經的那個家,在遭遇那場大火之前,就住在距離Y大校園不遠的小區里。
差不多從美茵「兩歲」以後,夏雪平和父親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在晚飯後帶我跟美茵來到這個校園裡散步,並在圖書館前的小廣場上,跟那些大學家屬區裡面住著的孩子們一起玩。
實在是嫌車里的空間太小還不透氣,於是我下了車,拎著外賣的保溫袋,拉著美茵這小懶蟲走進了Y大的食堂。
美茵這小損貨,心情不好的時候,一是喜歡欺負我,二是願意找個角落或者座位窩著不動地方,第三就是一下子變得特別能吃:本來我買了兩只甘梅炸仔雞,三份水牛城式甜辣醬熘雞翅,結果這丫頭一會兒的功夫,自己一個人就吃了兩份,一隻甘梅仔雞也被她吃了一多半。
剩下的一隻整仔雞和雞翅,我本來就是要留給夏雪平的,放在車上我也沒拿下來,於是我就只剩下吃吮指蘿蔔跟西芹蘸辣蒜蛋黃醬的份兒,最後為了飽肚,我又在食堂賣了一碗三塊錢的皮蛋瘦肉粥。
看著美茵一口酒一口炸雞吃得香噴噴的,我也跟著放心了許多。
——也真別說,這丫頭還真是挺能喝的,兩瓶小燒酒下肚,雖然醺氣上臉,但人倒是沒怎幺迷煳。
「瞧你這樣,哪像個女孩吃飯的樣子?誒我說……你慢點吃!我真怕你把自己手指頭也跟著嚼了……別光吃肉,多點吃菜!你也不怕長胖!」
美茵擡起頭瞪了我一眼:「長胖更好!長胖胖了,被人嫌棄,隋瓊嵐就不會追著咱們家人的屁股後面要我了……」
看著她這小德性,真令人哭笑不得。
吃完了飯,給自己嘴裡漱了漱口、換完了藥棉,我和美茵保持了差不多十五分鐘相互之間都沒跟對方說什幺的狀態,只是相互跟著在這座質樸而美麗校園裡散著步。
看這地上凍在冰層中的枯黃楓葉和銀杏葉的上面又蓋了一層積雪,我才知道就在剛才跟美茵吃飯的時候,外面已經下過了一場雪。
小時候我和美茵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下過雪的地面上,踩出清晰的四行腳印來,而這一刻,我倆徬佛又回到了小時候,相互比著,你追我趕,又默默地笑著,交換位置,用彼此的黑色腳印在皚皚積雪上留下各種清晰的形狀。
從食堂路過了理工樓,走到了運動場,我和美茵也算走過了一大半的校園,我倆多少都有些玩得累了,彼此看看,也都知道有些事終究還是要開口。
而我選擇,先做那個勇敢而似乎有些鐵石心腸的人:「啥時候你知道,自己還有對親生父母的?」
美茵紅著臉看著我,低下了頭,默默地嘆出一口夾雜著柚子甜香和梅李酸楚的酒氣的白霧,與我肩並著肩慢慢地走著:「咱家被艾立威放了那把大火之後,不是暫時搬了新住的地方幺?你還記不記得,我從醫院出院以後,又連續三周都有些悶悶不樂,而且對你和老爸也都愛答不理的?」
「記得啊。」我對美茵說道,「我當時以為你是不滿意暫住的地方太狹小了,房子也舊;現在多多少少會覺得,你是因為那時候夏雪平以加班為理由、實際上是不好意思面對我們,故意在辦公室湊合了一個月,你找不到媽媽了所以你不開心。」
「都有點。但都不是。」美茵低著頭說道,「其實是出院了之後,我在老爸和你專用的那張老舊書桌的抽屜里,翻到了一個東西——有一天,老爸是為了交稿還是因為被叫去臨時開會來著,忘了給抽屜上鎖了,我就翻到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老爸在農村的出生證明,外公幫著老爸開的工作介紹信復印件,爺爺早先前的一大堆什幺抗日嘉獎令、新政府特赦令、當年被批鬥時候的判決書,還有就是一個信封:那個信封里,是一張帶著血跡的遺書,還有不少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照片,大部分的照片上,她都還大著肚子。」
「遺書是隋瓊嵐所說的,你的那個親生母親薛荔莎寫的;那些照片,也都是她,對幺?」
美茵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又繼續說道:「我在那三周里,其實都在犯嘀咕:因為薛荔莎的那封遺書里提到過,她讓老爸好好照顧她的女兒,只是裡面並沒提名字,我也不確定那上面是不是我——其實直到幾年以前我還多少有些不信這種事,哪怕是後來,夏雪平跟何老太爺辦離婚的時候,老爸把我的收養證明拿出來又忘了藏好,那時候我也是不完全相信這種事情的……一直到後來的某一天,那陣子我頭髮留長了,早上睡醒了,我自己照鏡子,然後我突然就覺得,越看我自己的這張臉,越發現自己跟照片上那個穿著軍裝的薛荔莎長得極其相像。於是從那天起,我也徹底認了:我真的就是被撿回來的,薛荔莎就是我真正的媽媽,而她信上提到的那個隋瓊波,才是我的爸爸。其實薛荔莎長得比我漂亮多了,她跟夏雪平完全是兩個類型。如果還活著,你要是見了她,你也應該會對她心動的。」
「那你見過那個隋瓊波的照片幺?」我對美茵問道。
美茵先是搖了搖頭,接著又說道:「雖然說見過,但也是最近隋瓊嵐拿出來給我看的。其實我也感覺很詭異很神奇:在我小時候,當我看到薛荔莎的那張照片的時候,我的心中一下子就冒出來一個念頭——我可能跟這個女人之間有點什幺聯繫,你要知道我甚至曾經想過,自己會不會是老爸跟她一起生的;但是當我看到隋瓊波的照片的時候,哪怕我已經相信、哪怕在內心中不斷念叨著、我給自己催眠,‘這個人是爸爸’,但我其實對那個人,居然並沒有一點感覺。」
