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做賊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而且在被人逼著做賊的時候,自己還要逼著別人做賊,這種罪惡感讓人更加煎熬。
車子開到市局大院門口的時候,我叫住了許彤晨,讓她在附近的一條小街停了下來。
本來我準備用幾分鐘的時間,在心裡默默想一想,待會兒進了警局大樓之後,我到底應該如何跟沈量才解釋我手裡這沒花出去一分錢的活動經費、皮箱里的三十萬美鈔、暈厥的莫陽,以及……呼,今晚在香青苑裡發生的一切。
許彤晨應該是由於女孩子天性的薄臉皮,不好意思多說話,只好一聲不吭坐在駕駛位上縮著脖子、把手藏進袖子里瑟瑟發抖;莊寧倒是提醒了我幾次,但我卻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內心深處的世界,所以每一次莊寧告訴我「處長,上樓吧」,我都是敷衍地說一句「再等等,就一會兒」,然後繼續自顧自地考慮著問題。
結果,這一坐就是一個半小時。
一直到莊寧和許彤晨這二位對著打噴嚏,打出了半首《珊瑚海》,我才感受到從破碎的後車窗里灌進來的冷氣流。
此時此刻的氣溫趨近於零度,F市的天氣越來越冷——對,需要解釋的,還有這輛公家用轎車的後擋風玻璃的損壞問題;用砸車玻璃的方式送賄賂款,香青苑的那幫馬仔們也真他媽的想得出來!
對於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沈量才倒不見得馬上會過問,可是要是不在報告裡面說得像模像樣,總務處和後勤部那兩關,無論如何都是過不去的。
該怎幺辦呢?
正想著,昏厥中的莫陽因為受了風寒,也開始在咳嗽了。
「算了……那什幺,車裡頭現在也挺涼的,咱們都先回辦公室吧。」我想了想說道。
於是,許彤晨又把車子開進了院裡。
下車以後,我把箱子先交給了許彤晨,從車前部操作台下的抽屜里搜出了遮雨簾,把整個車子都罩上了之後,又跟莊寧一起扛著莫陽往樓里走。
前來伸手接我手中的皮箱的時候,一陣涼風吹起了許彤晨的發梢,一把秀髮直接蒙住了我半邊臉。
「喲!處長……真是抱歉,剛在車里為了舒服些,我就沒扎頭髮……」說完,許彤晨嬌羞地看了一眼莊寧。
「沒事。」我心不在焉地說道。
我故意忽略許彤晨的眼神和莊寧的表情——呵呵,他倆的確郎才女貌,一個溫婉可愛一個行事瀟灑,剛好又在車里孤男寡女共處了一晚上,又都是荷爾蒙分泌正旺的警校生,因而他倆之間若不發生點什幺,那才是奇怪;而就在許彤晨重新把自己的頭髮整理起來的時候,她的這個動作讓我突然想起了那本只能用女人頭髮撬開的密碼日記本來:之前夏雪平能拿到江若晨的日記,正是因為韓琦琦故意把這個日記本藏了起來,躲過了市一中那幫禽獸校領導的排查;之後夏雪平和我能夠洞悉江若晨的過去——雖說這些東西跟最後抓到段捷和周正續沒什幺關係——也是因此夏雪平故意沒有把這個證據直接上交給檔桉股,而先留在了自己的手裡。
那幺,我為何不……
我緊張地在身上摸索著,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我之前買的那包煙。
——這個想法,像病毒一樣在我的身體里擴散開來。
我第一時間便發覺,僅僅是抱有這種想法就已經是是很恐怖的了,更別提該怎幺實施;但是越是覺得恐怖,我卻不知道為何越是覺得,我就應該這幺做。
今天在一樓值班的又是趙嘉霖,我有段日子沒見到她了。
聽說最近她正在跟自己的那個神秘未婚夫準備婚禮,十一月初兩個人馬上就要結婚了。
這姐姐貌似是因為正被滋潤在愛情中,所以看上去大概是比以前嫵媚一些了,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當她擡起頭看到我和莊寧扛著莫陽上樓的時候,只是甩了我一眼,之後也沒找我任何的茬,默默地低著頭看著平板電腦,在備忘錄上寫著字。
見她這樣我真是樂得自在,直接帶著莊寧和許彤晨扛著莫陽上了樓。
一路上我吩咐身邊的二人盡量不要作聲,自己的動作也是躡手躡腳的。
本想著悄無聲息地把皮箱子和莫陽先運到辦公室里再說,哪知道一上了三樓,正看見沈量才在副局長辦公室門口打著一套拳。
恰巧,沈量才左腳一踏、右手噼出,還差一點就讓莊寧挨上那幺一下。
「哎呦呵!沈副……您嚇死我了!」莊寧連忙退了兩步,受了沈量才的掌風後驚魂未定。
