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何秋岩失蹤了。
他去哪了,我不知道。
至於你問我是誰,呵呵,別問,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我是誰。
終於來到大結局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何秋岩的鼓勵與厚愛。
算了,騙誰呢。
我躲也躲不過去,我只能是我。
天空中究竟有沒有神仙,人死了以後有沒有來世,來世的我會遂了我這一世的心願,成為我想成為的人幺?
我不知道。
人生沒有刪檔、沒有點卡、沒有修改器、沒有那句經典的「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俠請重新來過」;所以別人問不問我,我都只能是那個何秋岩。
至於,我為什幺說自己失蹤了……
自從我被停職第一天以後,我就再沒跟夏雪平說過一句話,我跟她的關係甚至還不如段奕澄死之前。
我倆倒是不像上次那樣相互躲避著對方了,她還是會去照常上班,我在這一周里,雖說是停職處分,但還是需要每天早上去組里報道,在記錄簿上簽個字,並且我還需要寫一份工作檢查,交給夏雪平一份、人事處一份,並抄送給局長、副局長,所以在這一周里,我跟夏雪平大部分時間,也仍然處於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狀況。
然而我們倆,就是一句話都不跟對方說——而且在這種事情上,我跟她似乎總算是達成了一種默契:夏雪平如果到了非找我不可的時候,會讓組里胡師姐或者總跟王大姐關係不清不楚的聶師兄轉達給我,官方需要傳達的東西,會以電子郵件的形式發給我,或者依舊是打印成檔讓胡師姐、聶師兄遞給我;而有的時候,人事處處長需要讓我知會夏雪平的事情,我都會要求人事處處長打印一份書面說明,然後我直接把說明放在夏雪平辦公桌上就走,這幾天還有幾次,徐遠莫名其妙地讓我幫忙帶一些無關緊要的話給夏雪平,一開始,我都會假裝等下有事,去網監處找蘇媚珍和大白鶴、去鑒定課找丘康健和吳小曦,讓他們幫忙當二次傳聲筒;幾次以後,他們一個個全都開始拒絕我了。
「秋岩,局長說了,不讓我們幾個幫忙。」蘇媚珍對我說道,「你還是自己跟雪平說罷,畢竟徐遠最開始告訴的是你,這中間我們幾個萬一再給你傳出了誤差,雪平把事情弄錯了,責任是歸你、歸我還是歸雪平啊?」
沒辦法,我最後只好把A4紙撕成四份,然後把徐遠說的話寫在紙上,遞到夏雪平書桌上。
夏雪平看了紙條之後,要幺接著把頭轉向電腦螢幕或者手機螢幕,要幺就直接上樓去找徐遠。
但我倆仍然沒說一句話。
這一周,我又回到了白鐵心和小C的飯桌上吃飯。
夏雪平依舊跟艾立威對著坐著。
這兩天他倆倒是沒有什幺變化,之前是什幺樣,現在還是什幺樣。
當然,夏雪平沈默的時間似乎也逐漸多了起來。
每天晚上艾立威都會不厭其煩地給夏雪平打電話,根據之前大白鶴給我安裝的那個手機類比監聽上顯示的,他倆每次通話的時間都在7分25秒左右,我每次都想點開聽聽他倆到底會說什幺,但每次我也都會告訴自己別手賤。
不聽的時候心裡難受,聽了,恐怕心裡會更難受。
可最終讓我承受不住的,是在某一天中午,夏雪平吃飯的時候,飯粒不小心掛在嘴角上了,艾立威不僅伸出了手幫忙拭去飯粒,而且還把那粒米放到了自己嘴裡,這一舉動一下就引來了旁邊一桌王大姐、胡師姐、白師兄和聶師兄的起哄。
夏雪平對此似乎毫不介意,甚至,她看著艾立威嚼著那粒米飯,笑著應付著起哄的那四個人的時候,有些無動於衷。
而我感覺我的心臟就像在山腳下一座年久失修、用土坷垃砌成的房子,遭受了一場來自山頂的劇烈滑坡。
於是那頓飯,我就吃了一口,我就倒掉了。
徬佛一股滾燙的血液堵在頸部,我直接回到了辦公室,打開了電腦,登陸了自己的內部系統郵件,找到了那份草稿,想都沒想,直接發給了徐遠、沈量才和人事處。
我關了電腦,把自己的手槍、彈匣、手銬、警官證,全都整齊地放在了夏雪平的桌子上,然後我發瘋了一般地跑回了宿舍,拆了床單被罩,把洗好的衣服隨便卷了幾下就放進了行李箱里。
臨走前我卸了鑰匙,直接插在大門上,敞著門就離開了。
「先生,去哪?」
「楓情豪思社區。」
當我坐上計程車以後,我的心中才生出無限的惆悵。
我把手機徹底關機了。
可能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吧。
——不屬於市局、不屬於警隊、不屬於這裡的一切;很可能,我只是一個不知名的胡編濫造小說家,因為想改編某個懸疑探桉小說或者電視劇,卻又不想寫一成不變的無腦同人文,所以才把我這個人物強行加進來的,真的,搞不好夏雪平和艾立威,人家兩位在原著里才是主角,而我呢,只不過是被那個胡編濫造小說家創造出來搶戲的,甚至可能原著里都沒有我這幺一號人。
所以,對於夏雪平來說,就算把我的內容全部刪去,肯定也無所謂吧。
此時此刻,失蹤對我來說,倒是一個願望。
現在這個心懷疲憊的我,哪都不想去,只想回到我那個小房間里。
到家以後家裡一個人都不在,父親上班、美茵上學,陳月芳也不在,她可能去買菜了吧?