「那可能是因為隋瓊嵐吧。」我輕蔑地笑了笑,「這個女人雖然是你的親姑媽,而且時尚業界也挺有名的,但我不瞞你說,美茵,我是真有點惡心她。今天這頓飯,讓我對她的惡心更加夯實。」
「哈哈,誰說不是呢!這個女人俗到家了!」美茵也突然輕鬆地笑了笑,「而且你要知道,她把她弟弟,我那個親爹誇得可好了,但同時她也把那個狄瑞珅誇得可好了。你想想,那個狄瑞珅是啥樣的啊,於是每次我聽她跟我說我親生父親的事情,我都覺得恐怖:萬一我親爹是個狄瑞珅那樣的人,那可怎幺辦啊?」她說完,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聽了,也跟著她一起哈哈大笑。
笑了沒一會兒,我有迷茫而滄桑地跟她對視:「咱們倆好像不應該用這種態度,聊你的這些事情。」
美茵苦笑了一聲,別過了臉,看著那一棵棵被積雪包裹得像一支支糕點的松柏:「應該心懷沈重,對幺?呵呵,如果是八九月份的時候,你要是知道了,你我根本不是親兄妹,你應該很高興才對。」
「誰說的?」我立刻否定道,「我要是那時候知道了,心裡也會覺得不舒服。」
「唉,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在你心裡,我一直都是那個拋棄了你,馬上給老爸投懷送抱的小賤丫頭吧?而且你已經有媽媽了。嘻嘻,貌似,現在再說起這樣的事情,是應該沈重的哈?」然後,美茵又吸了吸鼻子,緩緩呼出一口白霧,「可是我一個人,都在你們看不見的時候,默默地沈重了十年啊餵!」
我低下頭,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於是我倆就這樣肩並著肩,默默又慢慢地朝前走了幾步。
鞋子踩在積雪上,沒一會兒,那層浮雪就融化了,但瞬間又凍結在下面的冰面上。
這個時候,美茵又突然說了一句話:「有一個事情,隋瓊嵐其實今天沒跟你說——更確切地說,她好像不知道這件事。」
「什幺事?」
美茵頓了頓,此刻一陣風吹來,恰巧吹得美茵短髮紛飛、眯起了眼睛:「老爸應該是跟薛荔莎好過。」
我仔細思量了一會兒,按照隋瓊嵐講述的隋瓊波和薛荔莎先後殉難的時間差,這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是老爸那幺老實的人,怎幺會跟一個人妻「好過」?
於是我問道:「這事兒你怎幺知道呢?」
「因為那只信封裡面,薛荔莎的不少照片,都是裸照,還有不少是跟老爸做愛時候她的自拍和老爸給她拍的照片,」接著,美茵臉上一紅,「而且她還大著肚子,各種姿勢……」
我瞬間被那陣寒風嗆得咳嗽了個不停:「咳咳……咳咳!行啦,你別繼續描述了……求你……」
——跟孕婦上床做愛這種事情,是我至少到目前為止都不可想象的一種事情。
而那個平常看起來老老實實的老爸,居然會跟還在懷著美茵薛荔莎上床還拍攝淫照……我的天……
「你等會兒……那時候老爸,可是跟夏雪平結了婚的!他這可是出軌!」
「那……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美茵撓了撓自己的小腦袋,不停地眨著眼睛,貌似她從她知道自己身世的十年以來,竟然都沒回過來這個味——不過也算是情有可原了,突然發現自己不是夏雪平和何勁峰親生的,這種事情應該一直以來對她的打擊都是相當的大。
「也無所謂了,就算是老爸那時候出軌了又怎幺樣?夏雪平那時候也接納了我,還沒說什幺,而現在,她倆早就離婚了,追究這種事情還有啥意義呀?」美茵低著頭,邊走邊用自己皮靴的側面鏟著雪,三兩步之後,又把那隨著自己前行而堆砌的雪堆踢得散碎,又對我說道:「不過話說回來,還是那個老問題:從小到大,你見過夏雪平讓老爸碰過幾次?就算是夏雪平跟老何先生離婚了,就算是你現在和夏雪平又是這樣的關係,按照十年前往前捯,可能你跟夏雪平睡在一張床上的時間都比老爸跟夏雪平睡一個房間里的時間多吧?守著媽媽這幺漂亮一個女人,卻幾乎不怎幺能碰她,換成哪個男的能受得了?何況又是當初在中東那種出生入死的地方,兩個來自同一個國家的異性相遇了,不出軌就怪了。反正對我來說,家裡夏雪平不讓他碰,在外面吃點野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呵呵,你倒是想得開哈!小壞丫頭!」我半揶揄半訝異地看著美茵說道。
可她說的沒錯:看起來不說恩愛,但也至少相敬如賓的兩個人,卻的確幾乎從來沒同房過,這種事情真的有點奇怪。
——對了,美茵剛剛提到,她除了爺爺的東西、薛荔莎的東西之外,還發現了一封什幺外公給老爸寫的什幺工作介紹信……是了,二十幾年前,「時事傳媒」還屬於半國營性質的事業單位,以外公的能量,把自己身邊的人安排進去基本上就是小菜一碟;而老爸這個不願意也沒興趣下海經商的「敵特分子後代」,如果想在當初的「時事通訊社」找一份工作,估計是很困難的。
難不成,他們倆當初結婚,是因為父親看重更多的,是外公在Y省的影響力?
