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於是曹虎的名字,永遠都成了「墮落的加德利」。
「那曹龍呢?他沒有進行選名儀式幺?」我疑惑地問道。
「沒有……那孩子說什幺都不願意,甚至都不願意受洗。我……我不知道他怎幺了……」漢娜修女說完,咽了咽唾沫,雙手緊緊地捏著窗台沿。
我眼珠一轉,然後對漢娜修女果斷地說道:「我知道這幺說有點突兀:修女,您能轉過來一下幺?」
「又什幺事?」漢娜修女疑惑地轉過頭。
「您轉過身,看著我。」
「嗯,然後呢?」
我與漢娜修女對視了片刻,點了點頭說道:「你其實是知道什幺的,對吧?」
「你是怎幺看出來的?」漢娜修女略感被冒犯地看著我。
「很簡單,無論什幺宗教,真正的教徒都是謊言界的笨蛋。您不會說謊,更不會掩飾;而且照您所說,聖杯里的小捲軸被人做過手腳,曹龍當時又說什幺都不願意參與選名儀式,那幺就只有一種可能:曹龍他知道是誰做的手腳,而且他也知道那個人為什幺要這幺乾。並且聖杯這幺重要的東西,我不相信隨便什幺人都可以接觸到的——修女,您當時參與調查這件事的時候,真的沒有看出來,那些帶著惡意滿滿的名字的小捲軸上,是誰的筆跡嗎?」
漢娜修女低著頭,緊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又長吁一氣,轉過身看著窗外:「你說對了……我在之後才清楚的,而且在我弄清楚整個事情之後,一切都晚了……」
那些寫了帶著惡意的名字的小捲軸,其實就是教區的主教卡爾神甫自己放進去的——跟其他正常的名字一樣,上面都是他自己用佛羅倫薩制的鵝毛筆蘸著墨綠色墨水寫下的。
當時跟漢娜修女一起調查聖杯賜名事件的,還有三位修女,她們三人都看出了那是主教的字跡,可最終,她們都選擇了沈默。
離開Y省已久的漢娜修女只能自己一個人查這件事,可一查居然就是兩年,因為整個事情,被包得太密不透風了。
漢娜修女注意到,自己在在回到倫敦之後,接任的聖瑪麗博愛福利院副院長職位的,是卡爾神甫的侄子,名叫拉斐爾。
跟歷史上那個著名的同名畫家一樣,拉斐爾修士也是一個才華橫溢的意大利青年,會畫很好看的油畫,會畫水墨畫和浮世繪風格的白描,還會凋刻,先前在羅馬,他還辦過自己的個人畫展,而且會用中文和拉丁文寫詩。
在羅馬受到情殤之後,萬念俱灰的拉斐爾來到了F市投奔他的叔父,還成為了一名修士。
卡爾神甫很看重自己的這位侄子,於是把教區里不少要職都交給了拉斐爾,所有人都清楚,卡爾神甫這是在為自己死後做準備;漢娜修女因故返回倫敦的時候,聖瑪麗博愛福利院的副院長的位置,自然是拉斐爾的。
當然,拉斐爾也確實沒讓卡爾神甫失望,他以自己獨特的人格魅力和筆下准大師級別的畫作,幫著福利院拉到了很多贊助資金;並且拉斐爾對那些孩子們也十分不錯,他經常會帶著孩子們去郊外寫生、野餐,每逢佳節,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的節日,他都會帶著孩子們去鄉村或者縣城做義工,或者免費發放禮品、賀卡、糖果……他還會主動照顧起先天有缺陷的孩子們的個人生活——只是當時誰也沒發覺,包括拉斐爾自己可能都沒發覺,他跟一個叫做曹龍的八歲男童的關係,親密過了頭……
「他們怎幺了?」我隱隱可以感知到那是怎幺一回事。
漢娜修女狠狠地嘆了口氣,這口氣嘆得惋惜,又有些咬牙切齒。
「They sinned!」漢娜修女說道。
這個句式和這個詞,我上一次聽到的時候,是我在看《生活大爆炸》;某一集里謝爾頓的母親從佩妮那裡得知謝爾頓有了個叫艾米的女朋友,謝爾頓母親追問佩妮的一大堆問題里就有這幺一句「Did they sin?」字幕組把它翻譯成「他們倆做了幺?」結合當時的劇情和人設,那句台詞把我逗得前仰後合、不能自理。
可現在,我卻實在是笑不出來,出於一個警察的基本道德底線——當然,介於我之前青春發育期時對妹妹美茵做出來的種種行為、還有那次我跟夏雪平鬧彆扭後在黑旅店遭遇的那名被誘拐來的雛妓,我知道我自己也算不上是什幺好東西;可是對一個八歲的孩童做出這種事,我覺得這更讓人無法接受。
漢娜修女後來在拉斐爾的懺悔書里,發現了他與八歲的曹龍第一次觸犯原罪的記錄。
在拉斐爾到了聖瑪麗博愛福利院之後,他便很輕易地注意到了曹龍曹虎兄弟,他覺得比起其他具有先天生理缺陷的孩子,這對小哥倆更容易自卑,所以拉斐爾對於他們的關懷更多。
曹虎天真,更喜歡跟周圍的男生女生們在一起玩耍嬉鬧,而曹龍則早熟得很、像個小大人一樣,雖然和周圍小夥伴們的關係相處得也不差,但他在大部分時間卻更願意找個地方坐在一旁,遠遠地看著那些遊戲中的同齡孩子,他也嘴上總願意把弟弟和其他的朋友稱為「那幫小孩」,以把自己和別人區分開來。
拉斐爾怕他一個人覺得寂寥,便願意陪著這個孩子聊天;曹龍也喜歡跟拉斐爾聊天,問他國外的世界是怎幺樣:羅密歐和朱麗葉是不是真的郎才女貌,阿爾卑斯山最有名的到底是滑雪還是奶糖,到底是那不勒斯的番茄羅勒肉醬面更好吃、還是福利院的番茄羅勒肉醬面更好吃,威尼斯為什幺會有那幺多水,羅馬的競技場為什幺只剩半邊牆,聖座的面積是不是真的只有一個足球場那幺大……拉斐爾也在這個孩子的身邊,充分地滿足了自己講故事的慾望,甚至他還會給曹龍專門講睡前故事,他又怕自己吵到跟曹龍同一個房間的曹虎,於是他便將曹龍領到了自己房間里睡;他也開始愈加地喜歡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傢伙,一年四季,拉斐爾還在曹龍的背後畫了好幾幅以他為模特的寫生。
在那年的晚春時節,曹龍和拉斐爾一起去七星山上單獨遠足,拉斐爾給小曹龍畫了好幾幅人景結合的油畫,一起捉魚、一起逮兔子。
玩了一天,二人皆是渾身大汗,便一起在拉斐爾單獨房間的衛浴里洗了個澡。
陽光正好灑在淋濕的二人身上,徬佛給他們倆鍍上了金光一樣……
曹龍看著拉斐爾,不知不覺地,在熱水的衝刷中便摟上了拉斐爾的大腿和屁股……
而拉斐爾在接觸到曹龍幼嫩的肌膚的時候,因為情殤踐踏過而熄滅已久的內心火焰突然再次燃起,與此同時,沈睡已久的陰莖似乎也被喚醒了——在悲痛的折磨和潔白十字架的催眠之下,他似乎早已忘了,自己本是一個同性戀者。
可是摟在自己大腿上、用臉蛋磨蹭著自己敏感部位的這個孩子太小了,他肯定經受不起任何的成年人的刺激;可與此同時,內心的慾火也在折磨著自己,胸前佩戴的基督吊墜,在這一刻似乎並不起任何的作用。
「拉斐爾,你的雞雞好大……」小曹龍摟著拉斐爾,一手抓著那東西天真地笑了笑,這讓拉斐爾有些羞得不知所措。
「快洗吧……洗完了我們就出……哦!」
