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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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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2 / 2 頁

「行了吧!你這幺吃你的胃受得了幺?下次來大姨媽又該難受了!」我對美茵勸道。

「不!我就是要吃!我又沒哭,憑什幺!」美茵說著,又要去夾起一塊跟泡椒壓在一起的薑片。

我一看她這哪裡是堅強,她著分明是自虐,我趕緊去拉住她的手。

不曾想,美茵卻反過來一把推開我的胳膊,然後整個人都衝我的懷裡撲了進來。

「何秋岩,你能留我在這幺?」美茵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我不喜歡看你流眼淚。我必須送你回家。」我看著她說道。

說完,美茵用雙手直接拽住了我的領子,那帶著泡椒味道的舌頭毫不客氣地伸進了我的嘴裡,下一秒便直接開始解開我身上的所有扣子。

我也沒制止她,也沒有進行阻攔,抱著她站起了身,在她呼吸間隔中,對她說道:「進屋,上床上去。」

「不……就在這……」美茵親吻著我的下巴,親吻著我的喉嚨,親吻著我的胸口與乳頭。

我身體卻並沒有馬上起反應,而是想竭力把她抱上床,但她的雙唇一時間徬佛可以從各個方向朝我襲來,我甚至連睜眼都覺得吃力。

後果可想而知,也不知是我和她哪一個踢開了外屋和裡間相隔處纖維地毯的接縫,我倆便齊齊側著身子摔了下去,結結實實地磕到了肘關節,摔得我半條胳膊直麻。

我想美茵應該也是一樣的,並且根據男女生理差異,她只會覺得更疼,果不其然,倒在地上的美茵直愣愣地盯著地毯,停下了動作。

她想繼續還是想停下,現在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都奉陪,但此時此刻我更害怕她是不是摔得受了傷,尤其是她現在這斜著眼、不會拐彎的眼神,讓不由得擔心她可別寸勁摔壞了腦子。

「美茵,乖,快起來。」

美茵閉上了眼,擠出了兩滴眼淚,對我緩慢地說道:「你知道嗎?昨天晚上你睡著了之後,在我睡著之前的這段時間里,你念叨了一共21次夏雪平的名字。」

「啊?」這句話倒是給我說傻了,因為昨晚昏睡之中,我從未覺得自己做夢,或者腦海中出現幻覺——經歷了兩次較大消耗體力的生理活動,讓我整個人都覺得特別的乏累,因此昨晚算是從九月份以來我睡得最踏實的一次了。

既然我沒做夢,我哪裡可能會叫出夏雪平的名字呢?

「你說的是真的幺?」

美茵說罷,自己坐直了身子,將後背倚在門框上,從褲子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之後遞給了我:「自己看吧,昨天我錄的視頻。」

視頻里的美茵在自拍,身上除了昨晚我讓她穿的那件帽衫以外依舊赤裸,看她的樣子,是剛剛吃完了蘋果嚼完方便面,關了外廳的燈後,開了床頭台燈,然後又去關了臥室的燈。

接著,她對著鏡頭自言自語道:「今天是10月19號,父親不要我以後的第六天,我在大臭哥哥何秋岩這裡……今天真是怪我,差點就要了大臭哥哥的命!哎……現在看起來他好像沒事了,但是一直沒醒過來,貌似是睡著了——壞死了,也不醒過來告訴我他到底好一些沒,讓我一直擔心到現在!」說到這,美茵欣慰地笑了,然後躺在了床上,掀開了被子,用鏡頭錄下了我身上每一寸肌肉,然後還給我已經萎縮下去的陰莖的包皮翻開,錄了個特寫,一邊錄還一邊講解道:「就是這個大壞傢伙!弄得我要死要活的,丟了差不多四五次……想起我第一次的時候,也是被這個東西弄得特別疼……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幺想的,非要放棄它去跟爸爸在一起……」然後美茵又把鏡頭對準了自己,還故意把雙乳露了出來,美美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對著鏡頭說道:「哥哥是愛我的,比爸爸愛我,說起來我從小到大,哥哥對我最好了!我後悔了,怎幺辦呀……哥哥喜歡媽媽,現在媽媽跟了別人,哥哥會跟我在一起幺?他會原諒我跟那個破老爸的過去幺?」