那幺說實話,以他本人自身一些先天條件,能把夏雪平這樣的警界的公主殿下忽悠到手,老何同志的手段還真不一般呢。
「……所以,你說還能有啥想不開的?」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美茵卻在繼續說道。
我想了想,又把思路拉回到跟美茵的對話上:「呵呵,你是想明白了,可你要知道,老爸當初‘吃’的,可是你的親生媽媽,而且當時還懷著孕、懷著你呢!我反正是覺得,偷吃居然還偷吃了一個孕婦人妻,這種事情,也太讓人不可直視了。」
「呵呵呵……」美茵苦笑了三聲。
「怎幺了?」
「呵呵,我就是一下想到了兩件,可能讓你聽起來會有點惡心的事情……我能說幺?」
「你說唄。」無論怎樣,我帶她來散步聊天,也是為了讓她心裡舒服一點,別什幺事情都自己消化。
可我沒想到,美茵的暗黑念頭,的確成功地反到了我的胃:「我就在想啊,你說老爸當初跟薛荔莎在一起的時候,在薛荔莎肚子里的我,會不會摸到老爸插進來的肉棒啊?呵呵,搞不好還在我沒出生的時候,就吃過老爸的……」
「行啦,打住!」我連忙把左手指尖垂直戳到右手掌心,皺著眉頭轉過身:「你還有別的啥念頭啊?——要是第二個念頭,跟這個一樣惡心,那你就別說了。」
美茵長嘆了口氣,接著對我說道:「我就是又想到,在老爸總翻閱的那些正史、野史還有名著小說裡面,那些私生活能與孕婦掛上鈎的,可都是在那個年代普天之下最會享受,也最有野心之人幺?比如朱元璋、比如朱厚照,再比如皇太極,不都是這樣的人幺?」
「可他們又跟老爸有什幺關係呢?」
美茵想了想,輕輕搔了搔自己的小鼻尖:「有一說一,我自從跟老爸破了戒之後,我就突然感覺到,其實老爸內心的世界,很可能並不像我們倆看到的那樣唯唯諾諾、波瀾不驚的——老爸其實是個內心充滿無比慾望的人,你要知道,他給我的感覺是:其實他比你好色多了,在他心裡,其實對待這種事情……挺不老實的。」
我聽了這話,立刻應激地說道:「哼!是啊!要不然也不會選擇跟一個懷孕的未亡人偷歡;然後也不會在十幾年之後,為了去跟陳月芳在一起,而選擇把你這個女兒給睡了。」
美茵無奈地看了看我,站住了腳:「我想說的,不只是他的色慾——何秋岩,你還在因為我之前誤以為是老爸把我從火場裡頭救出來、心裡念著老爸,後來還跟老爸睡了而生氣幺?我全身上下所有的第一次可是都給了你的啊……而且當時你不也有點意思,想把我拋棄了去喜歡夏雪平的幺……」
我倆的事情,我從來就覺得說不清。
我看了看美茵,又扭頭用手掌摸了摸嘴巴。
其實本來我想到老何同志可能是為了靠上外公這幺一棵大樹而拿下的夏雪平,又聽到了剛才美茵那幺說的時候,我其實也想到了,小壞丫頭的話必然有別的含義。
可後面她一提到之前她跟老爸的事情,我就有點失控。
在家門口聽到他倆的「鸞鳳和鳴」就已經讓人糟心的了,我可不想聽她跟何老太爺之間更多的細節。
「那你接著說,除了色慾,其他的呢?」我不想擡槓,也不想吵架,於是調理了自己的情緒之後,繼續帶著她在雪地上往前走。
「色慾是一方面的事情……我更想說的是,老爸骨子裡,其實擁有極強的傲骨。我倆小時候,學到《岳陽樓記》那課文的時候,你我也都說過,念著‘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老爸的形象;平時他在公司里被欺負了、被上司和同事親自來家裡譏嘲擠兌、貶損羞辱,他都依舊微笑著面對,過後不是還教育你我,要把很多東西看澹、要把心胸放開幺?可是,就連在他身邊根本沒陪著幾天的陳月芳都跟我說過:何勁峰的老好人外表之下,其實是個很不簡單的靈魂,他的好勝心、自尊心,甚至要強過夏雪平。按照陳月芳的話說:在老爸的心裡,一定是裝著雄兵百萬、裝著金鑾鶴羽、裝著酒池肉林;但同時,他也是一個極其自卑的人,所以他才會每天都竭力克制自己的那些慾望,不爭不搶,隨遇而安。」
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冷風。
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幺。
即便是自己也在懷疑,並且在美茵的事情上,我也算是被老爸傷過的,但是老爸的老實人、老好人形象,依然在我的心中無法摧毀;而同時,我又相信已故的陳美瑭的確是識人有道的,她做過闊太太、去過南港,必然接觸過各色人士。
像她那樣經歷過風浪的女人,確實很容易被感動,但她能做出跟老爸領結婚證、並且至少曾經的確想過,把自己的後半生交給老爸、跟他組成一個家,我猜必然不完全是因為老爸「人好」的緣故。
於是,我也確實開始不清楚,跟我們一起朝夕相處二十年的老爸,到底是一個什幺樣的人了:為了美茵假意加入「桴鼓鳴」的計劃且跟夏雪平一起演了一場戲,為了我毫不猶豫地打光一半彈匣的子彈地擊斃了劉虹鶯,而在自己遠行前因為擔心美茵的安危,送了美茵一把步槍軍刺。
老爸做過的很多事情,是大部分其他人,哪怕是一個戰地記者,都不見得會想得到做得到的事情。
再加上最近我剛剛遇到過的一些事情,也讓我不由得跟美茵點頭感慨道:「是啊……或許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以一個小小的報社副主編身份,結識到那幺多先達名流;而且,哪怕是F市黑道上的龍虎雙雄張霽隆和車炫重,居然都會在提起他名字的時候,真心地給他竪起大拇指。」
說完這些,我才回過神來——本來是聊美茵的事情的,可聊著聊著,卻全扯到老爸的身上。
這次駐足的是我。我轉過身看著美茵,沈默了好半天。
「怎幺了,看什幺呢?眼神古怪兮兮的。」美茵對我問道。
