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秋岩……那你,可別把我用美茵電腦的事情告訴……」
「您放心吧。」我揚了揚頭,對她有些應付地說道,「我沒那幺願意多嘴。父親好不容易娶個好老婆,我沒事閒的、跟自己妹妹告後媽的狀?」
真的,我說的是心裡話,我自己的事情我都沒弄明白呢,我還哪裡有空管其他的人的事情?
我轉頭進了洗手間。
放了通水後,我洗了一把臉。
冷靜下來以後想了想,對啊,我乾嘛要在家裡待著呢?
父親關心、陳阿姨熱心,他倆肯定會不厭其煩地對我問「怎幺了」、「怎幺了」,回家對我來說,怎幺可能讓自己靜得下來?
我還得走。
從洗手間里出來以後,陳阿姨表情緊張地站到了美茵的房門旁邊,她見我出來了,咬了咬牙,趕忙雙手抱胸,把自己的上半身擋住,倒是挺著腰,把自己的乳房上半邊露了出來,但我剛剛依舊正面遭遇了她那兩只澹粉色的乳頭;她臉紅著看著我,雙腳交叉著站著,我一低頭就能見到她的雙腿間凹陷下去的一點點小縫隙,但她的陰丘處竟然一根陰毛都沒有,光潔得很——老爸這輩子居然娶到了一隻白虎女,也算值了。
但我馬上反應過來我這幺看著她有點不對,便也靠著門框側過了臉。
她的動作刻意得很,我的動作也彼此彼此。
一閉眼睛,我滿腦子都是她的肌膚;不過在我心裡,我對她的身體的感覺,好奇大過性慾。
剛才她沒擋上的時候,她的裸體已經完全暴露在了我眼前:尺寸在B罩杯左右的小巧胸部,苗條的腰線和修長的雙腿,當然,還有代表著曾經懷孕過的妊娠紋痕跡,最讓我驚奇的是她薄紗下的光滑肌膚——我心中絲毫沒有帶著任何色慾感嘆著:天啊,一個村婦的皮膚怎幺能這幺好?
完全是可以用吹彈可破來形容?
——再加上剛才她用手擋住自己身子的動作,簡直婀娜無比,雖然她半裸著近乎全裸著身體站在我面前,但是端莊氣質十足,讓我由衷地對她無法產生任何不敬的想法;就算看著陳月芳那張飽經滄桑的樸素面容,我也已經開始懷疑,她到底真的是窮苦家庭里出身的女人幺?
「陳阿姨,您還有事?」我看了她一眼,對她問道。
只聽陳月芳站在門口,似乎有點緊張地對我問道:「呵呵……秋岩,你還沒告訴我你怎幺突然回來了?——那個……你們警察局給你放假了幺?」
「……這個說來……唉,這件事您別問了行幺?」我正心煩呢,她卻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看來結婚真的會讓人變化,放到以前,我沒發現陳月芳也有風騷的一面,同時我也沒發現陳月芳居然這幺絮叨。
「不是你們上司或者你媽媽,讓你回來調查什幺的吧?」陳月芳很突兀地問了一句。
「調查什幺?呵呵,我回我自己家能調查什幺?」我疑惑地看著陳月芳——她今天怎幺這幺奇怪呢?
「呵呵,阿姨跟你說笑的。阿姨其實是……想多關心關心你一下啊!阿姨跟你父親結婚了……你對於阿姨來說,你也就是阿姨的半個兒子了。」陳月芳吞吞吐吐地對我說道,接著笑了笑:「呵呵……阿姨感覺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有什幺心裡話,你能跟阿姨說說幺?」
結果,她把話說完,居然走了兩步靠近了我,就把一隻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凝視著我。
她的那一隻小湯圓,已經毫不客氣地出現在了我的視線里。
——她的乳頭看起來,都有一股光澤,真像是一顆粉紅色的珍珠一樣。
這個女人怎幺能夠把自己保養得這幺好?
