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潛龍入淵遇惡蛟
中央,陷入混亂的侍從和樂師隊伍正在朝著邊緣前進,劉燁壓低了身形,混在一群驚慌失措的侍者中間,正向著側門緩慢移動。
屏住呼吸,心臟劇烈跳動,本以為趁著外面的騷亂能渾水摸魚逃出去,可不過短短幾秒鐘,一股如附骨之疽般的冰冷殺氣,瞬間鎖定了他的後背!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令人毛骨悚然。
劉燁猛然回頭,只見一道瘦削陰冷的黑影正如鬼魅般穿過人群,直撲而來。
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正是他在玄冥教見過的少年——暗影會「死神」!
上次在玄冥教,劉燁便敏銳地察覺到此人看向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殺意,沒想到此刻,這份惡意又瞬間找到了自己!
不僅僅是劉燁,負責利用留影石將剛才大殿內影像傳輸到外城的秦承銘,此刻也很危險,不遠處竄出的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儼然是暗影會- 白狼!
秦承銘雖行動隱秘,但在白狼的觀察下,暴露是遲早的事。
皇宮大殿內,氣氛已然凝固到了極點。
天魔神功- 魔臨天下!
秦厲一聲低喝,渾身黑袍狂舞,天魔神功催動到了極致,恐怖的玄力波動如同實質般自上而下朝著青龍壓去。
隨後手中鞭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頻頻向青龍要害襲去。
然而,青龍手中的戰刀揮舞,開山裂石的威勢,不僅將秦厲那狂暴的攻勢硬生生接下,輕鬆接下了後續的劍勢。
「鏘!鏘!鏘!」
兩人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借力分開,各自退後半步。
秦厲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體內氣血翻湧。他此時已經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已經是他的全盛狀態,可即便如此,眼前的青龍依舊能夠抵擋。
秦厲不由凝重,「不愧是暗影會順位第一的最強暗殺者!」
青龍冷笑一聲,單手將戰刀橫在眼前,眼中滿是不屑,「你太高看我了,在暗影會,所謂的順位是按貢獻排出,若論真正的實力,白狼和死神都不在我之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一旁正與古遠山纏鬥的袁天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更不用說袁統領,如果那個老傢伙就是你底牌的話,你們可是輸定了!」
秦厲聞言,心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
因為此時他們身處高聳的皇宮區域,只要扭頭向下望去,那下層的凹陷區域便一覽無余。
秦厲下意識地側頭,只見下方的戰況正如青龍所言,急轉直下,呈現出崩盤之勢!
暴露身份的劉燁已經被逼入死角。那個名為死神的少年,手中的兩柄短劍揮舞,身形竟只剩殘影,刀刀致命,招招狠辣。
暗影會- 死神,自己是交過手的。此時劉燁竟能招架,已經讓秦厲有些意外。
但最危險的,卻是秦承銘那裡,暗影會的白狼,此時已經死死盯著秦承銘所在的區域。
被分割的戰場、被鎖死的退路、實力上的壓制……
玄冥教眾人,如甕中之鱉,危在旦夕!
然而,相比城內困局,城外卻還有更大的危機迫近!
城外,夜色如墨,喊殺聲雖然依舊震天,但在皇宮那高達百丈的機關城牆映襯下,顯得如此微不可聞。
城牆背光側,一個原本用來記錄的巨大投影鏡正閃爍著幽光,一個女性的身影正在收拾著道具。
按計劃她本該馬上離開,但此時城內的亂局卻讓她心神不寧,渾然不覺背後更大的危險悄然降臨!
「你是何人?把裡面的一切,投影和記錄下來,準備做甚麼?」
一道蒼老卻陰厲至極的聲音,突兀地在黑暗中響起,徬彿來自地獄的低語。
巴扎布此時身披玄黑長袍,從夜色的陰影中緩緩現身。
他剛到此處,並不知道裡面的情況。
身形自半空中慢慢垂下,衣袂無風自動,在漆黑的背景下,竟如同降臨人間的夢魘,又似一位漠視生命的神邸,散髮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老夫在問你話,怎不回答!」
隨著他話語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轟然罩下。
古紫霜全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膝蓋發軟,幾要跪倒在地。
然而,看清了來人樣貌後,在那極致的恐懼深淵中,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烈焰陡然升起!
這股怒火,竟讓她強行抗住了巴扎布的威壓,硬生生站直了身體。
「是你!!」
古紫霜一聲厲喝,手上划出短劍,隨後裹挾著同歸於盡的氣勢,朝著巴扎布狠狠刺去!
「嗖!」麗影如陣風划過。
這一擊在巴扎布眼中,慢如蝸牛。巴扎布微微側身,便輕描淡寫地躲過了這一擊,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沾染分毫。
「哦?很不賴嗎,女人?竟在老夫威壓下強行冷靜下來,」巴扎布沒有慍怒,反而饒有興致地湊近了些許,混黑的眼珠中閃爍著狐疑光芒,只覺古紫霜眉目間和蕭鳳儀倒是有三分相像!