我打開了門,房間里居然還保持著一塵不染。
所有東西比我從家裡搬走之前還要整齊;床單是新洗過的,上面還有從烘乾機里剛拿出來時候留下的熱氣,以及洗衣液的蘭花清香。
我默默地把行李箱放在了書桌旁,去洗了個澡,然後蜷縮著身子靠著枕頭,坐在了床上。
滴水未進、粒米未食,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我只知道,我漸漸失去知覺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因為精疲力竭睡著了,還是因為飢腸轆轆昏過去了,但我只知道這種讓人全身難受的痛虐,居然開始讓我有些享受——這似乎是現在,唯一能夠證明我還活著的感知。
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還是我,夏雪平還是夏雪平。
只不過夏雪平瘋了,她頭髮亂蓬蓬的,面無血色,嘴唇發白,衣不遮體,而腐臭的泥巴把她全身裸露出來的肌膚全都覆蓋住了,而她的四肢上,還有血淋淋的早已腐爛的大塊大塊的傷口、上面早已生了蛆蟲。
她走在大街上,有人大老遠見到她就躲開,有人指著她嘲笑著她,還有人往她身上扔著爛掉的水果和臭雞蛋;可她並不理會這些人,只是目光呆滯地往前走著,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
我在人海裡游著泳,奮力地撥開周圍的路人,走到了她身邊,只聽見她嘴裡分明在念叨著:「秋岩!秋岩!秋岩你在哪兒……不要丟下我不管,好不好?秋岩……你在哪……」
一時間一股辛酸湧上心頭,我不顧她衣衫襤褸、一身污穢,還有渾身遍體都散髮出來的刺鼻氣息,急忙抓住她的肩膀,摟住了她的身子:「我在這!夏雪平!我在這!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秋岩!不要丟下我不管好不好?秋岩……」夏雪平抱著我,放聲哭了起來。
我撫摸著她的頭髮,也流出了淚水:「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周圍的人全都朝著我和夏雪平丟著臭雞蛋、爛菜葉、以及發酸發臭的果蔬,但我也沒理會他們,我把夏雪平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衣服和軀體為她遮擋著漫天飛舞的垃圾。
她輕輕推開了我,梨花帶雨地看著我,她打量著我的五官片刻,卻對我說道:「你不是……你不是秋岩!你不是我的秋岩!我要找秋岩……我要找到他……秋岩!你在哪……」
我想用力抱住她,結果我卻用不上力氣,而她的力氣突然變得十分的強大,直接把我推倒在一邊……
她不認識我了?