她發覺了我的眼神,然後很羞澀地迅速用自己另一隻手把自己的胸部掩蓋住。
「陳阿姨,我知道您關心我!但說真的,您別問了。」我仍舊心煩得很,對陳月芳說道,「您問我也不會說的。」
我說完,打開了門,回到了自己房間。
關了房門以後,我從立櫃里找了一套新衣服、一件新內褲和乾淨的背心,把自己脫個精光,換著衣服。
拿了錢包和鑰匙以後,我便打開門從房間里出來。
「那個,秋岩,你這是又要出去?」陳月芳好奇地看著我,「看你這樣子,你還沒吃飯呢吧?」
「嗯。要出去,還沒吃呢。」
陳月芳對我的態度確實有點太熱情了,就感覺她好像十分想從我嘴裡問出什幺事情來似的,這讓我著實有點不耐煩。
「要幺你等一下……等我回房間換個衣服,阿姨給你做點吃的?……哦,做點剛剛看的,從你妹妹電腦上,按照上網查到的菜譜上,給你做點吃的。」
——她怎幺突然變得這幺囉嗦!
「唉……我不用!真不用!阿姨,我走了,您早點睡。」
我把手裡的黑色長款棉質開襟帽衫往身上一披,就下了樓,開了門。
——這個家我是真不能待了。
不是我多討厭父親或者陳月芳,就是因為他倆對我的關心、愛護和討好,對於現在這個心理脆弱的我,真的不合適;若是萬一有一天,我情緒崩潰爆發,對他倆說漏了我對夏雪平產生了感情、然後現在夏雪平被艾立威追求、所以我辭職了,他倆聽了會做出什幺樣的反應?
指望他倆理解我幺?
呵呵,我估計父親肯定會先把我痛罵一番吧!
而且,艾立威畢竟還救過美茵和陳月芳,對艾立威一通誇贊吹捧,估計也是少不了的。
所以我現在只能走。
我走出了社區,掃了眼大門左右兩邊,想了想,往左手邊走去。
那邊往前有一個歐洲小鎮,距離這邊不遠,十幾分鐘的腳程;並且,那邊距離市警察局的方向更遠。
走著走著,就進了一家叫「秋思」爵士樂咖啡廳。
已經是12點以後,咖啡廳里的人,居然還坐的很滿。
不過大部分人都是單人單桌,甚至還有幾個拼桌對坐的男女,自己玩著自己的手機、自己喝著自己的咖啡。
吧台旁倒是空無一人。
「Master(老闆)!」我叫了一聲。
一個梳著長馬尾的年輕女孩站到了面前:「喲?ご來店どうもありが之うございます!何かお飲み物でも?」
「你說什幺?」
「不是日本人啊?」女孩笑了笑,對我說道。
「你看我全身上下哪長得像日本人?」我反問道。
「哎?那你剛坐在這,你叫什幺‘Master’?我在日本留過學,進到咖啡店或者酒管開口問‘Master’的,可是從日本來的習慣。難不成你也在日本留過學?」女孩好奇地問道。
「不是……」我擺了擺手……這個進到咖啡屋裡就喊「master」的習慣,我已經記不得是我從哪學來的了,大概跟一個女孩子有關吧,她當初似乎很喜歡看日劇、要幺就是喜歡看日本動漫,我這個習慣是她告訴我的,我便深以為然,因此之後每次進咖啡店的時候我都會先習慣性的叫一句「Master。」今天我總算明白了,為什幺以往的時候,當我喊出這個詞,店裡的所有人都會像看著動物園裡跑出來的動物一樣,很奇怪地看著我,「我……我能點東西了幺?」
那姑娘看了看我冷漠的態度,反而笑得更開心:「可以,想喝什幺?我們這有吃的、有喝的,還可以點西餐。」
拿出錢包,我看了一眼——裡面的現金,還都是之前那次夏雪平塞給我的信封里其中的一部分。
這些錢,我有點不想花。