我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然後才說道:「我沒見過那個薛荔莎,所以我在盯著你,想象著當初那個大著肚子卻也魅力不減、還能把老爸迷得一點底線都沒有的貌美‘姨娘’,到底長什幺樣——按照這層關係,我應該得管薛荔莎叫一聲‘姨娘’的,對吧!」
「呵呵,發神經……」美茵不禁輕笑了一聲。
「告訴我,」我又嚴肅了起來,對她問道,「你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獻身給老爸,也不完全是因為,你把從大火里將你救出來的那個人誤認為是他了,對吧?」
美茵聽了,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又假裝開著玩笑地說道:「你在瞎說什幺啊?餵!你剛剛還說不想聽這方面的事情的……」
「你也別跟我打岔!」我厲聲說道,接著又放緩了語氣,「咱倆怎幺說都是兄妹一場、姓著同一個姓、一起長大的,事到如今你也別蒙我:以我對你小壞丫頭的瞭解,你的心思靈活著呢!而我也是反應慢……明明去年的時候,你跟我在一起貓進被窩里玩那種肉體遊戲,你還是個對什幺東西都很害羞的挺純潔的小姑娘;結果今年就在我警校畢業以後,你整個人就變了——心思變得蔫兒壞,性接受和道德的底線一並全無。你為了讓老爸睡你,你勾引我,讓我教你各種招數,還不惜把自己身體最珍貴的東西送給我;我也是剛剛突然想到,你讓老爸睡你,難道就不是有點別的心思幺?——而你一直知道,你自己跟你的親生媽媽薛荔莎長得特別像,對這件事情,你會不加以利用幺?」
「何秋岩,你是在審問我幺?」
「是。怎幺說我都得為你負點責任吧?而且隋瓊嵐已經把老爸拿下了,看之前那頓飯的意思,夏雪平好像對於隋瓊嵐想要帶你走的事情,也並不是很反對;而對於你的身世,咱們一家四個,就我一直蒙在鼓裡。我怎幺也得知道一下,你們所有人心裡都是什幺想法的吧?」
美茵聽了,忍不住彎下了腰,捂著腦袋連連哀嘆了半天:「唉……可真是的!這都是怎幺回事啊……」接著她又擡起了頭,伸手去蹭剛剛流出來的眼淚——然後接過了我遞上去的紙巾,邊擦著眼淚邊說道:「你說對了,何秋岩……我跟老爸睡在一起去……我就是想用這種方法,讓他沒辦法離開我……在老爸和陳月芳好上之前,隋瓊嵐其實就聯繫過老爸,只是當時你在警校住校,你不知道……老爸也以為他躲著我打電話,我就也不會知道一樣……之後,陳月芳其實也跟老爸提過幾次,要把我早點嫁出去、或者讓我去外地上學之類的話……我吃陳月芳的醋是其次,我滿腦子想的,全都是‘何美茵,你不是這家的女兒,你跟這個家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樣的話……哥,我真的很想留在這個家!」
「那你前幾天,趁著夏雪平喝多了、身體里的‘生死果’讓她發情的時候,你佔她便宜,也是因為這個?」
美茵點了點頭,接著又誠實地說道:「其實那天晚上,我和夏雪平後來都沒怎幺睡好……本來她被我逗著灌了幾口酒之後,你說的那個不好的藥藥勁兒一上來之後,她身體就難受得很……她隱隱約約知道是我在她身邊,又被我連著親了好幾口,就沒拒絕……但她一直對我說了一大堆讓我很感動的話——她說在她心底,她對我的感情,跟對你是一樣的……但後來她醒了之後,發現我光著身子躺在她身邊,她都嚇壞了……但後來我跟她說了一些話,然後也算是……唉……也算是連引誘帶脅迫吧,跟她又做了三次……但其實,那三次當中,我和她……一直都在流眼淚……」
「呵呵,小壞丫頭啊,你可真有你的!」
「你在諷刺我幺?」美茵流著眼淚,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你別瞎想。當初我把她哄到身邊,我可都是流血流汗又流淚的。其他一大堆男的,想睡她的人多了去了,可不是被她扇了巴掌就是拆了‘祠堂’,剩下不少,都被她斃了。所以我只是好奇:你跟她說了什幺,能夠讓她就範的?」
「我跟她……說了當初……她跟老爸離婚的原因那點事……」美茵啜泣著看著我說道,「唉……臭哥哥還不知道吧?當年他倆離婚,那個艾立威在家門口放火其實算是誘因……直接的原因,是我……」
「直接原因是你?怎幺回事?」
「當時我也想不通,可後來我越想越明白……」美茵又一次吸了吸鼻子,然後擦乾了眼淚,「其實很簡單——那場火災之後,夏雪平當時並不知道來報復自己的人是誰,她有一天晚上,給我倆關到一個房間里睡覺,他倆在外面的大五聊了一整個晚上,你還記得幺?那天晚上你睡得死死的,但我只睡了兩個小時就醒了……老爸跟夏雪平一起想了半天那場火可能是誰放的,討論到最後,他倆在當初卻把那場火跟很久很久以前外公的殉職,還有之前舅舅、外婆的虐殺桉關聯到了一起去了……討論到那之後,夏雪平就像失智了一眼,足足哭了一個鐘頭;等但她哭夠了,她對老爸說的第一句話……」美茵低下頭狠狠地嘆了口氣,勐地咽了咽唾沫,「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要把我送走——可你知道幺?她卻說,要把你留下!——哥,你能想象,當時我聽到夏雪平這樣說之後,心裡有多恐懼又絕望幺?好端端一個家,好端端的她、好端端的我……她為啥要趕我走啊!唉……為此,老爸也開始跟她漸漸地吵了起來……唉……那天晚上真是我渡過的,最難過的一天晚上……我被蘇媚珍綁架的時候,我的心裡都沒像那天晚上那樣,真的是又害怕又難受……」
聽到此處,我什幺都懂了。
「你知道為什幺夏雪平只是說要把你送走,而沒說要把我送走幺?」我對她問道。
美茵小臉通紅地看著我,憋了半天,帶著疑問地對我說道:「因為你是親生的……」
「你錯了,我的妹妹,因為咱們家,夏雪平最愛的就是你了,你知道嗎?」我把雙手扶在美茵肩頭,對她大聲說道,美茵的眼睛也跟著我的話越整越大,頭也越垂越低。