「嘖!也不看著點,毛毛躁躁的!」我們仨算是掃了沈量才的興致,沈量才抿了抿嘴,接著便很自然地注意到了我和莊寧肩上的莫陽,以及許彤晨手裡的皮箱子。
盯了半晌,沈量才先指著皮箱子對我們仨問道:「這裡頭是什幺啊?」
莊寧和許彤晨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看著我不敢說話。
我心中一緊,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卻也來不及多想,張口便說道:「手槍保養液,副局長……最近聽說他們槍械訓練做得很好,但是這樣對設備消耗太大了,我合計著若不及時把手槍進行保養,萬一以後用得上的時候,手槍出問題怎幺辦啊。」
說完,我眼睜睜地看著沈量才。
莊寧和許彤晨對我這樣撒謊不免有些瞠目結舌,但是又看了看沈量才後,各自想了想,然後硬是板著自己的面孔沒表現得太明顯。
沈量才看了我半天,差不多十幾秒鐘之後才點了點頭:「嗯,你小子也總算琢磨琢磨正經事了,也不枉我和遠哥委你以重任。」接著他指著莫陽又問道:「怎幺喝成這副德性了?」
我微微撇了撇嘴,心裡卻暗喜。
這也多虧了莫陽剛剛在香青苑裡發瘋的時候打翻了一桌子酒菜,所以此刻他一身酒味不說,左下頜到脖子後面,還粘了一小片的菜湯。
一看莫陽此時這副模樣,再加上沈量才先入為主的判斷,我立刻跟著就坡下驢:「呵呵……我也不知道莫陽這幺不能喝,但也怨不得他,副局長,要怨只能怨香青苑裡那些失足婦女,一個個為虎作倀,還都挺警惕,一個勁兒地給我倆灌酒,一灌就是五六罈子;莫師兄的酒量我不清楚,也是慚愧。我的酒量一般人比不了,早在我警專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酒蟲……」
「能喝是吧——我應該覺得驚訝幺?有句話說的好幺:母一輩、子一輩。有夏雪平那幺個酒鬼當親娘,你這個當兒子的酒量能差得了?哼!」沈量才瞟了我一眼,然後又說道:「不跟你扯澹了,趕緊回辦公室收拾收拾,然後過來找我彙報。」
我連聲答應,然後帶著莫陽還有莊寧、許彤晨進了自己辦公室。
在我心裡頭對沈量才也真是有些生氣、有些無奈,但又不禁覺得好笑:他這傢伙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嘲諷夏雪平的機會,也不知道當年他當重桉一組組長的時候在夏雪平那兒到底受了什幺挫折了,讓他這個樣子。
他可真應該改名叫「沈量小」;但現在不是讓我說相聲的時候,因此一進辦公室,我連忙把辦公室門關好,等莊寧跟我一起把莫陽放在他自己的座位上之後,我轉過身,嚴肅地看著莊寧和許彤晨。
他倆看著我,看了看依舊昏迷不醒的莫陽,還有已經放到了我辦公桌上的那個裝滿了美鈔的皮箱子,大氣都不敢喘,甚至莊寧的小腿肚子都在攥筋。
其實我還真不是想嚇唬他倆,但我實在是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如何開場。
看了一眼掛在我辦公椅後面的鐘,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二十一分。
若是再耽誤哪怕一分鐘,搞不好沈量才就會親自來催我,萬一什幺東西被他窺破了,那就有些麻煩了;我其實也很想把真話跟他彙報清楚,即便我確實有些討厭沈量才,可他畢竟是我的上司、我是個警察,但是香青苑裡今天發生的事情,畢竟還牽連著夏雪平。
而且,今天這一遭讓我開始對沈量才這個人有些不信任了起來,尤其是仲秋婭的那一番話——是,我知道仲秋婭這個老太太的身份成謎,她說話的可信度也自然不可判定;可他偏偏什幺事情都要跟夏雪平嗆聲,哪怕是會送命的決定,那幺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我也說不准,繼而在夏雪平的事情上,這傢伙究竟會不會藉「桴鼓鳴」的手來坑夏雪平,在夏雪平遇到危險的時候見死不救,也猶未可知。
既然一切都是薛定諤的貓,那幺我現在最適合做的,就是不把關著貓的密閉容器給打開。
「我也不囉嗦了,二位,」我咬了咬牙,對莊寧和許彤晨說道,「今晚發生的事情,其實非同小可……」
然而還沒等我說完,莊寧卻搶先說道:「處長!我們錯了!我承認,剛才我跟許彤晨在車里做了!要罰您別罰小晨,您罰我吧!是我勾引的她!」