「有些眼熟,你是誰?」
古紫霜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惡魔,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炙熱。
「你還記得這個麼!」
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古樸的玉佩高舉。那是高昌王室的信物,在此刻的月光下散髮著溫潤卻淒涼的光芒。
巴扎布的目光觸及那枚玉佩,原本渾濁的眼瞳猛地一縮,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這才想起來。
他對流露鮮艷色彩的女人,總是記憶猶新,雖然當時的她,還不到十歲。
二十年前,高昌皇宮的那個血腥之夜,暗影會屠刀下,高昌皇室血流成河。
當時,她在屍山血海中顫抖著站起,那雙眼睛里流露出的色彩……
那是巴扎布讓記憶深刻的,純粹而絕望的「顏色」。
「原來是你……」巴扎布嘴角勾起一抹怪誕的笑容。
說起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肖鳳儀,論輩分應該是這女孩的長輩。
當年那一夜,高昌皇室幾乎被屠殺殆盡,唯獨這個小女孩活了下來。也是因為蕭鳳儀的緣故,她沒有被清理。
「嘿嘿……」巴扎布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當年老夫之所以沒殺你,是在欣賞你那……比恐懼更深邃的色彩。」
回憶起那美妙的「顏色」,巴扎布眼中的神色愈發怪異,他伸出粗糲的手指,緩緩指向古紫霜,「所以,你是來這裡復仇的嗎?正巧,老夫,亦是如此。」
…………
古紫霜強行將恐懼與軟弱壓入心底,城內情況混亂,玄冥教眾人怕是身陷險境,若此時放任眼前這個惡魔進城,那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氣,此刻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惜一切代價,將巴扎布拖在這裡!
「呸,我和你可不一樣!」
古紫霜厲喝一聲,聲音雖強撐著氣勢,卻難掩其中的顫抖。她腳下的青石磚因猛然的蹬踏而轟然碎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巴扎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發現這個女人的速度竟比剛才更快,但這種不知死活的行徑,也讓他感到了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嗡——」
玄氣碰撞,血光乍現。
古紫霜只覺全身一陣劇痛,皮膚徬彿被無數把細小的刀刃同時划碎。
方才,古紫霜只覺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氣牆。緊接著,體內經脈如同被鋼絲切割般即將崩斷,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兵刃倒灌入體。
「嗚!」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細密的血珠從她全身的毛孔中慢慢溢出。
巴扎布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影,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仁慈,「心脈已損,氣血逆行。只要別動,封住氣穴,就不會致命,若繼續亂動,你體內的血液會如同決堤般噴湧,直至失血過多而死!」
說完,他像是失去了交談的興趣冷漠地轉過身,他察覺到裡面似乎是出了亂子,至於她,以後有的是交談的時間。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股更加狂暴的殺意竟再次從背後襲來!
古紫霜意識已經有些模糊,恍惚中幼時火海中的景象映射到眼前。
若不是自己,眾人絕不會陷入此等危機,而幼時的慘狀,莫非又要在這裡重演!?無力感和愧疚感很快壓過了胸中的滔天怒火。
無論付出怎麼樣的代價,也要拖住他,哪怕是一分一秒!
巴扎布猛地回頭,瞳孔微縮。
為何這個心脈已碎的女人,竟又拼著性命想發動自殺式的攻擊?
為何她能做到這種程度,巴扎布恍惚間察覺到一絲光亮,竟有了瞬間的破綻!
古紫霜方才看清了巴扎布的武器,是手掌下纏繞的絲線!
她不再顧及體內那如同火燒般的劇痛,玄力自爆般的催動。
左閃、右突、上躥、下潛!
每一道殘影都伴隨著淒厲的破風聲,身形如鬼魅般不斷變幻方位。
大部分攻勢依舊被那層無形的護體罡氣擋下,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讓空氣都徬彿凝固。
突然,古紫霜的身影在空中詭異地一滯,留下殘影,而她身上飛濺而出的鮮血,在一瞬間如同血霧一樣。
趁著巴扎布視線血霧遮蔽,被殘影吸引的剎那,她早已借著下墜之勢,如靈蛇般無聲無息地潛到巴扎布的下方!
這個角度,是視野的死角!
置之死地的孤注一擲!
古紫霜手中匕首反握,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自下而上狠狠刺向巴扎布那毫無遮擋的咽喉!
寒芒在黑夜中炸裂,帶著必殺的決意!
然而必死的決意,並不會彌補實力上的鴻溝。
巴扎布甚至沒有閃避,只是伸出鷹爪般的食指和中指,精准無比地在半空中夾住了那柄瘋狂顫動的匕首。
「叮——」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古紫霜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從匕首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飛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慢慢的在地上綻開了一朵血染的鮮紅。
巴扎布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倒在地上的古紫霜,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竟然湧現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激動。
因為方才,他又一次看到了。
在古紫霜燃燒生命、不顧一切的那一刻,她靈魂深處流露出的顏色……
那是他夢寐以求,甚至為此沈淪了數十年,也只在那個人身上見到過的——和玉漱公主,一模一樣絕美色彩!
「為何,她會………」
巴扎布喃喃自語,整個人徬彿陷入了某種瘋狂和疑惑的狀態。
…………
與此同時,城內下層的凹陷區域,戰鬥已然進入了白熱化。
劉燁忽覺心口猛地一悸,不祥的徵兆,本能地感到心驚肉跳。外面……古紫霜出事了?
但此時此刻生死一線,他根本無暇他顧。
面前是如影隨形、招招索命的「死神」,而遠處,白狼身形如一道白色閃電,猛地向另一側撲去!
那裡,正是秦承銘藏身之處。
這中間區域,本都是北方人,而他們幾人皆是來自南方,氣息特徵本就格格不入。
而在這混亂的戰場上,對於這些殺紅了眼的暗影會殺手而言,根本不需要仔細辨認——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該死!」
秦承銘眼見行蹤徹底暴露,本能地朝著劉燁的方向逃去。但論輕功速度,怎能與暗影會的頂尖殺手相比?
眼看白狼那寬厚的背影和泛著寒光的武器已近在咫尺,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秦承銘。
「住手!」
千鈞一髮之際,劉燁怒目圓睜,強行壓下體內的不適,透支了體內所有的氣力。
腳掌猛地在地上一踏,竟在青石板上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強行橫移了數丈!
「丁——!!!」