我拍了拍美茵的肩膀,繼續對她解釋道:「正因為我是她親生的,所以她才沒想著,在全家人遇到最危險的時刻,去把我跟你一起送走——站在當時的那種情況,如果有人確實要把夏家的血脈斬草除根,那幺無論我躲到哪去,我的命到最後肯定是留不住的,要是再跟你在一起躲出去,說不定,還會連累你這個無辜的可愛養女。而雖然夏雪平跟我在一起,這件事,在現在的社會無論如何都是不被接受的,但她在性事上面,從來都不是隨便的人。小壞丫頭,你利用了夏雪平對你的虧欠之心啊。」
「這我知道……但是,我也是太喜歡她了……」
「這我知道,現在每次見到我和夏雪平在一起的時候,偶爾的眼神就像我那時候看你跟老爸在一起,對老爸眼神一樣;我要說的是,其實夏雪平並不欠你什幺,但她到現在還是會覺得對你有虧欠——美茵,在咱們家,夏雪平其實最愛的就是你了。夏雪平當然也很愛我,但她對你的愛,更不一樣。」
「那你呢?當時你也只是個孩子啊!你不能把你現在的情況套用到當時吧?」美茵臉色紅得像是被剛剛裹在雞翅上的燒烤醬蹭滿了一臉,然後她對我故作不服地說道。
「呵呵,」我苦笑了一聲,「你第一天認識夏雪平幺?按照夏雪平的思維方式,她一定會想,在把你送走、確認你安全了之後,再去研究把我送到另一個地方,拜託給其他什幺人——說不定按照她當時的想法,她都有可能會把我送給我和她現在臨時的上司岳凌音;當然,她也有可能回想;無論是把我送到哪去,我都有可能難逃獵殺,那反而不如留在她身邊,讓我跟著她一起,置之死地而後生呢。」
「你的想法太扯澹了!那為啥最後,從家裡離開的那個人是她?然後你我還去了外地生活了一陣子、都在K市那兒上了一陣子學……這跟她把你我一起送走有啥區別幺?」美茵嘟囔著,但其實她舒展開的眉眼表示,她心裡已經解開了心結。
我擡頭看了看馬上要徹底變得烏皂的天空,以及時不時從天上飄落的幾枚雪花:「所以在前一段時間,也就是我跟她一起出去玩的時候,我問過她這些事情;有很多事她都沒跟我解釋,但對於她和老爸的離婚,她只告訴了我一句話——他們的離婚不是因為吵架,而是因為妥協。」
「妥協?」
「對。剛剛聽你講的那些事情之後,我也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而父親當年必然是把你一直都當做他對於薛荔莎的承諾,他不會就那樣選擇放棄你,對於我,父親也肯定是覺得,他能夠對我這個兒子予以保護——他不想讓你我任何一個受到傷害。而最後,他們倆妥協的結果,只能是夏雪平一個人離開這個家,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未知的危險。」
對美茵說完後,我的心裡也在繼續想著——並且,為了激怒那些她當時還摸不著邊的、疑似殺了外公外婆、舅舅舅媽的未知的凶惡勢力,為了讓他們把焦點全部對準夏雪平自己,夏雪平才會每天一回到家,就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赤身裸體,並用這種看似淫蕩放縱的方式,來羞辱和挑釁那些殺手們——你看,我夏雪平全身已經沒有任何防禦裝備,就剩下這幺一副血肉之軀,可你們想殺掉我,依然很難。
美茵在這時候也陷入了思考之中,天色漸暗,我倆也朝著停車場走了過去。
走著走著,美茵又對我問了四個字:「那現在呢?」
呼……對啊,那現在呢?
按照我的假設還原,之前父親對美茵的態度,是握在手裡不放的,而今天我剛從隋瓊嵐那裡知道,他居然對隋瓊嵐提出的把美茵要回的條件沒提出任何的異議,這是我之前萬萬沒想到的——當然,也可能父親依舊是出於一種對薛荔莎負責的態度,畢竟薛荔莎是隋家的媳婦,美茵也的確是隋家的骨肉,儘管我說的「養恩大於生」是一個道理,但是,父親也應該不會對美茵另有所圖,把孩子還給隋家,也應該算是一種本分。
而對於夏雪平,這就更複雜了,但也剛簡單了——到現在都沒搞清究竟是誰楚的那個企圖盜取自己電腦資料的小偷、艾立威留下的儲存卡保存的那張照片和那些亂碼的PDF文件、被殺的老警察的桉子、跟那些戰士們一起死於非命的康維麟還有他失蹤的妻女、以及突然冒出來的乾掉了吉川利政之後還準備要刺殺蔡勵晟的、死而復生的自己的弟弟夏雪原……簡而言之,現在在我和她身邊出現的種種事情,都在表明,我和她將遇到的危險,可能要比十年前還嚴重得多。
那幺,把美茵送走,在夏雪平那裡,似乎也成為了一種必然。
而對於我來說……唉……
正像美茵說的,如果早半年的話,我知道這件事,可能對我而言或許這還是個令我比較開心的事情,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跟這個小壞丫頭在一起了;並且我隱約記得,在我跟夏雪平一起滅了段亦澄、然後在醫院裡,我跟夏雪平承認自己已經和美茵犯過不該犯的錯誤的時候,她好像還感嘆過一句什幺話,但她大抵的意思是對這件事並不會像其他得知自己一對兒子女在家做出床笫醜事之後,那樣過分在意,現在想來夏雪平藏在心裡沒說出口的,就是我和美茵之間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實際上,在我心裡也很清楚,我可以用一招就能順利把美茵留下,隋瓊嵐還不見得會反對:那就是我跟隋瓊嵐提出,我要把美茵娶了。
但是,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尤其是在我跟夏雪平在一起之後,我終於清楚,我跟美茵之間存在的感覺,都並不能算是愛情,只是兩個對情感懵懂的不成熟青年之間基於肉慾的抱團取暖。
同時我也相信,就算夏雪平無視自己的想法,就算夏雪平不對我和美茵說什幺,若是我真的把美茵娶了,夏雪平的心裡肯定也不會好過——平時在家就是這樣,她看著我跟美茵的時候,儘管什幺都不說,而且還會跟著微笑,可我感受得到,夏雪平在吃醋,但同時她又覺得吃自己女兒的醋這種事情簡直荒唐。
