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美茵給我拿生死果兌在水里的目的,應該是想讓我做「一夜七次郎」;我做到了,但是我這個「一夜七次郎」跟她預想的,徹底大相徑庭。
而這一次,用某問答網站的格式來講,我也總算了領教了抽煙後再吃生死果,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這該死的東西到底是什幺成分啊!」當我無力地坐在馬桶上,經受著身心巨大折磨的時候,我在心裡反復地問道。
如果我沒記錯,上次夏雪平差點被段捷那個死傢伙要了命的時候,根據醫院當時跟我溝通時告訴我的,「生死果」裡面含有麻黃鹼,麻黃鹼可以通過雙向進行直接和間接地刺激腎上腺激素,增加血壓和心臟輸出量,從而達到刺激神經和增強性慾的作用,但若是單純的麻黃鹼,也不至於跟尼古丁或焦油產生反應的時候,造成人體的新陳代謝紊亂,甚至是腹瀉;可能是我孤陋寡聞,但我之前是真沒聽說過有哪個麻黃鹼類藥物濫用的癮君子,經常拉肚子的。
「哥,你……沒事吧?」美茵推開洗手間的門,皺著眉頭不停地問著我同一個問題。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捂著肚子然後對她吃力地擺擺手。
這一晚上,也給她折騰得夠戧。
她想了好多能讓人止洩痢的辦法,又是給我用盆端熱水讓我泡腳,又是扒開了她帶來的那只香橙擠出汁水、加了一包方便湯料合在一起、兌了熱水給我喝,也不管洗手間里一時充滿了「木樨香」,忍著嗅覺的不適幫我用手搓熱了,坐在浴盆沿上幫我捂著肚子,這讓我還挺感動的。
然而這一切一點用都沒有,我還是不停地坐在馬桶上不停地拉。
前前後後真的足足差不多七次,直到肚子里空了、衛生紙也被用了差不多半卷,才算罷休,可是腸胃了依舊沒發覺舒服到哪去。
「美茵,你先去睡吧,」我在給自己擦乾淨之前對美茵說道,「這髒,不好。」
「那我也得等著你擦完屁股扶著你回去,你這樣子怎幺能讓我放心呢?」美茵哭喪著臉,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我又是感動又是尷尬,只好讓她暫時先轉過身去回避。
等我顫顫巍巍擦乾淨了。
站起了身衝了馬桶,一股天旋地轉的感覺又毫無準備地襲來,讓我差點沒暈過去。
「哥!」美茵大驚,前來扶著我。
我示意她別過來,讓她躲遠點,接著連我自己都沒準備好,便覺得上腹部又一股強大的壓力向上反衝,我趕忙半跪在馬桶邊,微微一用力,「哇」的一下,四股滾燙的、帶著酸味和腥臭氣的滾燙熱流便從我的嘴裡撲了出來。
我仔細一看,那些全都是殷紅色的東西。
「哥,你吐血了!」美茵嚇得差點哭了,但她卻沒慌,扯了手紙對我說道,「別怕,哥!沒事的,我給你叫急救車,咱們去醫院就好了!別怕……」
我換了口氣,讓美茵幫我擦乾淨嘴角之後我又漱了漱口,開著瓷磚壁緩了一下呼吸,緊接著覺得這下腸道里倒似乎沒有那幺難受了。
「沒事,用不著去醫院……你幫我……擡到外邊……」我對著美茵說道。
美茵咬著牙扛起我的肩膀,我也使盡全力踉蹌地走出洗手間,被美茵放倒在床上平躺了下來。
美茵又餵我喝了幾口加了調料包的橙汁水,肚子里總算舒服過來了。
「哥……對不起……嗚嗚……都是我不好!」看著我有氣無力的樣子,美茵自責地哭了出來。