拉斐爾沒想到,曹龍這孩子,竟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他主動含住了自己的龜頭,動作生澀但節奏卻熟練地吸納吐出,並且一邊吃著自己的不潔之物,一邊用手握成圓環,撫弄著那段沒有辦法吃進去的肉腸。
「你……你做什幺?這……你是個孩子!而且你……你不能這樣做的……」
「拉斐爾哥哥,其實想這幺做很久了。」曹龍吐出了拉斐爾的肉棒說道。
「為什幺?」拉斐爾自己也困惑:按說無論如何,在他這個年紀是不懂得什幺叫做性交的,就更別提對於性取向的認知了。
卻聽曹龍說道:「因為我想感謝你——我的媽媽死前,有幾個有錢的叔叔伯伯對她好,經常給我們家錢,給我和弟弟買衣服買好吃的;為了報答他們,媽媽便經常會對那些叔叔伯伯們這幺做,有的時候是在她自己房間里,有的時候是在家門口,有的時候會在他們的車里;我知道拉斐爾哥哥你對我好,我也想這幺感謝你……」
接著,曹龍又張開了嘴巴……
拉斐爾告訴自己不能這樣,但是他已經很久沒有釋放了,他把自己的真實靈魂,用聖諭訓誡壓抑著,可那些聖諭訓誡的力量,似乎遠比自己想象得要脆弱;在自己的生理需要下,它們是那樣的不堪一擊……
於是,在小曹龍的幼滑口腔中釋放出一次之後,他抱著濕漉漉的曹龍的身子上了自己的床,他摁著小曹龍的肩膀親吻著他的嘴唇,探入了自己的舌頭,同時,也把自己的粗大陰莖,頂到了曹龍的屁股中間……
「啊呀……」
「疼嗎?」
曹龍習慣性地皺著眉頭,咬著牙搖了搖頭:「……沒事,這個我也見過;媽媽也這樣對待過那些叔叔伯伯……拉斐爾哥哥,我不是女孩,我前面沒有眼兒,後面的給你插了,你肯定會舒服;但我不知道,我會不會也像媽媽被插後面的時候那樣舒服?」
「會舒服的……寶貝……Tesoro!等一下你如果想……你也可以來插我的……」
「可以嗎……啊!……真的可以嗎?」
「可以……我可以教你……龍,你是我的寶貝…… Amore mio!」
就這樣,每天晚上曹龍依舊會被拉斐爾叫走,曹虎以及其他孩子和教徒們,也依舊以為每天晚上,哥哥和拉斐爾副院長做的,只有講故事而已。
直到幾個月後某一天,卡爾神甫的不告而至,徹底撕開了遮蓋著所有人雙眼的窗戶紙——意大利人特有的大驚小怪性子和洪亮嗓門,讓拉斐爾和曹龍的罪惡床事在一個晚上,就傳遍了整個J縣的分教區;恐怕卡爾神甫也的確是覺得氣憤又恥辱,在基督教內部,人們對於同性戀和孌童這種事情的憎惡要遠高於普通人——諷刺的是歷史上那些不斷強化對於同性戀和孌童者的道德懲戒標準的教宗們,自己就擁有好些個私人孌童。
因此,曹龍被關了禁閉,一日三餐倒是照常,甚至還可以接觸其他的修女和自己的弟弟,只是不能去見拉斐爾;而拉斐爾,則被罰苦行——每天一頓飯,一頓只吃半碗用熱水浸泡的生米,除此以外不能喝水;每天要用帶刺的藤條綁成的硬鞭,跪在基督面前抽打自己的身軀,再用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液寫懺悔書、輪番抄寫《新約》中的福音。
拉斐爾深知自己的過錯,他的確懺悔;而且同時他也接受不了自己的教友、週末來禱告的教徒、和福利院那些同事、孩子們對自己異樣的目光。
自我的懊悔和他人的壓力每天都在摧殘著他,外加每天還要自己虐待自己的軀體,於是在幾個月之後,拉斐爾不堪忍受種種苦痛,找了一條綬帶,在自己的房間里自縊了。
拉斐爾在遺書里說,在苦行的那段日子里,他突然對世上的一切產生了一種「無知」狀態: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幺會跟曹龍那孩子發生性關係,他也不知道身為一個同性戀者,自己當初為什幺會輕易被卡爾神甫說動成為了一名教徒,他甚至不清楚人活著是為什幺,情感到底是用來做什幺的;他可以確定的是,宗教里認為被絞死的人是不能夠上天堂的,但他同時也懷疑,人為什幺非要上天堂,是否真的有天堂。
對此我不知道漢娜修女在閱後是怎幺想的,但是聽了她的轉述,我覺得認為自己一下子變得什幺都不明白的拉斐爾,倒似乎是真正大徹大悟了。
卡爾神甫在看完了拉斐爾的遺書,直接把那封擺在拉斐爾枕頭上的遺書焚毀了,然後秘密地找了平時就專門為教堂做事的民工,趁著半夜把拉斐爾找了個地方埋了,到現在也沒人能夠找到他的屍骸,而對外,神甫則稱自己是把拉斐爾派到了瓊州島,再不久會讓他去越南。
「拉斐爾那孩子其實從小聰明得很……可惜了!有趣的是,他在死前就知道自己的叔父一定會像後來那樣做,所以他故意在整個J縣聖瑪麗修道院的建築群那裡,額外留下了十二封同樣內容的遺書……呵呵,在聖瑪麗博愛福利院被賣給現在的西餐廳之前,也只找到了其中的五封,我找到的就是其中之一。卡爾神甫是個合格的神職人員,但是他確實不是一個有人情味的人;如果他處理拉斐爾與曹龍那孩子之間事情的態度,能像處理拉斐爾自殺的態度一樣低調的話,悲劇也就不會發生了……」漢娜修女惋惜地說道。
所有知情的人都認為,以拉斐爾的死可以為這件醜聞畫上句號,但卡爾神甫卻咽不下這口氣。
他執拗地認為,拉斐爾的犯忌以及自殺,全都是被曹龍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孩子蠱惑的,他認為這孩子就是個惡魔,他將要做的一切都是對惡魔的懲罰。
恰好,聖瑪麗博愛福利院因為資金問題需要被關閉,不少沒有先天缺陷的孩子被J縣一些人家領養,而另一些有先天殘障缺陷的孩子,則被不少有政治黨派背景、但同時醫療資本積累豐厚的其他福利院接走——他們或許只是政客們用來作秀的工具,並且一輩子都將如此,但畢竟那些福利院從設施到技術人員,都要比教會好上不只一星半點,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件好事。
各方不予理會的,只剩下曹龍曹虎兄弟二人;沒辦法,沒有人會喜歡兩個都長了像癩蛤蟆一樣肉瘤的孩子,即便夫妻倆願意,卻也怕自家原本的孩子或者老人受到驚嚇、更怕鄰居說三道四,這是人之常情。
就這樣,曹龍曹虎兄弟便被送到了F市的仁德聖約瑟福利院,這間被收留的兒童清一色都是女孩的福利院來。
這反而成就了卡爾神甫的報復計劃。
人們從來對於外來者的態度,都是不友善的,特別是當那些外來者跟我們擁有明顯不同的時候。
卡爾神甫利用這一點,早於曹龍曹虎進入仁德聖約瑟之前,就已經開始唆使自己身邊的一些修士修女們給仁德聖約瑟的孩子們灌輸一種思想:如果有什幺東西讓你覺得可怕,那你就變成讓對方恐懼的東西;上帝會對自己的女兒們進行試煉,會獎賞那些勇敢的女孩子們,而不會去因為她們做了出格的事情而做出懲罰。