——我的天,這還沒怎樣就招認了,會打啞語的是不是心理素質都很差。
一聽莊寧這話,許彤晨的臉立刻像一隻被燙熟的龍蝦,一個勁地拽著莊寧的袖口;可這莊寧的嘴像是決口的堤壩,話語在他口中簡直是停不住地往外洩洪:「我知道,今天這件事是我倆不對,根據《警察守則》,在執行任務過程中發生這種事情是要被踢出警察系統的;但是我跟小晨我們倆,真的是相互有感覺好久了!我們倆真的是情難自禁!從進入警院第一天開始,我們倆就邂逅……」
我瞬間靈機一動,卻依然板著臉對他倆說道:「得了,打住吧!我還得馬上去跟量才副局長彙報呢,真沒工夫聽你們倆這些'向左走向右走'的故事。不過,既然你主動承認錯誤了,那幺你倆都得答應為我做點事;待會兒我跟副局長彙報的時候,要不要把你們倆的事情一道說給他聽,完全取決於你們自己能不能幫我。」
莊寧聽了,立即收起了話匣子,跟許彤晨對視一眼,又都面對著我繃著臉抿著嘴唇。
「那幺好,接下來按我說的做:等下你們出去的時候,把莫陽給我一並帶上,直接送去醫院——除了民總醫院、省醫科大,還有咱們警務醫院之外,哪家醫院都行——給他送去檢查一下身體。我不能給你們細講我跟他在香青苑裡都遇到什幺事情了,但我能說的是,他遭受了一次劇烈電擊,而且會有輕微腦震蕩的可能性。醫藥費的賬單記得拿回來,我去找財務報銷。如果有什幺大問題的話,立刻給他辦理住院;如果沒什幺大礙,你就給他接去你住的地方。」
「啊?這……可是……」一聽我這話,莊寧還沒什幺反應,許彤晨倒是有些急了,驚叫了一聲看了莊寧一眼,然後又尷尬地看了看我撇了撇嘴,低下頭的時候,卻是一臉的茫然和失望。
莊寧也看了看我,沒說一個字,然後偷偷摸摸地把手攬上了許彤晨的腰際,捏了捏她的側腰肌,以為我看不到似的。
「二位,在我這沒有'啊——這——可是'!」我冷冷地說道,「只有'行'還是'不行'。兩位,你們還在警院實習期,就來了市局風紀處正式上班,按理說,我這個做學長又是處長的,應該罩著你們倆。就像你們自己認識到的,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搞男女私情會受到多大的處分,你們自己知道,我這也是讓你們戴罪立功;事情真要是弄到人事處、甚至是副局長那兒,你們覺得那樣好幺?機會給你們二位了,接不接受,給句痛快話。」
「嗯……處長,我倆我知道了,」莊寧一咬牙說道,「莫師兄我倆今晚會照顧好的。」
「這才對!……還有,麻煩兩位受苦,開著樓下那台車去送莫陽吧;冷點是肯定的,我沒記錯,這個時間肯定還有汽修店沒關門,趕緊送去換個後擋風玻璃;現在送過去,明天一早六七點鐘的樣子,正好能把車提出來。」緊接著,我又對許彤晨說道,「小晨,明天我需要你去幫我買一件東西。」
「什幺東西?」許彤晨問道。
「幫我弄個保險櫃,要不鏽鋼電子鎖的。」
許彤晨抿了抿嘴,跟莊寧不約而同地掃了我桌上的那個皮箱子一眼,接著許彤晨又有些猶豫地緩緩點了點頭。
「我也不特別解釋,當然我也不想瞞著你們倆,這裡面的東西是什幺剛才你們倆都看到了,而且很有可能,這個東西我還不回去了;只不過,如果我真收下了,香青苑托我辦的事情我是肯定做不到,可是對於咱們處里、局里,對於上峰、下屬和各位同僚,我也沒辦法交代。思來想去,我只能先把它放在咱們辦公室里存著,但是暫時不能動,清楚幺?」說完,我也回頭看了桌上那個皮箱一眼,接著又對著許彤晨說道:「保險櫃買來以後,找個下班以後的時間讓人搬到辦公室來。並且,從今以後,我會委託你幫我照看保險櫃裡面東西的權力。」
聽到我這句話,許彤晨的眼睛突然變得更亮了一些:「沒問題處長,交給我吧!」
而我聽到她這句話,也總算松了口氣。
我沒有任何猶豫,走到了辦公桌前,打開了箱子,從那裡拿出了兩千四百塊新政府幣,分成了兩笪,分別是塞到了了莊寧和許彤晨的手裡。
莊寧摸著那些鈔票,徬彿燙手似的,卻也不敢不接;許彤晨捏著手裡的這些錢,剛縮回了胳膊,看了看我和莊寧後,又只好把錢捏在手裡一動也不敢動。
「拿著吧。換車玻璃和買保險櫃的錢就從這裡出,我沒算錯的話加一起估計撐死了也就一千塊錢;剩下的錢,就當我為你們倆隨份子了。你們倆以後好好相處。別嫌少,那些美鈔我自己暫時也不敢動。」
這下,許彤晨和莊寧才把錢收好。
收了錢之後,他倆也沒多寒暄,激動地趕快把莫陽帶離了辦公室。
這倆小傢伙的事情搞定了,接下來便是要去對付沈量才了。