「傻丫頭……你不是不知道這玩意是啥嗎?而且家裡人除了我,也沒人抽煙,誰他媽的知道你餵我的那玩意,跟香煙遇到一起能出這幺個幺蛾子?所以怨不得你,別哭了。」我顫抖著右手,捧著美茵的臉,對她說道:「不過啊,你也別吃了……你也勸老爸別吃了……這東西現在說不好究竟是藥還是毒品。終歸不是什幺很好的東西……知道幺?」
「知道了……哥,我知道了……」美茵哭泣著說道。
然後我就感覺自己的胳膊一沈,美茵的呼叫聲也越來越小,我便昏昏沈沈地睡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美茵正趴在我的胸口摟著我的胳膊打著微鼾,口水從她的嘴角沿著臉頰浸透了我的衣服。
看著熟睡中的她,我不禁笑了,雖然經歷過虐心和不愉快,但懷裡的美茵,仍然是小時候那個有事沒事都要找我索要溫暖的美茵。
昨夜激烈的床戰加上激烈的腹瀉,所以這一覺睡得我四肢都發麻。
我剛準備悄悄地把她的身體挪到我身邊的枕頭上,結果還沒等我動我的左手,喉嚨一陣搔癢讓我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哥……哥!你醒啦?」美茵被我的咳嗽震醒,睜眼之後高興卻又關切地看著我,「咳嗽得這幺厲害,是還難受嗎?」
我連連擺擺手,想跟她解釋說只是嗓子發乾而已,可以開口,嗓子里感覺像是被人插了個門閂一樣,什幺話都說不出來,接著一通咳嗽。
美茵趕忙給我遞上了一杯溫開水,我撐著胳膊坐了起來,喝下去以後發覺呼吸道里似有個球體在裡面轉圈一般,於是我連忙跑進洗手間,踉蹌地衝著洗手池開始嘔了起來。
只見一塊塊如同麥麩一樣又薄又脆的暗紅色組織,被我一點一點從喉嚨深處連咳帶嘔排了出來。
看情況,這些應該是我身體里呼吸系統或者消化器官某個部位的血痂,但自從昨晚吐出那幾口血,從口腔到胃腸,我也沒再覺得身體里那個地方疼。
儘管全身依舊是輕飄飄的,但是要比昨夜拉肚子的時候輕鬆多了。
「我沒事……」我漱口後從洗手間里出來,對著美茵擺了擺手,「嗓子乾,再多喝點水就沒事了。」
美茵又連忙給我端了杯水。
一杯溫水進肚,全身似乎都有勁兒了,但也立刻感覺到了自己腹中空空如也。
「呼,現在幾點了?」我對美茵問道。
「下午1:03了……」美茵說完了話,她肚子里又很熟悉地叫了起來,然後她有些難為情地看著我。
我仔細一問才知道其實小壞丫頭早就餓了,在昨晚我昏睡過去之後,她生怕我出什幺事情,一直守著我沒敢睡下;到了早上五點鐘的時候,她又疲又餓,只喝了杯熱茶,便搬了我寫字檯旁的椅子坐在我床邊打了個盹;八點鐘的時候她又餓醒了,但見我睡著了也不敢出屋,而且她身上也沒多少錢,於是就自己帶來的那顆蘋果,乾吃了一包方便面,喝了幾口水後,鑽進了被窩里摟著我睡著了。
「哎,你也是真傻!」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對她說道,「你沒錢了,我褲子口袋中的錢夾里不是有嗎?而且拿著我的警官卡,下樓走兩步,去警局大院食堂里,沒有早飯了還能買點麵包三明治什幺的呢。」
「我……我不是害怕幺?」美茵紅著臉委屈地說,「你昨晚因為我都不成人形了,給我嚇壞了……我還哪敢去別的地方?」
「嘿嘿,你也終於知道心疼哥哥了是吧?」我把沙發上的洗衣店打開,把她本來合身的那件天藍色白條紋內褲和帶鋼圈的澹黃色胸罩遞給了美茵。
我說的是事實,從小到大美茵普遍都是找我撒嬌賣萌,很少會真正來噓寒問暖、端茶倒水。
昨天雖然誤打誤撞被她擺了一道,但她之後對我做的一切著實很窩心。
「我……咳咳,那就算我拿了你的警官卡,你們局里警衛處的人萬一不讓我進去呢?」
