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風雨欲來魔影現
黎明前的微光,老和尚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劉燁見狀,眼珠一轉,連忙湊到了古玄身邊,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道,「古叔祖,我聽說過那天池大師的傳聞,據說他當年和大元皇帝巴圖交手,都沒落下風,是個頂尖的硬茬,可剛才我看他那狼狽樣,分明是被壓著打。」
古玄斜睨了他一眼,見他這副溜須拍馬的模樣不禁失笑,搖了搖頭道覺得他現在這副市儈又滑頭的樣子,和秦厲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
「那時,他去勸巴圖少做殺戮屠城之舉,對方不過給個台階下而已,這世上可不僅是打打殺殺,更要懂人情世故。」
眾人整頓一番,再次啓程。
數日後,車馬駛入了武烈地界。
這裡雖是邊境,離上次與大元爆發戰爭的地點,梁城,並不遠。
梁城本屬於宋國邊境,按理說剛經歷過戰火洗禮,理應滿目瘡痍。
可劉燁剛入城望去,卻發現這座城池不僅完好無損,城牆上的修補痕跡都很新,絲毫不見戰後的頹勢。
在梁城外的驛館,眾人終於匯合了他的兩名親傳弟子,吳軍師和那個年輕的女弟子。他們應該早就此處等候。
見到古玄等人,兩人連忙上前行禮。
吳軍師面色凝重,快步上前,低聲彙報了最新的軍情。
「師傅,極北之地,看樣子是出了大亂子。」吳軍師壓低聲音說道,「就在前幾日,極北之地那些魔獸,不知受了甚麼刺激,忽然發狂,成群結隊地朝南面暴走。大元和我們武烈的北境地區都遭到了嚴重侵襲,這才不得不草草罷戰,回防抵御獸潮。」
劉燁聞言,眉頭微微一皺,目光投向北方,心中暗道,魔獸暴動?說起來,大元原本守衛那裡的不是葉霓凰嗎?主將不在,所以大元受襲不輕?
古玄聞言,卻不以為逆,「龜縮在極北之地沈睡的那些魔獸蘇醒了?」
眾人皆有些疑惑,極北之地,沈睡的魔獸蘇醒?
劉燁側臉發現古玄臉上水波不驚,絲毫沒察覺自己說漏嘴,難不成這極北之地的魔獸狂潮不能讓他感興趣?
亦或是另一種可能性,他提前未卜先知?
昨夜,那天池大師忽然來找古玄,對了,還有自己那奇怪的夢境…
吳軍師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具體情況尚不明朗,陛下如今就在北面的臨東城坐鎮,正在等您和各位匯合,商議對策。」
午後,眾人抵達臨東城,古玄似不願應酬,帶著寶蓮公主先行一步離去,只留給劉燁一個背影。
劉燁整理了一下衣冠,正準備隨行,卻發現吳軍師忽然停下了腳步,側身讓到了一旁,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劉公子,請走在前面。」
劉燁有些受寵若驚,剛想推辭,抬頭便見前方豁然開朗,不由得一驚!
肅殺森嚴的軍陣映入眼簾。
鐵甲映日,長槍如林,數千禁衛軍列陣兩旁,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宛如鋼鐵洪流橫亙於前,撲面而來。
劉燁手心微微出汗,硬著頭皮順著軍陣中留出的通道緩緩前行。
兩側士兵目不斜視,不過劉燁卻隱約的感覺到他們對自己露出的善意,瞬間緊張感消去幾分。
行至陣前,劉燁終於看清在那千人目光匯聚的盡頭,除了那位面帶微笑、溫潤如玉的太子皇甫心,更遠處竟還站著一位負手而立之人。
那人未著戰袍,只穿一襲紫色長袍,身形挺拔如松。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未發一言,卻自有那一股淵渟岳峙、俯瞰天下的氣度,
正是武烈之主,絕帝。
就在劉燁驚愕之時,忽聽得一聲令下,整個軍陣轟然動作。
「拜見劉公子!」
「轟!」
數千將士齊齊單膝跪地,甲胄撞擊之聲如雷鳴滾滾,聲震九霄。
這突如其來的浩大聲勢,讓劉燁心頭巨震,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他雖知自己陰差陽錯間,也算對武烈有些功勞,卻萬萬不敢受此等如君王般的的大禮。
「劉兄弟莫慌。」
皇甫心見狀,緩步迎上前來,溫聲解釋,「這是將士們自己的心意。若非你之前戰役中潛入敵陣,在千鈞一髮之際示警,武烈精銳恐已折損過半。加之此番西域又立大功,這一拜,是你應得的。」
劉燁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拱手深深一拜,向著眾將士回禮。
見劉燁神色稍定,皇甫心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側身示意,壓低聲音道,「父王在裡面,要單獨召見你。」
大殿之內,空曠寂靜。
劉燁踏入殿中,發現絕帝竟已在御案前等候著他。
沒有了外人,這位鐵血帝王身上的威壓也輕了幾分。
「見過陛下。」劉燁向前恭敬行禮
絕帝轉過身,目光直視劉燁的雙眼,開門見山地問道,「墨雲辰把泰阿劍給了你?」
劉燁心頭一跳,想起自己身上的泰阿,曾是絕帝配劍,便低頭沈聲道,「是的,他已經……」
絕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的波瀾,隨即化作長嘆,「他是有信念之人,但他忘了,在這世間,只有信念,沒有力量,是甚麼都改變不了的,也護不住想護之人。」
劉燁心中微動,他素知絕帝寡言少語,沒想到竟會對自己推心置腹說這些感悟。想必那和自己僅有數面之緣的墨國主,一定和絕帝關係很好。
絕帝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漠,「你既繼承墨雲辰的遺志,這泰阿劍便贈予你罷。」說完,他頓了頓,似想起了甚麼,「按照之前的約定,林穎……朕會放了她,歸還於你。」