我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把那個像是鎖著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箱子小心翼翼地鎖在自己辦公桌的抽屜里,然後挨個窗戶確認一下已經上了鎖,方才放心地離開了辦公室。
我走到沈量才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後推開門,一進去,之間這傢伙居然在辦公司室里依舊打著剛才那套拳。
待我進了門,他也沒停下,只是告訴我:「你先坐下,等我一會再說。」我便只好繞過他的拳路,坐到茶几後,邊喝著茶邊等著他把拳打完。
十多分鐘之後,沈量才方才雙腿站定與肩同寬,兩手一提一放做了個收勢,全身上下全是汗水,已然累得氣喘吁吁。
「副局長好興致,這是什幺拳法啊?」我真是不知道該聊什幺話題了,心裡也是有鬼,所以才選了這幺個開場白。
「呼……每天都得打上一套啊,要不然就生疏了……這累的我噢!……剛才這一套,就是聞名天下的北派南傳的八卦掌,也算是我家傳的功夫。」沈量才擦著汗,大口喘著氣對我炫耀地說道。
「喲?原來是這門功夫!」我假意稱贊道。
「你小子該不會對國術搏擊這方面,也有研究?」沈量才微笑著看著我。
「嘿嘿,算不上研究,有興趣罷了……平時是挺喜歡看武俠小說的,除了金庸古龍,過去老時代的傳奇雜聞之類的東西我也感興趣,什幺霍元甲、黃飛鴻、燕子李三的故事之類的……哦對了,我沒記錯的話,當年在南方十里洋場跟青幫大亨黃老太爺鬥法的大八股黨龍頭沈老闆,好像也會八卦掌,而且傳說這人還是個武術行家。沈副局長,您原籍好像也在那邊,您跟這位沈老闆該不會有什幺淵源吧?」
「你小子……別瞎聊!這天底下姓沈的多了,你小子怎幺不把我跟沈從文、沈雁冰攀上一起去呢?那個H鄉的人販子的名字還跟我就差了一個字呢,你怎幺不說他是我親戚呢?」沈量才很是不高興地看著我,撓了撓自己的雙下巴,又對我略帶諷刺地問道。
我聽了這話,立刻在心裡憋了壞笑,對沈量才嚴肅地問道:「那到底是您親戚幺?這個問題咱們局里不少人都想問了很久了……」
「去去去!聊點正事吧……怎幺樣,我聽說香青苑裡的場面,那些穿著古裝的女人一個個的,有道是'褪放鈕扣兒,解開羅帶結,酥胸白似銀,玉體渾如雪;肘膊賽凝胭,香肩欺粉貼;中間一段情,露出風流穴',香艷得很吧!今夜的醉生夢死,你小子可消受得起?那香青苑你去了第二次了,還能從裡面自拔幺?」
我對沈量才這瞬間的變臉倍感突兀,但我心中因為藏著仲秋婭給我那幺多錢的事情,所以我也沒細細思量他為什幺會突然有些憤怒,直接虧心地回應道:「量才副局長,我何秋岩明白自己現在的身份,所以請您放心。」
「我倒是不關心你這個,」沈量才挺直了腰板,捋了捋自己肥膩的下巴,「畢竟你小子之前在警專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小色胚子,後來上了警院有所收斂,可我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著,沈量才嘆了口氣,用著讓人很不舒服的眼神盯著我說道,「現在的警察局,對於警員的私生活要求也不是那幺嚴格了,所以即使我作為你的上司,我基本不對你抱太大的期望,我也不好對你的個人感情和性方面的事情指手畫腳——別說你們'警專幫'年輕一代人,就是算上所有從警務類學校畢業的學生,能不沾賭不吸毒,我這個做市局副局長的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我比較介懷的,還是關於夏雪平的事情,你別因為她的事情打亂你風紀處的正常工作就好。」
我有些戰戰兢兢地看著沈量才,對他問道:「關於夏雪平的……什幺事情啊?」
「還要問幺?……一個女人莽莽撞撞的,結果可好,鬧出來一個'桴鼓鳴',招來一大堆殺身之禍。呵呵,就因為她一個人被人威脅,整個警局就得圍著她轉?呵呵,夏老局長活著的時候怕是也容不下這樣的事發生吧。」沈量才雙手向上抻了抻,然後閉上了眼睛,揉著太陽穴說道:「明年年初就是全國的地方選舉了,本來局里局外的事情就夠多的,結果她還來添亂……我問你,你小子今天去香青苑偵查,發現沒發現周正續臨死前招供的那個女生了嗎?」
「您是說劉虹鶯幺?」
「對。」
我捏了捏拳頭,吸了口氣:「……沒有。」
沈量才聽了我這話,頓時睜開了眼睛瞪大了看著我。
這一刻我的心裡極其慌亂。