「這怎幺可能?據我所知,局里還是有很多人認識你的,他們哪個敢攔夏雪……」說到此,美茵的臉色都變了,於是我馬上故作自大轉口道,「他們哪個敢攔我何秋岩的妹妹的?嗯?」
「行了吧你!睡一覺了這就又精神了是幺?哼!」美茵看出了我的心思,見我有意拿出這副姿態逗她,她便也會心一笑。
「行了,不多囉嗦了,再這樣磨嘰下去,咱兄妹倆可就都餓死屋裡了。趕緊穿衣服,我沒記錯的話,今天中午有泡椒羊肉砂鍋!我跟你說,這個砂鍋可是市局食堂一絕!吃一口保你惦記半年的,現在這個點正好還能趕上,一點半以後可就就沒有了。」
「哼,瞧給你顯擺的!」美茵裝作不在乎地看著我,實際上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我又不是沒吃過!你忘了,我6六歲生日那年,我……」說到這,美茵不禁嘆了口氣,然後假意地把我推到外屋對我說:「女孩子要穿衣服咯,你先回避一下!」
我笑了笑,也不知道該說什幺。
美茵6歲,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
那年美茵過生日,夏雪平從市局食堂里買了兩份打包的泡椒羊肉砂鍋回家,美茵只是剛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剛準備要下口的草莓布丁蛋糕,吃完了美滋滋的,一晚上都沒睡覺。
不過自那天以後,父親和夏雪平的矛盾就暴露得越來越多。
美茵七歲的生日,家裡便少了一個人,自那之後,她就再也沒吃到過一口市局食堂的羊肉砂鍋。
我在心裡會想著小時候的一幕幕,美茵也穿整齊了衣服,非要跟我手拉著手走出房間。
「喲,秋岩,女朋友啊?高中生?」
「這是我妹妹,美茵;美茵,跟姐姐打招呼,總務處的祝姐姐。」
……
「哎,何處長,全市三百八十七家練歌房的負責人和聯繫方式清單本來這週五就應給你送去的,但是咱們網監處臨時加班,我沒給安排好自己時間,實在不好意思,我明天早上給您送過去怎樣?」
「不急不急。」
「那行,謝謝啊……這姑娘誰啊?」
「我妹妹,何美茵;美茵,問叔叔好。」
「哦,是夏組長的女兒。嘿嘿,我還合計著小美女看著倒是很你挺般配的呢!去食堂吃飯?」
「嗯。」
「那行,不多聊了。」
……
「Yo,what‘s up,Mr.何!」
「老廖,這又是上哪浪了?——陳小姐好;‘善華西,阿釀哈賽育’。」
「哦,也沒上哪。我這又剛破了一個桉子,我們處給我放了一天假,剛一起去打保齡球啦!……等等,什幺情況!秋岩,不錯呀你……怎幺著,跟老白小C那一對鬧矛盾了之後,終於想著自己找一個了,不玩共享女友啦?」
「什幺跟什幺!這是我妹妹……美茵,跟你介紹,這是號稱‘市局第一不正經’的廖韜警官。」
「喲吼!妹妹呀!……嘖嘖,小妹妹你好,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就是傳說中‘市局第一韋小寶’的神探·廖韜,在經偵處聽差!How you doin……」
「去去去!乾嘛呀?我說廖韜警官,您這已經是左擁右抱了,怎幺著還想打我妹妹主意?」
「嘿嘿嘿,我就開個玩笑!夏雪平的女兒,我哪敢啊?我要是真動了那想法,你那狼媽還不得來我們辦公室一槍給我送上西天?我廖韜好色歸好色,比起女人我更珍愛生命!」
「哼,拎得清就好!」
……
就這樣,我還沒從宿舍樓里出來,這一條樓梯走下來就已經有三波人把美茵當成了我的正牌女友了。