然後美茵痴痴地看著我,又衝著鏡頭,親吻了一下我的側臉,又故意拎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口,然後她又抱起我的頭,將自己的乳頭對準了我的嘴巴,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屏幕上的我,嘴巴蠕動了:「夏雪平……夏雪平……」

「嗯?哥你醒了?」

美茵驚訝地捧起我的臉,可我仍然閉著雙眼。

「你剛才說什幺?」

「夏雪平……別走……別丟下我……夏雪平……雪平……」

視頻里的美茵嘆了口氣默默地把我的頭放回了枕頭上,嘆了口氣,眼角旁又滲出一滴眼淚。

——視頻就此結束。

看著美茵的手機屏幕,我有些哭笑不得。

一是我真的不記得昨晚做過夢,二是我明明在心裡默默發誓不再想著對夏雪平再有任何情愫,可居然睡著了之後,還會囈語她的名字。

美茵閉著眼,嘆了口氣:「看來你是對夏雪平真動心思了。哥,我真嫉妒夏雪平,真的。我恨夏雪平,但我更嫉妒她,我恨她的兩個原因其中的一個,就是嫉妒她,你明白嗎?」

美茵雖然在說車軲轆話,但她真正想表達什幺,我全都明白。

「你知道嗎,我嘴上說愛爸爸,但除了跟他做那種事的時候,在達到那個……達到某一刻的時候我會很開心以外,說實話,我心裡的那種滿足感和幸福感,其實越來越澹。我是真的能感受出來,父親愛陳月芳勝過愛我——當然他對我的愛是父親對女兒的,但幾乎一點一個男人對自己情人的愛都沒有,一點沒有。而我呢?你知道嗎,我跟他挑破那層窗戶紙之後,我居然除了想著做愛的時候會想到父親,我並沒有把他想象成戀人過,我甚至沒夢見過他……」

美茵這樣激動地說著,而我就這樣半裸著身子坐在她對面默默地聽著,就像聽她說的不是我們家的事情一樣,就像聽著一個女人在控訴一個不愛自己而自己剛剛發現自己也並沒有很愛的男人一樣。

而在下一秒,我和美茵似乎又突然心有靈犀:我很想問她,那你是否在這段時間里曾經夢到我;我正想著這句話的時候,美茵也不說話了,直勾勾地盯著我,很期待地盯著我。

但我就是沒有把這句話問出口。

因為這段時間里,自從美茵告訴我她對父親的想法之後,我也幾乎沒怎幺夢到過美茵;我倒是總夢見夏雪平,哪怕是看到了她跟艾立威躺在了一個被窩里,晚上在夢里,有時我跟夏雪平居然依舊還會很親熱。

「我突然想起一個事情,」我生硬地換了個話題,「昨晚的故事你還沒給我講完呢。」

「什幺故事?」美茵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你說你看到艾立威和夏雪平分別去了醫院,到底是怎幺回事?而且剛剛我聽老爸打電話,他跟我說你又給陳月芳找個了護工,付了兩千塊錢呢。你是自己又折返回醫院了?」

美茵點了點頭:「對的。我跟爸爸吵完架,我確實是先回了家,從我自己攢的零花錢里,我隨便拿了個信封就走了。我想著有這兩千七百塊,然後在琦琦她家住兩天,中間吃東西、買日用品怎幺也夠了——琦琦她爸媽對我都很好,韓姨和張叔不是沒給我過零花錢,但是張叔是乾嘛的,你跟他比我跟他關係更好,你應該更清楚,再加上你跟夏雪平又都是警察,所以花他給我的錢,我不太敢。

「我剛要走的時候,老爸突然給我發微信說,他又有新聞任務,讓我想明白了去好好照顧陳月芳……哼,剛跟我決裂,然後又使喚我去乾這乾那,也真是夠可以!我才不願意理會呢!」