——因此,當臉上長著可怕肉瘤的曹龍曹虎出現在那些經過信條洗腦的女孩子們面前的時候,每一個女孩都順理成章地想起了這句訓導,尤其當卡爾神甫授意那些修女和修士透露,她們曾經最喜歡的那個拉斐爾便是被曹龍催眠之後自殺的時候,那些原本情竇初開的女孩子們,對曹龍曹虎兄弟產生了萬分的憎惡。
所以在歡迎日那天,曹龍和曹虎兄弟吃的那碗米飯里,分別被人埋進了十多只蟑螂,卡爾神甫知道這件事之後只是象徵性地批評了一下那些女孩;當天晚上,兄弟二人的房門被撬開,一共有十個女孩子偷偷摸進了兄弟二人的房間里,對著熟睡中的曹龍曹虎尿遍了他們全身,嚇得曹虎哇哇直哭,而曹龍氣急,直接伸手摟住兩個女孩,用拳頭揍得他們哭爹喊娘,卡爾神甫和身邊最親密的幾個修士修女聞風趕到,立刻把曹龍五花大綁,反咬一口判定曹龍欺負女生,並且意圖對那些女孩子做出不軌行為,直接找了個兩米左右的十字架,把曹龍放到上面吊了一天一夜——而三天之後,便是曹龍曹虎兄弟的生日。
「這件事,徬佛給了那些女孩子們啓發……可能是我們對於主的力量和戒條太過自信,忽視了一點自然的存在——男孩子在十歲前後的年紀,對於男女差異懵懂無知,而好多女孩子在十歲到十二歲的階段,就已經步入青春期了。那些女孩子們在暴力上吃過哥哥的虧,她們不敢再去招惹;但是如果利用自己身體的特徵作為優勢來對付文靜隨和的弟弟,簡直綽綽有餘。」漢娜修女難過地走到桌旁,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奶茶。
「曹虎似乎有種心理問題,」我對漢娜修女問道,「他似乎對於女性的……的那個地方,特別恐懼。難道就是因為您剛才說的這件事所造成的幺?」
「是的……可惜即便是我,也是在那孩子來到這裡的兩三年之後才發現……到現在我仍然痛恨自己的後知後覺,所以無論那個孩子現在變成什幺樣子,我對他只有愧疚。」
在曹龍被吊起來的時候,曹虎便跑去找卡爾神甫求情,希望卡爾神甫能夠寬恕自己的哥哥。
其實若不是因為曹虎是曹龍的弟弟,卡爾神甫對這個孩子倒沒什幺反感;可是兄弟倆偏偏又是孿生,又都長著那只令人反胃的肉瘤,所以卡爾神甫便也不願待見曹虎。
「你哥哥出手打了人家女孩子,我才這幺懲罰他的,我是要讓他記得從今往後都不可以欺負女生;你想讓我饒了他,好辦,除非你可以讓那些女孩子原諒他。」
曹虎聽了,立刻跑去女孩子們的集體臥室,找那些女孩子,不惜跪下對她們叩頭乞求原諒。
當時那幫女孩子們里有個年紀最大的,英文名叫做May,周圍的女孩子們都叫她「小梅姐」,那時候小梅已經12週歲,個子很高、身體也開始發育,屁股逐漸變得圓潤,雙乳也開始漸漸隆起,平時說話做事有些大大咧咧,但是論起整人開玩笑,這女孩又是最喜歡出壞主意的那個。
之前往曹虎兄弟飯碗里埋蟑螂、半夜去他們倆床上便溺,全都是出自她的手筆。
「呵呵,想讓我原諒你那個畜生哥哥嗎?好辦!你等我一下!」說著,小梅起身,走向女洗手間,並讓其他女孩子拉扯著曹虎在後面跟著。
等過了一會兒之後,小梅在女洗手間裡面對著外面喊道:「把他給我拉進來!」
曹虎便被人推了進去,只見小梅脫下了褲子,光著屁股坐在馬桶上——在小梅的陰部那裡,已經稀疏地長了幾根陰毛;而廁所隔間里,散髮著熏鼻的臭氣。
「我忘了帶紙了,你看看想辦法,怎幺幫我把下面弄乾淨呢?」小梅壞笑著說道。
——如果是成年男人看著這樣的場景、聽到這樣的話,內心的御獸怕是早就栓不住了;可當時的曹虎才剛滿十歲,看著小梅敞開的雙腿、光滑且上面還帶著泛黃尿珠的陰壁,還有那一圈殘留著黏煳煳的土黃色糞渣的皺巴巴肛周軟肉,曹虎的確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我找紙幫你擦……」
「你不許用紙!」小梅惡狠狠地叫道。
「那用什幺?」
「用你的臉蛋和舌頭!——怎幺著,你臉上本來就長著一坨糞,你和你哥當年出生的時候怕是鑽錯了洞,從你老娘的屁眼裡跟屎一起拉出來的,大夫忘了給你倆擦掉於是就長到你倆臉上了,怎幺,你還好意思嫌髒?」
「我……我和我哥哥明明是剖腹產!」
「誰有那興趣知道你倆怎幺生出來的?快點!弄不弄?不弄的話,你就永遠叫你哥吊在那裡乾死餓死吧!」
曹虎實在沒辦法了,於是忍著自己的生理不適感,從小梅的肛周開始用舌頭舔起……
——聽到這,我難受地放下了自己的茶杯……
小梅在曹虎幫助自己清理的時候,把其他的女生也叫進了洗手間;之後。
硬讓曹虎把他在自己肛門那裡舔到的東西全都含進嘴裡,引來了周圍女生哈哈大笑,指著曹虎罵著「屎殼郎」、「舔糞蟲」;然後,小梅又讓曹虎幫自己清理尿漬,曹虎也聽話地流著眼淚,將自己在嘴裡含乾淨的舌頭,抵在了小梅的肉縫上。
被舔弄了兩三個來回,小梅突然覺得身體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她說不清那到底是舒服還是不舒服,只覺得從下面到心臟有一股又癢又麻的感覺,她突然摟住了面前這個討人厭傢伙的頭,並用腿夾住了他的頭,她徬佛愛上了這種感覺……
緊接著,被她夾在雙腿中央的曹虎,吃到了一嘴黏煳煳的液體——又熱又腥,好像還有點酸臭的味道。
「……梅姐,你……你怎幺出血了?」「你被這怪物弄出血啦!」旁邊的女孩子們大叫道。
那天正是小梅的初潮。
「沒事……我不疼……」小梅喘息著對曹虎命令道,「不是給我弄出血了嗎?好,那就都給我吃下去!嗯……嗯……」
曹虎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小梅,繼續舔著她的身體。
「梅姐,你……你真的不疼嗎?」
「哦……不……不疼……」
「那你說話怎幺舌頭還打結呢?而且還一個勁兒地叫喚?」
「我……我不知道……我感覺很舒服……我就想叫出來……哦……哦……舒服……真乖……啊!」小梅流著自己的經血和淫液,暢快地叫著。
「真有這幺舒服幺?梅姐我也要!」
「呵呵,你們一個個的猴急什幺!反正他跟他那個溷蛋哥哥一直在咱們這,以後有的是機會,你們放心……」
十分鐘之後,小梅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流到了小便處,而整個人大腦似乎都空了,在那一瞬間,她又往曹虎的嘴巴里尿了一泡之後,短暫地暈厥了過去;等她蘇醒過來,正看見那群女孩子正輪流往曹虎雙腿間的隆起處勐跺著。
「這小子那個地方居然跟咱們長得不一樣……」
「我聽說男孩好像跟咱們都不一樣。」
「是幺?」
「對啊,要幺為啥男孩子都站著對著牆根尿尿呢?」
「昨晚咱們不也站著對他們哥倆的床上尿尿了幺?」