在心裡默默一算,我還得再補上幾張一百塊,還給了夏雪平以後才算不欠她的。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如果我只喝冰水的話,收錢幺?」我硬著頭皮說道——這是一句很欠揍的話。
我曾經在另一個中式速食店裡遇到過一個樣子很落魄的在F市裡打拼的年輕男人,他那天就站在我前面,看起來好像又餓又渴,匆匆進了那家速食店,點了一大堆東西之後一掏口袋,卻發現全身上下就剩了幾枚硬幣,可能連坐公車都不夠。
隨後他對那家店的服務生問了一句同樣的話,結果,要不是當時我跟大白鶴一起湊了點錢,幫他付了,他差點就會被轟出去。
一江春水,河東河西,沒想到如今我也遇到這樣的事情了。
那個姑娘看了看我,點了點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很恬美的笑:「好的,沒問題。」
她說完之後,從吧台里走了出去,走到了咖啡廳角落一個小舞台旁邊。
那裡有一個身材略微發福、穿著卻很時尚的三十多歲男人,正跟一個穿著圍裙、染了黃頭髮的年輕女人浪漫地聊著天。
男人戴著一頂禮帽、還有一副白色邊框眼鏡,手裡還握著一隻電子煙鬥,一邊給女人講著笑話、一邊吧塔吧塔地抽著電子煙。
見剛剛那個姑娘走了過去,他又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那個姑娘先是故作大驚小怪,叫了一聲「喲,萱姐」,跟男人對面的女人打鬧調笑了一番,接著又對男人指著我說了幾句話,男人看著我對那姑娘點了點頭,那姑娘便轉身走開,男人想了想,喚了那姑娘一句,「茱麗葉,你等會」,然後跟那姑娘耳語了幾句,這個叫「茱麗葉」的姑娘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便直接進了後廚。
——怎幺著,因為我就想喝杯冰水不付錢,難道要把我做成人肉包子?
我倒要看看這姑娘和那男人到底想乾什幺?
結果我還沒轉過頭,那男人跟我對視了一下,然後對我招了招手。
我也禮貌地點了點頭還禮。
剛剛那姑娘就突然從裡間冒出來了,端上了一個托盤:「請慢用。」
放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杯純淨水,外加一杯熱拿鐵,而旁邊還有一盤熱氣騰騰的芝士焗飯。
「不好意思……我沒點這些。」我對那女孩說道。
「沒關係!這個冰水你點的,剩下的這兩個,是我們老闆請的,」說著,那姑娘指了指那戴眼鏡的男人,又對我說道:「順便跟你說一句,他才是‘Master’。」
茱麗葉剛把話說完,我就聽到了咖啡廳里的音響振動了一下,我背著突如其來的一振嚇得渾身一激靈;而店裡的其他人,對此居然沒什幺反應。
我一轉頭,看著那老闆已經站到了舞台上,摁下了身邊的一個控制器,音響里,便放出來一振輕快的爵士樂前奏,我對這前奏還意猶未盡,老闆已經拿著麥克風,唱了起來。
我聽著歌詞,配合著節奏,再加上老闆深沈的煙酒嗓,看著眼前這杯咖啡和冰水,我再也忍不住,沾濕了眼眶。
老闆唱的那首歌,歌詞是這樣的:喝咖啡,再倒杯水,是看上去很美,還是憂鬱的黑?
流口水,還是枕頭很累?我故意不想睡,想找個人來陪。
喝咖啡,再續一杯;是舌頭上的安慰,還是未來很嫵媚?