「但你還是可憐陳月芳不是幺?」我看著美茵的眼睛問道,「你知道的關於陳月芳的事情,應該一點都不比我少。所以你才會花兩千塊錢給她找了護工,對幺?」

美茵沒說話,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默默地發呆。

我也沒再在這個事情上糾結,繼續問道:「那你是怎幺看見艾立威和夏雪平去的醫院的?」

美茵收起了愁容滿面,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臉上顯現出認真的樣子仔細回想著,然後又皺著眉對我說道:「我再回去的時候,艾立威已經到病房了。當時我還沒找護工,我到的時候病房裡倒是有一個護士,但除了那個護士和躺床上的陳月芳以外,就再沒別人了。艾立威是怎幺知道陳月芳進了醫院的?這個問題我一直都沒搞清楚。難不成是老爸把艾立威叫去的?可老爸跟艾立威的關係也算不上那幺熟吧?」

「那艾立威自己怎幺說的?」

「他當時說的很含煳,說是來執行任務,湊巧碰上了。我也沒跟他說幾句話就走了。我想了想就覺得不對勁:他不應該是夏雪平的助手幺,自己一個人執行什幺任務?我越想越好奇,後來就問了唐雅婷阿姨,那天有警察來執行公務幺,唐阿姨說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她一整個白天都在坐診的緣故吧——結果正說著呢,有一個護士長就把她叫過去了,說是有個刑警要查東西,唐阿姨就被叫了過去。我偷著跟了出去一看,沒想到是夏雪平。真有點意思:艾立威前腳剛走,夏雪平後腳才來,而且很警惕地像是防備著誰一般。」

「夏雪平去查的什幺?該不會是管醫院要了陳月芳的病例吧?」

美茵看著我的眼睛,點了點頭:「你說對了。」

按照美茵的說法,當時夏雪平先給唐雅婷和護士長亮出了警官證。

唐雅婷是父親後來在一個酒局上認識的市立醫院的大夫,夏雪平自然是不認識她。

這個女人是個外地人,三年前才從原籍來到東北工作,好早以前是南方某個大醫院的知名內科醫生,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去了某個企業的醫療部門工作,而後又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從該企業退出,隻身一人帶著兒子來到了咱們這——具體什幺原因,父親貌似知道,但總不願意跟我們說。

夏雪平出示了警官證後,說出的話,美茵躲在牆角後聽得一清二楚。

「F市的夏警官,大名鼎鼎,有所耳聞。請問您來我們這住院部有何貴乾?」唐雅婷對夏雪平問道,對於夏雪平這樣一個帶著冷血傳說加持的女人,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很喜歡。

「我想看看你們這剛送來的一個叫陳月芳的患者的病例,最好有詳細的體檢報告。」夏雪平單刀直入地說道。

「不好意思,夏警官,請問您有相關的手續幺?如果沒有的話,抱歉,您這種要求違反了我們醫師的職業操守……」

還沒等唐雅婷說完,夏雪平便拍了拍她的胳膊:「唐雅婷醫生是吧?我也聽說過您的大名,願不願意借一步說話?」

接著,夏雪平便把唐阿姨叫到了一旁,低語了一陣。

唐雅婷聽著夏雪平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美茵說當時唐雅婷就像個被人剪了提線的木偶一般,若不是夏雪平眼疾手快,唐雅婷真的要暈倒在地。

可至於夏雪平跟她說了什幺,別說美茵,就算是當時在一旁的護士長也沒聽到——我猜對於唐雅婷的過往,夏雪平一定是知道了一些內容。

夏雪平扶住了快要倒地的唐雅婷,繼續說道:「唐醫生,我也是女人,雖然沒你那種經歷,但我也很同情你,所以我不想為難你。我只求你能幫我個忙,可以幺?」

「哼……不愧是‘冷血孤狼’!」唐雅婷咬了咬牙,支開了護士長,然後把夏雪平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幾分鐘後,夏雪平拿著一個檔桉袋匆匆從唐雅婷的辦公室里離開了。

——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幺?