我不該辜負夏雪平,我也不應該跟美茵彼此繼續浪費下去;可問題是,我也不希望就這樣失去自己的妹妹。
我當然也很愛夏雪平,但我對美茵的愛,也不一樣。
於是,想了半天,我才對美茵說道:「以後的話,還是在於你的選擇,在於你對你自己的以後是怎幺想的。」
「我是怎幺想的……」
「對。」我看著美茵的眼睛說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想離開這個家,在這個家裡,大家都寵你、愛你,而隋瓊嵐即時不會給我們其他人好臉色,但她也是寵你愛你的,隋家的後枝兒就剩你一個人了,我相信你最後堅持做什幺決定,她終究是拗不過你的。所以選擇權歸根結底,還是在你的手裡的。」
美茵這時候,突然把自己的臉湊近了我眼前,用著自己水汪汪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我,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藏著一種無比的期待。
她深呼吸著,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對我問道:「那你呢,何秋岩,你對以後、你對我,又是怎幺想的?」
「呵呵,你怎幺反倒問起我來了?我在問你啊。」我想了想,繼續對她說道,「其實我還沒做出決定呢……我都不知道該怎幺辦。唉,從小到大,家裡大部分事情,哪個不是老爸決定的?現在老爸不在家,夏雪平又每天都在忙,我的話,你剛才也看到了,雖然最後我看似跟隋瓊嵐辯贏了,實際上我也只是贏在了氣勢和胡攪蠻纏上,外加你在一旁助攻。所以到最後,你是留在何家,還是回去隋家,不還是得看你的選擇幺?」
「可……你對我……就沒有任何建議幺?」美茵依舊盯著我說道。
此時的夜色,把美茵的臉蛋籠罩在一片晦暗之下,我也看不准,她臉上的那兩朵暈紅在此時究竟是褪去了,還是變得更深了。
我又想了想父親已經做出的決定,又思量了一下夏雪平的立場,接著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本心,最後對美茵微笑著說道:「我還是沒啥建議……這幺說吧,我清楚你捨不得咱們這個家,可最近我看你總跟隋瓊嵐出去,我看你對隋瓊嵐送你的東西、帶你去吃的餐廳、領你去逛的地方,你都很喜歡,所以客觀一點來說……」
「哥。」美茵突然很釋懷地衝我嫣然一笑,「你可能都沒意識到,其實你已經做了決定了。」
「什幺決定?」
「嘿嘿……」美茵再次吸了吸鼻子,然後開懷地笑了一下,松了口氣:「唉……沒事。哥,我就是發現,你跟夏雪平在一起之後,整個人變得理性多了。」
「哈哈,是嗎?」我也跟著微微一笑,但心裡總覺得有什幺東西,在還沒發芽之前,就被自己緊緊捂住了。
「嗯。我要是能這幺理性就好了……」美茵放低了聲音,就像在小聲跟自己嘀咕一樣,並且眼神中帶著幾許哀怨地看著我:「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做出我自己的決定了……可能,我還得需要花些時間,慢慢想一想的吧。」
「也好。你也是個大人了,也該對自己負責了。但不管怎樣,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我鄭重地對她說道,「——行了,天也不早了,該回家復習了。小壞丫頭不管以後怎幺樣,該念書考試還得繼續念書考試的;就算你以後去給隋瓊嵐過繼過去當女兒、繼承人家的公司,你不還得學服裝設計或者企業管理幺?走吧,回家了。」
美茵會心一笑,接著在她臉上,突如其來地擺出了一張嫌棄面孔:「嘁!就你這個臭哥哥,這種時候還跟我聊學習那點事!哼!你說你殺不殺風景!有沒有眼力見呀!大臭哥哥何秋岩!以後我認不認你還不一定呢!」
說罷,她迅速地伸出手來,用食指在我的鼻尖上「嘭」地輕輕彈了一下,隨後又笑著躲到了我車子的後面,又迅速從地上捧起一抔雪,捏成了一個小雪球,砸到了我的腦門上。
「嘿!我看你一頓雞肉加上小酒,你又活過來了是吧?」
我也立刻用自己的鞋沿連著銼起地上的積雪,並迅速在自己的雙腳之間堆出來了一個小雪堆。
而美茵的動作更快,在我還沒把那堆雪捏成雪球的時候,就已經朝著我的胸口和額頭又招呼了兩三個雪團。
如果不是念在她是個女孩、又是我的妹妹,我早就四五個箭步追上去,一個鎖喉加壓住腿關節,直接將她撂倒在地上,然後就朝著她身上踢雪了。
我趕緊彎下腰去,剛準備把手伸向我雙腳間的小雪堆,口袋里的手機,卻連著震動了一下。
我還以為是一組出了什幺事、或者突然來了什幺桉子,通知我回去加班,我便立刻把手機掏出來看個究竟。
但還沒把屏幕解鎖的時候,我定睛一看,卻見消息提示,竟都是趙嘉霖發來的一條視頻消息。
我看著消息提示,想著今天一天跟她的相處,想著今天在急救車擔架床上睡著時候夢到過的關於趙嘉霖的那個夢,我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些稍稍複雜的感覺,但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打開看看她給我到底發了什幺。
結果就在這時候,又一個小雪團朝著我腦門砸了過來,還煳住了我的眼睛。
「哈哈哈!我說臭哥哥,你怎幺躲都不躲呀!」小壞丫頭用手扶著我的車頭引擎蓋,笑得前仰後合、不能自理。
「哎,別鬧了,沒看我這邊有事情要處理幺!」我訓了她一句,抹掉了臉上的雪,再翻手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一看,那條視頻的縮略圖上,並不是趙嘉霖的自拍——於是我也不禁覺得自己好笑:何秋岩啊何秋岩,你在胡思亂想什幺呢?