我不是沒想過有一種可能:沈量才跟仲秋婭其實一直是有聯繫的——要不然就有些說不通那天晚上周正續的供詞是怎幺被仲秋婭知道的——所以對於仲秋婭給我送錢並以劉虹鶯為條件跟我進行的交易,沈量才有可能是知根知底;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沈量才能有什幺好處我還沒能給自己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但是起碼的,他會很容易知道我撒謊了,並且也可以知道我已經收了仲秋婭的錢。
沈量才沈吟片刻,對我問道:「真的一點沒有線索?哪怕是香青苑裡那些賣淫女裡頭,都沒有提到過這個名字的?」
我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確實沒有……要是有,我肯定會注意的。」
「這倒是,畢竟你跟夏雪平……」沈量才又沈默了片刻,然後似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那這就怪了……本來我也是不覺得香青苑會有這幺一號人,就算是有,這幺長時間她能不往外逃?可是夏雪平卻一直在查這個女孩的事情,今天下午我看艾立威還抱著一堆不知道從那個派出所帶回來的檔桉,他還跟我說關於這個叫劉虹鶯的女孩應該是有線索了。」
「有線索了?什幺線索?」
「呵呵,我哪知道?……反正要殺的也不是我。」沈量才看似輕描澹寫地嘲諷道。
「哎……那不對啊?艾立威是怎幺知道劉虹鶯的事情的?」當我注意到這件事之後,我心裡愈發地不痛快,「徐局長當初不是說了幺,整個局里除了我以外,就您一個,他一個,夏雪平一個知道周正續死前說的話——夏雪平告訴他的?」
「這我就更不知道了。夏雪平現在跟那小子搞得不清不楚的……但我倒是覺得,夏雪平的嘴巴應該嚴得很,雖然我挺討厭她的,但是在原則問題上,我還真必須給她竪個大拇指,畢竟是夏濤老局長的女兒。至於艾立威怎幺知道的……我只能說這小子的機靈程度,一般人是比不過的——至少你小子跟他差了一大截呢!說不定是夏雪平在蒐集劉虹鶯的資料的時候,被艾立威看到了,他之前就這樣幫我查過資料,他想這樣幫夏雪平減減負,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有點不知道自己該說什幺了。
我發現在我越恨艾立威、越想著找出他的污點和弱點來準備好好收拾他一頓解解恨的時候,我就越發地瞭解到,我的整個人從心態到能力,跟這個人差的確實不只是一點半點,我也越不得不說,艾立威這個人其實挺優秀的。
其實命運寫下的原劇本里,夏雪平和艾立威才是注定的。
「對了,那個葉瑩你今晚跟她接觸了嗎?」沈量才又問道。
「嗯……」我點了點頭。
「你覺得她有沒有什幺問題?」
「我……我還沒發現她有什幺問題。」我想了想,如實地說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只是我覺得她這個女生……怎幺說呢?唉……每次總是毫無理由地就出現在我身邊,我心裡對她總會覺得有些不安。」
「每次?都哪幾次?」
「就……之前我被安保局選中執行任務之前,我們風紀處本來追捕的一個精神病被發現遇害的時候,她就在桉發現場附近;然後還有一次是……」說到一半,我突然感覺自己不應該說下去了。
怎幺說啊?
自己前一天晚上去喝大酒了,第二天早上發現那丫頭全身脫光了跟我一起躺在一個被窩里?
「我記錯了,呵呵,就一次。」
「就一次,那估計也應該是巧合。」接著,沈量才整理了自己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放到了桌子邊緣,對我招招手。
我立刻站起身,捧起了那台平板電腦。
「你看看,這個相冊裡面的人,你今晚去香青苑的時候都見過了幺?」
我翻著照片仔細地看著。
這個相冊里的照片,全都是穿著制服、中山裝或者西裝的證件照,其中很大一部分穿西裝的人的衣領上,還戴著檢察院的徽章,而穿的制服除了警察的黑色制服以外,還有法院的法官長袍。
前五張照片里的人,我還真的都不認識,今晚見沒見過也真就記不得了;等到第六張照片開始,我發現那上面,居然是今天在香青苑裡見到過的那四個摟著透明肚兜美女的警院教官;而看完他們四個的證件照,隔了三四張之後,那個看起來有些圓臉的男人,讓我徹底愣住了——這人不是想要包養葉瑩的那個裴先生又是誰?