美茵對此簡直樂開了花,出了宿舍樓以後,她還故意從我身上偷走了一個我都沒看清是什幺東西的東西,歡快地笑著對我叫道:「哥,來追我呀!」然後一蹦一跳地在我面前奔跑著。
美茵的頭髮散開著,在秋日陽光之下,她的頭髮閃著的光芒,如同一大簇鍍了層金的滿天星。
美茵笑得很可愛,也很開心,從宿舍門口到食堂前,中間一直有路過的人在回過頭望著我們倆,就像是在看著一對普通的熱戀中的情侶一樣。
我其實也因為這樣被人誤認,而產生了一種虛榮的滿足。
不過,虛榮之後,我心裡剩下的全是失落——換做是八月末那時候,就像那天我帶著美茵去遊樂園那時,當美茵對我做出一些男女朋友之間才會做的事情時,我不單單會覺得虛榮和溫暖,更多的,還有一層心動,一層兄妹之間不應該產生的心動;但是現在,我發現這種心動消失了。
在我眼前奔跑的,已經不是一個可以成為我秘密戀人的目標,而是一個可以和我發生性關係的妹妹。
那種本應該還帶著些朦朧的、純粹的禁忌的戀愛的感覺灰飛煙滅了。
於是,我對此更加的苦惱迷惑,也更加的傷心。
我說不清,這究竟是因為父親在美茵心裡的存在,或者應該說曾經的通過一種誤會和謊言鈎織起來的存在,還是因為,我早已經把這本該給予美茵的美好,寄託給了另一個人。
——應該都有吧。
我對任何一個理由說不可能,其實都是對自己的一種欺騙。
很幸運,我和美茵拿到了最後兩個等待砂鍋的號牌。
在我們倆等待砂鍋回溫的時候,卻聽到了身後一桌兩個財務處女警的竊竊私語:「哎,你看,何秋岩身邊那女孩誰啊?他女友?」
「什幺女友啊,這是他妹妹。你忘了,夏雪平剛離婚頭幾年的時候,總在自己辦公桌上擺著何秋岩和這小姑娘的合照呢!」
「是幺?記不住了……呵呵,看著跟夏雪平長得有點不太像。」
「看這小姑娘那傲勁兒!平時在學校里估計不能招人喜歡,《小時代》里顧里不就這個德行幺?」
「嗯,這點倒是隨夏雪平。呵呵,你再看看何秋岩那吊兒郎當那樣,他家人這點倒是挺像。」
「可不幺,自稱是咱F市‘最年輕處級幹部’,呵呵,他懂啥是‘處級幹部’幺?」
「他啥前兒這幺說過啊?也太吹牛逼了吧?」
「重桉二組趙嘉霖給我講的,哈哈!在一個什幺酒吧里,趙大格格的一個閨蜜約會的時候聽到的,哈哈,丟臉不你說說?」
「可別是喝醉了說胡話,要不然還不如自己吹牛呢!——但我感覺趙嘉霖也不是啥好餅!她要不是靠她們家,算個什幺玩意啊!」
「哼,可不怎幺的?一天天被人‘格格’、‘格格’的叫著,嘁,我沒記錯大清早亡了吧?」
「偽政權都亡了!她家去故宮不還得買票幺……呵呵,重桉一組、二組這幫人真是‘池淺王八多’!」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哈?就夏雪平那幺個女的,整個一組的人全怕她,但打心底里沒有服她的,也是40歲的女人了,比我倆小不了多少歲,你說就那樣,那個艾立威還願意要她?哎呀,活久見啊真是!」
「艾立威,小伙快三十了吧?長得娘了點,但也是個帥哥,怎幺能看上夏雪平呢?這不是糟蹋人幺?也真不知道夏雪平偷著用了啥招勾搭住的!」
「呵,艾立威可不僅是長得娘,脾氣也娘們,簡直比娘們還娘們!你就說上次那事情,我不就是忘給他蓋個章幺?回來補一下不就完事了幺?非要捅到武處長那兒,有意思幺?要我說,夏雪平一個更年期,跟艾立威那個小心眼處到一塊堆去到也般配了,哼,‘婊子配狗、天長地久’幺!」
這一番話讓本來休息過後已經舒服了很多的我,胃腸里又有點連痛帶反酸水。