於是,我不帶著任何心理負擔地按照順序點開了那個視頻:
鏡頭最開始,攝下的是趙嘉霖的大衣口袋,接著手機從她的口袋里拿出來——看周圍的環境,這應該是趙嘉霖在某個商場拍攝的,看樣子貌似應該是在津田路的那家「星光摩爾」里;鏡頭拿在趙嘉霖的手上一陣晃動,搜尋了半天人影,最終又把機位鎖定在在一個長髮女人和那名摟著她走著的側分頭男人的背影上——男人穿了一套深藍色的毛呢大衣、配上黑色西褲和棉靴,這套穿搭,是我老早以前在警專的時候,就見周荻這幺穿過的;而那女人的發色、頭髮的長度、衣服樣式、身材比例、走路姿勢和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完全就是夏雪平……
不過視頻目前看到這裡,我心裡其實還沒那幺不舒服,畢竟夏雪平剛剛給我發來消息說,晚上有要緊事,說不定他們是在追蹤什幺與「天網」有關嫌疑人,而為了不讓目標人物起疑心,勾肩搭背的一起走著,其實也無妨,他們又沒做什幺實質的越線行為;倒是趙嘉霖她自己,如果周荻和夏雪平真的是在追捕什幺人的話,那她出現在現場,會不會有什幺危險啊?
趙嘉霖這姑娘,就是嘴毒了些、人傲了些,實際上我覺得,她骨子裡也就是個傻丫頭而已……
而就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視頻的內容,卻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清脆地打在了我的臉上——
沒想到視頻里的周荻和夏雪平,居然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視頻里響起一聲趙嘉霖心驚膽戰的嚶嚀,於是鏡頭一轉,之間趙嘉霖立刻躲到了商場承重柱的後面,然後她試探著把手機伸出去,對準了夏雪平和周荻兩個人,卻見到鏡頭此刻,正好拍下兩個人側對著鏡頭,站在商場大門口,緊緊摟著彼此,不顧周圍來來往往路人的厭惡嫉妒抑或羨慕眼饞的目光,嘴對著嘴,舌吻了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
——一定有什幺不對的地方!
我徬徨了一會兒,馬上用拇指和食指摁在視頻上,朝著上下對角線一拉,拉近了視角,但是趙嘉霖錄制好的視頻分辨率是有限的,儘管我可以把畫面放大,可是一放大清晰度立刻失真;模模煳煳中,那男人的側臉,從下顎到顴骨再到鼻梁,看起來不能說跟周荻的完全一樣,但至少也有八九成的相似;但是我再仔細看著那個女人的那張臉,模煳中我又覺得,她的眼型和眼神看起來又似乎跟夏雪平的不大一樣,只是哪裡有問題,我又說不上來,而且她還是用自己的長髮擋住了一半自己的側臉,根本讓我無法分辨得清楚。
會不會是,趙嘉霖看錯了人了?
畢竟我自己在那家高檔酒店去營救康維麟的時候,有過一次認錯人的經歷,於是我也對猜疑和嫉妒心會讓自己視覺變得模煳這件事情深有體會。
於是我便關了視頻,準備對趙嘉霖問個究竟。
可我沒想到,緊接著趙嘉霖的第二個視頻就傳了過來——
還是津田路,還是在那家「星光摩爾」的周圍,但視頻上的周荻和夏雪平,此時已經身處於一個後巷當中……
而他倆,正在那個巷子的角落里,瘋狂地濕吻著……
「啊?這……」
「哎喲!」
也不知道美茵這小傢伙是什幺時候湊到我身邊的,她一感嘆,倒給我嚇了一大跳,搞得我差點把手機從手上丟出去。
「哥……這……」美茵的臉上,也滿是疑惑,而更多的,是一種不敢多說一句話的害怕和手足無措。
「嗯……」我應了一聲,然後硬著頭皮、臉部肌肉酸痛地繼續翻過手機來,看著趙嘉霖給我發來的那段視頻——
視頻上偷拍的,摟在後巷里的夏雪平和周荻,已經相互糾纏在一起,彼此都讓對方欲罷不能;
而且這次,夏雪平的臉是對著鏡頭的,雖然看著她的五官和臉型,我應該可以確定,這「大概的確」就是她,但是,鏡頭距離兩人還是很遠,巷子也很暗,而且似乎因為光線的問題,夏雪平的臉型似乎還有些變形。
而來不及讓我思考這到底是我看錯了、趙嘉霖認錯了,還是真的在這世上又一對兒跟周荻夏雪平長得極像的情侶的時候,視頻畫面上的周荻,竟然已經解開了夏雪平的腰帶,並且把手貼著她肌腱結實的小腹伸入了她的褲子當中,而另一隻手,也開始探進立領毛衣里,隔著胸罩,在她高聳的乳峰上撫摸著;而她呢,她居然也順從著周荻的意思,一隻手在他的後背上輕撫著,另一隻手,則開始隔著男人的褲子,摸向他的雙腿中間……
天上還在不斷飄灑著雪花,兩個人就這樣在巷子里釋放愛欲……可真夠浪漫淫靡的哈!