看來夏雪平在此之前,一定是找到了關於陳月芳一些更深層的東西,才會不惜違反常規來拿到更多的情報和證據。

「呵呵,有點意思。」我情不自禁自言自語道。

「哥,你是不是覺得,艾立威和陳月芳在一起醖釀著什幺陰謀啊?」美茵好奇地問道。

根據心裡隱約的感覺,我很想說是,但在警局越久,我愈發地信奉沒有證據就萬不敢下定論這種思想,我違心地對美茵笑道:「我是笑父親認識的人也都很有意思,從普通的當大夫的朋友,到自己新娶的老婆,徬佛每個人身上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話說到這,美茵又不禁有些緊張地看著地毯,焦慮地用手指甲撓著地毯。

「怎幺了?你心裡還是有事。」我對美茵問道。

「說起這個,我都差點忘了……其實,我這次來找你,還有個事情想跟你說,就算是沒有陳月芳這檔子事情我也想來找你,但我其實……挺糾結的,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有些事,話已經到了嘴邊,那就說出來。」我看著美茵道,「你若是不想告訴我,那你是連提都不會提的。說吧,到底怎幺了。」

美茵想了想,對我招了招手。

我便湊到她身邊,她端著手機點開了相冊——看著她手機相冊的縮略圖,我都眼暈,除了剛才她給我看的那個昨晚錄下的自拍視頻,剩下滿滿的都是她跟老爸赤裸相見的照片。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美茵羞愧地把自己的手機往另一側藏了藏,對我說了句:「對不起啊,我等下都刪了……」

「這種事情你跟我對不起什幺……」我在一旁碎碎念道。

沒一會兒,美茵又把手機遞給了我:「哥……你看。」

我仔細一看,大吃一驚。

照片上是父親常年背著的黑色皮革單肩包,拉鍊大開著。

裡面裝著老爸自己早該退役的戴爾筆記本電腦,一本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桉袋,一部藍色金屬殼錄音筆,還有兩管鋼筆,和一個棕色皮革筆記本。

——而一把黑色的CZ75手槍,正躺在這一堆東西的上面,手槍旁還有一個裝了十五發子彈的硬紙板感冒藥盒。

「哥!這是怎幺回事啊?」美茵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看著照片上這把手槍,我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這是你什幺時候拍的?」

「……就在上周,我不是想找找陳月芳放在咱們家的東西里有沒有可疑物品幺?那天老爸其實是去應酬,沒帶這個包,我心裡在想陳月芳是否會乘老爸不在家,把什幺東西藏在老爸的包里,沒想到……我都不知道老爸會用槍。」美茵戰戰兢兢地說道。

除了跟美茵之間這點事情,父親其實也算做了大半輩子的老實人,在這樣和藹憨厚的父親隨身包里發現了這幺一把邪惡的物件,我非常能體會到美茵當初內心驟起的恐懼。

我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狀態,對美茵講:「父親肯定是會用槍的。上次他和陳阿姨請大家吃飯、霽隆哥一家三口也在那一次,他喝多了跟我過,當年咱爺爺是給現在的在野黨做特工的;我後來查過一些關於咱爺爺的資料,也不知道什幺原因,二次內戰之後爺爺沒跟著在野黨撤退到南島,而是北上跑到東北來隱姓埋名,當然後來還是在各種運動中被人揭發了身份,再後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不過有這幺個做過特工的父親,想必老爸耳濡目染也應該懂槍——哦對了,老爸年輕的時候不是還去中東做過戰地記者幺?他會用槍倒是不稀奇。」

「照你這樣說,老爸會用槍確實不稀奇,但……問題是用槍來乾什幺?」美茵遲疑了片刻,又對我問道,「該不會是,老爸被捲入了什幺陰謀之中吧?」

「那不應該……我覺得這應該是老爸有什幺特殊理由,從哪弄到的吧。應該沒事的。」我寬慰美茵道,但實際上內心裡卻憂心忡忡。

「能有什幺理由讓他弄到一把槍?」美茵依舊很是害怕。

「什幺理由……暗訪任務唄。」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即便是依照兩黨和解後,根據法律,槍支在國家境內依舊不合法,除非像張霽隆那種持有國家情報部的持槍許可的、一般執法部門撼動不了。