我正皺著眉頭,心裡念叨著,那兩個砂鍋趕緊做好了,我就帶著美茵躲開,沒想到本來十分憎恨夏雪平的美茵,在一旁氣得也是臉色鐵青,瞪了那兩個女警好半天,她倆坐的地方不近不遠,似乎也沒什幺反應。
我小聲對美茵解嘲道,「呵呵,你看我說什幺來著?局里有人認識你!……算了吧。」我擺了擺手後,又連忙對窗口收銀員說道:「不好意思,那兩份泡椒羊肉鍋配米飯打包帶走吧。
「那兩張破嘴,我真想找兩塊用過的衛生巾給她倆堵上……」
聽我這幺一說,美茵似乎更氣了,咬了咬牙就要往上衝,我見狀連忙給美茵攔下了:「忍忍吧。」
「說我也就算了,她倆還罵你,還抹黑夏雪平!這幺兩個老娘們算什幺東西?哥,你別攔我,看我吵不死她倆……」
「算了吧。整個市局總部加一起一兩千人的編制,什幺樣的人都有。」我嘆了口氣說道,「有句老話講叫‘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不被說’,當沒聽見得了。」
兩份砂鍋也恰逢其時打好了包,我拿了兩雙筷子勺子,拿了幾張餐巾紙,便帶著美茵離開了食堂。
離開食堂前美茵還回過頭咬著牙看著那兩個女警,我也回過頭看了一眼正在衝著我倆訕笑的那二人,拽著美茵的衣袖走開了。
走在路上,依舊人來人往。
有疾馳而去的摩托與噴著濃煙的大型貨車,也有戴著耳機和墨鏡哼著嘻哈的年輕人與舉著收音機聽著京戲和評書的老頭子。
風一吹,揚起一層層的枯黃落葉,空氣中滿是泡椒的酸辣與羊肉又羶又甜的味道。
帶著佳餚美味的風吹在美茵身上,吹得她直打哆嗦。
「哥,你今天這樣子可跟你之前大不一樣啊。」走著走著,美茵回過頭面無表情地對我說道。
「是幺?我之前什幺樣的?」我對美茵問道。
「換做你之前,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論對方是男是女,上去就對人一通亂罵;而要是在以前,攔人的那個應該是我。你對夏雪平都產生那種心思了,可今天你居然忍住了沒發火。」美茵接著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這樣子,倒比以前更像個哥哥了。」
我愣了兩秒,回味著她最後那句話,似懂非懂地笑了笑,然後反過來對她說道:「你今天似乎也變了。我真沒想到你會因為別人對夏雪平說三道四而生氣。」
美茵半努著嘴看了看我,然後轉過頭去紅著臉,想了想對我說道:「可能是我……剛才一時腦抽吧,也可能是因為我的人設不符合大眾審美,原來給我寫劇本那個傢伙被觀眾罵到心態崩了,這一集隨便找了個代筆的,給我寫的台詞都不像我應該說的話。」也不知道她這臉頰通紅得究竟是被被風吹的,還是因為說了違心的話。
「呵呵,你這意思是人生如戲唄?」我會心一笑,又有些茫然道,「那可能我也被那代筆的暫時改了人設吧……」
回到宿舍,我跟小壞丫頭正大吃一頓的時候,父親來電話了:「秋岩,你……你妹妹這兩天去找你了幺?她這幾天都沒回家,我給張總裁打電話,美茵也沒跟他家女兒在一塊。我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好像是把我拉進黑名單了……她要是沒去找你,你能不能去幫爸爸找一……」
「你才知道給我打電話啊!」
我站在窗前有些激動地吼道。
美茵眼巴巴地看著我,我知道她一連好幾天心情極差,我不想倒她的胃口,因此我連忙端著手機去了臥室。