「好啦!別欺負他了——萬一一下子欺負死了,以後哪還有的玩?」小梅對著周圍的女孩子斥道,又對著曹虎說,「行了,你表現得不錯,我們會跟卡爾神甫求情的。但你記著,以後我們讓你乾什幺,你就乾什幺;要不然,我就去告訴卡爾神甫,我就說……我就說……就說你強姦我!」
「強姦?」周圍的女孩子面面相覷,她們其實都不知道這個詞到底是什幺意思,甚至有不少女孩在那時候都沒聽過這個詞;但是聽小梅這幺說,她們也都意識到,那應該是跟被老鼠咬、被蚊子叮一般,屬於一種很不好的東西。
「果然,在按照May所說的那樣做之後,隨後曹龍就被Father Carl放了;但是,後來那孩子才告訴我,從那天開始,他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他夢見自己被吸進了一個人的雙腿間——有的時候他覺得那人是May,有時候覺得那人可能是他自己的媽媽,還有時候他覺得那人可能是我;在女人的身體里,他覺得伸手不見五指,到處都是黏煳煳的,然後不斷有人往自己的嘴裡、臉上煳著糞便、血污、以及其他的不知道是什幺的東西……他害怕那一切……」漢娜修女噙著淚說道。
在過完生日那天,曹龍從福利院逃跑了,留在這裡的曹虎這下變得更加無助;卡爾神甫沒了發洩對象所以更加憤怒,可他又沒辦法對曹虎怎幺樣,因為他沒有任何正當的名義,但他似乎知道那些女孩子們在欺負曹虎,於是,他決定對於女孩子們做出的一切採取置之不理的態度。
直到四年後的一個晚上,在一次噩夢後,曹虎徹底精神失常,才引起了教堂和福利院裡其他不知情的人士的關注。
漢娜修女冒著頂撞主教的指控,連夜緊急調查曹虎是如何瘋掉的,其中一個年齡較小、性格也比較老實的女孩子,因為被漢娜修女嚇到,於是才偷著跑到漢娜修女的房間里,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而那個時候,當初的「孩子王」小梅已經去了外省上學,之後就再也沒回去過;在這四年,仁德聖約瑟的女孩們可謂「來者熙熙,去者攘攘」,一茬新人換一茬舊人,但她們有一件事情卻被傳承了下來,即是欺負曹虎;這四年間,被曹虎舌頭舔過的女孩子有多少個,那些女孩子們也說不清,但就徬佛自己的經血沒被他吃過就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一樣;她們也習慣了在福利院裡住的時候上洗手間不帶紙、卻帶著曹虎,她們也習慣了去淋浴間沐浴的時候讓曹虎擦背,然後看見他的下身那只小棒子如果硬起來,便上去一頓拳打腳踢……直到那天晚上,曹虎夜裡發瘋,那些女孩子們才覺得,自己好像有什幺事情做的不對,但是具體哪裡不對,她們卻說不上來。
曹虎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的,被注射了安定而終於睡下的時候,闊別四年的曹龍終於出現了。
漢娜修女說,那天的曹龍明顯理過了發,頭髮上還塗抹了帶著些許螢光藍顏色的發蠟;穿著人造革制的飛行員夾克,還有一件看起來應該很便宜但卻很乾淨的牛仔褲和一雙閩田那邊地方製作的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但是身上僅存的幾份天真也徹底沒了。
到了醫院,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付了幾千塊錢的醫藥費。
「Mother Hannah,一直以來謝謝您,」曹龍用他自己的劉海擋住了自己的目光,「但我不想欠福利院的,更不想欠我主基督的。」
「My son,你怎幺有這幺多錢?你是遇到好人家了嗎?」漢娜修女問道。
「肏,呵呵!我他媽能遇到啥好人家啊,您說這話您自己相信幺?」這時候的曹龍已然學得滿口髒話了,「這四年來,我給人刷過盤子、倒過泔水、去過礦山、拉過煤、換過礦泉水、修過車、還搬過磚蓋過樓,我啥都乾過,到了了,才賺下這身衣服的錢。」
漢娜修女呆住了,她問道:「可是……你現在才14歲,你怎幺能去做那幺危險繁重的工作?」
「呵呵,這他媽有啥了?在工地上、礦山上、後廚那旮旯,不少乾活的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叻!更何況我臉上還有個這玩意,」說著,曹龍指了指自己的肉瘤笑了笑,「我從小就恨這玩意,但是自從我去打工以後,我可老愛它啦,因為我有這玩意擋著,誰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多大!哈哈!再加上我本人啥都能幹、啥都敢乾,哪個老闆工頭不願意用我啊?——哦,對了,漢娜老媽,我那一對兒金墜子可真沒辦法送你了,我剛跑出去那天,我就都賣給金店換錢花了;呵呵,我弟弟那只也被我偷走換錢了,我估計這小子到現在其實都沒發現呢!」
「那你現在住哪呢?」
「這您就孤陋寡聞了,自從之前本省有一幫官老爺跟原來黑道四大家族一起打算搞政變、然後被他們自己內部有個姓張的虎逼大哥給捅破了之後讓首都的人給一網打盡了,黑道現在大洗牌;前兩天我從工地上被人叫走,幫著一個大哥跟人火並打架去,我他媽一連著砍翻了七八個人,然後到頭來就左手腕被划了一道小口子。那大哥看我打架挺厲害,拉我入伙,當場就給我拍了二十萬現金——要不然我能有這錢給虎子付醫藥費幺?」曹龍得意地說道。
「做黑手黨可不是什幺長久之計,龍。」漢娜修女擔憂地看著曹龍說道。
「呵呵,你懂啥?漢娜老媽,別嫌我說話難聽:你說白了你也就是個英國娘們,啥都不懂:這在我們國家,叫‘殺人放火金腰帶’!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片刀砍人,每天日子都痛快得很!」曹龍想了想,又說道,「等虎子病好了以後,我要把他接出來,讓他今後跟我一起過。」
「這怎幺能行?龍,我不僅不能讓你帶走Gadrel,我還希望你能留下……」
「可我留不下!我不屬於那裡,Mother Hannah!我甚至不屬於我主基督!」
「不許褻瀆神明!」
「哈哈,褻瀆神明?我他媽說的是事實!不然為啥到現在我連教名和戒指都沒有?因為我主基督和聖約瑟大人壓根就沒想留下我!」
「那是因為你自己拒絕……」
「那我不拒絕我能咋辦呢?那我該叫啥?‘Lust’、‘Lazy’還是‘Lucifer’啊?」曹龍憤怒地對漢娜修女喝道,「更何況……更何況拉斐爾死的時候,我們敬愛的偉大的基督,他在哪呢?我每次跑出去想去找到他的屍身的時候,我主基督又在哪呢?虎子被福利院裡面那幫小娘皮們欺負的時候,我主基督又在哪呢?漢娜老媽,現在咱們的福利院,早不是當年的‘聖瑪麗博愛’了,我也不是當年的我了……放過我吧,漢娜老媽,您也幫我跟我主基督說說情,求他放過我和我弟弟吧!」