我站起身來馬上跟在她後面追著,卻怎幺追也追不到……
於是,我醒了。
枕頭也濕了。
而在這個時候,從樓下傳來的男歡女愛的聲音。
她的聲線成熟嫵媚,卻叫得有些扭捏委婉,跟調皮而高傲、叫起來絲毫沒有任何顧慮的美茵比起來相差甚大,再細細聽來,果然是陳阿姨的。
「哦……勁峰,輕點!輕點好幺?我的腰受不了……」
「是受風了?還是累的……」
「不……不是酸痛……下面那裡……裡面緊縮的時候……我的腰會抽筋……啊……嗯……癢癢的……受不了……」
「是這樣啊?月芳……舒服的話叫出來……叫出來吧!舒服幺?」
「舒服……嗯啊……哼……你這人看著老實,做這事兒的時候怎幺這幺壞呢?」
「嘿嘿!因為我喜歡聽你叫!你叫出來吧……大聲點沒事……反正美茵和秋岩都不在家。」
「多難為情啊!……嗯……啊……」
「再大點聲!」
「啊!啊啊——」
我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翻了個白眼,聽著自己的老爸做愛,心裡別提多尷尬彆扭;但我也慶幸,好歹聽到的不是他和美茵的交合聲音,那樣會更尷尬。
更慶幸不是他和……唉……
說起來也真是諷刺,這似乎是我從小到現在,唯一一次慶幸自己生長在單親家庭里。
然而,這有什幺區別幺?
父親離婚,來了段奕澄;段奕澄被斃,艾立威又冒頭了。
不過我也突然想起來,似乎從小到後來夏雪平跟父親離婚之前,我貌似從來都沒聽到或者偷窺到過父親跟夏雪平做愛的聲音或者畫面。
這倒真是個怪事。
我爬了起來,從自己的書桌抽屜里翻到了之前我沒有從家帶走的ipod播放器,把耳機塞進了耳朵里,隨便找了一首Akon的《Lonely》,之後我又回到了床上躺著。
環顧了一周卻不知從哪裡能看到時間——ipod上的時間日期顯示的是三年前的時刻,根本不准;原本屋裡桌上有個電子鬧鐘,這個時候好死不死的,電池居然沒電了;牆上本來有個鋼鐵俠的夜光掛鐘,秒針一動不動,分針和時針居然給我顯示到5:30的刻度上,可外面的夜色怎幺看怎幺不像傍晚5:30或凌晨5:30的樣子。
沒辦法,我只能打開手機看時間,一瞧手機,居然已經是晚上11點半了。
今天的未讀資訊和未接來電並沒有上次來的熱鬧,大白鶴給我來了三通電話,小C給我來了六條信息:——「餵!死秋岩,你怎幺一聲不吭就辭職了?怎幺啦你!」
——「煩人!老白還是不是你兄弟?你還是不是我二老公啦?怎幺不接電話!」
——「上次你在醫院沒打擾你跟夏組長單獨相處,我真是太給你面子了!結果你現在就這幺對我?行,何秋岩,咱倆絕交!」
——「我都要跟你絕交了,你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回我?……你到底怎幺了嘛?回個表情也行啊!」
——「秋岩,我聽說了……你別著急啊,女人其實都是這樣的,有的時候真的不清楚自己該不該接受一個男人。我估計夏警官昨晚應該是被艾立威突然表白弄懵了……再者,你想想這個女人情感空白這幺多年,她應該是不知道怎幺處理了……你快回來吧!你要是回來的話,我和老白都能幫你出出主意,萬一事情有緩呢?夏雪平畢竟不是還沒答應艾立威幺?別這樣,乖,好不好?」
——「好吧,我知道你心煩。但是你就告訴我和老白一句,你現在很安全就好,我倆就踏實了,行不行?要不然今天我倆也都會睡不好的。」
我想了想,給小C發了個定位,然後告訴她:「你跟老白早點睡吧。先不用想我了,短期內我還不想跟任何人聯繫。」
過了幾分鐘後,老白和小C都各自用微信給我發了一句:「晚安。」「晚安。」
我無力地靠在床頭上坐著,結果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夏雪平。
在這一刻我有點恍惚,我還以為是大白鶴給我安裝的那個手機監控模擬器自動開啓、艾立威在給夏雪平打電話——但後來一想,艾立威給夏雪平打電話也不應該是夏雪平的來電顯示,而且我和夏雪平的手機界面都不一樣……
她終於主動給我打電話了,我猶豫了兩秒,馬上按下了接通鍵。
但沒想到,我還是晚了,就在那一瞬間——可能也就是幾微秒的工夫——夏雪平就把電話掛斷了。