劉燁聞言,心中不由得一震。他原以為絕帝多半早已遺忘當初的約定,卻沒想他竟真的信守承諾。
就在這時,屏風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一個劉燁想不到的身影從旁邊走了出來。
林穎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裝束,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當初在玄冥教時的陰鬱,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陽光。
她先是看了一眼劉燁,隨即轉頭看向絕帝,秀眉微皺,不悅道,「餵,你甚麼意思,甚麼叫歸還?我又不是甚麼貨物!」
絕帝聞言默然,但那雙威嚴肅穆的眸子里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劉燁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師妹,心中五味雜陳,試探著問道,「那你……不打算回南方麼?」
林穎神色一滯,隨即反問道,「回南方?玄冥教麼?」
這一句反問,讓劉燁一時無言。
對,她回南方做甚麼?秦厲殺了她的父親,雖然那是上一代的恩怨糾葛,但對於林穎而言,那個充滿陰影的地方,又怎能稱得上是家?
劉燁苦澀地笑了笑,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歷經數劫,五感敏銳遠超常人。
剛才進門的一瞬,他便敏銳地察覺到林穎身上的氣息與這大殿毫無違和,甚至她與皇甫心站在一起時,那種微妙的氛圍……以及她看向絕帝時毫無懼色的神態,都說明瞭一切。
她在武烈,過得很自在,甚至……可能有了牽掛。
反觀自己的身份,仇人的兒子,又有何資格以師兄的身份,強行將她帶離這片讓她感到安心的土地?
「你自己選擇吧。」劉燁低下頭,聲音有些低沈,掩飾住眼底的失落,「無論你做甚麼決定,我都尊重。」
林穎看著劉燁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便堅定了下來。
「 我暫時不想回去。」林穎輕聲說道,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外面的皇甫心,「我想……跟太子殿下一同去西域。」
劉燁心頭一空,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仍覺悵然若失。
不過林穎話鋒一轉,又看向劉燁,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不過,若是你能同行的話,我也很開心。」
「同行?」劉燁有些疑惑。
聞言,絕帝竟主動解釋,「西域局勢剛定,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為了確立新秩序,幾日後會在西域北面的入雲城附近舉行會盟。屆時,各大勢力的代表都會出席。太子是我武烈的全權代表,會偕同寶蓮公主前往入雲城赴會,令尊乃至大元的人,應該也會去。」
聽到父親秦厲,劉燁神色微動,若是如此,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避免了此刻帶走林穎的回南方的尷尬,又能去看看那西域會盟究竟是何光景,只是自己前去是以甚麼身份?
「那我…」
「劉將軍會和你一起作為護衛前往,朕和古玄得先行返回都城。」
劉燁心中閃過微妙的不協調,這是他第一次從絕帝身上感覺到常人的氣息,竟是難以掩蓋的…喜悅?
武烈國小劇場
古玄:嗯哼,我在這裡找到新樂子了。
劉星隕:別和我說話!
古玄:太子殿下喜歡寶蓮公主,寶蓮公主卻喜歡陛下。
劉星隕:…
古玄:陛下和劉燁都喜歡那小丫頭,那小丫頭卻喜歡太子殿下。
劉星隕:別和我說話!!
古玄:那我走?
劉星隕:你喜歡偷窺?。
古玄:是的,還喜歡看樂子。
同一時間,大元的國都,大都一處隱秘破院之中。
趙若雪替少年檢查了一下傷口,確認已經大致愈和後猶豫道,「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要離開了。」
少年靠在牆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聲音沙啞地問道,「我任務失敗,按律當斬,本該被處理掉,你為何要救我?」
趙若雪聞言一怔,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陷入了沈思,片刻後有些茫然地反問「我也不知道……不僅僅是你,暗影會的其他人對我似乎都很好。甚至上次在梁城,白狼大哥違反命令強行出手救了我,為此搭上了性命……可現在,都怪我,大家都死了。」
死神看著眼前這個有著清澈眼眸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緩緩道,「也許……我知道原因。」
趙若雪投來疑惑的目光。
「我們上次在梁城見面。」少年低聲回憶道,「原本以為,你會和我們一樣,都是只會殺戮的冷血兵器。但那天集合的時候,我看見你和他們為又能聚在一起微笑著。不是因為任務完成,只是單純地……在笑。」
死神頓了頓,有些苦澀地說道,「因為大家都覺得,你並不是同類,你是活生生的人,而我們只是工具。所以,大家都希望能保住你身上那份我們已經失去的東西。」
趙若雪愣住了,眼眶微微泛紅。
「你要去哪裡?」死神接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