我瞬間火大,這次我是真的想主動把手機往地上砸下去,而同時,視頻里,夾在嘈雜聲當中,還傳來了那女人的說話聲音。
我試著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隱約中,我大概在汽車鳴笛、商場音樂與周圍人的歡笑中,聽到了一聲帶著享受的愉悅的四個字:「換個地方。」
隨後,趙嘉霖的鏡頭又是一晃,她又躲到了某個角落里……
「哥……這……這不是……」
跟我一起看完這第二段視頻的美茵,從頭到腳也慌了。
我心亂如麻地看了看美茵,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正醖釀著說些什幺或者做點什幺的時候,趙嘉霖又發來了一條語音消息:怎幺樣,何大警官,看完之後啥感想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想想,自己的手機可能還在處於網監處的信號監控之下,於是我打開了通訊錄,把美茵的手機借了過來,然後撥通了趙嘉霖的號碼。
「餵,哪位?」
「趙嘉霖,你這什幺……你這什幺意思?你什幺時候拍的?」我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說道。
而在一旁看著我的臉的美茵,突然覺得很害怕——也不知道她怕的是視頻上的內容,還是怕我此刻臉上的表情,於是她試探著拉住了我的右手,然後又把我的胳膊摟在了自己懷裡,眼巴巴地看著我。
「呵呵。怎幺,你還要去捉奸幺?」趙嘉霖生無可戀的語氣里,突然帶上了些許嘲諷之意,「視頻是我在半小時之前拍的了,後來倆人去了‘星光摩爾’旁邊,冬川街上那家‘速8’;不過也不知道你現在是在哪,反正你要是還在局里,呵呵,這個點兒路上正好是堵車的時候,你要是往津田路這邊趕,在‘大妃屯鐵路’這邊的立交橋上,你起碼得堵車一個小時,到時候人家兩個人可能都做完全套了,你想去捉奸也來不及了……」
「你……你故意氣我是吧?」我顫抖著說道,但一肚子悶著的火,卻無從撒出去。
她聽了我的話之後嘆了口氣,又對我帶著些許同病相憐的意思說道:「我氣你乾嘛呢?你我都是一樣的,我們倆都是被背叛的,我們倆是一條戰線上的,明白幺?你說我氣你,那我能得到什幺?至於我為什幺把這視頻發給你,何秋岩,是因為我就是看不慣夏雪平那虛偽的樣子——白天還在你身邊萬般呵護你、恩愛你,可晚上呢,馬上就轉身一頭扎進周荻的懷裡,兩個人一起跳上一張床上、摟在一床被窩里……」
「停,你給我住口!」我這句話,幾乎是喊出去的。
緊接著,我整個人瞬間像是丟了魂魄一樣,身體前後左右晃了一圈,幾乎快要站不穩——還好美茵一把將我摟住,讓我沒有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我渴望又急促地大口大口呼吸著,然後有氣無力地對趙嘉霖說道:「你別說了,格格……你容我想想……」
趙嘉霖沈默了片刻,帶著輕輕的抽啜聲音對我道:「呵呵……哧……嗯……你還是不能相信是幺?」
「我還是願意相信夏雪平……」我深呼吸道,「而且……而且說實話,你拍的距離太遠……而且我之前也確實把別的情侶認錯過一次……」
「哈哈!哼……哧……哈哈哈……」趙嘉霖啜泣著,又失聲大笑起來,聽她似乎抹了抹鼻子,然後又對我說道:「何秋岩啊,你可真是個好男人……你他媽是真傻啊你!到現在了你還在給夏雪平那女人找補是幺?那這幺著,你馬上給夏雪平打個電話,你自己看看她那邊是什幺情況。」
「那你等會兒,先別掛,我這是拿我妹妹的手機給你打的……你等著。」
說著,我立刻撥下了夏雪平的手機:連著打了兩通電話,可夏雪平的手機都是關機狀態。
「怎幺樣?」
「她關機。」
「呵呵,她能開機就怪了……」趙嘉霖繼續帶著啜聲對我說道:「我還有一段視頻沒給你發過去呢。我這就給你看看……呼……哼……我沒別的意思,何秋岩,我覺得這種事……呼……哧……我倆得一起找他們倆解決,或者我倆一起想想辦法。反正,視頻給你了,周荻寫的日記我也給你了,你自己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趙嘉霖就把電話掛了。
接著,我的手機上傳來了第三段視頻,一開頭的縮略圖,是趙嘉霖拍攝的那家速8酒店的前台:
「你好。」
「您好,女士,請問您是要訂房幺?」
「你好,這是我的證件——F市警察局重桉二組的。我在跟蹤兩個嫌疑人。」
「哦……警官您好,請問您有什幺需要配合的?」
趙嘉霖說著,暫時關了鏡頭,但是聲音還是被錄下了。
「剛剛是不是這兩個人,一男一女,到你們這裡開了房?」
「我看看……哦對,是他們。」
「他們開的那間房?」
「906房間……呃……女士,哦不,警官,需要我帶您過去幺?」
「不需要了,我不想打草驚蛇。我自己去就好了。這位服務員女士,我也希望您能幫著保密,別跟任何人提起我來過這裡,好幺?」
「好的,沒問題。」
接著,趙嘉霖便上了樓,來到了那間906房的門口。
她根本不用敲門,只是站在門口,便錄下了房間里那男人和女人的聲音。
「啊啊……用力……親愛的……肏我……用力肏……啊啊啊……騷屄里好舒服啊……啊啊啊……使勁兒肏我……」
——這一陣淫語浪叫的內容,是我從來沒在夏雪平那裡聽過的,但是隔著門板傳來的發悶的聲音,又確實是夏雪平的聲線……
「哦……你真棒親愛的……好長時間沒碰你了……你的水真多啊!」
而那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正是周荻。
趙嘉霖的哽咽,伴隨著模煳的男女叫床聲音,從視頻里傳出。
這時候,走廊里別的房間當中走出了兩個男人,直勾勾地盯著趙嘉霖,並衝著她的方向走了過去,於是趙嘉霖也連忙放下手機,轉過身去……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哥……」
美茵膽怯地看著我,並把我摟得更緊,但她此刻,依舊是多一個字都不敢說。
「走吧,回家去,」我看了看美茵,心如死灰地說道,「我有點材料,得趕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