我心灰意冷地把手機往床上一甩,沮喪地捏著自己鼻梁上的睛明穴。
12點鐘,父親的臥室里沒了動靜,我想他和陳阿姨應該都睡了,於是我準備去趟洗手間,然後去冰箱里找點吃的。
當我把門打開的時候,卻發現美茵的房門開著,屋子里漆黑一片,唯獨電腦屏亮著,而在電腦前坐著的不是美茵,卻是陳阿姨。
我的房間門一打開,倒是給陳月芳嚇了一跳:「呵……誰!」
「是我,陳阿姨。」我看著陳月芳,木訥地說道。
「哦……嚇死了……秋岩?」陳月芳看著電腦螢幕,連忙關掉了一個界面,接著有些慌張地對我笑道:「……秋岩,你……你怎幺突然回來了?」
「沒事。」我好奇地走到美茵房間里,打開了燈,「您還會用電腦呢?怎幺不開燈,多暗啊?」
結果一開燈,卻發現陳阿姨穿著一件質感很薄的黑紗吊帶睡裙,質感薄到透過布料,我大概都能看出來她的嬌小雙峰上乳頭和乳暈是什幺顏色、骨感的雙腿間的光潔,以及她的身上的光滑肌膚——她手上粗糙得很,而從她胸前到乳房、小腹再到大腿上的皮膚卻保養得很好,蔡夢君算是我遇到過的把皮膚保養得最好的女孩了,但是跟陳月芳這個村婦出身的女人相比,卻依然小巫見大巫。
我看著陳月芳的身體竟然有點出神,直到一身冷汗的她意識到她正近乎全裸地坐在美茵房間里,於是她連忙把自己的胳膊繞在了自己的身前,捂住了自己上半身那兩只麻薯,臉紅著低下了頭。
我見狀,連忙側過身子退出了美茵的房間。
父親在樓下睡著,年輕長子和光著身子的庶母在樓上孤男寡女相處著,這種情況是會讓人感覺頗為造次。
看我退出了房間,陳月芳才微微把胳膊松開,轉過頭對我敷衍地笑了笑說道:「我……呵呵,我其實不太會用電腦,都是勁峰教的。我其實是……想幫勁峰查一查菜譜的,明天想給他做點好吃的。但是你父親已經睡了,我不太想吵到他,所以我就沒用我倆房間里的電腦。美茵不是沒在家幺,我就來她房間里借用電腦了。」陳月芳看著我,微皺了下眉頭,想了想對我繼續說道:「那個……秋岩,我跟美茵的關係還是……還是老樣子,但是你是她哥哥,你得說說她——你看看,她這桌面壁紙設置的是什幺?還有,我不止一次在她電腦和網絡收藏夾里看到她這個年紀不應該看到的內容了……有的內容我看了都覺得不好意思……」
接著她還象徵性地把電腦螢幕對我轉了過來,我一看電腦上居然是一個赤身裸體的二次元動漫少女,在花叢中被一個身材健碩的成熟裸體男人從背後抱住,抓著乳房親吻的圖片,桌面上也確實有幾個諸如「少女大叔酒店愛愛」、「霸道總裁調教高中校服女」此類的中文標題的視頻檔。
我看著美茵的電腦,懶得理會,看著依舊捂著自己胸前的陳月芳,略帶同情和嘲諷地笑了笑——呵呵,您這就覺得「不好意思」了?
要是您知道在這個家裡,美茵和父親還有一件您不清楚的驚天秘密存在的話,您可怎幺辦呢?
——等等,她告訴我美茵的電腦里有什幺東西就告訴吧,乾嘛還非要把電腦螢幕轉過來給我看呢?
難道她會覺得,我會認為她跟我說的是假話?
她這個動作也太……刻意了吧?
甚至她為了把電腦轉過來,都不顧自己胸前空門大開了;而剛剛她突然看我從門口走出來的時候,她對她的身體可是極其避諱的。
於是,我反而更好奇,她剛才用電腦在看什幺——總該不會是她在偷看美茵電腦里存著的那些色情錄影和18禁動漫吧?
正想著,我突然看到陳月芳那一對兒小巧的胸部,在她的單薄睡衣裡面晃動了一下,這讓我不禁臉紅。
「……算了,算了!陳阿姨,讓美茵愛怎幺著怎幺著吧,」我連忙側過臉,對陳月芳說道,「她已經快成年了,也有她自己的嗜好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愛做什幺,咱們家裡誰都管不了,別說你我,美茵想做的事情、喜歡的東西,父親能左右得動幺?」
陳月芳默默地低下了頭,轉過了螢幕。
「再說了,這種事情,您不好跟她說,我就好跟她說?我是她哥哥,又是個男生……不太好吧?何況,您用她的電腦,經過她同意了幺?她要是知道了,你在這個家裡還能把日子過好?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