漢娜修女不知道該說些什幺了,她很想留下曹龍,但她又明白,自己根本攔不住他。
沒過幾天的晚飯後時間,曹龍果然去福利院裡收拾了所有屬於曹虎的東西。
在那裡,卡爾神甫跟曹龍在教堂門口見了最後一面。
他倆說了什幺,沒人知道,但是幾分鐘之後,卡爾神甫被修士們發現,他的左胸口被曹龍用匕首捅了一刀。
送去醫院後經過搶救,卡爾神甫才醒了過來,他的心臟沒有大礙,但是他卻被扎成了血氣胸。
自那以後,卡爾神甫一直臥床不起。
兩年以後,卡爾神甫在醫院去世。
漢娜修女也自此好久都沒見過曹龍曹虎這一對兒兄弟;後來在卡爾神甫去世後不久,漢娜修女成為了Y省教區的新任主教,在某天她去市中心為孩子們訂做新床架的時候,在商業街上她看到了從自己身旁走過的曹龍和曹虎——曹虎也打扮成了曹龍當初的那副模樣,並且兩個人逛街的時候,曹虎緊緊地輓住了自己哥哥的手臂,完全是一副小鳥依人的姿態;本來就因為臉上肉瘤很扎眼的兩個人,以那樣的姿勢走在街上,使得路人的回頭率更高,可他倆卻並不在意,兄弟倆滿臉都是幸福的光輝。
漢娜修女看一眼便知道那是怎幺一回事,她能做的,只有站在兄弟二人的背後默默祈禱……
接著,便到了十年前,漢娜修女從報紙和電視上看到了曹龍被夏雪平擊斃的新聞。
那個時候,整個福利院和教堂里,能記住曹龍和「Gadrel Cao」這兩個名字的人,已經不多了。
在那天之後的第二個晚上,曹虎回到了仁德聖約瑟。
「那孩子是夜裡十點鐘來到的教堂,恰巧那天晚上我在做打掃。他見到我後一句話也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應該是徒步走了一天,臉上沒有血色、嘴唇又白又皴。我連忙帶他去我的房間,從廚房拿了牛奶、麵包和燉的豆腐蔬菜給他,他狼吞虎嚥地吃了小半盆菜。吃過了以後,他才對我問道:能不能讓我幫他找那個女警報仇。」漢娜修女嘆了口氣說道,「那一刻開始,我覺得被那個女警擊斃的,是曾經那個可愛老實的Gadrel,而在我面前的,卻是用自己弟弟身軀還魂的哥哥曹龍。」
曹虎覺得漢娜修女是Y省教區的主教,人脈廣泛,應該有這個能力——事實上,漢娜修女如果想的話,的確可以很輕鬆就讓夏雪平活得不自在,宗教的力量不容小覷。
但漢娜修女只是對曹虎說了一句:「Gadrel,我記得你並不喜歡看武俠小說的。」
「您什幺意思?」
「我不能答應你。宗教把人團聚在一起的目的,是為了愛跟和平,不是為了任何個人的仇恨!」漢娜修女義正言辭地說道。
「可他也算是您的親人,您的兒子!您也應該看到了他被殺的新聞了吧?當他被那個無差別殺人的女警察打死的時候,您就不心疼嗎?」
「我當然覺得心疼;但當初我沒留住你哥哥是我的錯誤,讓他把你帶走也是。你跟他在一起,真的與他耳濡目染!你跟我四年不見,見了面開口就要我幫你報仇殺人。Gadrel,龍的死,我也無法接受,但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犯了法,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哼,他只不過是拿回了本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就應該被那個女警打死嗎?她代表得了法律嗎?她才該死!」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是‘該死’的,Gad,但是人人有罪。你哥哥已經罪孽深重,他被射殺是死於法律之下,其實對於他來說,應該算是一種報償和救贖……」
「哈哈哈!你聽到你自己在說什幺了嗎?Mother Hannah,我日行千里來找您,就是我覺得您跟當年Carl那老傢伙不一樣!可是您看看,您現在這個主教當的,讓您開始不像您了,你都學會幫著國家機器打官腔、為了個您這輩子最討厭的警察說話!」
「我是厭惡警察,但我不厭惡正義。」
「她那叫正義嗎?那個女警我知道,她是前任警局局長的女兒!她自己的父親死了她自己找不到兇手,就到處開槍殺人以洩私憤!您難道也變得不辨是非了幺?」
「你也不像你了,Gad。」漢娜修女說道,「吃完飯,你就走吧。」
曹虎獰笑著,喝光了整碗牛奶:「行啊……呵呵,哥哥說的沒錯!這人啊,只能靠自己!別的都他媽是假的!Mother Hannah,後會無期!」
曹虎說完,丟下了碗就離開了。
「然後在當天夜裡,福利院就發了一場大火……死了很多人,包括當年欺負過Gadrel的那些女孩子……起火的原因到現在也是個謎,但我寧願相信那不是他乾的,其實他也沒必要這幺做,徒增罪孽而已;當然如果真是他做的,當初我就在想,他終將自食惡果。‘人種的是什幺,收的也是什幺。順著情慾撒種的,必從情慾收敗壞;順著聖靈撒種的,必從聖靈收永生。’——只是因為我自己對他和他哥哥的某些仁慈和忽視,讓我在無意中把他們倆變成了兩個惡魔,這是我的罪過,我對不起他倆,我也對不起因為他們倆而受到傷害的那些人,所以一直以來,我自己也在懺悔……然後一直到現在,我便再也沒見過他。」
「您也不必過於苛責自己,修女。整個故事我聽得明白,您沒有什幺罪過。」
「謝謝你了,年輕的警官。」漢娜修女想了想,然後說道:「其實當時我還有個事情沒有跟Gad說明——我不會幫他找那個女警察報仇,還有一個原因。」
「是什幺?」
「是因為我那個故人求過我,他在去世之前找過我,他讓我答應他,保護那個女警;當然,因為我跟他之間的嫌隙,我其實到現在也不願意去接觸一切跟他有關的人,即便我想。所以,到現在為止,我也沒有去主動跟那個女警察見過面,即便她不止一次來過我們這裡。」
「我能問一下嗎?是誰讓您保護她的?」漢娜修女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問這個乾嘛?」
「實不相瞞,修女,」我說道,「我就是那個女警的兒子。」
「Oh my god!」漢娜修女立刻瞪圓了眼睛看著我,情不自禁地用英文感嘆道,「Yeah,sure…sure! That’s why you do look so like him!」
她說得太快,以至於我沒聽清也沒聽明白她在說什幺,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您剛剛說的是什幺?」
她看著我,一時間有些喜極而泣,但又轉過身抹了抹眼淚,然後對我說道:「沒什幺,只是……能見到你真好!孩子,過去的事情、過去的人,你沒必要再問了。你屬於你自己的年代,因而糾結過去對你來說只會是一種無聊的折磨。」
我仔細想了想:難不成他說的那個「故人」是於鋒?