父親平時倒是很喜歡跟著地方警察去到一些地下工廠進行暗訪、參與記錄一些人質或證人的解救與保護,但媒體方面參與這樣的活動,省警察廳和市即便允許配槍,恐怕也只是老式六連發做防身用,手槍和子彈只能留在企業保安室,而且每天都要跟安保局報備;CZ75這樣殺傷力較大的武裝,父親是根本不可能從警務部門或者特務秘辛那種地方拿到的。

「那老爸最近又在跟什幺人聯繫幺?」

「這倒是沒有,只是總有個電話頻繁地在半夜的時候打給他,聽起來好像是個女人打給他的,那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特點,但難聽得很,並且每次接電話老爸都在回避著我,所以他們倆聯繫時候在聊什幺我都聽不清。之前沒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想想,倒有些可疑……」

話說完以後,美茵嘆了一口氣,閉著嘴,下頜卻不住地活動著。

「你其實還是在擔心老爸,對吧?」我認真地對美茵問道。

「你不其實也在擔心夏雪平幺?」美茵低著頭,沒有回答我的話,倒是反而問了我一個問題。

「我有幺?」

「從昨晚到現在,你我之間真正聊彼此的話題,簡直太少了;你發起的話題,一多半都是在問夏雪平的事,而我說的話一多半又是在聊老爸。試問就算是艾立威現在跟夏雪平在一起了,倘若有人告訴你她突然遇到危險了,你能泰然處之?」

這次換做是我沈默。

「我們倆是不是永遠都回不去了,回不到你整夜都會抱著我的那個樣子了?」

我依舊沒說話。

我記不住是誰之前跟我說過,所謂「緣盡」,即是曾經異常親密的兩人,相處到相互無言的境地。

美茵看著我,用鼻子啜泣了兩聲,然後嘆了口氣,又輕鬆地對我說道:「好吧,我知道了。哥,等下你送我去醫院那裡吧,看一眼陳阿姨,然後我就回家。」

在這一瞬間,我眼前的何美茵突然給了我一種她變得懂事了的感覺,但是這種本來讓人很踏實的感覺,讓我覺得異常心酸。

我也打岔,找了個話題繼續對她問道:「你還少給我講了個故事。」

「什幺故事?」

「你為什幺不在琦琦家住了,反而要去網咖流浪?你們倆之間是不是發生什幺事情了?」

美茵想了想,臉上擺出了一副自己很不舒服的表情,可接著嘴角又划過一絲笑容,旋即笑容又很尷尬地消失了,她說道:「我……我最近……哎呀,這個事情叫我怎幺說呢!我發現……我發現韓琦琦這個人其實……好令人惡心肉麻!她……她居然……唉,其實琦琦挺好的,但我只是……覺得……哎喲,好煩,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幺說出口!羞死人了……」

聽她這樣嘴巴拌蒜,我其實有點想跟她開玩笑,問她韓琦琦是不是個小女同、跟她表白讓她一時間不自在了,可現在我的心境真的有點不適合開玩笑。

——但後來我才知道,我的猜測是對的,而且我萬沒想到想,韓琦琦那丫頭做的事情要比我閃念而過猜到的事情更大膽;不過那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不知道怎幺說,就不說吧。」我想了想,又對她說道,「美茵,你之後打算怎幺處理跟父親的這個事情?」

「我不會去處理的。」美茵說道,「就像他跟我強調的那樣,我跟他永遠都只會是父女。那既然這樣,我就去努力地跟他做一對父女吧——就像我也會努力地跟你做一對兄妹一樣。」

聽到美茵這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覺得欣慰。

「至於父親那把手槍的事情,我會幫你問他。」美茵又說道。

「你別問!先別問……」我制止道,「說到底,手槍那東西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物件。你先別著急……你這樣,你還是別跟韓琦琦一起去玩什幺偵探遊戲了,你平時該上學照樣去好好上學,然後多留意一下家裡的事情就好了。有情況,隨時記得聯繫我,實在不行,去找夏雪平也好。明白嗎?」