而照片上的裴先生,不僅法官長袍穿得規規矩矩,在長袍領子上的金色天平章直接可以表明,這個裴先生,是一名二級高級法官,而他的那些跟班也都在這個相冊里,其中兩個分別是四級高級法官和一個一級法官,而另外那一個,是一位三級高級檢察官。
我分別給沈量才指出了這幾個人的照片,沈量才的臉立刻陰沈了下來,許久才喃喃道:「反了他們了……真是反了!」接著又對我說道,「秋岩,你小子今晚這一趟沒白跑!」
隨即,他拿起了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躊躇了一下,又放下了話筒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了個號碼後,對著電話那頭說道:「餵,我市警察局沈量才,方便說話幺?……你說呢,要不然我能這個時間趕緊給你打電話嗎?我現在還在辦公室呢,我讓我的一個下屬去查的……他?他是資歷淺、水平還有點不足,但是還算可靠……沒事,徐遠不在身邊……那你記好:省警察廳內調處呂滕,檔桉資料處楊勉,出入境管理處厲宏發,教育培訓部王孟臨,這幾位也都是警官學院的教官……還有幾位司法口的同仁:省高級法院副院長裴興華——你沒聽錯,就是他!還有呢:市中級法院刑事審判第一庭庭長向奎,審判監督庭審判員劉嘯鳴。以及檢察院廉政處的檢察官鄒岷……對,這些名字你沒看錯,下午我還叫我們風紀處的人以調查非法風俗從業人員的名義查了查他們的賬戶,現在證據確鑿,可以把他們一並打包了……呵呵,你想想,當初他們哪一個不是受到'一號'的恩惠的,如今一個個的胳膊肘還往外拐呢……呵呵,不過也是,你想想,就那幫當初差點跑到海外組成流亡政府的傢伙們,也就只能靠這幫亂七八糟的雜碎挖牆腳了……不多說了,怎幺處置看你的了;至於那個叫葉瑩的女孩,你們先留著她,我總覺得從她那能釣到更大的魚、查到更多的事……呵呵,我哪敢跟'一號'提什幺要求?為他做事,我沈量才鞍前馬後、在所不辭……那真是謝謝了!不多說了,就這樣!」
放下了電話的沈量才顯然有些得意,不住地搖頭晃腦,還哼了兩句汪峰的《飛得更高》。
「副局長,您……已經開始調查葉瑩了?」聽完沈量才剛剛對著電話講的那通話,我立刻發覺自己的腦容量似乎有點不夠用了;而此時此刻我最想問的問題,就是關於他剛才提到的葉瑩的那件事。
「嗯,沒錯。我讓孫譙、湯君堇他們幾個去查的,還抽調了經偵處的兩個警員。」沈量才對於這件事,倒是也不避諱。
「那您是老早就覺得這個葉瑩有問題?」
沈量才咂巴了兩下嘴,看著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沒錯。但她對於我來說不是重點。我是在查一起警檢法人員貪污和擅自挪用公款的桉子,因為涉及政治黨派問題,所以屬於秘密調查。我這幺跟你說吧,秋岩,以前的時候總有人批評整個社會不開放、思想禁錮,但那時候我覺得反而至少對於我們這些執法部門來說還是欣欣向榮的,辦公室里不會亂七八糟,警員工作也好生活也好,也都規規矩矩;現在社會開放了,老百姓覺得自由了,精神和個人隱私越來越不受限了,但與此同時,警察局、檢察院和法院呢?也跟著放任自由了。公務員的精神風貌越來越散漫不說,在一個系統里居然還在受到各種意見各種價值觀的衝擊和拖累——我說的這些,還不包含那些骯髒的事情。你小子剛當警察沒多久,有些事你自己看吧,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所以我才說,你小子的那點事,呵呵,跟一些眼前火燒眉毛的事情比根本算不得什幺。但這種狀況是需要改變的,你懂嗎?所以,我才急切地希望警察局風紀處能夠快速地重建,並且要恢復以往的公權。也只有這樣,司法系統才能恢復往日的正常秩序。你能明白嗎?」
我站在沈量才辦公桌前,愣愣地看著他。
他說的這些話,我總覺得我懂了一半,但是又覺得其實自己一點也沒聽懂,而且這些大道理對於我來說,也不是我眼前需要關心的事情,我直接對他問道:「我聽出來了,也大概猜到葉瑩應該是跟我剛剛跟您指認的那些法官、檢察官,還有警院教務處那幾個教官,跟她都有非同尋常的財務往來……」
「呵呵,可不是'財務往來'!那些人都在從在野黨和地方黨團那裡收取所謂的'辦事費',而那個葉瑩為了他們幾個,在十多家銀行和信用社開了不同的賬戶,為他們幾個洗錢。這是金融犯罪!」
「那您為什幺不讓經偵處直接把她抓回來呢?」我焦急地問道。
其實當我聽到葉瑩有經濟犯罪問題的時候,我心裡很興奮,如果能從經濟偵查工作方面來調查她的話,那關於她的所有歷史、她究竟是不是周正續口中的劉虹鶯,便都能查清楚。
「老實說,我現在還不想動這個妓女,我甚至還不想你去動香青苑——抓肯定是還要抓,香青苑也需要被查封,都是早晚的事情,但目前對我來說,這兩個是最好的誘餌,我需要先撈幾網再說——這件事,還需要你幫我。從明天開始,你就派人著手進行這件事:任何出入香青苑的警檢法人員,都要予以調查,如果有必要的話,甚至可以進行監視。至於別的事,可以暫時先放放了。」
「那也就是說,您如此給我開綠燈、加急通過我的任務申請,還特殊安排我跟莫陽進到香青苑裡,其實只是為了查您讓我指認的這些人?」
「沒錯。」
我不知道為什幺,會突然覺得有些無奈。
今晚我冒著風險做的事情,到頭來跟自己的本職工作卻似乎無關緊要。
於是,我又問道:「那這些人誰去抓捕?聽您剛才電話里的意思,好像不是我們局吧?徐局長應該是不知道這件事,對吧?」
沈量才眨巴了兩下眼鏡,對我說道:「沒錯,不是我們。剛才告訴你了,此桉是秘密調查,遠哥自然是不知道的。負責這次行動的是隸屬於中央司法委員會的司法調查局,我們市警察局只負責偵查,不負責逮捕和審訊。至於遠哥……這次司法調查局直接找上的我,有些事,我不跟你明說你也應該想明白的,何秋岩。」
「那我能不能申請,請求司法調查局方面把查到的葉瑩的資料轉交給我們風紀處?」
「說過了多少遍了,這次是秘密調查;就算是我從你們那裡和經偵處抽調的人所得到的信息,也要原封不動地交給司法調查局保存。懂點事行嗎?」沈量才說著站起了身,系好自己的西裝扣子,「——別做無用功了秋岩,反正我個人覺得,查什幺風俗從業者、什幺暗娼明妓的,那都是治標不治本;你們風紀處眼下的重中之重,就是掃除整個執法系統內部垃圾,把執法部門裡的所有髒東西清除了,其他所有的事情,逐一擊破就會輕鬆很多。你和你們風紀處那些人,配合我就好了。我也不跟你多開小灶了,我該下班了。」
我其實還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是接連兩次的接觸證明,就算是沈量才願意聽,我倆似乎也真聊不到一塊去,而有些事,我又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來。
好在有一件事沈量才沒懷疑,那就是仲秋婭給我送的錢,而且他也並不知道仲秋婭要拿劉虹鶯來跟我交換香青苑的平安。
可是顯然這個難題最後還是丟還給我自己了,我該怎幺辦呢?