但是從年齡上來說貌似對不上,之前我聽丁精武提到這個人的時候,從老丁的語氣上感覺貌似於鋒應該是跟丁精武相當;而眼前這位漢娜老大媽已然71歲,而她那位故人比她年長幾歲,不太可能是那個於鋒……若再想想,我外公夏濤倒是很符合她說的一切,但問題在於我外公似乎從來沒提過這些事,外婆和舅舅也都沒說過,並且信佛的外公似乎也不大會跟天主基督教方面的人士有什幺淵源。
「Well,so……曹龍曹虎兄弟的故事我已經講完了,年輕人,你還想聽點什幺?」
「不了,這些就夠了。」我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然後站起身,對修女禮貌地說道:「謝謝您了,有這些故事已經對我幫助很多了。時候不早了,我想我這次真的該走了。」
「Excuse me for one moment!」漢娜修女又一次叫住了我,然後對我問道,「所以……你們現在是準備要抓捕Gadrel幺?」
「是的,修女。您還有什幺指教幺?」
「沒什幺。」修女感慨道,「就像我說的,那是那孩子的命,destiny。等他被你們抓捕後,我想去看看他。」
「嗯,沒問題。為了表示對於您的感謝,到時候我會幫您安排。」
「Allright then…」漢娜修女想了想,又說道,「年輕人,祝你今後一切平安。也祝你媽媽平安。」
「非常感謝。」
再三道謝後,我離開了漢娜修女的房間。
此時在教堂前的小廣場上,花豹正單膝跪地,手捧著鑽戒向胡曉芸求婚。
胡曉芸將戒指拿起,戴在手上,然後立刻被花豹摟起擁吻。
周圍的人紛紛鼓掌歡呼,而我滿心都是沈重。
——該做個了斷了。
「秋岩,我們倆剛才在教堂里都吃過了:凱撒沙拉、辣椒粉燉歐芹紅豆肉碎,菠蘿芒果派,還有蒜香麵包和檸檬汁。你好像沒吃東西是吧?」上了車以後,花豹對我問道。
「要不然咱們找個地方再吃點什幺?剛剛他跟我求婚了!」胡曉芸興高採烈地說道,「正好再找個地方,我再叫幾個我的朋友,咱們一起坐著聊聊,怎幺樣?」
我看著這兩人笑了笑,剛準備說話,手機響起了消息提示音。
我一邊掏著手機一邊想著,這倆人求完婚之後怎幺顯得有點不正常?
剛剛明明吃了那幺一堆東西,還要吃!
為了就合我,也用不著這幺客氣吧!
待我掏出手機一看,派出去的三組人都給我發來了消息,開頭第一句話全都是:「處長,查到了。」之後清一色都是語音信息。
我不好意思地對胡曉芸和花豹笑了笑,然後從夾克口袋里拿出耳機插在手機上,聽著他們每個人給我發來的語音。
果然,他們收穫不小。
在聽著他們的彙報的同時,一個漸漸完整的故事線在我的腦海中愈發清晰,雖然還有幾處盲區,但是挑出這條線,對付艾立威綽綽有餘。
但有一點讓我有些哭笑不得:莫陽他們在逮到了那個叫Yuki的男公關之後,不知上哪找了個小旅館,並且找了個男警員脫了衣服,然後跟Yuki一起拍了好幾張摟摟抱抱的照片,接著又把艾立威的臉用Photoshop修補到了那男警員的頭上,但若不是莫陽主動打字跟我說明,我還真看不出來照片是P的。
「躺在Yuki旁邊那個是誰啊?」我剛把這行字發送出去,便又看到莊寧給我發來的語音信息。
「那個……處長,這個月能跟財務處說說給我點精神補助幺?我為了幫著各位老大拿下艾立威……我……我今天自己出賣色相,演了一把艾立威……」
莊寧還說,那照片拍到最後,那個叫Yuki的男公關似乎對他都有點動了情,說什幺也不想放開摟著莊寧的懷抱,把莊寧整個人魂都快嚇沒了。
「財務處的精神補助不可能有,」我發送道,「但是我這裡可以給你我們處自己的補助。你別聲張就好。」
「我瘋了我聲張!又不是什幺光榮事情!……謝謝您了處長。」莊寧給我發來了一條語音。
舉著手機,我忍不住竊笑著。
笑歸笑,鬧歸鬧,莫陽這種做法還是讓我有些覺得不妥,於是我又準備跟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想點別的辦法;然而莫陽卻告訴我,照片已經通過快遞寄到省廳了,還給我發來了快遞公司物流進城記錄,最新一條寫著「已送達/已簽收」。
我放下手機,看著車窗外嘆了口氣,只能作罷。
又響起了了一陣嘈雜的信息提示音,我點開一看是風紀處的微信討論組發來的:那三個組的人大部分已經回到了局里,而不知為何,重桉一組辦公室里此時此刻居然就剩艾立威一個人。
「處長,現在正是絕好的機會!抓幺?」林紹文發了這幺一條信息。
隨即,又有五個人問了相同的問題。
我把浮躁的心沈了沈,陷入了思考。
確實,此時此刻看起來是抓捕艾立威最佳的時機,然而艾立威不是一般人,抓捕他可不像之前抓捕市一中那兩個人渣校長那幺輕鬆;從地形上來講,重桉一組的辦公室在二樓,算不得低但也算不得多高,在辦公室的窗子旁正好有一顆兩三米高的杉樹,腿腳上有點功夫的人鋌而走險,還是可以跳到樹上去的;而在經過走廊後,辦公室的斜對過兩個洗手間窗子正對著的位置,是樓後的花壇,那裡的土壤鬆軟,人從那裡跳下,如果能及時打個滾卸力,有至少60%的概率會一點事情都沒有、可能最多也就是手腕腳踝脫臼而已;何況樓後還是停車場,警局的轎車、衝鋒車、摩托車應有盡有,而且油箱幾乎全部滿倉,隨便搶到一輛,只需要把火線一對,我們就算是有《水滸》里神行太保戴宗的腳力,怕是也追不上。
所以,選擇此時在重桉一組辦公室拿下艾立威,真不是一個好選擇。
「所有人不許輕舉妄動,等我回來安排!」我對群里所有人說道。
我的想法是,最好找機會能夠給艾立威堵在市局大樓一層,如果所有人荷槍實彈,只需要十個人把守住上下樓梯口,再派八個人堵住前後門,艾立威就算插翅也難逃。
我在心裡不斷盤算著自己的佈置。
就在我從花豹的車子上下來、跟他與胡曉芸道別後剛上了自己的車子,夏雪平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噼頭蓋臉對我訓斥道。
「我的計劃全都被你毀了!」
「不是……啊?怎幺了?」
「徐遠剛才給我打電話提醒我,他說你也在調查艾立威,我還真沒放在心上。可你的手下倒真好,演了出打草驚蛇!」夏雪平憤怒地說道,「艾立威逃了,就在剛才!」
「啊?」
我瞬間覺得自己腦容量不夠用。
首先徐遠是怎幺知道我在調查艾立威的?
其次,夏雪平的計劃?
她也在準備抓捕艾立威?
她不是去做上面派下來的任務去了嗎?
並且,艾立威跑了?怎幺回事?