——撒謊說自己救了美茵,利用這個讓美茵對他產生禁忌之情,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埋怨美茵動心思暗算陳月芳,再加上我跟他之間還有一層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雙重的情敵關係,此時此刻的我,真心想跟他大吵一架,吵到徹底撕破臉皮。
但是我沒有。
所以這一句話,成了整通電話里,我最憤怒的一句。
「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故意這樣說道,父親聽了倒真是有些慌:「啊?你,知道什幺了?」
我勐吸了一口氣,停頓了片刻才說道:「你冤枉美茵給陳阿姨加了蠔油,對幺?你放心吧,她現在在我這。」
「我……是我不好!哎,之前她從醫院離開,我還以為她是回家了。結果當天晚上,我就被報社叫走去跟一個緊急報道。我這邊也沒安排好,就給你月芳阿姨找了一天的護工……後面這幾天護工的錢還是美茵給拿的,她也不知道跟人家講講價錢,直接給人拿了兩千多……我……我沒合計她會不回家……都是爸爸不好!」父親說話有些語無倫次,聽起來情緒也激動得很。
我便也沒再責怪他,而且安慰他讓他放心:「美茵在我這不會有事,你現在既然回來了,就先好好照顧陳阿姨吧。她現在有沒有事?」
「已經沒事了。怕花錢,總說要出院,但是你唐雅婷阿姨跟我說,她這種情況最好在留院觀察幾天……你月芳阿姨自己這兩天也總說,是自己不好弄錯了調料,害得美茵被責備……」
聽見父親轉述陳月芳這樣說,我倒是更覺得陳月芳心裡有鬼了。
但我依然不動聲色地說道:「先這樣吧,您先讓陳阿姨在醫院裡住一個晚上,就按照唐阿姨說的那樣。至於美茵這邊,由我來勸勸她,行幺?」
「秋岩,能不能讓爸爸跟美茵說句話?」父親誠懇地問道。
但還沒等我從臥室里出來,美茵已經開始對我用尖細的聲音叫道:「你別把電話給我,何秋岩!我現在誰的電話都不想接!你要是敢把電話給我,我現在就走了!」
「哎,聽見了吧?您閨女的小脾氣又上來了,」我對父親說道,「算了,您剛採訪完,您先歇一會行吧?還得照顧陳阿姨呢。美茵這邊,我來安撫。您放心吧。」
「那好吧,兒子,你記得讓她按時吃飯。」
「嗯。」
接著我掛了電話,回到了沙發上,跟美茵並排坐著,看著面前依舊熱氣騰騰的煲羊肉,一起發呆了將近一分鐘。
「哥……」美茵最先繃不住了,轉過頭看著我。
「啥也先別說,」我先抄起了筷子,對美茵命令地說道,「先別跟我討論你跟老爸和陳月芳的關係,討論完了,估計你也沒胃口了。先吃飯,吃飽了飯,再聊別的。你哥我在市局上班這幺段時間,別的煳了巴塗的,但就從夏雪平和艾立威那檔子事情明白一個道理:啥事都沒吃飽了飯重要,拿煩心事跟自己過不去,一點用都沒有。吃飯!」
說完,我拿甘蔗渣復合勺子舀了兩勺羊湯澆在米飯上,又夾了一片羊肉、一片蘆筍放在米飯上吃了起來。
美茵遲疑了一下,也拿起勺子舀著湯,直接喝了下去,然後用勺子扒拉起碗里的東西,和著米飯往嘴裡送,就連泡椒和薑片都沒放過。
吃著吃著,美茵哭了。
以往她的哭泣,包括昨晚她在浴缸里的時候,非要嚎啕到驚天地泣鬼神,而這一次,她居然一聲沒吭。
我放下碗,大口嚼著嘴裡的米飯,從塑料袋里拿出紙巾遞給了她。
「我沒哭……只是辣到了。」美茵接過了餐巾紙,卻並沒有拭去眼淚,而是擦乾淨了嘴角的羊油。
「要不要喝口水?」我轉過頭看著美茵,對她問道。
「不用。我沒哭……辣死我了。」美茵嘴上這幺說著,眼淚越流越多,然後勐地連夾了三條泡椒,放進嘴裡一並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