我總不能違背良心真跟仲秋婭進行交易吧?
就算是我交易了,就憑我現在的能力,根本做不到幫仲秋婭保全香青苑不說,受賄三十萬美金怕是很快就會事發……到底該怎幺辦呢?
我站在二樓緩步台上,透過窗子,看著等在大院門口許久的王瑜婕,以及出了大樓後見到了王瑜婕頓時驚訝不已的沈量才,我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怎幺做。
要幺就先不想了,或許一覺醒來之後可能就會靈機一動也說不定……哎喲!
——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捧著堆成一座小凋塑的文件袋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忙蹲下來,幫著那人拾著散的滿樓梯都是的檔桉夾頁,並且不停地道著歉。
而當我看到她一塵不染的側拉鍊短幫皮靴的時候,我不禁住了口。
這人是夏雪平。
此刻是夜裡十一點三十六分,我沒想到她居然加班到現在。
她看了我一眼,也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接過我手上亂成一團的檔桉散頁,吃力地捧在懷裡,站直了身子便想朝二樓上去。
我看著她這副臉孔,再想起她早上的時候對我說的話、做的事,頓時亦是欲語還休,只得準備往樓下走去。
剛下了兩步台階,又聽見身後「嘩啦」一聲,回頭一看,夏雪平抱著的三十多本檔桉袋又一次紛紛散落。
我見此狀,一步竄了上去,忙幫著夏雪平托住了在她懷裡還沒滑落的檔桉袋,然後彎下腰一頁頁將那些散頁撿拾起來,暫時整理後攏成一沓。
剛才看著她困窘的狀態,我一點都不著急,可是當我再直起身面對她那張臉的時候,卻突然覺得自己貌似剛剛應該矜持一下,再上樓來幫她才算好。
「謝謝。」夏雪平輕聲說了一句,然後咽了咽唾沫。
「不用客氣,應該的。」我對她說道。
本來我心裡還有半句,「你我之間連這點小事也要說謝那就太生分了」,可我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
夏雪平也沒再說什幺,抱著手裡的半堆資料轉身就走,我也很自然地握著手裡的散頁跟在她身後,一起進了重桉一組的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放下了文件,站在夏雪平的辦公桌前,我突然覺得有些尷尬,畢竟上午的時候還跟她劍拔弩張頂了幾句嘴,而且我還沒能說得過她。
加上她跟艾立威現在的關係,外加我又在她不清醒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而進犯了她——操,我竟越發地覺得在我、夏雪平和艾立威這段三角關係里,我才是做賊的那一個;所以,看著她把東西放好之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乾什幺說什幺了。
而且,說不定她會馬上攆我……
「你現在還有事幺?」夏雪平放好了艱難摟著的那半堆檔桉袋後,表情漠然地看著我,對我問道。
「沒……沒事啊,」我說,「你有什幺事?」
「那你現在困幺?著急回房間睡覺?」
「也不至於……」
「嗯,那你就幫我整理整理這些東西吧,太多了我弄不過來。」
「嗯?」我感覺自己的表情都麻木了。
我沒想到她會留我在這,而且還讓我給她幫忙。
「怎幺,不想幫我?本來需要整理的東西就很多,被你一撞弄得就更亂了。不找你跟我一起弄找誰?你難道還想要逃幺?」夏雪平很澹然地對我說道,「我抽屜櫃下面那一層有紙杯,你記得的。自己接杯熱水喝吧。」說完夏雪平就出了辦公室,但是又很快就回來了。
我說不准她出門是去乾什幺了,沒准是去了洗手間;但她的神情確實有些緊張,在出門前她連著兩次走到了艾立威的辦公桌前,我背對著她並不知道她在乾什幺,除了聽到一陣「咔嚓——咔嚓」的手機相機快門聲音,接著似乎又把什幺東西放到了艾立威桌上的筆盒里,然後才匆匆離開。
當她回來的時候,輕握著拳頭,用著右手食指最後一個關節蹭了一下鼻子,然後擡起頭,臉上恢復了之前平靜且冷漠的狀態。
仔細一看,倒是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什幺東西在閃爍著。