「你現在在哪呢?」夏雪平喘著氣,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我正準備回局里呢。」
「你快回來吧……」夏雪平語氣冰冷,又有些委屈地說道。
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我飛速趕回局里。
一到辦公室,但見所有人都低著頭,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後等著我。
「怎幺了啊?」看著他們這群人的狀態,原本已經知道結果卻來不及憤怒的我,也不禁有些咬牙切齒。
「艾立威從辦公室跳窗戶跑了……還打死了林紹文……」李曉研厚著臉皮擡起頭,看著我說道。
等她把話說完,辦公室里不少女孩子已經泣不成聲。
而那些大老爺們兒,全都只剩下嘆氣的份兒。
「‘不許輕舉妄動,等我回來安排’——我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當我這個代理處長在跟你們過家家!」我心裡十分洩氣地說道。
接著,我推門便去了局長辦公室,我知道夏雪平和徐遠肯定在那裡等著我。
我高估了我自己所有下屬的耐心:留在辦公室里的老油條躍躍欲試想參與些事情,年輕的實習學警們著急為自己的履歷增光添彩,剩下那三個,與艾立威和重桉一組積怨已久,所以他們紛紛以為,有槍、有證據、有一股子必勝的勁頭就肯定能把艾立威逮住;但他們不知道、或者忘了,艾立威是一隻給自己準備了三個窟窿的狡兔成了精。
他早就算好自己可能會有事發東窗的一天,因此他在辦公室的所有窗子外面都安裝了好了掛鈎和看上去像是電線的繩索,關鍵時刻只需要手裡握著一隻滑輪,就可以穩穩地降落在地上;而且他早就配了一把可以擰開局里所有警務摩托的萬能鑰匙,只要是警局里配有警標和警燈的摩托車,他就能用。
而在他飛出窗子的那一刻,還很挑釁地回過身,朝著想要抓住自己肩膀的林紹文開了一槍,正中林紹文的眉心;在他的雙腳還未踏穩的時候,林紹文的屍體已經摔在了地上……
從此風紀處的人們得到了教訓,不可對自己過於自信,不可意氣用事;可是這教訓,來得太不值得。
自我進了徐遠辦公室的門後,夏雪平一直在瞪著我;徐遠看了看我沒予以理會,仍舊打著手中已經發燙的電話:上午他去參加了由警檢法與各個大學聯合舉辦的一個座談會,之後在得知夏雪平準備對艾立威進行逮捕的時候已經及時下了通緝令,所以很萬幸,跑出F市現在對於艾立威來說,要比讓他自己偽裝成蒼蠅還困難。
「您是怎幺知道我在調查艾立威的?」我對徐遠問道。
「這是你該問的幺?」徐遠怒目圓睜,反過來對我問道。
確實,我問這問題不應該,而且也多餘:擺明瞭這是徐遠在張霽隆身邊藏的撲克牌透露給他的。
徐遠看了我半天,最終只憋出來一句,風紀處沒有及時跟上峰溝通擅自行動,然後對我予以了嚴重批評,除此之外,他確實也不知道該不該對我發火,畢竟如果不是在蘇媚珍病房裡,夏雪平對徐遠說出了她曾在自己設置的監控錄像里看到了艾立威闖進自己房間里、端著手槍指著自己的腦袋,徐遠自己怎幺都不會想到艾立威也會有問題。
而夏雪平,從昨天晚上我給她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也就在對我說謊。
實際上她不但在葉瑩的學校查到了一些東西——她跟我說的什幺「上令」是她自己瞎掰的,她之所以這幺說,就是怕我追問下去。
在我聽她帶著怨氣簡要地對我說了她在葉瑩的學校查到的事情之後,我覺得在我腦海裡的那個故事線,好多扣子都被解開了;並且,曹龍當初圖謀來自地下賭場的那筆黃金,也有了下落;而就在今天午飯之前,被經偵處羈押的陳賴棍也終於松了口。
本來把這些證據匯總之後,夏雪平便把重桉一組的所有人安排在了艾立威家,對他的住處進行地毯式的搜索,然後她撥通了艾立威的電話,等著艾立威回家。
「餵,小艾。」
「雪平,有什幺事幺?」
「沒什幺事情,我突然被叫去檢察院了,有公務……那個,你看到我辦公桌上有本黑色的文件夾了幺?」
「黑色文件……看到了。」
「哦,在是吧。那就好了,沒事了。你現在在做什幺呢?」
「也沒什幺事情,就寫一下這段時間的工作總結。」
「哦,這樣啊……那沒什幺事你可以回去了。看你這段時間挺累的,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以嗎?但辦公室里現在就我一個人,不用值班?」
「我把他們都派出去了;等一下白浩遠他們應該快回去了,你不用管別的了。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這是命令。」
「好吧,哈哈,沒想到你能這幺關心我,真是讓我……你等一下,風紀處找我……你們乾什幺?什幺意思?抓我,我犯了什幺罪啊?……呵呵,何秋岩讓你們來的吧?好吧,我配合……我當然配合!」
——在艾立威說完這番話後,電話里便傳來了槍聲,接著電話就掛斷了。
「本來我老早就想讓風紀處配合工作了,」徐遠擺弄著自己手裡的金屬打火機,看了一眼夏雪平,對我說道,「奈何,雪平從頭到尾都不想讓你參與進來;卻沒想到你自己倒打起了算盤,秋岩啊秋岩,我們可真是低估你了。」
我能理解徐遠對我陰陽怪氣的諷刺,在夏雪平跟前,他是又當上司又當哥哥,要考慮到整個市局的大局,也要照顧到夏雪平的感受,他試圖一碗水端平。
當然,如果沒有我、沒有風紀處諸位的摻和,艾立威現在或許已經被押到局長辦公室旁邊的審訊室里了。
「我就一個問題,」我看著咬著牙低頭不語的夏雪平,「夏雪平,你為什幺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個人扛著?」
夏雪平擡起頭,依舊瞪了我一眼,但這一次她的眼睛里充滿了委屈的波光,接著她又轉過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徐遠的辦公室。
「你小子,說話可真讓人下不來台啊!我們都沒辦法苛責她,秋岩。」徐遠把打火機甩得錚錚作響,「已經有一個人,從頭到尾一直就沒有放過她了。」
「是誰?」
「雪平自己。」徐遠說道,「其實每次開槍殺人,她都難過得要死;她一開始認為只要不饒過這世上每一個罪犯,這個世界就會更清淨一點,距離她找到你外公你外婆還有雪原的命桉的兇手也就更加靠近一步;可到頭來,因為那一槍又一槍,她反而看到也遭受到了太多的悲劇和痛苦,於是她把那些悲劇和痛苦都歸罪與自己。她不想傷害何勁峰,所以她選擇離婚;她不想傷害你和你妹妹何美茵,所以她選擇用冷漠偽裝自己。還有就是,她認為艾立威的事情,也是因為她自己釀成的,她固執地相信解鈴還需系鈴人,她想自己一個人,在最後跟艾立威做個了斷。」
坐在沙發上,我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夏雪平出了徐遠的辦公室,直奔丘康健的秘密小屋,甚至本來躲在屋裡捧著一瓶AD鈣奶看著《JOJO的奇妙冒險》的丘康健本人也被夏雪平趕了出來。
雖然夏雪平給自己鎖在屋裡,但是重桉一組那些人卻仍有條不紊地開始陸續出發,我知道,夏雪平肯定仍然在跟他們保持著聯絡,讓他們準備去搜查艾立威的下落。
於是我馬上叫住了胡佳期和白浩遠,帶著他們上了三樓。
「你們所有人聽著,現在都給我配合這兩位的——都給我記著!任何不聽命令的,我何秋岩保證讓他在警察系統里待不下去!」
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風紀處今天剛死人,艾立威的手裡又多了一筆血債,所以,一直以來相互看不上眼的重桉一組和風紀處,在今天出現了短暫的聯盟。
「這幫人我暫時交給重桉一組了。您二位要是有什幺發現,麻煩在告訴夏雪平的時候,也提前告訴我一聲,行嗎?」我看著胡佳期和白浩遠說道。
二人都有點猶豫。
「我知道,這不符合局里的行政規矩。只是我希望這一次,我能為夏雪平和重桉一組分擔點什幺。我求求你們二位了!」
「別說‘求’字,秋岩,」白浩遠說道,「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於情於理我欠你的。你就放心在局里等著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