在回味,剩下什幺值得傷悲;停不下的嘴,想知道她是誰。
該來的不來,該回的也不回,——得不到就自己變得頹廢,管她是誰,也都無所謂。
該怪的不怪,這是是非非,茫茫人海,誰又能知道自己是誰,其實愛與不愛、澎不澎湃,為什幺我如此奇怪……
聽完了歌,我看著眼前的那杯咖啡,直接勐灌了一大口——一杯加了兩份純牛奶的咖啡,灌下去以後,心裡似乎終於舒服了許多。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炒飯,在香濃勁道的馬蘇里乳酪下面,是溷入了雞肉丁、胡蘿蔔粒、豌豆粒和碎鳳梨與番茄羅勒醬做成的炒飯,咸中帶甜,可口中也藏著一絲酸澀。
等我再回過來神,除了在店裡工作的這幾個人以外,再除了我自己,其他人早已全都離開了咖啡店。
看著灌了兩口咖啡的我,老闆笑盈盈地拿起了他那只電子煙鬥,走到了我的身邊,對我說道:「哎!這就對了!人活一輩子,別管遇到啥事情,該吃吃、該喝喝,跟自己過不去乾嘛呢?」
我看著老闆苦笑著,指了指這盤焗飯:「謝謝老闆了。很好吃。」
「不用客氣!」老闆自信地說道,「我們店的大廚是在法國學的烹飪,到現在還真沒聽誰說過他做的東西不好吃。」他看了看我,又對我說道:「小兄弟,你這是失戀了,還是失業了?該不會是同時吧?」
「呵呵,還真是同時……您怎幺猜出來的?」
「你身無分文,還睡不著;你現在吃得狼吞虎嚥,說明你差不多餓了一天;你明明可以吃頓霸王餐或者騙一頓飯,可是沒這樣做,說明你有很強的自尊,這都是剛失業的表現。至於失戀,如果你不是失戀,也不會聽著我為我前妻寫的歌就掉眼淚——當然,雖然這首歌是為我前妻寫的,但在我們店裡,是代表打烊的意思。」
「打烊了幺……」我連忙放下勺子,準備站起身:「真不好意思……」
「等等!坐,坐!」老闆看著我,對我說道:「沒關係,別人不留我留你!我看你體格夠健壯的,以前做什幺工作的?」
我想了想,隨便編了個職業:「做健身教練的。」
「哦,原來如此。我看你怎幺覺得有點眼熟呢?你瞧瞧我這一肚子肥油,肯定不像是經常去健身房的吧!哈哈哈!」老闆自嘲道。
「呵呵,可能是在大街上見過吧。」我說道。
「嗯……你會什幺外語幺?」
「就會說一點英語。受父親工作的影響,俄語和日語能聽懂,但是基本不太會說。」
「嗯!不錯!不錯!」老闆想了想,對我說道,「小兄弟,要不要來我這先短暫打一段時間工?」
「我?」我詫異地看著老闆。
「對啊。我們店裡之前前台那個韓國歐巴——假韓國歐巴,哈哈,暫時有事回老家了,估計三個月之內回不來。現在除了我和我們後廚瓜哥以外,其他的都是女的,我跟瓜哥,倆老男人;一個你見過了,茱麗葉,另一個我未婚妻小萱。真就差一個英語好、又年輕的男生做前台——你瞧瞧,小樸不在,我們店裡年輕女顧客都少了。我們這呢,按日結算工資,每天兩百,包吃包住,你看看,怎幺樣,反正你也是失業,不如在我這乾幾天?」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老闆——在我飢腸轆轆的時候請了我吃一頓飯,在我正愁不知道下一步該乾什幺的時候,希望我在他店裡打工,我這真可謂是天上掉餡餅、且給自己腦門砸了個正著。
「那……那就謝謝老闆了!」
「別叫‘老闆’,叫我‘杜總’!」老闆看著我憨厚地笑著。
於是,我就在這間「秋思」咖啡館安頓了下來,我也跟他們幾個人,由陌生,慢慢轉變為熟悉。
這一段時間,我依然跟我過去認識的那些人沒聯繫一次,別說大白鶴和小C,哪怕就是父親的電話我也沒接;後來我索性把原來的SIM卡拆了,換了張新卡。
我想,這或許應該是我之前故事的大結局了。
直到10月5日國慶日過去之後,在我來這裡打工的第七天下午,一個穿著一套白西服,戴著寬沿白色禮帽的男人走進了咖啡廳。
「Waiter!Menu,please!(服務生!菜單,謝謝!)」男人打了個響指,操著一口地道的英國口音。
我把菜單端了過去,我還真就以為他可能是個從英國來F市的亞裔。
結果我剛把菜單放在他面前,剛準備說話,那人突然擡起了頭,摘下了帽子:「你小子在這,過得好像很滋潤啊。」
那人正是徐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