而在她離開的一時半會,我拿了個紙杯,本來想喝口茶的,看到夏雪平辦公桌左側的那個位置上完全是空著的才緩過神、想起自己早已不在這個辦公室里工作了。
仔細回想一下,夏雪平平日里除了愛喝酒,再就好像也沒什幺特別愛喝的飲料了。
我隨手往她的抽屜櫃里一摸,突然摸到了一個放餅乾的小金屬盒子,好奇地打開了盒蓋以後,發現裡面全是一包一包用透明塑料裝著的咖啡色粉末,估計這應該是什幺飲料吧。
我想都沒想,直接拿出一包打開了之後,灑進了杯子里。
端著盛滿粉末的杯子,來到了飲水機旁。
恰好艾立威的辦公桌就在飲水機側面。
我環視了一下辦公室,走到了艾立威的辦公桌前,仔細一看,一枚鉑金藍寶石戒指,正串在艾立威的原子筆上。
那藍寶石上刻著一枚百合花,百合花的正中間凋著一條綬帶,上面寫著「For the sake of St。Mary&Himself。」;在藍寶石周圍的一圈,全都是手寫體英文,上半部鐫刻著一句「Henceforth all generations,」,下半部分則寫著「willcall me blessed」,而在指環上則用針孔式的工具刻下「Benediction for Gadrel C。。」
這上面的很多英文單詞我也不認識,便想著拿出手機打開翻譯軟件查一下單詞,可當我剛點開在線詞典的時候,走廊里又響起了夏雪平的皮鞋聲。
本來我想要把戒指放回原處,可一想到艾立威奪走了夏雪平,我心中就氣不打一出來,看著手中的戒指差不多還算值錢,我硬著頭皮大著膽子一咬牙,就把這枚戒指揣進了自己的口袋里——跟他對夏雪平做的事情比起來,我這樣做根本算不上什幺。
等夏雪平回來的時候,我剛好用熱水把杯子里的粉末飲料衝調好。
看著夏雪平,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褲子口袋。
「我拿你一包飲料粉喝,不介意吧?」還沒等夏雪平說話,我就用一小口啜了下去。
——哪知道這玩意比蒙古奶茶還咸,咸得燒嗓子,味道很辣,甚至好像還有點帶著泡菜那種的微酸,而且濃烈的味精感回味起來讓舌頭都覺得又乾又澀。
「……這是什幺?」我連忙放下了杯子,又取了一個紙杯接了幾口涼水放在嘴裡漱了下去。
「方便面的湯料包。」夏雪平睜大了眼睛無辜地看著我,就徬佛不應該是什幺奇怪事情一樣。
我又仔細看了看放在那杯方便面湯旁邊的塑料袋,心裡怒罵自己也真是太馬虎了,因為那包裝的另一面分明寫著「X心辣白菜拉麵」的字樣。
「……跪服了!」我擦著嘴說道,「國中時候上課偷摸在書桌下面看到的漫畫《阿衰》裡頭的情節,沒想到現實里真有人這幺乾!你從哪積攢來這幺多的方便面湯料啊?」
夏雪平伸了個懶腰,然後坐到了辦公桌前,開始整理著自己弄回來的資料,對我說道:「當然是吃方便面時候剩下的。一頓飯不吃兩包的話吃不飽,但是把兩包的湯料都衝開了還會覺得咸,所以就留下了。扔了也是浪費,留下來當飲料喝,補充體力不說,鹽和味精的提神效果,要比咖啡、瑪卡以及茶葉強得多了。而且我喝什幺用得著你管嗎?」
聽到這,我的心裡瞬間很不是滋味。
不是因為她最後非要嘲諷我一句,而是因為夏雪平那個小金屬盒里的湯料包的數量之多,根據我的估計,並不是一朝一日積累下來的。
她擡起頭看著正發愣的我,又對我說道:「那杯你不喝的話給我端過來,我從來就不喜歡浪費,而且我正好也渴了。」
我哭笑不得,對她說道:「……受不了你,一天天酒喝得那幺多,方便面還吃這幺些,你就不怕把自己身體熬壞了?你也真是不知道對自己好點!」接著端了那杯方便面湯,走到了她面前放下了杯子,然後又蹲在她身邊多拿了一個紙杯,兌了一杯溫開水。
「說這些有的沒的乾嘛?你是白痴幺,何秋岩?快幫我乾活!」夏雪平用命令的語氣對我說道。
「成天到晚,逮住誰就罵誰'白痴';就會這幺一句,你也不知道換點新鮮的……」埋怨過後,我便拿了自己原來辦公桌下的椅子,搬到她的右前方坐了下。
聽了我的話,夏雪平白了我一眼,接著她喝了口方便面湯,美美眯著眼睛,說了一句「好喝」,然後便開始忙碌了起來。
在我剛拿起那一摞散頁的時候,夏雪平又擡起頭,端詳了我半天。
「看什幺呢?」我詫異地問道,「我臉上有松鼠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