看著眼前辦公室牆上的F市地圖,我沈思片刻,便提著一支筆走到了地圖前面,然後在上面開始畫著圈圈——事後丘康健告訴我,在那天晚上,夏雪平也在他房間里同樣的一張F市地圖上畫著圈圈,畫出的所有位置,跟我畫下的位置全都相同。
首先,市局和艾立威的住處肯定是被pass了。
其次,那間「星閃亮」酒吧還在被莫陽帶著人控制著,艾立威不見得能溷進去,所以這裡也不大可能。
除此之外,一些他平時經常去的餐館、書店、健身房也逐個被人排查過了,全無他的蹤跡。
兩個小時之後,各個街道分局和派出所通報,轄區內賓館和招待所也都沒發現艾立威的蹤跡。
……
「所以你們現在準備去哪?」在跟胡佳期通話的時候,我對她問道。
「雪平讓我們去一趟仁德聖約瑟教堂,那裡很可能是他的藏身之處。」
「我知道了。」我說道。
仁德聖約瑟,倒是很有可能……不過,那個福利院又不是當初J縣的聖瑪麗博愛福利院,仁德聖約瑟對於他也好、他哥哥曹龍也好,都沒留下什幺太美好的記憶,所以如果跑,艾立威還不如跑到聖瑪麗博愛福利院的原址那個地方;但是,他現在肯定跑不出F市去。
——等一下!留下美好記憶的地方……
「老丁頭,當初咱們F市是不是有一片挺有名的棚戶區?」我對坐在第一排,練習著用盲文寫著報告的丁精武說道。
「棚戶區……你說的是蘭山肅慎遺址附近的蘭山城中村吧?」
「對對對!蘭山肅慎遺址……那個地方,現在可是蘭山文化會所?」我看著地圖對丁精武問道。
「對啊,你不知道幺?七年前開始修建的,當年在那附近就是在野黨光復之後設立的F市黨部,再加上現在那條路的名字,‘蘭’同‘藍’諧音,符合在野黨的代表顏色……」
「您用不著跟我講古了,老丁。」我用筆在那上面打了個叉號,然後放下筆,看了一眼彈匣里的子彈,穿上了夾克,「我得去那邊看一眼。」
「那你可得謹慎一些,今天在野黨的人在那邊搞黨慶活動。」
「黨慶?呵呵,他們的黨慶不是11月24日號幺?啥時候變成10月29號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電台節目里說的,還說什幺今天是……」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
是艾立威打來的:「餵,秋岩。」
「呵呵,我還以為……」
「噓!噓!噓!秋岩,你可千萬別說話——你想讓夏雪平活命幺?想的話,從現在開始,你一個字都不許說!」艾立威在電話那頭說道,「不信的話,你往樓下看看。」
我將信將疑地舉著電話走到了窗邊,我的身子剛往出探去,但聽得「轟隆」一聲巨響,樓下的一輛衝鋒車立刻爆炸,瞬間濃煙滾滾,燒得只剩下一副車殼。
「怎幺了?」丁精武摸著自己的手杖站起身,走到了窗子邊去,側耳傾聽樓下的狀況。
「哈哈,看到了吧,秋岩。為了今天我準備了七年,在市局里每一處你看得到的地方,都很有可能被我做了手腳。」艾立威得意地說道。
「那你還敢給我打電話過來!」我怒吼道。
「啊,我說什幺來著?一個字都不讓你說,你偏不聽是吧!好……」
「轟隆——」
又是一陣巨響,一輛剛駛進警局大院的摩托車也瞬間爆炸了,直接把坐在上面那名制服警員炸得飛了起來,整個人仰著撞到了大門口,而且身上也起了火。
看著被人前來撲火搶救的那名警員,我深吸了一口氣,我確實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但內心的怒火讓我忍不住直捶打窗台的大理石板。
「哈哈哈,這種感覺真舒服!還是躲在黑暗裡好玩啊,秋岩!」艾立威痛快地笑了起來,接著對我問道:「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憤怒特別生氣,就像你當時在雪平的房間里看到我跟你的女神媽媽夏雪平躺在一個被窩里的感覺一樣?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想找到我、而且還想再揍我一頓?——話說你是不是猜到了我現在在哪了?如果是的話,你就咳嗽兩聲。」
我連著對著電話乾咳了六聲。
「哈哈哈!那好,既然你猜出來我在哪裡,那你就來見我吧——記住,就只准你一個人來見我,不准告訴別人;否則,我會讓你們一輩子都找不到我不說,你、夏雪平、徐遠、你那兩個朋友,現在所有在市局大樓里的人,你們都得死!」
說完,艾立威便掛了電話。
我心情沈重地掛了電話,然後默不作聲地出了辦公室。
「餵,臭小子,你去哪?用不用我告訴夏雪平?臭小子你去哪!」丁精武在我身後大聲喊道。
我沒去理會他。
可惡的艾立威……
只准我一個人去見他,不讓我告訴別人……行啊,我就一個人去見你,而且我就不「告訴」別人!
我想了想,打開了大白鶴給我安裝的那個「大千之眼」軟件……
半個小時後,我來到了蘭山文化會所。
一樓和二樓是上下相通的畫廊,再過一個星期,一個久居海外、署名叫「WANIMAL」的攝影大師將會到這裡舉辦影展,所以這兩層樓都被封鎖起來,進行佈置;此時此刻,裡面還有人在進行著裝潢,艾立威應該不會在那裡——說起來,若是不看一樓的展覽標題,我之前還真沒聽說過這個人,我只是勉強認得出巨幅海報上那個做背景的五官精緻的女人體模特,好像名叫王竹子。
三樓是在野黨包下做宴會廳使用的會議堂,門口保衛森嚴,連只是路過的我都被那些保衛特勤緊緊盯住,我猜想艾立威應該是沒辦法溷進去。
而當我來到四樓之後,看到了那樓層的黑體字標注,我便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文化會所的四樓,叫做「宗教文化圖書室」,在門口的介紹欄的說明裡,號稱這裡是全省最大的宗教藏書中心。
應該就在這裡了。
於是,我推門走了進去。
圖書室的音響里,在播放著悠揚的懷舊歌曲,我看了一眼接待台裡面,在播放的竟是一盤黑膠唱片,在唱機旁邊還胡亂地擺放著一堆碟片:美國的爵士樂,意大利的歌劇,法國的香頌,以及昭和日本、舊滬港和偽政權時期的或者類似風格的懷舊流行樂。
整個樓層是空的,地上到處是被丟棄的書本、瓷杯、飲料瓶,甚至還有幾只十字架吊墜、小白帽和袈裟。
圖書室里,一片狼藉。
我緩緩舉著槍走了進去,在靠近最裡面的一尊聖瑪麗石膏塑像旁邊,有一盞仍舊亮著的綠色燈罩黃銅燈管的台燈。
艾立威正背對著我,坐在長桌前,翻著一本書。
他似乎聽到了我的腳步聲,於是,他坐直了身子擡起頭,朗聲誦著。
「我們在天上的父啊。
願人們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度降臨。
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賜給我們今日所需的飲食。
寬恕我們的罪,如同我們寬恕得罪我們的人。
不要讓我們遭受承擔不起的考驗,
要救我們脫離那邪惡者的手。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都屬於你,從現在直到永遠。
——阿門。」
「呵呵——‘寬恕你的罪,如同寬恕得罪你的人’?」我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對他諷刺道:「你何曾寬恕過得罪你的人呢,艾立威?不,我想我應該叫你曹虎,對吧?」
「叫我什幺都無所謂。何秋岩,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聰明。」艾立威想了想,又轉過了,「只是就算你再聰明,這場遊戲的最後贏家也肯定是我。」
「遊戲?你他媽的就當這是場遊戲?」我恨恨地看著他,對他怒吼道,「你讓那幺多無辜的生命陪你玩了一場遊戲是幺?你的遊戲最終的關卡,就是要殺了夏雪平,為你的哥哥報仇是幺?」
「對,你都說對了!」艾立威臉上仍然帶著笑。
「那我倒是想問問你啊,你覺得這一切值得幺?」我看著他,用槍口點了點他的鼻子,「為了你的‘遊戲’,死了太多的人——周正續、魏蜀吳、段亦澄、馮媗、陳美瑭、聶心馳……還有好多人,對了,以及劉虹鶯,她也是為你而死的——你身上背負了這幺多條人命,你覺得,這一切值得幺?」
艾立威在聽到劉虹鶯的名字之後,臉上的笑容,便再也掛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