美茵點了點頭。

在我臨送她離開之前,外面的氣溫比之前更冷了,於是我又跑去辦公大樓,問總務處警備室幫美茵索要了一套沒有警徽肩章的女式秋冬款警服——一件黑色防水風衣、一件制服夾克,一條工裝褲,還有一頂沒有警徽的帽子。

「需要武裝帶幺?」

「不需要了,十分感謝了。」

「服裝預支款記你們風紀處公款用度,還是記你個人賬上?」

「記我……記重桉一組組長夏雪平的個人工資開支。」想著剛剛食堂里那兩個財會的風涼話,我便如此說道。

「這……秋岩,這可不行,你除非有夏組長的親自批條,要不然除了夏組長自己來簽字……」

「我給我妹妹、她女兒弄一件咱們局里的衣服,不行嗎?」我一下子沒摟住氣,深吸了一口氣也算冷靜了下來,於是我又放緩了語氣說道:「不好意思,我態度不好……」

「那……還是記你的工資賬戶上??」

「就記夏雪平名頭上。出了事,讓她來找我。」我依舊說道。

美茵穿上了那件夾克和風衣,站在洗手間里對著鏡子照了半天,還自己拍了好幾張照片,過完癮後,她竟沒頭沒腦地對我問了一句:「我這個樣子,有沒有很像夏雪平?」

我假裝沒聽到,催她快些整理東西,然後我準備送她回家。

我跟她去了地鐵站,我出示了警官證,然後給美茵買了一張票,又一起上了地鐵。

周日的這個時間段,車廂內倒不是很擁擠。

忽然一個頭戴黑色棒球帽、穿著一件米色連帽衫和牛仔褲,還戴著口罩的矮個子撞了我一下,然後就跑開了。

我憤怒地擡起頭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冷漠且莫名其妙地回過頭跟我對視了一下。

我想了想,因為美茵在身旁,我需要護送她,所以我還是不要管他的好。

剛巧趕上地鐵停站,那人接著轉過身,又匆匆熘走,中間還撞到了一個老奶奶的身體,那人連忙說了聲:「實在抱歉了您吶!」

聽到這話,美茵渾身打了個激靈,瞪大了眼睛往那人的方向看去。

結果那人早已沒了蹤影。

「我聽著剛才有一個人說話,聲音好耳熟的感覺……沒事,可能是我恍惚了……」

「嗯。」我應了一聲,然後自然地把手揣進褲兜里,卻不想摸到了一張紙條。

拿出後,仔細一看,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後面跟著一段話:「這個是我新電話號碼,兩天以後打給我,我需要你幫忙;事成了,我會跟你坦白你所有想知道的事情!——葉瑩。」

我心頭不禁一震,等三站之後到了市立醫院,我一出地鐵站便立即撥打了那個號碼,但果然對面沒人接。

——行,葉瑩,我就等你兩天,我倒是想聽聽你都會和我坦白什幺。

美茵走在前面領著我上了樓,到了陳月芳的病房門口,卻先聽到了父親的話:「月芳,別的我都不多說了,我能選擇跟你領證,就是因為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可我只有一句話:美茵是我的女兒,我不會允許她被任何東西所傷害的。」

「我當然懂,你放心吧。」

我敲了敲病房的門,然後進了房間。

「爸,陳阿姨。我把美茵帶過……不,應該說是美茵自己要過來的。」我從未想過有一天,當我面對著自己的父親時,臉上會掛著假笑。

父親急忙跑上前,雙手握著美茵的肩膀,自責道:「美茵,是爸爸不好……下次別再玩失蹤了,好幺?」

美茵卻退後一步,低著頭說道:「我也有任性的地方,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接著,她又禮貌地對著陳月芳鞠躬行禮,「陳阿姨,之前是我不對,我確實是在故意找茬。我以後不會了,請你原諒。」

見到了美茵這樣,陳月芳尷尬得很,等她把目光投向我的時候,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爸,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美茵又對父親說道。

於是,父親看了一眼陳月芳,囑咐我陪陪她後,跟著美茵出了病房。

剩下我和陳月芳兩人,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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